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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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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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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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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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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6

善始善终 (上)

Summary:

想要抓住郑云龙就像用筛子去筛水,但是阿云嘎是个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个昏沉、暗淡的白日,云压得很低,但又不像是要下雨,外边的空气很潮,屋子里也不痛快。
“他今儿估计不会回来的,别等了。”郑云龙晃了晃酒杯,最后一点红色的液体缓慢地爬上杯壁又落下,倒像是血在流。
黄子弘凡听这话起身作势要收拾长桌,郑云龙便把他手一按,朝他笑,“上楼去,这些东西放着有人来清。”说完便走,临了却又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问张超,“伤好点没有?”
张超有些愣,反应过来忙点头,似乎还要说话,可惜郑云龙已经转身走了。他穿了件很长的丝绸衬衫,最靠上的一颗扣子没扣,领口就这样敞开,吃饭的时候,很容易看见顶灯的影子打在男人漂亮的锁骨上。
直到被蔡程昱挤了一下他才回神过来,蔡程昱匆匆间给他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懂。张超伸手拉了一把方书剑,“走。”
“走什么?”方书剑上一秒还盯着全暗的手机屏幕皱眉,见张超拉他,也不动,一把甩开张超的手,问他。
“他不会给你发消息的 -- 晰哥早上受了伤,他在那边办事儿,忙得很。”张超好心告诉他,也没看方书剑什么表情,自顾自地捻了块还剩下的糕点吞了。
他们家一共七个人,当然和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不同,但是硬较起真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阿云嘎早年混灰色地带,钱都是从子弹壳、废匕首和血里刨出来的,有次端了别人的老巢,方书剑和梁朋杰那会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年纪又小,俩人赖着阿云嘎就不送手了。方书剑示意梁朋杰去抱阿云嘎大腿,自己就扯着阿云嘎的袖子跟他说死谁手里都是死,还不如死你手里。
阿云嘎觉得好笑,问他为什么。方书剑说因为你温柔。
然后阿云嘎就带他们回家了,虽然温柔这个词确实和他不是太能沾上边。手里有了些东西,仨人过得也还可以,至少不用睡觉都放把枪在枕头下面。旁人问阿云嘎这俩小孩是谁,阿云嘎说儿子,那人哦一声,又问那你伴儿呢,平时总也不见你身边有人。
阿云嘎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嘴唇,说死了。
旁人便又去调笑方书剑和梁朋杰,看你们的爸爸什么时候给你们带个小妈回来,到时候你们可就不得宠了。
梁朋杰着急地要说话,方书剑直接掐了一把他的腰让他闭嘴,掐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阿云嘎瞥了那人一眼,那人摊摊手,表示不敢再开口。
方书剑极其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两个人就等啊等啊,结果小妈没等来,哥哥倒是来了一个。王晰拎着张超像拎小鸡崽一样拎到他们家,什么话都不说,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跟阿云嘎点点头,转身哐嘡关上了门,差点把张超撞飞,走了。
梁朋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张超,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张超捂着的额头。
