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Bucky,”Loki呛了一下,Steve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但他的双臂仍紧紧地锁着对方的脖子,屏住了呼吸。“Bucky。”Loki喘着气,“还。活着。”
他知道。他知道他在和谁打斗,他知道事实,他亲眼看着Bucky死去。他还记得风在他伸出手时拂过手指间的感觉,是他够得还不够远。他看到Bucky瞪大的眼睛,两个人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Steve知道——Loki说得绝对不可能是真的,他知道。
但他的双手还是开始颤抖,他减轻了力度,一个小小的、绝望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钻了出来。
一个肘击带着远强于它应有的力道——尽管Loki和Thor一样是神,他们应该拥有一样的力气——撞击到了他的脸上,然后他就人事不省了。
接下去,他记得自己突然醒了过来,听到风声在耳边穿过。他浑身疼痛地坐了起来,这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犹豫地站起了身。他刚才赤手空拳地和Loki打斗了一场,这场打斗和以往都不同。如果不是Loki之前学习过他的打斗模式——这不太可能,Steve想——就是他能读到Steve的大脑——这个更有可能——或者是其他。但不管Steve是在和谁打,他都不是那个在德国停车场和他打过一场的Loki。
“Tony稳定下来了。”他听到耳机里这么说,皱起了眉头。
“Tony?”他对着通讯器问道。
“队长!”Clint松了一口气,“你终于出现了。刚才是去哪里睡了个午觉吗?”
“差不多吧,”Steve说,“Tony怎么了?”
“他的反应堆出了故障,”Clint说,“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反正他就那么倒下了——但是他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修好了它。”
“你们找到Loki了吗?”Steve催促道,“我刚才抓到他了,但是。”
“那是个幻象,”Clint说,Steve可以听到他在那头摇着脑袋,像是要把他的担忧甩掉,“你跟我们说的时候,他正在楼下和我们在一起,本来应该这样发展下去。”
“但是,”Steve说,然后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本来’是什么意思?”
“呃。”Clint不回应了。
“Tony倒下了,所以宇宙魔方也掉到了地上,”Natasha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失去了对魔方的控制。”
Steve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所以他跑掉了。”
“我们会很快再找到他的,”Clint说,“Thor很确定。幸好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那个通道已经被关闭了,齐塔瑞人也都走了。”他停顿了一下,“Thor也走了,顺便说一句。他就像施了法术一样带着他的,呃,会飞的锤子,走了。”
“现在,我们要集中精力在重建城市上,以及搞明白在日常生活中拥有超级英雄意味着什么。”Bruce的声音加了进来,把对话带回到一个更可控的方向。
Steve把碎玻璃从手臂上拂去,皱起了眉头。“好的。”他说,“好吧。”
“好好休息,队长,”Natasha说,“我想Fury大概会在明天叫我们回来一趟,等Tony出院了,你知道的,去‘做简报’。”
“我会的,”Steve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你们不认为Loki会和我在一起?在楼上?”
“不可能?”Clint说,“你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正看着他。本来想跟你说点什么,但你听起来好像挺忙的。”他大笑起来,有点歇斯底里——Steve觉得他们都度过了漫长的一天,所以他就没再继续评论了,“再说了,即使是他弄出来的幻象也可以打人,没错吧?”
“是的。”虽然他记得非常清楚曾经一拳打出去,但只碰到带着一点温度的空气,幻影化成金色和绿色的体验。但他什么也没说。
“好好休息。”Natasha温柔地说,Steve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可能是友情的熟悉张力。
“是的,女士。”他说,把耳机拿了下来。
他的脑子晕乎乎的,脑海里是他自己的脸——但那不可能是他自己的脸,不太像。没有头盔,发型也不太一样,他的眼眶凹陷进去,眼神疲倦但坚定。他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垂着眼都能看到脸颊的鼓起,那是一张气色不错的脸。他的双颊没有凹陷进去,不像他的克隆人。
那不可能是Loki。
但是话说回来,Loki的整个计划就是要各个击破操控他们,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操控Steve呢?提到——
Bucky还活着。
他摇了摇头理清思绪,从脚下拿起了盾牌。
真奇怪,他穿过满地的碎玻璃,朝大门走去,一边把盾牌甩到了背上,想着。
他明明记得它被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接下去的几个星期里,“复仇者”变成了一个动词,而不是名词。社交媒体爆炸了,从绝望的求助到恶毒的语言攻击,什么都有。Steve决定重新回到他一开始的不碰互联网计划——虽然它在过去六个月里对他帮助颇多。
但是在纽约大战过后的三个星期(也就是Fury给了他一个包含各种任务的单子供他选择的一个星期后),他下载了Spotify。他为成为付费用户找了个好理由,很显然军队欠他的补贴有八百万美金那么多——他觉得每个月花十美金在音乐上不算过分吧?
