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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西区有一间酒吧,酒吧老板是一位清秀漂亮的年轻男子,生意冷清的傍晚,他总会站在吧台后面,手法轻柔地擦拭酒杯。透明光滑的玻璃制品在黄昏时分折射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你被晃了眼睛,几经调试,你再看去,是冰冷疏离的笑意。你被冰冷吓得后退一步,你对美貌望而却步,你欲走,耳畔却响起琴声与鼓点,你仿佛听见爱人在耳边的呢喃,即使你没有爱人,低沉性感的男中音也给予你缱绻柔情。
他唱到:Bésame Mucho。
你突然明白为什么冷冰冰的老板不会劝退任何一位客人。
Bésame Mucho。传言说,这深情的名字是老板对上一任爱人的无限思念,爱而不得,柔情与激情被封存在浸入威士忌的冰块里,等待爱人的回心转意,等待爱人再一次品尝;也有传言说,那是这位歌者一战成名的曲目,是歌者暗藏着的最缠绵悱恻的感情,是探访者最痴迷的爱恋旅程。
总之,Bésame Mucho是西区,乃至全城最受欢迎的酒吧。
在圈子里,人们都对酒吧星期三才出现的歌者充满好奇,所有人都想知道Bésame Mucho的魔力,它凭什么让听过的人念念不忘。金圣权受到龚子棋的邀请,去探访这位先生的秘密。金圣权拿着烫金的请柬,拇指摩挲着地址,笑了一声。
西区玉伶路呈合大厦,那是高家的地界,有全市最大的夜总会,小高总给它了个文绉绉的名字,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这维也纳留过学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兜售欲望都要讲究一个雅字。
他开始有些期待了,期待这位歌者如何引诱酒吧的客人,让他们掏出口袋里的钱,去购买他的欲望。
Bésame Mucho在呈合大厦的西北角,只开着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内灯光晦暗,穿过狭长的玄关,走迷宫似的,进入一个新世界。金圣权觉得自己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洞里的世界仿佛定格在上个世纪。好像身前的人一转身,金圣权就会看到他精致的八字胡,宣告时空的溯回。演出台正对着小圆桌,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乐器,中央是一只连线的立麦。来来往往的女侍者穿着兔子装,皮衣勾勒着性感的身姿,花白的大腿在人群里舞动。男侍者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色的围裙在腰部扎紧,显露出或纤细或精壮的腰身。金圣权扫视一周,大多是Omega,只有小部分是Alpha。有一点和别的酒吧不一样的地方,这里没有信息素混杂的刺鼻味道,只有桌上鲜艳的玫瑰散发出的清新香气。
只这一点哪里能让Bésame Mucho在西区冲出重围,稳坐第一的宝座?
舞台中央穿着黑色长裙的女郎,有一头柔顺的金色波浪,玫瑰样红的唇凑在麦上,伤情地歌唱。
Its all in the danger in loving you.
整个酒吧浸在这样摇摆微醺的气氛里。金圣权观察着,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头,他看去,是姗姗来迟地龚子棋。他还穿着正装。
龚子棋不耐烦地扯开领带,坐到金圣权边上,“那群该死的老古董。”
“龚总现在还得‘仰仗’这群老古董。”金圣权看他一眼,调侃道,“你来得刚好,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你想见的人了。”
当人们鼓起掌欢送上一位歌者离开,金圣权捕捉到一缕甜甜的糖果味道,中间夹杂着一丝清香的苦味。他看去,后台幕布处探出一个脑袋,少年样的男孩,好奇地打量,目光带着少年特有的灵动天真。
这是Bésame Mucho的优势吗?一个少年?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但少年不会永恒是少年,天真会在现实中寂灭。
那信息素的味道断了,只留下若有似无的余韵。
金圣权转头看向龚子棋,后者也看着男孩消失的地方,像是感受到金圣权的目光,他扭过头,与金圣权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那是猎人的眼神。
九点,侍者们渐渐退场,一支简单的乐队从舞台两侧走来,歌者在他们之中很显眼,他高挑,白皙,穿着浅棕色格子的西装三件套,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子上是一个俏皮的小领结。歌者朝舞台内侧偏头和身边的人说着话,欣长的天鹅颈暴露在灯光中心,漂亮得让人遐想。这轻轻种下一颗草莓,要多久才能消退呢?