再过了一年半年,阿云嘎就把郑云龙领回来了。那会是冬天,郑云龙先一步进的门,被一件巨大的白色羽绒服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被水汽打湿的眼睛,轻飘飘地打量了一下客厅里局促不安的三个少年,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房子里地暖很足,阿云嘎探了探郑云龙手腕的温度,然后帮郑云龙扒下了那件巨大的羽绒服,郑云龙半长的头发微卷,被阿云嘎一手薅得乱七八糟。郑云龙低垂着眼睛看阿云嘎,说你这件衣服设计有问题穿着难受,阿云嘎低声怼回去你穿我的衣服还挑三拣四的,毛茸茸的头顶蹭在郑云龙的鼻尖,跟在他俩后面的黄子弘凡和蔡程昱倒是很自觉,直接略过他们走向客厅,跟三个还傻愣着的同龄人问好。
郑云龙这个人吧,就跟他进门那天的天气一样,寒冷又晴朗,方书剑三个人跟着阿云嘎也只能说饿不死有钱花,物质保证绝对充足,就是差点精神交流,阿云嘎似乎从不笑,也不爱与人说话,这个年轻的有些恐怖的父亲着实与他们太有距离。方书剑脑子好,又崇拜阿云嘎崇拜得要命,算是最得宠的一个,梁朋杰仗着年纪小还挺可爱也和阿云嘎亲近。唯独张超,原本就是王晰扔过来的人,跟着阿云嘎的时间最短,不能完全说是。一来二去,张超在这个家里说完全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郑云龙来得真他妈好。张超靠在门上等方书剑上楼,手里摸着一个半空的烟盒,从郑云龙那里偷出来的。他跟着王晰也算混了几年,大大小小的美人见得绝对不算少 -- 只可惜后来王晰遇见周深收了心,这就暂且不谈 -- 郑云龙绝对算是美人中的极品。漂亮却没有丝毫女气,原本应该就像一个没有一点瑕疵的工艺品,摆在那里就叫人生不起靠近亵渎的心,可偏偏这个工艺品老有种违和的、支离破碎的美感,像是在鲜血里打碎了又给黏起来的。
张超总感觉郑云龙确实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倒不是生病,像受过什么重伤,养都养不好,走路慢悠悠地晃,脸色也总是透着点过分的白,肩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很狰狞,应该贯穿了整个后背 -- 他也不清楚,疤也是有次不小心撞见郑云龙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
阿云嘎就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对待他,用一整层楼把他养在温室里,给他最纯净的空气、阳光和水分,无论什么晚会聚餐都给拒了,就算别人再怎么调笑,阿云嘎也只说一句身体不好,不方便带出来。好不容易有一次阿云嘎松了口,把郑云龙带上宴会,一整个厅的人眼珠子基本上就黏郑云龙身上了,撕都撕不下来。据说当晚就有人当着郑云龙的面儿问阿云嘎多少钱把小情儿借他玩一晚上,郑云龙眉头还没来得及皱,阿云嘎已经一枪把那个男的崩了,打中的太阳穴,血流下来染红了纯白色的桌布,郑云龙看都没看一眼,问阿云嘎什么时候走,他困了。从此再无人敢提这事儿。
啧啧啧,王晰感叹,啧啧啧。别个试探着问他,晰哥,这什么情况啊。王晰拿着个酒杯晃啊晃啊,答非所问地说挺好挺好,总算不用操心嘎子了。
郑云龙进了这个门,基本上就没出去过,每天好像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无聊了就喝酒,但是阿云嘎不让他喝酒,一看见郑云龙碰带酒的东西就生气,脸色不好看地坐在沙发上,眼睛都不瞟一下郑云龙,郑云龙凑过去哄他,手绕过去轻轻搓揉他的后颈。他们俩说话从来都是嘴对嘴地说,好像从耳朵进去就绕了远路似的。
一般这时候五个小孩儿就该自动离场了,毕竟他们心里都门儿清,估摸着下一秒就得吻起来。张超一直觉得遗憾,毕竟郑云龙喝酒也好像喝不醉,最多从后颈蔓延到脸上一大片薄红,好看得很。
酒也不让喝了,郑云龙就带带五个小孩儿。黄子弘凡和蔡程昱是跟着郑云龙过来的,据说也是郑云龙捡的,皮得很,性格明显比剩下仨闹腾得多,动不动就去吵郑云龙,蔡程昱甚至从楼梯上蹦下来都要喊,让郑云龙接住他 -- 当然都是开玩笑,可惜被阿云嘎撞见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敢,黄子弘凡叹气说连过过嘴瘾都不行。有时候郑云龙会差人给他们买礼物送到家里,有时候是枪,有时候是刀子,有时候就是这个年纪的普通男孩子爱玩的东西,蔡程昱飞扑过去黏一黏郑云龙,郑云龙也不管他,问方书剑梁朋杰喜不喜欢?梁朋杰笑嘻嘻地说喜欢。
超儿呢?
喜欢。
行。
梁朋杰有次偷偷问方书剑羡不羡慕黄子弘凡蔡程昱,方书剑说不羡慕,阿云嘎很好。梁朋杰撇嘴,说可是我好他妈羡慕哦 -- 我不是说爸爸不好,但是总感觉他之前有点抗拒和别人...接触?
