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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是仁圣皇太后千秋节,皇帝对嫡母是素来极孝顺的,传旨罢了朝,亲身扶舆登舟,伴着老娘娘登万岁山去。奉觞上寿时,倒也风定天清,圆圆的红日衔在西边万千宫阙上头,寿皇殿前植满青翠松柏、扶疏花木,条条长青松枝,一似翡翠琢出一样。约莫到了垂晚功夫,风头却霍然一转,如刀子似的硬,吹得彩帷幛穗摇摇摆摆,枝头几簇陈雪纷纷打落,颓淡地堆在地上,不过片刻,一阵星飞而至的稠云便将朦胧赤霞掩尽,眼见有一场好雪。
皇帝多吃了几盏酒,又送圣母回宫,下了辇辂走到这边的时候,密匝挤在云里的暮雪便扑簌簌下来了。
他独自沿着游廊走了几步,找了处干矮靠坐下。天已全暗,布着层浓铅一样的油油的黑色,囊风酿雪,漫天莹白,起先是玉屑雹霰似的、飞扬杏花般的小雪珠儿,又轻又稀,落到人间只剩一点看不清的水渍;再等了一会,就成了团密得骇人的缭乱大雪,霏霏不绝地涌出云层,雪声殷雷般轰鸣着,灯笼照着廊外大如蒲席的白雪块,一张一张地胡走游飞,把瓦上盖满了,又罩在地上,到明天能摞几尺厚。
朱翊钧侧头看了一会雪,也看了一会殿阁上透出的明亮的光彩,一扇扇窗屉映得圭玉一样,润泽的,像有温度;可碰上去又冰冷,寒得从手指尖儿直通心底。他只好远远看着,雪拂到摘了帽子的头上,沁进网巾,沾在头发里,白花花的一片。
坐了有一阵,身上凉了,也不准备回去。下晌吃的膳宴油乎乎热烘烘撑在肚皮下,饮了几盏酒,中午未睡,不免酲困,便头枕着廊柱闭起眼,想眯一觉。模模糊糊间手足愈冷,仿佛是幼时的隆冬夜,那时才几岁?十岁该有了罢?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镆铘未睹龙已骧,吴侯攀髯归帝乡——他听不懂。世上至尊至重的桎拲忽然锁在他幼细得不堪提举乾纲的一双手上,从此他就是圣明天子了。他缩身蜷伏在乾清宫那床繁缛毡被里,只听得宫外北风如火般刮着,席卷而下,腾腾烈烈地响。
“不要在这里睡,到里边去。”先生的声音也似夹了冰雪似的,从遥远的梦境之外传来,很沉粹地对他说。
朱翊钧困顿地眨眨眼,他听见了他的脚步,知道他站在眼前,沉默了好一会才肯出声。朱翊钧这会子浑身都冻僵了,听话地艰难搬动双足,忍着麻痛一点点踩在地下,仰头迷蒙地看着他。张居正肃立在廊中,飞雪也扬进他的巾袖,他的眼眸好似冰魄下的两泊春江碧水,平淡又汹涌地在满空雪光里和他相望。朱翊钧脑中昏眩似醉,痴痴一笑,托起他垂在身旁的一只手,向前倾身,冻得发青的嘴唇轻轻贴在那温热的指尖上。
“先生,好大的雪。”朱翊钧抬起身,望着他身侧静谧的密雪,“从前在父皇潜邸,有一年冬天大伴从外头市上带回一只毛羽洁白的鹦鹉送给我玩。我怕爹爹骂,只好托大伴养在他屋里,得空便来教它说话、念蒙学经,下雪的时候,它躲在积了几尺厚的雪地中,几乎找不到,只看见踩出一串串爪印,蜿蜒连起来,像画儿一样……我好久没有这样看雪了,那只鹦鹉也死了好多年。先生,你陪陪我罢。”
先生静默地站着,却没有走。
朱翊钧又笑了,讨巧卖乖似的,朝他张开双臂:“先生坐下来呀,让我抱着你,这么厉害的风雪,我怕你冷。”
他皱眉道:“皇上。”话音未落便觉臂膀一沉,教朱翊钧捏着手腕生生拉进怀抱。不知何时朱翊钧将大氅的一角揭开,露出内里的朱红团龙员领来,用暖烫的胸膛贴住他,热力登时随他携下的一股冰雪气飞快流散,朱翊钧也不在意,温温存存地紧揽着他不放。他挣了挣,见挣不脱,也就罢了,由着朱翊钧用额角蹭他的耳鬓,不依不饶地厮磨了片刻,小声道:“先生,你刚才也有一刻在关心我罢?你有那么恨我,却还是关心我。”张居正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滋味,紧皱的双眉松了开,绷硬的身子也软懈下来,叹道:“皇上,你其实不必过得这么难。”朱翊钧摇摇头,伸手拈落他鬓脚边的一丝雪:“张先生,你当我自找的罢。我这一生都是为别人过的,为我父亲、母亲、臣子、黎民,给他们做杀人的刀,做刻成名垂青史的那一支笔,装垂拱的武王、羲皇上人,太腻了。我不要这个,又没办法。”
张居正静问:“皇上想要什么?”
