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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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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05-21
Completed:
2018-08-05
Words:
28,422
Chapters:
6/6
Comments:
5
Kudos:
92
Bookmarks:
11
Hits:
4,870

衔尾蛇

Summary:

恺撒说了“爱”,于是他被宣判死刑。

Notes:

- 反乌托邦设定/国家强制婚配/激情装逼。

Chapter 1: 七美德

Chapter Text

巨蛇从尾巴开始吞噬自身,如同海洋啜饮江河。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天上没有云彩,但阳光并不过分刺眼,蓝天温柔得就像一块崭新的能源板。恺撒收回向窗外眺望的视线,接着先前中断的位置继续阅读电脑上的报表。手边的咖啡杯已经喝空了,但他懒得站起来去洗,任由咖啡渍慢慢在杯壁上干涸。

哐当。

重物翻倒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狗叫声响起,恺撒转过身,看见早上同事带来的小腊肠犬正惊慌地缩在主人脚下,旁边的报架倒在了地上,宣传刊物四处散落。看见这一幕,办公室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哦……”的低叹,却并不是因为气恼,更像是鸽群看见了一大堆面包屑的兴奋。

恺撒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身旁的伊莎飞快掏出手机和其他员工一起冲上去,对着可怜的腊肠犬和一地狼藉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编辑文字。

“狗狗犯了错,只好由我们来收拾残局啦!”

一行字被敲进发布栏,思考了一下,伊莎又倒回去删改了几个字。

“可爱的狗狗犯了可爱的错,不过我们会为它收拾的!”

精心编排的词句配上照片被上传至社交云端。三秒钟后,屏幕上冒出一颗绿色的小星星,飞到右上角消失不见,伊莎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

“你不发点什么吗?”放下手机后,伊莎注意到了全程都坐在原地没动的恺撒,“难得发生这样的事件,我被加了宽容分哦。”

恺撒望着女孩儿被愉快充斥的双眼,它们是饱满的祖母绿色,就像刚刚飞过她屏幕的绿色星星。疏离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微微皱起眉做出苦恼的模样,对伊莎说:“我忙着读这份报告,没反应过来。太可惜了,不介意的话,能把你的照片分享给我吗?”

伊莎看起来一直在等恺撒说这句话,她热情地答应着,同时在手机上选中了图片传输。在恺撒的手机因收到照片而震动的同时,一枚橙色的小金币滚过伊莎的屏幕,同样消失在了右上角。

“嘿!慷慨加一分。”伊莎小声欢呼了一下,抬头冲着恺撒甜甜一笑,“谢谢你啦。”

“这是你应得的。”恺撒翘着嘴角说。

但他最终没有把那张照片发出去。

重新投入工作,屏幕上永远翻不到尽头的待审核文件塞满了恺撒的脑子,将阳光、咖啡和小腊肠犬都挤了出去。 直到下班时间,他坐在车里准备回家,这才看见了这张早就被忘在脑后的照片。在安静而封闭的车内,恺撒盯着那条毛皮光顺的宠物狗和它脚边散落的宣传页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如果我踢翻了报架,还把这些纸踩在脚下,后果肯定不会是被女孩子拍照夸可爱的吧?”

停车场内只有不多的灯管亮着指明方向,恺撒在一片晦暗中低声自语,手中握着手机,而他没有捂住收音筒。

引擎启动,被扔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映出灯管白色的倒影。恺撒握着方向盘,汽车在迷宫般的停车场中拐过转角,远处的出口洒落进同样的白色日光。

“小狗的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

恺撒在等待库门升起时兀自思考,红色警示灯映在一双蓝眼睛里,恍如冰川中封存了火种。

“因为它只会汪汪叫。”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但恺撒今天不太有准备大餐的心情。他在客厅沙发上躺下来,大脑放空地望着头顶上的吊灯,手机搁在旁边的茶几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双眼半阖,像是累极了,以至于来不及闭上眼就已经睡去。

日落后还在天边逗留的灰白光线一点点退去,天彻底黑下来,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玻璃桌面将手机的震动放大了数倍,恺撒一瞬间几乎觉得鼓膜疼痛,赶紧抓起手机解锁。

  贞洁 ★★★★★

  节制 ★★★

  慷慨 ★★★★★

  勤奋 ★★★★

  耐心 ★★★★★

  宽容 ★★★★

  谦逊 ★

视线在最后一栏的一星上停留了一瞬,便随意地跳过了之后的大段文字,直接拉到邮件最底部,一行粗体字硬邦邦地躺在鲜红方框里。

“红色警告累计124日,连续90日。当前评级:危险”

将这行字细细看了两遍,恺撒摁灭屏幕,哼着歌起身去了厨房。这份日常行为评分本来应该在每天离开公司时就随着打卡信息一起发给他的,但最近却越来越晚了,今天的甚至一直拖到了现在。

“难道我吓到健康部那群纯洁的小羔羊了?”