方书剑不说话。
郑云龙对他挺好,甚至在五个人里可以显出一些特殊的好,蔡程昱和黄子弘凡亲,方书剑和梁朋杰亲,只剩下张超一个人孤零零的,加上总归是王晰扔过来的孩子,到底有些不同。张超年纪最大,手脚最利索,再说王晰那边不比阿云嘎,王家一直秉持着孩子都是好孩子,就是没什么存在的必要,长大了就得自己闯的信念,所以张超才十几岁出头就去接任务了,没人护着,成长起来自然比其他四个人要快,受的伤也要多。
郑云龙像是担心张超融不进这个家一样,老是爱对他多问两句,但是又不怎么走心,得到个答案就行,张超也摸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关心还是敷衍。郑云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端半杯红酒窝在落地窗边发呆,黄子弘凡戴着耳机在视频,方书剑和蔡程昱在手把手教梁朋杰做事儿,张超也跟着去搅和。郑云龙靠在那里,整个人就是拥挤里的孤寂,甚至有些不真切。
郑云龙的早晨一般是从半夜开始的,因为阿云嘎往往要半夜才能回来,一般是凌晨三点,或者更晚。张超早上下楼的时候总能看见郑云龙在做早餐 -- 阿云嘎不让他做饭,但郑云龙说自己总得做点事情,最后僵持的结果就是郑云龙每天做一顿早餐。蔡程昱起得最早,拿着一听冰凉的可乐靠在冰箱上给郑云龙捣乱,一直到阿云嘎揉着眼睛下楼为止。
郑云龙走过来跟他问好的时候。张超总能看见他敞开的领口边若隐若现的红痕和牙印。
“早。”郑云龙说,早晨起来他的眼睛总是湿的,像是露水浸透了。
而张超往往会呼吸一滞。
有次手下的人办事儿出了岔子,张超到现在都不清楚现场是个什么情况,总之等他回家的时候,方书剑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还在渗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郑云龙两条胳膊都吊着,嘴里咬着一根烟,没点着,歪在沙发上,阿云嘎板着脸背对他们看着窗外,梁朋杰一脸不知所措。
方书剑怎么了?
郑云龙玩味地说替嘎子挡了一枪。
那你呢?
郑云龙不说话了,阿云嘎咬牙切齿地回答张超,自己作的。
张超耸了耸肩,没问下去。
此后三天阿云嘎没回家,郑云龙每天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虽然他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和以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两条胳膊没法儿用了,脸色更惨白了一些。
“超儿。”郑云龙的儿化音不是很明显,听起来更像是喊着一个单字,“给我递点水喝。”
张超翻了一下,问他矿泉水行吗,家里没热水。
郑云龙说行。
于是张超不动声色地拧开了盖子,问,喂你?
郑云龙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他收紧了手指,像解释一样地说你的手怎么拿瓶子?
郑云龙挑着眉头看他,说那好。
张超靠过去,瓶口贴近郑云龙的嘴唇,他紧盯着看。瓶身倾斜的角度不大,老是差一点点才能够得着,于是郑云龙往前凑了一些,张超看着他,下意识把矿泉水瓶往后一移。
郑云龙舔了一下嘴唇,几滴沾上去的水不见了,他看着张超,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什么话。
张超喉咙一紧,哑声道了句对不起,然后微微咬着牙把瓶口小心翼翼地喂过去,郑云龙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示意他够了,张超又坐回去把盖子盖好,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他,你这...是枪伤吗?
郑云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超甚至顶不住他的眼神想要后退的时候,郑云龙才慢悠悠地开口, -- 是,怎么了?
张超匆忙摇了下头,起身走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拧成一条。
从那天晚上起他难以入眠,眼前总是郑云龙,永远湿淋淋的眼睛,带着点捕捉不到的笑意,看着他。他不知道一个被阿云嘎带回家养着的漂亮美人怎么会受枪伤,他甚至不知道郑云龙是怎么出的这栋房子 -- 门外守着一队人,说是保护他们安全,其实谁心里都清楚是为了保护郑云龙,或者说,不让郑云龙跑了。
他也不太愿意去想这个事情。
他会偷偷溜进郑云龙房间,准确地说,阿云嘎和郑云龙的房间。这道门是不上锁的,因为阿云嘎很晚才会回家。他很小的时候进来过一次,那时候郑云龙还没有来,房间里全是黑白调的,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几乎没什么人气儿,床头绑着一截黑色的轻纱,梁朋杰告诉他,爸爸的...爱人,死了,就是几年前。
张超有点奇怪,爱人?
梁朋杰说嗯,是个男的。
你们见过?梁朋杰抓抓自己的头发,说只远远地看见过一次,比爸爸高一点儿,枪法很棒,而且和爸爸好像认识很多年了。
他又解释,当时他们和阿云嘎也是分开住的,见面不多,说是怕仇家盯上他俩出事儿,直到后来阿云嘎那边洗牌,闹了出大的之后各种事情都稳定下来了,他们才跟着阿云嘎回家,但那个时候人已经没了,所以他和方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确实没见过,也不敢多提多问。
哦 -- 张超拖长尾音答应了一声,那他应该是我们的...呃...妈妈?