皇帝大约是醉了,想了想,竟做梦似的道:“只有你,先生,我心中所念,梦中所想,一直只有你……可你从不肯回头看我。”
他又说:“雨落不上天,水复重难收。[1]便是如此了。”
先生的半边面孔衬着落雪,过了许久,忽然浮起一丝苍白的笑:“臣知道,是有这么难。”
朱翊钧也被惹得笑起来,叼着他耳尖不轻不重地一咬:“先生知道,”滚热的呼吸声间杂着含混的笑意,还掺了一两片冰凉的雪末,摊在他耳边,“只有先生才知道。四方颂太岳相公……是不是?”
他让学生抱着的身子再度绷直了,僵得似一张硬弓一样,却仍是淡淡地说:“皇上原来还记得这样真切?臣却几乎记不清了。”
朱翊钧笑着抚摸他紧绷的脊背,柔声道:“朕也快忘啦。”
他细微地一叹,若有若无的,倒像落在手指尖的一片儿雪,不等反应过来,就被手心的炽热烤融了,变成一颗婉顺的闪着光的水珠。朱翊钧怀里揽着他,微垂着头,阴影下的眼光不甚明亮,一晌像在看他,一晌又像越过他肩头,凝望着飘空如雨如幕的洁白鸿雪。
他轻轻嗅着先生衣间的气息,一泊雪光似水般淋在颈上,映得那一寸肌肤仿佛泛出淡淡莹润的玉,先生好像才沐浴,幽芬香泽的气息就像是蛊惑,他的的确确在承受这清冽凛厉的蛊惑了。朱翊钧侧过头去,舔了舔那微温的颈窝,然后便密密地覆唇上去,伏豹似的,小心而不容抗拒地侵占猎物脆弱的领地,用牙齿摩挲,撮起包裹着颈骨的薄韧筋肉舔尝吸吮,让这具肉身在炙烫的攻袭下不堪地颤抖起来。在舌尖滑入衣领,含上一截椎骨的时候,他闭目低吟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缠进朱翊钧半散的亵衣系带里,两个人相拥的身躯,慢慢不知从谁身上渡过灼人的煖热。朱翊钧喘了口气,向下搂住先生的腰胯,嘶哑着嗓音说:“先生……我想要你了。”
朱翊钧走下地来,扯着他走入殿门后的寝室。炉炕地龙都烧着,灯炷大亮,如春燠浪扑面,砸得在冬夜里冻麻的双颊一阵刺痛,朱翊钧拨开毡帘,三两步走到榻前,让他坐下,折身倒了两杯热茶,亲自喂他吃了几口,随手搁在架上。朱翊钧这时教情潮酒热烧得脑子里不清不楚,倒还惦记着问:“先生冷不冷?我叫人再拿个炉子……”
张居正靠着枕屏,手臂支起身,看不出情绪的面孔并不朝着人,嗓声微哑地道:“不冷,不必了。”朱翊钧这才收回脚步,胡乱地扯落繁乱的衣装,坦荡地露出青年人白皙的上身,来解他的罩袍衬里。不消顷刻,只剩得身雪白亵衫零乱堆簇,方拆开锦被铺上,揭开一角急切地合身缠抱上去,在被底下摸着一节消瘦的腰身,滚热的手掌钻进衣衫,皮粘皮肉挨肉地揉捏流连,却还不满地抱怨:“先生真是块冰做的,心肠也顽硬,分明冷成这样,又来骗我。”他冷淡地笑了:“皇上好不讲理,只许你哄我,不许我骗你一回?”朱翊钧翻起身,自上牢牢将先生钉在榻里,两只晶亮的眸子黑黢黢地闪着光,笑凑去咬喉头,道:“胡说。我哪有哄你?”