但是,十美金。上帝啊。
最后一份文件夹是一个厚厚的档案,里面是一组照片、名字和经历记录。Steve扫了一遍突击队的名单,选了一些成员出来,又选了几个名单堆成一堆。突击队从来就不是他最喜欢的合作部门;他期望的战友情是他之前和咆哮突击队之间的那种。那份战友情伴随着长期存在的恐惧,恐惧每一天都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恐惧他们将会为了更崇高的目标牺牲,恐惧他们来日无多,所以为什么不原谅他人,忘记龃龉,尽可能地交朋友呢?
但是突击队只是一群好战的混账而已。
Steve喜欢这个词。它现在算不上是什么时髦词,所以他用了也不会被认为‘过时’。这有点自相矛盾,但Steve还在学习。他可以引用任何来自七十年代之前的东西,人们都可以谅解他。
他把那堆确定成员放进了文件夹,开始筛选那堆‘候选’。几乎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有军事背景,所有人都在高中时期就入了伍。Steve觉得他不应该批判他们,但他也不能假装自己的胃没有抽抽。
他本来应该早上就去见他们的——他不拥有对新成员的最后决定权,但又确实说得上话——他对此很欣慰。他只希望最后的选择不要是Rumblow或Rollins就好了。
最后,他把‘候选’中的幸运儿放进了‘确定’的文件夹里。在穿戴整齐后,把文件夹夹在肩膀下,准备外出开始新的一天,同时也很高兴可以把他的公寓甩在身后。他的公寓又小又窄,而他在挑选房子的时候还觉得它很舒适——他习惯了小地方,他也不想要一间大房子。
但是现在,在他侧身挤进大概只有他肩膀那么宽的走廊时,觉得也许他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住宿条件。
未来有一部分让他烦得没个边,但星巴克绝不是其中之一。他在去大厦的路上买了一个热腾腾的早餐圆面包;大厦还在修复中,他听说建好后他们会叫它复仇者大厦。Fury现在已经把它当做自己的办公基地了,他猜他们也不能反驳什么。
Steve走到电梯前,按下了去突击队总部的楼层按键,心里已经有点恐惧了。他的计划是扔下文件夹,把确定名单和候选名单区分出来,然后掉头就走,在大部分突击队成员甚至都还没意识到他的存在之前。
但他的计划失败了,电梯门开了,他和一半突击队成员狭路相逢。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另一个他从这个新世纪学来的东西,站进了他们中间。门关上了,他撕下一点自己还热乎的早餐包。
“早上好。”他看了一眼Rumlow,把早餐包塞进了嘴里,左右扭动着脖子,想试着摆脱仅剩的一点睡意。头盔的束带缚在他的下巴下,但他不管了,想来个令人满意的咔哒声——
“九头蛇万岁。”Rumlow回他。
Steve僵在了原地。
他继续嚼着嘴里的早餐包,直到它软得不能再软,能让他直接咽下去。他咳嗽了一声,试着不那么明显地瞪着Rumlow——后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表情几乎有些狂热。
“谢谢,”他说,没得到回应,他继续道,“你也是。”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有些紧绷——紧绷到Steve觉得如果他呼吸得再用力点就会被呛到——Rumlow哼了一声,电梯爆发出一阵笑声。突击队的特工们拍着旁边人的手臂,哄笑起来。Steve也强迫自己笑了起来,低下头盯着被他咬了一半的早餐包,他的胃现在没那么饿了。
电梯砰地一声停在了他们的楼层,所有人鱼贯而出,在经过他身边时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或手臂,他们还在笑着,好脾气地跟同伴说话。
“魔方那事可真够倒霉的。”Rumlow在他耳边说,害得他差点要跳出一米远。
“哈,”他说,“是啊。”
“可再生的无限能源?”Rumlow吹了声口哨,“想想我们可以用它来做点什么?”