梁朋杰眨眨眼睛,凑过去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虽然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我感觉那个男人更加...唉不好说,总之爸爸在他面前还有点可爱,就是...会撒娇。
爸爸很爱他。梁朋杰认真地跟他说,你千万千万不要跟他提到这个事情,他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还会给我们带玩具过来,也会笑,自从那个人死了之后爸爸就像是跟着死了一样,不爱说话,更不笑。
屁话。张超轻手轻脚摸进郑云龙房间的时候,回想起梁朋杰的话,心里嗤笑一声,爱什么?自从郑云龙被带回来,阿云嘎倒是挺喜欢笑的,两个人腻歪得很,他也撞见过阿云嘎撒娇,这他妈也叫很爱?死了没几年就找了个替代品,爱个屁。
整层楼的家具全部换掉了,那俩人亲自换的,有小客厅,米色的沙发,还捣腾了一个放电影的地方,空间很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靠枕,张超甚至能想象两个人赤脚坐在地毯上,没骨头似的靠在一起看电影的样子。
他在郑云龙床旁停住了脚步,男人睡得很熟,背对着他,头发和睡衣相接的地方露出一小截后颈,他屏住呼吸,定定地看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然后他就会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房间。
偶尔几次他会听见郑云龙和阿云嘎做爱的声音,房间墙壁隔音很好,模模糊糊也能听见喘息和低语,持续的时间很长,但他不愿意多听。
“怎么?”方书剑扯了扯自己过紧的领带,问他,“梁朋杰惹事儿了?还是你惹事儿了?”
“我们来谈一谈。”张超笑了笑,“关于你和阿云嘎的事儿。”
方书剑瞬间脊背绷紧,直视着张超的眼睛。
张超笑得好像更开心了一些,“你喜欢他。”
方书剑一个箭步冲过去,冷冰冰的枪口抵住张超的前腰,他声音放得很低,“没有根据的话不要说。”
张超倒是没所谓,慢悠悠地说,“咱们摊开说行不行?梁朋杰是小孩子先不管他。蔡程昱黄子弘凡一看就出身不一样,估计郑云龙以前也没让他们吃过什么苦,他们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但我是个瞎子吗?”
方书剑还是盯着他,枪口又推了几分。
“...放松点。”张超说,“我没想怎么样。”
方书剑依然直直地看着他,咬着牙开口了,“...你是不是对郑云龙...”
“话虽然没错,但不能这么说。”张超说。
方书剑收起枪,“没什么好谈的,但是我警告你。”他顿了顿,“收起你那点念头,别想动郑云龙。”
“哟,你是多舍己为人啊方儿?这么替阿云嘎着想呢。”
“...不。”方书剑干脆利落地往门外走,回头甩给他一句话,“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
“超 -- 儿。”方书剑挑了下眉头,带上了门。
张超耸耸肩。
于是这天晚上他又去了郑云龙房间,捏着一小袋药 -- 什么药并不重要,总之是点好东西 -- 他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鞋底摩擦过地毯的绒毛,他小心翼翼,怕踏碎了睡人的梦。他俯视着郑云龙半陷进枕头的侧脸,慢慢伸手过去。
然后在碰到的前一秒,郑云龙猛地翻起身来,把张超的手一扭并在身后,一片薄薄的刀刃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张超先试探地喊了声从来没叫出过口的称呼,“..小妈?”
“小你妈了个逼。”郑云龙说,“老子是你爸爸。”
鲜红的血开始顺着脖子渗下来,张超放弃手的动作,心中震惊 -- 他不知道郑云龙到底是怎么...总之他完全没能从郑云龙手里挣脱开。
“...我没睡。”郑云龙一手拿着手机,语气温柔得要化成水,另一只手玩着枪,枪口在张超眼前晃来晃去,“你儿子摸到房间里来了。”
“...哪个儿子?就是我们老说即将惹麻烦的那个...不对,已经给我惹麻烦了。”郑云龙嗓子带着点鼻音,“你办完事儿了早点回来,小心点,蔡程昱说这两天底下有点不干净...早知道你这么累,老子说什么也要去帮你干,你就给我在家呆着。”
“...伤早好了,我他妈生龙活虎,你要不要试试?”郑云龙舔了下嘴唇笑起来,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什么,郑云龙像是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人,看了眼张超,跟阿云嘎挂了电话。
“...”张超这么多年塑造起来的世界观一寸一寸碎裂,他甚至开始思考阿云嘎是不是把郑云龙换走了,眼前这个是另一个人。
“小崽子。”郑云龙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拎着那袋白色的粉末晃了晃,“胆子挺大的啊,这是什么?”