张居正喘息着,双眼望着他。朱翊钧愣了愣,随即笑道:“先生还说记不真呢。”他款款地捻上他胸口缀的一粒乳尖,附耳低语,“那是朕错了,成不成?我那世兄……也不是朕要杀他的,他自己偏死了。”[2]
他闻言竟也还平静,只稍稍推开皇帝几分,不再看那炽热无比、直似要将人灼穿了的目光,偏开头说:“少折腾些,明天不须临朝,也还要两宫晨省。”朱翊钧一怔神:“先生真是缜致,连千秋节都没忘。”又凑上去嘻笑,湿乎乎地往他晕红的耳廓呼气,“先生平日无聊,也写了几张贺表么?还是没心思,等慈圣老娘娘的生辰日再作……”张居正面孔陡然一沉,冷了声,道:“皇上醉了。”不待分辩便被堵了回去。朱翊钧俯着身封了他的双唇,牙关分开两片唇瓣,舌头一抵便侵进了那濡热口腔,从容裕阔、细水长流地一寸寸舔吻过里边的薄壁,挑起舌尖儿在他舌面上勾划。
这一通没头没脑的亲吻绵长而细密,几似从那一个敞露的门径诱出魂魄,他渐渐吸不上气,待到松开时,早已软作一团,恍恍惚惚半晌才觉衣衫已被人褪尽。被中烘如熔炉,仿佛要将两具赤裸的欲身燔烧成灰泥,他茫然地睁着眼眸喘息,汗水沾湿了他的头发,乌亮的一股股蛇一般蜿蜒在榻上,黏在水津津的身上。朱翊钧拈着他胸前的细丝,用软韧的发梢撩刺那两颗乳粒,微微的刺麻激得他扭身辗躲,又让朱翊钧用力掐住腰,嘴合在那上头重重吸吮,耳边只闻他惊喘出声,随即肩头教一双手一阵竭力推促。
“别、别弄……”张居正促声抗拒,胸膛上缀的却已在唇舌侍弄下硬如石子,令他羞愤欲死的痛麻快慰随那舌齿磨研在身子里电光一样乱窜,心魂愈煎熬难忍,反而愈如寒霜般冰冷。偏朱翊钧作弄得越发厉害,铁了心噙着那一处百般咬玩,一面屈膝压进他并拢的双腿,用膝骨抵着柔软的腿心磨蹭。他抵挡的手臂逐渐没了力,滑落在一旁,苍白的手指攥揪着身下的绣褥,有些失神地微微抽搐。
朱翊钧抬头对他一笑,嘴间殷红欲滴的乳珠儿亮莹莹的裹了一层粘液,伸舌刮了一下,又舔舔嘴唇,重新攀上来望着他。“你尝尝?”他把粘湿的嘴唇碾在他唇上,不由分说地含吮吸啜,一面含糊放诞地笑着,胡言乱语道,“若是先生怀上龙种,这里便流出奶汁儿来了……我不喜欢皇后,不过是个都人,算什么东西?先生给我生个孩子,就让他做太子。”他睁大了眼,瞳人一阵剧烈的收缩,脸膛霎时惨白如雪,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朱翊钧仿若不觉,酒力闷头,不禁吻着他的眉目鬓颊,似痴似狂地呢喃:“我们像寻常夫妻一样。”
朱翊钧浑沉的话音底下的那一股痴怜,那一片半是清明的疯癔癫醉,使张居正心中陡然升起无边无际的惊怒,他受不住这侮辱,耳畔嗡如鸣钟击锣,先是寂了一刻,便歇斯底里地挣动起来。这一挣非同小可,激烈的反抗好似被沸油浇了身,濒死的鱼在涸辙中挣命一般,朱翊钧惊诧回神之下险些压制不住,索性扯他坐起身,四肢缠抱着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昏了头地懵了半天,方渐渐想起刚才的话,不由垂头看看,他那一双眼眸好似落满寒灰,脱力地半睁,眼瞳上盈着层薄泪,令朱翊钧一望之下,既感悸怕,又觉彻心的齿冷。