Steve并不是很擅长应对特别邪恶的人,而Rumlow现在正开始慢慢听起来像个完全邪恶的人,看起来也像。
“很多事。”他说。
“好吧,老古董,”Rumlow嘟囔了一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帮忙招聘新成员的原因,这样我就会确保我们不会找一些像你这样无聊的人。”
然后他给了Steve肩膀一拳,重重的一拳。
“哈哈,”Steve说,早餐包在手上被拍成一片,“只有有趣的人才能当纳粹,没错吧?”
Rumlow皱起鼻子。“呃,”他挥了挥手,“通常吧。”
Steve抽出那叠文件,手心开始冒汗。“这个,”他说,“Fury给了我一些候选名单,我挑出了我,呃,喜欢的。”
“很好,”Rumlow拿过文件夹,翻动着,却几乎没低头看,“你来开会吗?”
“我不行,”Steve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他们需要我去做复仇者的什么工作。”
Rumlow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没错,”他说,“好吧,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装英雄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哦,好的,”Steve说,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
最后,他在半夜两点给Natasha打了电话,因为Natasha是他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最接近朋友的存在——至少是他能信任的最亲近的人。Fury也算亲近,但他总是压着自己的底牌,Steve决定不单押宝。
“九头蛇,”她干巴巴地说,“他说——”
“就当着我的面!”Steve在床上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就好像——这是什么内部笑话。”
“有内情,”Natasha嘟囔着,“我会去查的。电梯里都有谁?你可以把名单给我吗?”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Steve耸了耸肩,“黑色的制服,棕色的胡子,短发,一脸不高兴。”
“观察得不错,”Natasha说,“我会去查查电梯的安全监控,看看能不能认出谁来。”
“你可以这么做?”
“我可以,”Natasha洋洋得意地说,“今天早上?”
“是的,”Steve说,“就好像他在期待着我给他回应——或者期待我先说出来。”
“奇怪,”Natasha喃喃着,Steve听到了微弱的敲击键盘声,“没错,那确实是你。你为什么在室内也戴着那愚蠢的头盔?”
“那让我,”Steve说,“看起来正式一点。我不知道,是他们给我的,感觉不用的话很浪费。”
“相信我,”Natasha说,“它对你的发型起不了什么帮助。”Steve在被羞辱和被恭维的情绪之间纠结了一下,他突然庆幸他们这是在打电话,Natasha看不到他纠结的表情,“哦,”Natasha突然说,“看起来你已经信任我了。”
“什么?”
对面停顿了一下,“Steve,”Natasha说,“你用发胶吗?”
“没有,”Steve回道,声音也许有点过于防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在我屏幕上那个进入电梯的你绝对用了发胶。”Natasha说。
“你在说什么?”
“我们在逮捕了Loki后就分开行动了,”Natasha说,“我们弄丢了他,但是你还在——”
她停了下来,Steve听到了更多敲击键盘的声音。
“等等。”她说,Steve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他等着,听她在敲键盘,按鼠标,他听到了滚轮的声音,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挫败的声音。
“怎么了?”他最后还是问了。
“这说不通,”Natasha说,“根据你的通讯器记录,你12:32在和那个Loki分身打斗,然后通讯器大概在12:38左右停止运转。直到过了三十分钟后才被重新接进,在你醒过来之后。那肯定是狠狠的一击。”她有点同情地加了一句,“但是,”她说,继续阐述她的观点,“这里有一个你走进神盾电梯的监控,在12:45的时候——电梯里都是突击队成员。”
“那个——”Steve重新躺平了,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弹了弹,“肯定是Loki,或是他的——分身。”
“不对,”Natasha慢吞吞地说,“Loki那个时候已经走了。”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儿,Steve试着把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
“哦,”Natasha说,“而且,这也可以解释早上的事了。”
“什么?”
“视频里没有声音,”她说,“但是他们看起来都挺紧张的。然后你——或者,你知道的,不管那是谁——靠过去说了点什么,他们就让你带着你身上的,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吧,离开了。”
“哦,”Steve说,“这可真奇怪。”
“是很奇怪,”Natasha表示赞同,“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呃。”
这不可能。这不——他都不知道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要是Loki——要是那个克隆人知道突击队的事,知道九头蛇。那么。
“你能,”他说,“帮我查点东西吗?”
“当然,”Natasha说,“查哪里?”
“所有地方,”Steve说,“你觉得一个死了七十年的美国士兵会藏在哪?”
“在他的公寓,远离他的朋友们?”
