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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红腹黑鳞的大蛇嘶声劝诱着,声音直接浮现在脑海,遥远得仿佛来自不复存在的伊甸。他的身体游过皮鞋,将外套拉拽出褶皱,亚茨拉菲尔在他的怀抱中越箍越紧,直到最后一丝吐息也从肺叶中挤出。
他在真空中睁开双眼,世界是模糊与混沌,雾气包裹了他们。毒蛇的呼吸烫得如同地底的熔岩,在太阳穴边灼出砰砰的脉搏。他张大了双眼,努力张望,那双金色的眼睛绕过脖颈,也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来呀。
“不行。”亚茨拉菲尔咯咯轻笑,最后不得不用手背挡住嘴唇才短暂地止住笑声。酒精让他的表情更加柔和,下唇与眼底都是湿的,书店昏黄的灯光就在里面欢快地跳动。
克鲁利歪过头,似乎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连眉毛都挑得远高出了镜框。亚茨只能再次重复他的回答,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不行。我做不到这个。”
“‘不能做’还是‘没法做’?*”
“两者都是。”
“呸,才没有什么两者都是。”
“好吧,你知道天使是无性的——”
“——当然,哦当然。除非‘他们动了别的心思’。据我所知,你已经动过不下二十次了。”那条蛇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勾了好几下以示强调。亚茨沉默下来,看起来像是被逗乐了,嘴角向上翘起讨喜的弧度,但显然什么也不打算解释。
克鲁利偶尔会在夜幕与夕阳同时占据天空的时候走进二手书店,手里的牛皮纸袋裹成一瓶酒的形状,另一只手里拎着甜品盒。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葡萄酒最终会被喝尽,但蛋糕只会失去它顶层的奶油,或者水果装饰。亚茨单从开门的脚步声便能猜出今晚的安排,但奶金色短发的家伙只是在克鲁利帮他倒满酒杯时礼貌地微笑,并将视线移向对方肩后的书架,偶尔才回复一次对视。
深红的酒水在他的皮肤下汩汩流淌,搅得脑袋飘飘然又傻瓜似地乐呵。亚茨陷进他的老椅子里,缎面绣成的软垫稳稳支撑着脊椎。这里舒服极了,他也一时半会还没有将酒精排出体外的意愿,夜晚还长着呢。
怎么说?那条蛇从墨镜下用眼神发出控诉,撅起的嘴唇验证了这一点。
“诱惑我。”亚茨的耳朵听见了自己的答案。
他感觉到湿凉滑腻的鳞片顺着身躯攀爬,但脚下却是烈火般的炽热,互相叠加挤压着衣料与之下的皮肉,蛇鳞推开上了年头的布料,直到他最终得以碰触大片赤裸的浅色肌肤。
天使不会动邪心,更不会耽于肉体的享受。如果他恰巧想到了什么,那都是塞入脑海的引诱,如果他不幸听见了什么,那也是听信了地狱的谗言。
你得诱惑我。亚茨拉菲尔说。他只是张开了口,声音却没传进鼓膜,这里静得形同真空,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仿佛创世前一片死寂的世界,宇宙凝滞在大爆发前的那一微秒,一切蠢蠢欲动,一切蛰伏止歇,却不让一点光透出来。但对方显然是听懂了,他吐着红信笑起来。
我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吗?
有更多的重量攀附上肩膀,他依旧是凉的,但双臂纤长,锁骨平直,一头红色的长卷发披散下来,遮住天使大半的视野。
他闻起来有海水与盐砾的气息,如同风尘仆仆行在月与星下的旅人。夜雾将散未散,亚茨从红发的缝隙间看见同样色泽的大漠,天光渐起,沙地与盐碱烙得人脚底发烫,连空气都在向上蒸发。然后太阳刺破了沙丘,沙尘扬高、融成金黄的幕帘,乳白色的露水四下流淌。天使试图抬起胳膊,但被毒蛇的身体缠住了。
“在那之前,我得先来一杯。”克鲁利懒洋洋地说,他往外咧开嘴唇,暴露的尖牙像是个威胁,抵住杯口的一舔露骨得惊人,而天使看上去不为所动——他很熟悉天使的小把戏,这就是其中的经典戏码。
若说亚茨拉菲尔是两人关系中更疯的那个,三界间的所有人恐怕都会认为这条蛇被丘比特的箭头戳坏了脑袋,但事实就是如此。有些时候亚茨决心扮演贴心的情人,在房门关上前便施以几个浓情绵绵的吻;有时打定主意只将自己当成一具皮囊,双腿张开,予取予求,咬着爱人的肩膀不置一词;某些时候会将手掌放上毒蛇的后脑,虎口就抵着颈骨的凸起,直到克鲁利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如同两块金琥珀,深棕的瞳孔掐为细细的丝。