朱翊钧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微微喘着气柔声说:“我同你开个玩笑,哪里当得真的。”
张居正一时只是沉默,半晌才动了动唇,也喘息着,疲惫地问:“皇上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朱翊钧手掌下摸得他透体冰冷,刚才引动的情热似当头倾下冰水,寒腻的冷汗摊满的肌肤微微地发颤。方知他究竟惊恨到什么地步,到嘴边的许多讥嘲逗弄的刻薄话竟讲不出,心腑扑扑地跳。张居正呼吸终于平顺了些,一只手扣在面前逐渐长开的肩上:“好了,皇上……来罢。”
朱翊钧听着他的声音,一晌别的都忘了,本没有平息的欲火愈烧愈炽,情难自禁地重重吻上他颈侧。他侧首艰难喘息,朱翊钧手指向下扯开他被膝盖顶磨得掸软无力的双腿,握住那根纤硬半翘的阳物,上下箍了两下,掌心拢起滑黏不堪的尖头,慢吞吞地收束匝勒,从他咬紧的唇齿间逼出几点急喘来。“先生……这么湿了。”朱翊钧牙齿咬得他一只耳珠红得滴血一般,收回湿漉漉的手展在他眼前,一面挨着耳鬓低问,“想没想我啊。”
张居正腿间贴着个极火烫坚硬的事物,压在腿侧两块并不丰腴的薄肉上,宛如有识地搏跳着,筋络浮凸的具身一下一下嵌着他一对硬涨的玉囊儿磨动。他险些将嘴唇咬破,昏眩的意识也被这赤裸相贴的露骨淫昵催得好似油中煎熬一般,滚烫的躯体微微弓扭发颤。
朱翊钧手指在他颊边流连,情不禁满足地喟叹,从喉腔倒出的气流湿润炽热,倾淌在他肩头,他被烫得一缩,让朱翊钧伸手按定。腿股交叠厮缠,也插进一只手,捞起他那支孽物贴住自己的,屈掌一囫囵握着,没轻没重地掳磨,一面用指尖抠挖他那顶头轻轻抽搐的小眼,掬得满指清亮亮的淫水,又去悉数抹在他腿根上。
他弓了身子,嘶着气摇头喘息:“你怎么……今日偏来了这个兴致……”
朱翊钧借着被角漏进的一丝朦胧的光,略看了看,和自己那一根性具相挤擦的物事也全然情动,又不住淌出滑腻黏涎的清液,淋得一亮盈盈,红涨淫靡无比。朱翊钧笑着抚平他汗湿的鬓角,圈着两支孽具的手却越勒越重,压牢他挣动的身子,在他耳旁喘着粗气笑问:“先生嫌我伺候得不好,这也是先生教导之失,先生有回和我说房事宜节,记不记得?[3]那天先生回去,尊夫人也这样碰你么?”
张居正起先闭上了眼,一双腿颤抖地被大大打开,箍挤得无比酸胀的孽物几乎就在勃发的边缘,将溃不溃地折磨他薄冰般的神志,模模糊糊听到朱翊钧后边的话,尚且麻木地呆了一刻,泪水充盈的眼瞳闭了闭,胸膛里好似有针挑油灼一般。朱翊钧忽松了自己,只专捏着他下身头首粗暴地抵揉,见两行泪自他腮颊滚下,几乎尖吟着哀叫:“别说……别说她——”
朱翊钧醉醺醺的谑笑僵在脸上。撮在指尖的小孔在这时剧烈收缩起来,却怎么也吐不出精,只鼓跳着,涓涓不绝地涌出粘稠清液。朱翊钧面色寒沉,另一只手顺着他弓弯的尾椎刺入臀峰,精准无比地找到一口精湿的穴眼,三指一递没根。他腰肢登然挺起,一阵扭辗痉挛,随即便教一弯臂膊夹腰抱紧,只有伏在男人掌心的孽根在抽搐,一股股洒出稀黏的精水来。