“我没有——藏。”Steve气急败坏地反驳。
“你也没有在社交,”Natasha说,“我们去吃阿拉伯烤肉,但是你都没怎么碰那些东西。”
“其他人也没怎么碰!”
“这不是我的重点。”
“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Steve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种直觉,突击队和九头蛇都和这个有关。这是两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信息,但是,但是,“你能在神盾局内部查点东西吗?”他说,“还有——九头蛇,我猜。要是你能——”
“我能。”她说。
“没错,当然。”
“告诉我名字,我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回复你。”
“Bucky。”Steve说,觉得自己的胃一片冰凉。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一声敲键盘或点鼠标的声音都没有。然后Natasha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谁他妈是Bucky?”
他们是在一个地下巢穴找到他的。
再说一遍,特别邪恶。
比这地下巢穴更邪恶的是它的内部。令人恶心的青色灯光,老旧的显示屏,房间正中央有一把刑讯椅,地板看上去像是至少好几十年没有被清理过。
“这该死的是什么地方?”Steve低声道,把盾牌放在身前,他们无声而谨慎地穿过——现在看来——空无一人的仓库。
“一个保守得很好的秘密。”Natasha喃喃回他,拿着手电筒照着这个地方。尽管这地方并没有被好好维护 ,但很明显曾经被经常使用。桌子上和柜子顶都有一层灰尘,但纸张、报告和诊断日志在的地方却很干净。
Steve拿起一张纸,浏览了几行,看了上面的日期和名字,什么也没看懂。
Natasha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用手电筒照了照。比起肮脏的地面,白色的纸张把灯光反射得更亮了,整个房间看起来仿佛在发光。Steve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在房间的角落,有一扇开着的门。
他让Natasha继续看文件,自己则朝那扇门走过去,抓着盾牌的力道稍微松了点。门被慢慢推开了,沉重的金属质感,又很有工业化气息。Steve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么多道保护,又是为什么——如果他们需要这么一扇坚固的门——他们竟然会让这扇门开着。
“Steve,”Natasha慢慢开口了,但没有催促的意思,Steve就把这当作信号忽略了她。他推开门走进了那个房间,环视了一圈,少了Natasha的灯光,这里漆黑一片——Steve在墙上摸索着想找到开关。
“Steve,”Natasha又开口了,语气有些虚弱无力,“我们不应该在这里。”
但是Steve的手指已经找到了电灯开关,这后边的房间——秘密房间,上帝啊,这地方还能更邪恶点吗——展现出了它的全貌,里面什么也没有,只除了一面墙上的备用发电机,和另一面墙上的一个笨重又粗糙的蚕茧似的舱体。
这让Steve想起了曾经还拥有着孱弱短小的四肢,需要挣扎着好好呼吸的时候——他也是爬进这么一个蚕茧似的东西,然后变成现在这样出来了。他的心脏在看到这东西时缩成一团,他知道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会有他这样的奢侈好运。
只除了。
Steve朝那个蚕茧走去——这更像是一个罐子,用来关野生动物的东西——把手放在了玻璃上,放在那上面他依稀可以看到有五个手指尖的地方。尽管那手指是金属的,在他心里——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知道那是什么。
“Steve。”Natasha压低声音喊他,在Steve摸到舱体侧边的开关时冲进了房间。那是个他还不是很懂的操控板,上面最大的开关两边是红色和绿色,他很确定如果把开关扳到绿色这边就可以给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结果。
“怎么了?”他说着按下开关,感觉到手指下的阻力。
“不要那么做,”Natasha说,“那是该死的冬日——”
Steve扳下了开关。
“——战士。”Natasha说完了。
舱体的侧边亮起了灯,舱体被开启,一阵微弱的蒸汽——或者是某种看得见的气体——声响了起来,空气释放出来。
“停下来,”Steve在Natasha抽出身上尽可能多的武器时制止了她。她看着他,就好像他的脑袋和盾牌忽然换了个位置,他摇了摇头,“相信我。”
“相信我,”Natasha压低声音喊道,打开了手枪的保险。蚕茧巨大的盖子开始向下滑,准备打开,“因为我知道这里面是谁,而你——”
“也知道里面是谁,”Steve替他说完了。一只手伸了出来,推开了舱体的门,把它扔到了一边,“虽然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
Natasha把他绊倒在地上,与此同时,那个蚕茧里的男人从里面跳了出来,浑身湿透,冻得发抖。Steve蹬了一脚,摆脱了她的控制站了起来,Bucky Barnes跌跌撞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金属手臂在他的皮肤上冰冷冷得几乎要灼伤他,但他忽略了。
“嘿,”他说,“嘿——嘿,Buck。”
Bucky用那双死气沉沉,呆滞木然的眼睛看着他,Steve的心脏垂到了胃底。
“Soldat,”Natasha喊道,在地上摸索着什么。Bucky的整个身体僵硬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全神贯注,“Nichego ne delay,”她加了一句,他点了点头,笔直站着,眼睛盯着前方。
“这是什么?”Steve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叫他什么都不要做。”Natasha耸了耸肩。
“他就那么——做了?”