天使永远得是谦和安宁的那个,嘴角带笑,蓝绿色的眼睛温和得如同一池初融的水流。他垂低眼睑,自睫毛下看向你,他分明含着笑意,却突然转开视线,他用双眼嗔怪咒骂,但雀跃地抿紧嘴唇。他他他,全都是他做的事情。他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暗示你,不是诱惑,只是暗示。
毒蛇默许了这场猜谜游戏,于是蜿蜒地爬过亚茨的肩膀,在耳后嘶嘶“去吃苹果”。
克鲁利咬住了天使,就在仰高的脖颈上,那一颗小小的凸起随着不自主的吞咽上下滚动。人类叫它“亚当的苹果”,这样的取名充满了超自然生物并不具有的想象力,克鲁利倒是很欣赏。他折磨着那一小块软骨,几乎凌驾在天使的肩上,烈日里闪闪发光的红发烈焰般炸开,漆黑如永夜的蛇尾立刻缠紧,在丰腴柔软的大腿上勒出红痕。亚茨的指尖插进了卷发,拇指抵住额角,高举的双臂几乎像是个悬在半空的拥抱。
天使带着近乎混球的耐心,直到被克鲁利压制进沙土之前,他都在一圈一圈地绕开成结的地方,从后脑簌簌地梳向腰间,挑其中几缕编为细长的辫子,水流般一路披散过后臀。克鲁利的下腹是更加鲜艳的红,包覆着铠甲般的鳞片,蛇鳞沙沙作响,他啧吻有声,将亚茨浅色的肌肤印上同样的色泽。
大蛇的手指为亲吻开道,蜿蜒着走向两腿之间的尽头。那里仍是一片平滑的皮肤,未起波澜,未经人事,美好无暇得独属于天堂的造物。
我是无性的。亚茨强调,虹膜蒙在光线的阴影里。
不见得。伊甸蛇反驳。他将长发拢向耳后,然后趴伏下来,肩胛因此在皮肤上绷出两条拱顶。这里太阳热烈,但世间万物依旧无声无息。克鲁利弓低脊背,整条身体弯曲为柔韧且长的线条,鲜红的蛇信顺着两腿内侧探进去,然后舔了出来。
“我不确定还剩下什么喝的。”亚茨举起他带来的葡萄酒,示意性地晃了好几下,语气正经到岁月静好,睁大的眼睛像是真正对谈话感到疑惑。
“这也同样不见得。”克鲁利把翘上桌子的双腿放下来,举着空杯子站起身。
亚茨递给他酒瓶,被握住的却是手腕。
“你们的圣子说,‘喝这酒罢’。”他的手指略低于亚茨的体温,戏谑得像条蛇,钻进袖口去抚摸他手腕内侧的脉搏。馥郁到微酸的红酒正在两人的体内流淌,亚茨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就当是我的血。”
“亵渎。”在克鲁利跨上整张桌子向他爬来时,天使下了定论。
“谢谢夸奖。我可是非常兢兢业业。”
如同将钝刀划上湿润的陶土,没有多余的响动,分叉的舌尖就这样埋进了肉体之下,一条温热柔暖的裂隙由此延展。
克鲁利凑得更近,几乎将鼻梁也抵了进去,鼻尖抵着尚未充血的肉粒碾压揉转,细长的蛇信碾入更加幽暗的甬道,而手指贴合股缝走向后方。在裹挟出透明的水迹时,他同样带出了天使的呻吟。
毒蛇用黑而长的躯体再度裹紧了亚茨,只是这一次力道尽数嵌入皮肉,紧韧的黏膜被强行拓开,然后一切压力陡然消散,他从内部开始融化。
风中带来苦柑的香气,渔夫的白帆在广漠的尽头出海,缠绕在沙石与鳞片间的金发天使无声地尖叫着,那些声音也被树木的絮语掩盖了。他听见流水的潺潺,却不明白那声响为何近在耳畔。
克鲁利爬了上来,金色的眼睛明晃晃地,一只手仍然揽着他的膝窝。亚茨从一侧被掰开到极限,黏膜边缘因摩擦泛起鲜润的红。
我们在哪里?他问。
哦,你很清楚答案。蛇笑得分外愉快,深色的鳞片浪潮般褪下,暴露出自肚脐下裂开的泄殖腔,细细的水线从那里淌下。
他们的腿根贴在一起,天空翻转,他将恶魔压进怀中,那骇人的夜不再颤抖,黎明将所有的高脚杯注满酒浆,升高的日头向天下昭告世界的存在,很快便没人分得清皮肤上透明的反光因谁而起。两人的肌肤带着相仿的体温,蜷曲的毛发被濡湿,蔓生的野草越过沙土,而应该贪婪的那方开始要求更多。
由你来描绘城市,而我来验证它们是否真实*。克鲁利开口,气喘吁吁,薄汗与日光在他浅麦色的躯干上浇下一层金箔。亚茨的三根手指抵住柔腻的腔口,伸展着将它填满后埋至指根,修剪圆润的指甲触到了冠状头部。他轻轻搔刮着,并非哄诱,只是一点点地将那对光滑润红的器具推了出来,再用手掌圈住它,中指夹在中间。
你在让我扮演上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诱惑。克鲁利说。
亵渎。亚茨拉菲尔说。
一码事。快,我想听。
他仰起头,克鲁利仍旧是那副熟悉的模样,但有什么微妙的变了。
亚茨松开双手,恶魔再度居于上位,他面色潮红,正欢快地大笑着,明烈的金包覆了整个眼球。克鲁利本来就腰线细窄,小腹向内收紧出几乎戏剧性的弧线,他贴合着天使的身形向外打开两胯,腿骨支撑在沙土里,几乎给人一种生生从中心劈开的错觉。