朱翊钧两只黑黢黢的眼好似两根锋长的铁锥一样望着他,沾满精浊的手轻柔地环过他汗湿的腰腹,埋在股间的三指却暴戾地来回捅送,湿淋淋地抽出一截,犹粘牵地带了一点儿艳红的薄肉,渴得不行似的扒缠着往里吸,尽根掼进去又层层地碍着不让畅入,被粗暴地挤开了,叽叽咕咕地磨出水声。竟不知是从阳物头尖流出的阳精,抑或是肠道里泌的淫水,黏糊糊地在腿间流成一滩,被疾重进出的手指搅成白沫。
他无声地抽搐,涣开的眼眸无神又黯淡地看了用臂弯勾住自己的男人一眼,瞳子颤抖着闭上,抵在两人腹前的阳物直撅撅地挺动两下,又断续地吐了未尽的精,微凉的粘液当头浇在朱翊钧硬烫得发疼的孽根上,将那一个紫涨的龟头涂得愈发狰狞凶恶。朱翊钧眸光一荡,扶在他腰间的手禁不住加了分力道,直掐出片青紫来,他自己尚浑然无知,怀中人也不哼不叫,只仰着头,压抑而剧烈地喘息。
一时情热似火,尺地如炉,朱翊钧咬牙忍耐着,手指在黏滑腔道中一寸寸摸索,夹起那一块儿碰不得的软肉用力一碾,一面早有准备地抱牢猝然绷直的脊背。眼光瞄着张居正深红委垂的物事抖了抖,再溅出几点白星,伸手挑了一缕薄液,轻轻擦在他颤抖的唇上,漫不经心地朝他微笑:“令阃和世兄们要是知道我同先生这样儿,可该怎么看你呀。”
那言语便如剜人的刀一般,朱翊钧意犹未尽,用指尖在他唇上将腥甜粘液抹开,声音柔得似水,眼神却带一点不清不楚的昏醉,痴迷地黏着他惨白的脸,刻毒无比地盯着他哆嗦的嘴唇看着,吟吟地笑:“先生不要生气,先生里面还咬着我的手指不放呢,不教我提,我瞧先生倒思念他们得紧。你这样——”朱翊钧迫近一分,贪婪又愤恨地舔舐他赤裸脖颈上的汗珠,舌尖似亲吻他的眼泪般尝到了快意的苦涩,“不怕朕一怒之下,也要赐雷霆?”
张居正消瘦的身子随着他勾指挖弄而不住地痉挛,被吻得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他的目光茫乱中掺着哀恨的,气促音短地发出不成调的呻吟。朱翊钧让那直晃晃照来的目光刺了一下,胸头一阵紧似一阵的疼,脑中还紊纷着,张口咬住那一瓣下唇,用力吮吸,直吮得血痕斑斑点缀着,才松一分力,抽出湿漉漉的手指,转去搂抱因放开了手而将欲滑落的躯体。张居正在他松开交缠的唇舌的一瞬间,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便凝滞了,变得乖顺、柔伏,驯从地任由自己被扣回怀抱,同样汗津津又火热的肌肤贴在一处,朱翊钧眷足地叹息一声,一面揽了他腰脊,一面摸到他脑后,下巴压在他肩上,温存地拥抱着。张居正在这情煽欲炽的囚笼中安静地闭目良久,这才轻轻说:“皇上,臣是怕的。但皇上可以用这个迫臣生,臣也能选择死。”
朱翊钧偏头附着他耳根,小声问:“先生在拿性命要挟我?”
张居正摇摇头,抬手抚了抚朱翊钧汗淋淋的额角,声音几乎是哀感而温柔的:“臣的命不值那么多,皇上若想,我是没有办法的……臣求过皇上。皇上就答应了么?臣只有拿命来抵罪,何曾能威胁到你呢?”