Natasha再次耸了耸肩:“差不多吧。他没有把我们当成是威胁,所以我猜我们很安全。”
Steve看着他——看着他落在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没有被好好清洗或梳理过——他可以看得出来,很多年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头发了。他看着Bucky凹陷下去的眼眶,他的眼睛依旧很大,曾经充满生气和表情的一双眼睛,现在毫无焦距,只是雾蒙蒙地盯着其他地方。
“告诉他让他穿上裤子。”Steve嘟囔着捡起了盾牌。
Natasha笑了:“Izvini za nego, on gey(*我替他道歉,就那个穿蓝衣服的)。”
Steve发誓他听到了Bucky在笑。
他们就让这间地下室保持和他们来之前一样——只除了没有Bucky。Steve让Bucky待在他的卧室里,带他看了浴室和厨房,还让Natasha请他——非常有礼貌地——不要离开。
Bucky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在床上坐了下来,盯着墙看,Steve觉得这已经比什么反应都没有要好了,然后就去工作了。
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他回到家,几天来第一次听到了浴室的水流声,水温设置在最低温度。但他却从没看到Bucky湿漉漉的样子。
“你是不是——没有洗澡?”他在第三次后问道,“还是说你不知道怎么把水关掉?”
Bucky一脸空白地看着他。
“水。”Steve说。
Bucky看着他的杯子。他们正面对面坐着吃着饭,Steve选了一包速食米饭和冻猪肉。不管怎么说,味道不算非常差。Bucky拿起他的水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打翻了。
Steve看着桌上现在已经没用了的神盾文件,和他盘子里还剩下的、现在已经在水里遨游的米饭,哼了一声。
“好吧,”他说,“我明白了。”
他等的那一天终于来了。那天早上他要去突击队机库,边走边哼着一首老歌,就好像是什么浪漫喜剧电影里刚刚在昨晚得到一个亲吻的男主角。
好吧,也许他差得也不远了。
“嗨呀,”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了Rumlow,“早上好,九头蛇——”
“你该死的去哪里了?”Rumlow压低声音吼道,抓住了他的手臂,Steve的心漏跳了一拍,“Pierce给所有人都发了消息。”
“像是,”Steve说,“电子邮件的那种消息?”他在心里向上帝祈祷早上记得把手机调到静音,因为他那‘我只是个来自四十年代的老古董,对高科技一窍不通’的表演成败在此一举了。
Rumlow呻吟了一声。“上帝啊,我们需要把你拉进群聊来,”他摇了摇头,“他很生气。他今天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字面意义上的——所有人。他火力全开,某个人要被,呃,‘开除了’。”他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引号,皱起脸,“资产不见了。”
“哦,”Steve说,“这真是,太可怕了。”
“资产!”Rumlow激动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能在其中找到生命最伟大的奥妙,“你好?那袋冻豌豆?”
“呃。”Steve发出了不明音节。
“哦,对,你当时没在场,”Rumlow嘟囔着,“我们这么叫他是因为我们把他拿出来,加热,等事情完了,我们再把他塞回冷冻舱。”
“哦,”Steve说,“这可真好玩。”
“你得在场。”Rumlow说。
他把Steve拽进了会议室。Alexander Pierce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该死的为什么会来?”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电梯发出叮地一声,复仇者全员冲了进来。
“你该死的有什么毛病?”半个小时后,当他们被绑起来靠着墙边等警察时,Pierce这么质问Rumlow。
“他——喊了口号,我能怎么想——”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Pierce厉声道,“显而易见。”
“不是要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Rollins嘟囔着,“但是你确实知道他就是因为要阻止九头蛇才死的吧,哈?”