他在立麦前站定,低着头,吉他手鼓一并响起,金圣权还打量着他,看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麦克风。突然,像是贴在耳边响起的,自胸腔里震荡出富有磁性的低低的两声轻笑。
Besame, Be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como si fuera esta la noche la Ultima vez
就好像今晚是最后一夜
Be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歌者一开口,舞台,酒吧,甚至在座的来宾,都变成了旧电影里的一幕。那是痴情的男中音,他的音色太好,技巧太好,咬字太好,甚至他的感情都太好,他唱了一幅画,唱出了一部电影。酒气蒸腾,玫瑰花的香气四溢,从歌者开始,各色的玫瑰花香的信息素伴随着酒气,好像是从地面,慢慢向上攀附,它们勾住来宾的衣领,慢慢地将他们向欲望的深处牵引。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perderte despues
我好怕今夜之后就会失去你
Quiero tenerte muy cerca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
穿着长裙的女舞者和穿着西装的男舞者伴着鼓点从两侧踩着轻慢的舞步,微微摇晃着纤细的腰肢走出。金圣权能从他们的身上闻到刚刚逸散的信息素,不得不说,信息素的浓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它芬芳,却不浓郁,若有似无,你思念得抓心挠肝,它又冒出来只给你一点点甜头。可明明歌唱着“我很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的是对方。你要气,你要恼,深情的男中音又唱着:
mirarme en tus ojos
我想面对著你看著你
verte junto a mi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舞者搭上来宾的肩头,手抚上来宾的侧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金圣权被抬起下巴,眼神却始终盯着歌者。
verte junto a mi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歌者唱着,终于抬起头,金圣权终于看清他的样子。他有狐狸样的眼睛,里面饱含害怕失去的忧伤、祈求挽留的卑微、依赖迷恋的深情。金圣权的心头为之一振,好像停掉一拍一样。
Piensa que tal vez manana
想想看也许明天
yo ya estare lejos,
我就已经远远地
muy lejos de ti.
远远地离开了你
歌者又闭上眼睛,苦痛流于周身,空气里的玫瑰花香都带上了清苦。
Be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como si fuera esta la noche la ultima vez
就好像今晚是最后一夜
Be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perderte despues
我好怕今夜之后就会失去你
金圣权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歌者夺去了。如果他分分神,他会发现酒吧里与舞者深吻在一处的人过半,他现在只觉得内里燥热,空气中的酒气让他微醺,明明他滴酒未沾。
酒吧里的气氛就像摇晃在高脚杯里的香槟,细腻绵密的暧昧气泡持续不断地上升,漂浮在每个人身边。
金圣权凝固在这样的气氛里,他只盯着歌者看,看他的双唇贴近麦克风,恍若在耳边呢喃地唱到:
Be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Que tengo miedo a perderte perderte despues
我好怕今夜之后就会失去你
金圣权看见他注视着自己,痛苦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荡然无存,调笑、戏谑、漫不经心的轻蔑成为他眼神的主色,它对金圣权说:
我锁定你了哦
还差一遍。金圣权想,还差一遍的“我好怕今夜之后失去你”。你想对谁说呢?或者,你在对谁说呢?
台上的人微微鞠躬,留下一句:
祝你度过浪漫的一夜。
身边的龚子棋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酒吧送走一群人,又迎来一群人。就像放电影一样,金圣权仿佛经历一场幻梦,梦里有一个omega,用眼神狙击他的心跳。
张超下了台,扯下自己的领结,一只手解下两颗扣子,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没留神,液体从嘴角流出,顺着脖子淌入衣领。性感的omega从来不售卖自己的欲望,他要无知的Alpha为自己膨胀的欲望买单。
“方方?”张超在后台找起方书剑。小孩知道他今天要来,非要跟着。张超让他在后台等着,等着他和他一块回家。
方书剑很崇拜阿云嘎,他想成为像嘎子哥一样独当一面的大人,在自己的领域里游刃有余。可他的成长路上,听了太多“omega应该怎么样”、“omega怎么能这样”诸如此类的话,而后他开始羡慕张超。张超仿佛是第四种性别,他跳脱在所有关系之外,玩味地看着所有人。无论是哪一种性别、哪一个人在自以为征服他之后,都会挫败地发现,他才是这场游戏的赢家。
他来之前,张超告诉他,无论哪一种性别,你都要明白,你才是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