朱翊钧沉默了一刻,又道:“那你当我吃醉了,在发疯,胡诌八扯些吓唬你,我不会动你的家人。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我听着怪怕的,好不好?”张居正微昂起上身,不答,却看着他:“皇上醉了么?”朱翊钧哄他道:“我醉了的,先生没见我吃的那许多酒,尽是些太禧白、金茎露,劲大得很,方才风一吹,这会儿都上头了。我又素来吃不得,以前做过糊涂事,先生不是很知道的?所以不清不楚,你别往心里去。”张居正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如击石出火似的,泛起鳞波般的微微的清亮,一眨眼又不见了,变作两滴泪水滑下双颊,落在朱翊钧袒露的心口上。不知是那裹着雪气的寒泪激的,还是酒劲闷的,朱翊钧昏沉沉地木望着他开阖的双唇,好半晌才看清他泪水洇面的惨然一笑:“皇上说得这样真,可臣不会再信你。”
朱翊钧茫然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告诉我?你怎么对我这样凉薄?你从前——先生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既然我说的你都不信,我说我爱你,心里只念着你,你也不信么?”他狂乱地抬起双目,眼里瘀血般红了一片,嘶哑的声音和身子一齐在抖,“你不信——是不是非要我剖出心来给你看一看,你才肯相信我?”他叹息一声,淡淡地说:“臣岂敢。”疲软无力的膝弯勉强支起来,勾着朱翊钧的后腰,伸手探下去,也去寻顶在腿间的那一处硬热。
下一刻手腕就让几要捏断骨头似的蛮劲擒住了,整个人被翻过,摁倒在榻上。张居正闭起眼,身后一个涨大滚烫的圆头压进了臀缝,两条手臂伸下来,死死缠着他的腰腹,朱翊钧俯身凑到耳畔,醉醺醺也痴颠颠地低柔道:“不要紧,我总会教先生明白的。”朱翊钧胯下一挺,将如烙铁般的肉具一分分顶入甬道。
他痉挛地弓起背脊,汗珠滑进眼里,同泪水一齐而下。朱翊钧狠狠抱牢了他的腰肢,凶猛地挺动,失了控着了魔,发狂似的反复侵进他深处。汹涌酣快的情潮如怒涛拍上心腔,似撞钟般冲进脑海,他被无征无兆地激烈操干得散了魂魄一样,只余下一具精疲力尽的躯壳,在贪渴地绞紧凌犯禁地的紫红阳根,仰颈发出喑哑的呜咽。他里边极热,与被外寒气一衬,益似烘炉一般,汁水淋漓地熨着偾张的茎身,分不清是挤缩拒捍还是牵缠挽留,朱翊钧让那快感激得神迷目眩,竟一切身外事不知了,亦不知他弓颤着泄了有几回,只毫不放松地揽着他,汗涔涔的胸背贴在一起,下劲发狠操弄,每一次都拔到尖头,再黏皮着骨地碾开嫩壁,尽根没入。泞滑的淫液从拍击不断的穴口不住溢出来,和那性器顶端滴滴答答吐出的淡白精水汇在一处,流满了臀腿,蹭在朱翊钧腹下,黏溻溻地沾连着黑亮的毛发。
透湿的膣道痉挛绞得愈紧,张居正似被弄得失声了,咬得血痕斑驳的唇无意识张开,蜷在臂膀里挣扎扭动,哽咽着摇头,一双凝着薄泪的眼睛濒死般灰黯无神地半睁,两腿内侧绷到极致的肌肤每一寸都在颤抖,又被握住拉开,显出更淫浪袒裸的样子,递着红软熟烂的臀穴向暴胀的茎首上乱凑。那物里却早已射空了,再没有什么可吐,累垂在脐下微微抽搐,敏感得不能碰的顶端在衽席上磨蹭,痛麻酸慰不已,汹涌的刺激也同后庭中怒浪洪涛似的滔天快感一齐蜂拥进而上,顺着脊梁冲溃他绷若弦丝的精魄。
这样疾雷破山般放纵地发泄,胡蛮抽拽得二三百下,朱翊钧也有些抑不得,索性凭心箍紧他倒弓的背梁,一猝地抽没至胫,挺起身来提胯朝内一迸,重重顶进他软热不堪的至深处,照着内壁上全无怜惜地碾一轮,再拔出,大开大阖地捣弄。他教这一下顶得张大了泪湿的眼唇,仰起脖颈,崩溃地嘶噎哭吟,继而跌伏下去,瘫软在席上,全身细细地抽搐。几番颠驰之后,朱翊钧深深顶进他滚烫的红腔里,弯下身,搂起他贴在胸膛前,夹耳哑声粗喘:“先生好热啊……”
喃喃方毕,一注浊腻精髓砉地倾泻进去,浓浓地灌了他满腹。他被死死缠抱着的上身痉挛了一下,木木地阖上了眼,颊边也有一行泪,循着旧痕废然垂落。
朱翊钧射了一次,嵌在他谷道里的肉根犹自半硬,让那软熟的肉襞层层包裹,鱼嘴儿似的柔柔地唼喋吸啜,半晌才恋恋抽出。他项边流着汗,被朱翊钧覆来唇舌舔走,沿着那纤瘦的颈线密密地黏上耳尖,又移去同他亲唇接吻,他连唇瓣都在颤抖,引出来濡热交缠的舌尖上,也间着声声嘶沉的喘息。