恺撒一边往水里扔蝴蝶粉一边自言自语,但他几乎是立刻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摇摇头不再说话。

锅里的水烧开了,意粉翻腾着倒真像是花间蹁跹的粉蝶,只是它们永远也逃不出这一锅沸水。

 

电梯缓缓下行,楚子航低着头站在角落,余光从镜面的轿厢壁上看见了自己的侧影。灰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和周围人保持一致,这样的低彩度的搭配令楚子航得到了微妙的安全感。

叮。

到达一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楚子航随着人群走出电梯,靠近墙壁匆匆前行,安静得就像融进了大理石壁的花纹里。

所有在大厅中行走的人几乎都和楚子航一样安静,没有人交谈,在四方的空间里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步伐稳定而轻快。大厦中央三十米挑高的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杯子,人们在天顶下渺小得如同被扣在杯中的蚂蚁,匆匆的脚步声叠加在一起,就好像清晨一场沉闷的雨。

楚子航绕到前厅,走下短短的几级台阶,硬底皮鞋踩在石面上发出轻轻的“吱”的一声。

在他的背后,也就是每一个刚刚进入大厅的人所面对的方向,巨幅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一支短片。片中的主角是一群三四十岁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穿着整洁的西装,发型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沉稳而明亮的笑容。这些光鲜的形象一个个闪过,最终汇成一幅合影定格在屏幕上,做出金属反光效果的红色大字从合影的留白处浮现出来。

「民众的幸福即为阿尔法,

民众的富裕即为贝塔,

民众的安全即为伽马。

而我们位列于你们的利益之后,

我们是永远的德尔塔。」

楚子航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字,但他瞧见了地砖上倒影出的模糊光影。

这是整座大厦中最鲜艳的色彩。

临近大门口的时候楚子航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摆脱身后的红字,站到真正的太阳下去。这时他看见同部门的兰斯洛特从大厦外走了进来,对方一瞬间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工作时间看见楚子航离开,但这份惊讶转眼就被一种了然而暧昧的笑容取代了。

楚子航冲他点点头,错身而过的时候兰斯洛特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他克制住了,只抬手在楚子航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C47号,直走过两条走廊后在右手边。”

楚子航接过印着自己姓名的小金属牌,轻声道谢,然而录入机后面坐着的小个子男人从始至终都在对着键盘敲敲打打,连脸冲着屏幕的角度都没有变动一下。

如同医院一般的苍白走廊,硬底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碾碎骨骼般的声响。他顺着门牌号走到一扇铁皮嵌钉的门前,把手里的名牌插进一侧的凹槽里,和另一枚早已等在那里的小金属牌紧紧地贴在一起。

“中午好。”楚子航在身后合上门,问候道。

恺撒坐在吧台边的独脚凳上,在看到楚子航后扬起了一个笑容。眼睛弯起,露出牙齿,这样的笑容对于楚子航而言过分灿烂了,以至于直到现在也没能习惯。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向房间内走去,同时开始解自己的衬衣纽扣。

“不先来点下午茶吗?”恺撒提议。

他从手边的纸袋里拎出一个蛋糕盒,打开来是两枚提子干布丁。

楚子航喜欢提子干布丁。

在原地犹豫了大约三十秒,楚子航最终将头扭开了。他踢掉鞋子,赤足踩在地毯上,人造毛的地毯略有些扎人。

“不了,先做吧。”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恺撒,而是面向着房中央的双人床,语调漠然,“高糖分的食品适合用来在结束之后补充体力。”

把衣服全部脱下并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楚子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直到此时恺撒才从凳子上起身,慢慢走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感觉恺撒有些难过。他在短时间内无法想出这种情绪产生的理由,毕竟他们的匹配结果去年九月才通知下来,而这仅仅是他们的第六次会面,在楚子航的概念里这还远不到产生厌倦的时候。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

“你想要提交伴侣重匹配申请吗?”

恺撒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他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重新匹配。”楚子航躺在床上望着他,平静地解释,“你看上去并不期待与我结合。”

“别开玩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了,而是一个奇妙的、皱着眉的、难以解释的微笑。恺撒钻进被子里,压在楚子航身上。他还没脱衣服,布料摩擦皮肤,令楚子航微微发抖。

“我做梦都想见你。”他贴在楚子航耳边叹息般地说。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睛,手摸向了恺撒腰间的皮带扣。即使只有过个位数的会面经历,这样的动作也足够明显了,恺撒配合地脱下了衣裤,从被子边缘扔出去掉在地上。

左手搭上恺撒的肩膀,楚子航分开双腿由着对方给他做扩张。润滑剂包裹的手指顺利挤开穴口,小幅度地搅动抽送。身体渐渐发热,楚子航发觉自己这次勃起得比之前都要快。他用膝弯碰了碰恺撒的腰,低声说:“可以了。”