“这不一样,”Rumlow嘟哝着,“这是——一个不同的九头蛇。”
Steve瞥了一眼Pierce,后者半眯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几个月后,他们躺在一起,在空间更大的新公寓里,瞪着窗外。白天忙忙碌碌的人们已经回了家,这个城市被夜猫子接管了。出租车灯像星星一样闪烁,广告板让城市的夜晚雾蒙蒙的像是在发光,飞机在头上高高地飞过,发着光闪烁着。
“Steve。”Bucky轻声叫他,头发散在他的胸膛上,他正躺在他的胸口上,脑袋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Steve的手指还流连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有些疑惑。
“嗯?”
“你怎么——”Bucky没有说下去,他在试着找到合适的措辞,“你怎么知道我,”他说,没能讲完。
Steve想起了那双陷进去的眼睛,梳到后面的光滑头发,想起那套不怎么像他的制服,可以出拳,可以拦他,触碰得到的全息影像,可以出击、反弹并阻拦他的、和他一样的盾牌。记得那个说着我不想伤害你、他差点就要相信的声音。
记得双臂勒着对方脖子的感觉,还有那喘着气吐出来、让他的愤怒和专注消散了的五个字。Bucky是第一位,也是第二位的。
“还活着?”Steve替他讲出来了,Bucky点了点头。“兄弟,”他说,“我该死的完全不知道。”
有些晚上,他们就那么躺着,没有睡,Steve会告诉Bucky这个他错过的世界——虽然也没多少。他在这个未来也只不过醒了两年而已,Bucky比他的学习能力要强。
有些晚上,Steve会不睡觉,而是用手指梳理Bucky的头发,用指甲轻柔地按摩他的头皮,直到他发出柔和的、满足的声音。有些早上,Steve醒过来会发现Bucky正在他的胸膛上印下一个个温柔的吻,在上面探索。有些时候,Steve会把手机关机,谅他们也不敢来查他的岗,把所有责任抛到一边,就为了当下的时刻,为了他身边额外的重量。
有时候,Steve想,他也是时候该拥有一个完美的东西了。
“上帝啊,”Bucky喘着气,翻着白眼,脸半埋进脑袋下面的枕头里,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滴进棉质枕头套里,“上帝——Steve。”
“我知道,”Steve伸出一只手按着Bucky的心脏,“我知道。”
“不,”Bucky说,特意凑着Steve抽动的间隙,“我是说——你的腿。”
“什么?”Steve并没有停下他的节奏,屁股还在有规律地耸动着。Bucky呻吟着,感觉到那角度变得特别难熬,他咬着牙齿,张开嘴巴想获得更多的空气。
“你的,”他喘着气,“腿。”看着Steve那一脸空白的表情——其实也不能怪Steve,他现在该死的被分了心——“拿,”Bucky喘着气,“开。”
“哦!”Steve把膝盖向后撤——它们之前正紧紧地按在Bucky的大腿上——同时又不想打断原有的节奏。Bucky在Steve把膝盖放在床垫上时轻轻呻|吟了一声,大腿贴着床单的部分颤抖起来,“好点了吗?”
Bucky皱起鼻子,眼睛还闭着。“它已经麻了,”他的声音发紧,“等等。”
Steve磨着牙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一只手按进床垫,另一只手握着Bucky的腰。他们被汗水弄得滑腻的皮肤没能让他这一举动变得好受多少,他因为他们被黏在一起的皮肤而皱起眉头。
“我没叫你停下来。”Bucky开始甩动大腿。
“你说等等,”Steve说,“这在我听来,就是停下来。”
“我是说等等,”Bucky喊道,他紧绷起大腿肌肉,想让它放松下来,“上帝,我感觉不到我的脚趾头了。”
“抱歉。”Steve说,伸出一只手放在Bucky的胃上,向后朝他的膝盖滑去,一直到他的手不在他身上了。两个人都因为这感觉感叹出声,Bucky更专心点。
“你得在这么做之前警告我一声,”他嘟囔着,伸手向下捏了捏自己的腿,想通过这个动作让它们早日恢复生机,“上帝啊,跟针扎一样刺痛。你压在那上面多久了?”