朱翊钧滑了一只手拢上他汗透的胸膛,用掌根在心腑处摩挲,一颗心搏得又促又乱,隔着层薄薄血肉撞在他手里。便屈膝撑起身,侧躺下自后搂着他,一面一下下抚着他心口,一面放柔了腔子,携了丝笑音,竟似多了分少年稚气:“先生心跳得怎么这么乱?”张居正只低头喘息,兀自不言语。朱翊钧心中一沉,越发凑近了,含了他耳垂上一小片皮肉笑道:“先生生我气了。我实实深眷先生,才想要得到你,得到你的心……”他叹了口气,“要得你的心,又是那样难。”
张居正倦惫地抬了抬眼,喘息说:“皇上,你还年轻,做甚么非要走这条道?你是着了魇了。”
朱翊钧道:“大约是罢。”过了一会,又嘴里嘟嘟哝哝地吻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分辨出几句话,“我过去有多仰慕你,现在就有多恨你,可我实在舍不得你。不是随便什么人,不是他们,先生,是你啊。”
张居正微微地蜷身,后背上落下的炽烫温度是没有熄下去的,虚望着帐上金球的眼明了地闭合,轻道:“钧儿,你长大了。”
朱翊钧贴在他耳后的唇蓦地移开了,在他的身子再度紧绷的时候,手臂从他胁下抻过,将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来,面朝着面,望着他若有先知似的、阖起的双目,几不可闻地喃喃:“我没有、还没有。……先生抱抱我。”
他的先生闻言便睁开眼,那一双清净黑澈的眼眸定定地照在朱翊钧有些孩子气地刻薄,亦有些落寞的笑容上,就像一棵青春气盛的、抽芽的金柳,经历着淋雪冲风地摧磨,不等迎春便及早地颓尪了,蔫耷地摆荡凋落的绦叶,妄图博来树下游人的一顾。可他又只是一道活在过去的游魂,一具破败的霜躯,是史笔下身败名裂的累臣,是本不该苟容于世的,像窗外青灰暗影里淅淅沥沥的雪,像飘空乱雪般的骎骎袭人的雨。
遥望一片飞鸿,苦是失群地,飞鸿仍是有终末的,他在沉默的时刻里,如此很短暂地想着,他却有太多理由不能够接受这失魂落魄的少年郎执着赐予的归宿。这是他的残薄,是他绝不会抛却的骄傲,他宁愿抱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罪业淹蹬而死了,骨头挫成灰,也不肯落下枝头,来做春盘中的点缀的。
那飘飏的枯柳还在等他,用最真恳稚幼的目光邀取他,脸上透出一点儿可怜的萧瑟。他抬起手,轻轻揽上皇帝的臂膀,额头搁在山枕上,顿了片刻,缓缓贴靠着那震动得厉害的胸膛。
朱翊钧僵了僵,然后用力回抱住他,灼热的嘴唇在他侧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缠在他腰上的手绷得紧紧的,好似两根邦硬的弓筋,半晌道:“先生,我知错了,又同先生说了胡话。先生原谅我这回罢?”张居正说:“好。”朱翊钧听到他这一声应,才僵冷得没活转的心又有了介恃一样鲜泛起来,把自己同他黏得更近,隔着皮血听两团紧挨的心跳,试探地唤:“先生?”张居正叹息着阖目,心髓已从新收拾得坚硬如冰,皮囊上的情欲尚未消褪,低哑的声音便从喉中缠绵地带出一丝隐忍的求乞:“你……你轻一些。”朱翊钧用指背掬去他腮颊上闪烁的水珠,双眸也似那颗水似的,贪着地看向他的眼唇,亮晶晶地映着烛光,窅黑眼珠边沿泛出微红来。
“先生,你把自己给我,”他半是生出狷狂醉态地拥吻他,可眼神却很清醒,如史书里亡国的独夫站在鹿台上,对着他钟爱的禁脔那样,耳语一般柔声哄诱,“你相信我,将一切都敞开交给我……我会教你快活。”
[1]李白《妾薄命》:“雨落不上天,水复重难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2]是在说万历承诺的看顾先生子孙。
[3]张居正《召见纪事》:“病后加餐,诚为可喜,但元气初复,亦宜节调,过多恐伤脾胃。然不但饮食宜节,臣前奏疹后最患风寒与房事,尤望圣明加慎。”《明实录》委婉一点,写成了“内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