得到信号的恺撒抽出手指,引发了一阵几不可察的轻颤。他偏过头吻了吻楚子航仍搭在他肩头的手,扶着楚子航的腰插了进去。

原本半睁的金色双眼因插入的动作而紧闭了起来。楚子航承受着恺撒的亲吻,温热的嘴唇碰过他的额头、眼睑、鼻尖和脸颊,最后贴在他的唇上亲昵地厮磨着。楚子航在交缠的呼吸间把眼睛掀开一条缝,视线聚焦于恺撒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

这场间隔一整个月后迎来的性爱令两人稍稍都有点失控。恺撒像个没有性经验的少年一样急躁地抱着楚子航顶弄了好几下,直到包裹着他的湿热部位颤抖着收缩了数次,几乎要将他逼出射精的冲动来,他才姑且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两手撑着床坐起身体。

楚子航感到自己被笼罩在恺撒的影子里,他睁开眼,从眼缝里瞧着他。恺撒似乎格外喜欢与楚子航彼此凝视,仿佛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交缠。他甚至为了维持这次对视而放缓了身下的动作,双眼因背光而显出极深的靛蓝。

“我总是在想念你。”

恺撒用已经有点变哑的嗓音说。他一手握着楚子航的阴茎轻轻揉弄,一手抚上楚子航的侧脸,拇指蹭过他的唇角。

“我猜你也一样,对吗?”

楚子航依旧半睁着眼睛, 没有回答,却侧过头去,张口咬住了恺撒抵在自己唇边的手指。

非常克制的一次含咬,没有留下伤口,却恰到好处地制造出了足以令人退缩的痛感,像是刚刚萌出乳齿的小狐狸在练习杀死它的猎物。

仿佛为了报复一般,恺撒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也收回了之前所有那些爱抚与亲吻。将性器用力地没入楚子航的身体,茎头碾过敏感的软肉,楚子航难以自持地喘息起来,断断续续的轻哼里夹杂着恺撒的名字。

湿滑的体液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淌出来,将床单染上一小片暗渍。恺撒的手顺着楚子航的腰际、大腿内侧与线条流畅的小腿抚过,在他颤抖着弓起身迎向他的时候用嘴唇蹭过乳尖,换来一阵更为激烈的战栗。

汗水将几缕黑发粘在了额前,那双恺撒总是忍不住去亲吻的金色眼睛变得湿润,眼角泛红。楚子航专注地望着恺撒,像是想要确定他究竟是谁一样,眼神却在身下令人感到折磨的刺激中变得模糊,他于一片恍惚与空蒙中求证着:

“恺撒?”

 

洗过澡后楚子航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半干的黑发搭下来,几缕服帖地垂在额前。他们终于如恺撒所愿地坐在了桌前,用小钢叉吃着提子干布丁。楚子航从橱柜里翻出了一盒袋泡茶,红茶包浸在热水里散发出略带焦糊的苦味,浓烈到有些廉价。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楚子航咽下嘴里的布丁,抬起头表情严肃:“我说过,我们不应当谈论彼此的工作。”

“好吧,”恺撒耸耸肩,“你最近不工作的时候怎么样?”

这是他们已经进行过数次的对话。恺撒等待着从楚子航那里听到 “一切正常”之类的回答,就好像他汇报的不是他的生活,而是某台机器的运转状况。

但这一次,楚子航意外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书?”恺撒挑起了一侧的眉梢。

“我是指一篇小说。”楚子航停顿了一下,“用上个月的娱乐点数兑换下载的。”

无怪恺撒会感到好奇,毕竟这个国家已经很久没有过书了。 各种形制的电子设备完全能够满足人们传递信息的需要,于是私人不再被允许使用纸张,据说是出于环保的目的。现在唯一合法流通的印刷品是来自德尔塔的宣传单,那些覆盖了预涂塑膜的特制纸光滑而结实,难以撕毁,也无法书写。

“故事讲的是有一个人,他很爱他的宠物狗,和它同吃同住,甚至于试图教它说话。”

恺撒被勾起了兴趣,他的身体前倾,追问道:“然后呢?他成功了吗?”

“没有,因为狗是不会说话的。”楚子航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注视着恺撒的一举一动,“所有的狗都不会说话,所以那一条也不会。”

前倾的身体又倒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恺撒把玩着蛋糕叉,小巧精致的钢叉在指间绕来转去,一不小心磕在了茶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是‘不会’,还是‘不可以’?”恺撒问。

“没有区别,结果是一样的。”

两人望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关于小说的讨论似乎到此为止了,恺撒保持沉默,而楚子航则吃完了他面前的布丁。

在楚子航起身穿上外套的时候,恺撒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低头吻了他一下。

一个短暂而轻盈的吻,与情欲全然无关。

鼻尖几乎贴着鼻尖,恺撒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问楚子航:“不想说点什么吗?”

“想。”楚子航点点头,“故事的最后狗死了,那个人非常难过。”

金黄的双眼注视着恺撒,楚子航缓慢而清晰地说:

“爱会带来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