“呃。”Steve说不出来了。说实话,当他们在身后锁上卧室门,开始用同样的热情扒掉对方的衣服时,他并不总能记得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所以,不,他记不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大腿压在Bucky的大腿上的。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Bucky骑在他身上,缓慢得令人痛苦地沉下身体的样子。
“你怎么蠢成这个样子,”Bucky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胸膛让他翻身躺在床上,他骑在了他身上,“躺着吧,”Bucky说,“我来动。”他笑起来,“又是我。”
“不是每一次都这样的。”Steve反驳道,Bucky哼了一声。
“大部分。”Bucky坐在他身上,再次沉了下去,缓慢又甜蜜,他紧缩着去感受Steve在他里面的感觉,几乎不再动了。
“你可真会,”Steve挣扎着抬起头,因为他想看着这一幕——他总是想看的,去记住他们契合的样子,即使他们不是完美契合,那也该死的接近完美了,“挑逗我。”他完成了后半句话,那几个字最后还是从他那被快|感弄得乱七八糟的大脑里挤出来,通过嘴巴讲出来了。
“你可真是个枕头公主,”Bucky哼哼着,轻柔地上下动着他的屁股。即使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的现在,他们这样一起呻吟出来的感觉仍旧非常好。Steve抬起手,慵懒地抓住Bucky的胸,“虽然你总是想说服我说你是个攻。”Bucky窃笑地加了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Steve喘着气,“那是什么意思。”
Bucky耸了耸肩,开始更加用力地操着自己。“我以前醒过,”他说,弯下腰好让自己现在的姿势能更好地保持平衡,“比你醒的时间要长。”
当他把手按在Steve有些发痛的胸口时,后者并没有反驳他。
Steve通常比Bucky先到,他也喜欢这样。他喜欢保持清醒,这样他就可以集中注意力,享受着看Bucky表情紧绷,释放的样子,Steve会弯下亲吻他的嘴唇。他也喜欢听Bucky的嘴巴里断断续续嘟囔出的词——通常是Steve,求求你和爱这几个词的组合。
这一次,Bucky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到了顶点,他的双腿缠着Steve的脑袋,那力道差点就要把他的头骨压碎了——Steve见过Bucky的大腿可以做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夸张之词。这一次,Bucky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肌肉紧绷,大腿抽|动着,Steve则陷进床垫,熬过这一波,温柔而缓慢地动着他的舌头,大口吞|咽着,直到Bucky的腿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趾头,瘫倒在他身边的床上。
“上帝,”他听到Bucky喃喃着,“上帝,圣父圣母。”Bucky把他那只血肉右手按到自己脸上,然后滑了下去。
Steve重新爬到他的身上,去亲吻他汗津津的额头。一撮头发被他吻进了嘴里,他把它吐出来,皱着脸:“这么糟糕,哈?”
“闭嘴。”Bucky呻吟着,用筋疲力尽的手臂拍了他一下。
“谁知道呢,”Steve说,“我所做的只是吻你,还有不挣扎而已。”
“现在可不是讲俏皮话的,”Bucky还在喘着气,“时候。”
“抱歉,”Steve竟然还可以让自己看上去有些羞涩,“和Stark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是吗,你在这个时候讲这个?”Bucky嘟囔着转了个身,缩成他们现在已经很熟悉的、每个夜晚都保持的姿势——Steve平躺在床上,Bucky缩在他的胸口上。他在Steve的皮肤上印下一个个温柔的吻——但是到Steve左边乳头的时候却用上了牙齿。
“噢,”Steve惊呼了一声,“我不是说像这样——拜托,Buck。”
“哼。”Bucky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发红的咬痕。
“你完全,”Steve说,“没有必要吃醋。”
“哼。”Bucky又哼了一声。
“他只是很焦虑,”Steve试着跟他解释,“在这所有的事之后——你知道的,外星人,九头蛇——他非常紧张。”他叹了口气,把头发从自己脸上拨开,“他一直在说他的一个什么新项目,什么全球......”他随便摆了摆手,想不起来Tony跟他说的任何一个具体单词,“防护盾,”他放弃了,“之类的。”
“那他算是找对人了。”Bucky说。
“不是那样的,”Steve解释道,把手指埋进Bucky的发间,开始玩他的头发,拾起一撮在指间把玩,“那更像是,一个科技盾牌?我不是很理解。”
“那你肯定理解不了。”
“你可真是个混球。”Steve抱怨道,报复性地拽了拽他的头发。当然了,这个动作带来了与目的相反的效果,Bucky开始沉浸在他的触碰中,闭上眼睛,并紧双腿,微微相互摩擦着。
“而你是个——”Bucky的声音在Steve再次拉他头发时消失了,“哦。”
“是个什么?”Steve喃喃道,“你还没讲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