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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是在地板上醒过来的。他都忘了自己怎么爬上的楼,甚至还精准地找到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他想起来自己和维吉尔说了什么只觉没被梦中谋杀是他哥法外开恩。
他竟然带维吉尔喝酒还不够,还撺掇他去看脱衣舞表演。
维吉尔当时也有点醉,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看人的裸体。
但丁顿时对自己的老哥充满了怜悯,也是,魔界满地是奇形怪状的恶魔,更没有什么色情杂志。
他醉醺醺的时候他还没有那种把天聊死了的自知之明,被这回答噎了后消停没一会儿,又一只手支着脸去凑过去看维吉尔眼眶下的青黑:维吉尔,你多长时间没睡觉了?
我不睡觉。
吸血鬼才不睡觉。你又不是斯特凡。
维吉尔终于正眼看他:斯特凡是谁?
一个吸血鬼。他也有个兄弟。我只是觉得现在不用那么紧张,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我代你去上课,你一觉睡到伊戈尔远征完。
我没让你那样过。是你把闹钟摁掉,还锁上门窗,装成我的模样……维吉尔不喜欢被酒精控制,他也没什么机会去尝试酒精,半魔的体质也不能阻止他被弟弟以尝试人类的生活方式为理由灌醉。他好像断了线,怔了好几秒后突然打了个酒嗝:所以,斯特凡是谁?
不知道维吉尔现在想起来没自己忘了谋杀亲弟。但丁摸到维吉尔的房间,他没关门,里面的维吉尔睡着了,趴在书桌上,手背垫在半张脸上,眼皮闭着,放松又无害。
但丁想当场跳舞庆祝,但又确信如果把他吵醒,醒来的那个维吉尔一定不会这么无害。于是他只能在心里无不骄傲地想,自己继把维吉尔带回家之外终于又做成了一件事:让维吉尔睡觉。这是个不错的开始,拯救兄长的黑眼圈。
他脚跟一旋,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下楼清理那些空酒瓶。他为斯巴达兄弟的战力咋舌,这些空瓶子都能卖不少钱。
地板上还有本书,好象是被从二楼直接扔下来的。但丁捡起它,发现是本萨特。维吉尔竟然喜欢看这种书吗?但丁这么多年并非只沉迷电子垃圾度日,但提起这个名字混沌的脑袋只能想起来什么存在主义臭水沟和甲虫。维吉尔不会把书乱扔,这么多年的空白里,他的控制欲从会在书上签名进展到了要把它们按未知规则摆放,因为不喜欢窗帘的颜色就把它拽掉当了擦地板的墩布,还是用鞋踩着擦的那种。
他提醒过维吉尔暂时没钱去买个新窗帘,而且中午的时候阳光会很强,晚上不关灯的话对面还会看得很清楚。
维吉尔好像有点生气,只是冷冷地回了句随便看。
这让但丁有点头疼,维吉尔欠缺人类的常识,还经常洗完澡不擦干身体,湿淋淋地就出浴室门,从一楼晃到二楼,像个巡视狭小国土的领主,也像冒着水汽的苍白幽灵。而街区对面的人最近不怎么开窗了,这总让但丁提心吊胆哥哥的裸照会不会被放上网。不过他也有点高兴,或许这是因为维吉尔完全把但丁的事务所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他在这里可以尽情放松。
维吉尔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不过只用小时候的印象去揣测多年不见的兄长难免有所偏差。他们都不知道彼此遇到过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流过血,所以维吉尔无法理解但丁为什么有时候看着他的那副欣慰的模样有点恶心,但丁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维吉尔虽然具有极强的控制欲,可他的生命中却是怎样时刻充斥着无法掌控和被掌控。
但丁还不明白,尽管维吉尔早期就经历过无法掌控父亲的消失、无法保护母亲和弟弟、无法控制自己流落魔界的命运,后来又经历了在力量上败给弟弟、败给蒙德斯,被折磨、被改造……可这一切不会让他的控制欲以如此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他切开了自己。一个人可能热衷于捅别人,可捅自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意志,最起码对维吉尔来说,是感到一切都不能掌控,他至少现在还能掌控自己。
哪怕是现在,他必然还在面对某件完全超出他控制的事情,这件事引发了他面对己身时等同强度的冷酷和焦虑,这种痛苦使他酒后失控,把书扔下楼,在但丁呼呼大睡的时候一只手探进自己的睡袍,抓着柔软的枕头使劲儿往脸上按,双腿绷紧又松开,像被谋杀般无声痉挛。
但丁把书放到桌子上,按维吉尔的习惯把封面硬壳的直角对准桌角,躺进沙发,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去赚钱?最起码把新窗帘的钱赚回来,挽救他哥于被迫成为色情偷拍网站常客?不过为什么又是他?上次的水管也是他修的。这次应该用打一架来决定谁出门赚钱。维吉尔都没给他付过房租还搞破坏。但丁又想睡觉了,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为这些琐事纠结,更没在这种蜂蜜水一样的早晨昏昏欲睡。他希望自己能被维吉尔叫醒——不要幻影剑。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不管多少次,永恒不落的太阳总会为斯巴达双子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