那美好、宽阔、流奶与蜜之地。亚茨确信自己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张开牙关,那条蛇却嘶声吐出信子来。太阳落下再升起,当天色泛白时,第一场雨还未落下,泥土却是湿漉漉的。克鲁利趴得更近,翘高的两根勃起先是滑过大腿内侧,在会阴沾下水迹,又浅浅地拖移过两瓣充血的唇。
他前后挪动,胯骨在皮肤表面滑动着,懒洋洋又心不在焉,只埋进一点就抽出来。
我不想要这个。他声明,手臂向后压着天使的胯部,揪扯起那两团柔软的肉,直到亚茨在情欲与惊讶中痛呼出声。
这里是一片无边际的地方,没有一处熟悉,也没有一处陌生,神谕中的奶与蜜不过是比彩虹更加缥缈的存在,但生着火焰色长发的毒蛇拢住了他的脖颈,贫瘠的乳房送进不断颤抖的嘴唇,可供榨取的东西不多,但雨水洒了下来。
枝杈丛生,生命暴涨的欢欣鼓舞敲打在亚茨的耳边,他的舌面下有椿树的气息。柔软的隙口由此合拢,克鲁利的手指不依不饶,直到他摸到了更加灼热炽烈的东西,那几乎不似亚茨性格地极具攻击性。
这就对了。他的笑声里带着煽动性的颤音,仍然沾染黏液的手指描摹过天使张开的嘴角,然后将乳晕连着胸膛一并喂了进去。
当大雨连成丝缕的银针时,是恶魔先张开了漆黑的翅膀,从额头到根须,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亚茨仰高了后颈,手指在另一人的脊背上留下平行的红痕。
伊甸园之外,客西马尼花园其实也不赖。恶魔突然说。
我猜测你这是在向我邀吻*。
现在是谁渎神了?克鲁利怪叫,然后被亚茨捞住脖颈。羽翼扑扇起来,他的脚趾在快感中蜷曲,天使主动舔开了牙关,称得上淫靡地抵着上颚滑向咽喉,勾卷舌尖去刺激那里的软肉。
他被撑满了,恶魔沉下腰,每一寸都被最大程度地拓开,皮肤烙满痕迹。克鲁利将天使推向太阳的方向,进入再被进入,亚茨浅淡到发白的短发融进浓雾中,蓝色的眼睛闪着点点盈光。他追了下来,翅膀搭在覆盖黑羽的骨骼上。
苍白的月亮是天空中的腔洞,在低低絮语的大地上,溢出的液滴四处流淌。它带着身体真实的热度,湿暖又热情。恶魔睁大了双眼想要看清这一切,但他被裹紧了,一根在前,一根在后,风声不止,细枝前后摇摆。
白色的羽毛轻轻扑打着深黑的那些,日夜翻转,他们从地面坠落向天空。
“你真的这么做过吗?”亚茨拉菲尔问。他看上去有些呼吸不畅,耳廓泛出可爱的粉色。克鲁利凑近去撞他的鼻尖。
现在已经是苏活区的深夜,偶尔路过的只有些酒鬼,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霓虹灯光也被拆了下来。昏暗的书店里,那双圆形瞳孔扩开得很大,未被吸入的光芒就浮在上面轻快的晃动。
“怎样?”恶魔心情愉悦,甚至有闲心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一番。他正骑在包裹棕色西裤的大腿上,左手欲行不轨地拨弄格子纹的领结。
“……那样。就——那样。”
天使的表情依旧干净纯洁得不容侵犯,但他脸红了。十五分钟前,克鲁利就着他的嘴唇喝完了剩下的红酒,在口腔中尝到了盐粒的微咸,一点点新芽的苦涩,还有绝对无法忽略的乳香,在酿制葡萄的酸甜中跳脱出来。
他的下唇早就肿了,仍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光,多了两个齿痕。
像是注意到了克鲁利的目光,亚茨的眼神突然变成无声的控诉。你最好快点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蓝绿色的圆眼睛说。
恶魔摘了自己的墨镜,将它向后扔去桌面。纤细的镜腿发出咔哒一声,然后重回寂静。亚茨吞咽一次,决定继续假装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亚茨拉菲尔,我的天使。
琥珀般的蛇瞳与他四目相对,领结被轻巧地抽开。陡然之间,那些暧昧愉悦的嘶嘶声在脑海中再次响起。
你以为刚才经历的是什么?
FIN.
*:’Can’t’ or ‘not able to’? 两者在英语里有微妙的区别,一个是有能力但不做,一个是没有能力所以不能做。
*:伊塔洛·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在客西马尼花园,犹大以一个吻出卖了耶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