张超不说话。
郑云龙挑了挑眉,“行。”
“我不管你今天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的。”郑云龙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着,但是没找着打火机,暗骂了一声操,又转过去含糊不清地接着说,“...你还小,我和嘎子可以当作事情没发生,以后给我老实点。”
张超看着他,郑云龙只穿了一件睡袍,露出大片胸口,和一直以来没暴露在空气下的交错的伤痕,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郑云龙身上那种违和的感觉来自哪里了,但他竟然心跳更加快了 -- 强者总是让人心动。
“...你为什么一直装成...那副样子?”张超问他。
郑云龙见他不走,反而还提起问题来了,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回答,“没装,在家里用不着杀人,我就不能休息下?”
“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
“我都见着阎王了你说重不重。”
“为什么受伤?”
“...你有完没完?”郑云龙皱起眉头,“滚下楼睡觉去。”
张超抿了下嘴,“...你为什么要跟着阿云嘎?”
郑云龙终于抬眼看了一下他。
“他真的爱你吗?”张超不依不饶。
“你才认识我几天你知道个屁。”郑云龙懒得理他,“我一共才回来不到一年。”
“...阿云嘎之前那个呢?死了的那个,据说阿云嘎很爱很爱他。”张超说,“可是他现在也好像很爱你。”
“没有 -- ”张超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本来就很低,现在更是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什么爱情,不过是生殖冲动罢了。”
如果世界上有爱情这种东西,他现在也许和这个年纪的普通男孩子一样,在大学里,图书馆教学楼宿舍食堂间来回骑着单车跑,有很好的未来,和很明亮的人生 -- 在他五岁那一年,父亲滚了高利贷,没有信心还,跑了,用妻子的一条命抵了自己的一条命。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阿云嘎,要是阿云嘎没留下他他指定活不到现在,但是...但是。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张超说得很慢,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很好...你是唯一一个问我受伤疼不疼的人...你不该做一个替代品。”
郑云龙很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替代品。”他收敛了脸上显而易见的暴躁情绪,“你误会了,我没死。”
“我出国了。”郑云龙说,“差点没救回来,光下地走路差不多就用了三四年。你也别怨嘎子,他那几年自己都没法顾得上,更顾不上你。”郑云龙声音低下来,他终于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我...万一要是废了,根本不会告诉他我还活着。”
张超低垂着眼睛很久,才压着嗓子问他,“我之前...你和阿云嘎为什么不阻止我?”
郑云龙挑眉笑了下,“看你能闹出什么事儿来。”说完晃了晃那包白色的粉末,“这个,我不告诉阿云嘎,但我扣下了。”
张超不说话。
“...又抽烟。”阿云嘎匆匆上楼,身上带着凌晨户外特有的凉气,恶狠狠地夺下郑云龙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我看你身体不行才一直没找你算账。”
郑云龙任着他把烟掐灭了丢进垃圾桶,懒洋洋地说,“不要随便说你男人不行。”
“傻逼。”阿云嘎骂他,“药吃了没?先去睡。”
“你呢?”
阿云嘎一手把张超提溜起来,“我跟他聊聊。”
郑云龙敷衍地点点头,“行,快点儿回来。”
张超躁动了一晚上的心脏总算平静下来了,手脚发凉地跟着阿云嘎走到隔壁小客厅里,阿云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让他找个地方坐,自己拿了两个玻璃杯倒水。
他轻声说,“你还小。”
张超突然想叹气,他宁愿郑云龙和阿云嘎生气,骂他一顿,砍他两刀,让他自己去领罚,也不愿意俩人丝毫不放心上,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地轻飘飘来一句“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你也许还分不清楚爱和依赖的界限...”
张超不说话,阿云嘎叹了口气,换种说法。
“你甚至不知道大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只认识了他不到一年,这一年里他除了养伤喝酒发呆之外什么也没干,你没见过他玩枪杀人的样子,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做些什么,不喜欢做些什么。”
“知道吗?你吃不到的葡萄,你总觉得特别甜,但实际上没那么甜,还很有可能是涩的。”阿云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就像他以前每次做事儿出了问题,阿云嘎看他、让他自己改正错误的时候一样。“大龙就是那个涩得不行的葡萄,你吃不下的。”
“...”张超沉默,“那你呢?”
“对我来说是甜的。”阿云嘎说,“也只对我来说是甜的...你明白吗?”
张超想说不明白,但他又不敢说出口,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说出来了又能怎么样?郑云龙和阿云嘎认识二十多年,他算什么?
“...你永远是我们的儿子,跟蔡程昱他们一样。”阿云嘎放下凉了的水,跟他说。
“方书剑也一样?”张超突然问。
阿云嘎有点惊讶他这样问,顿了顿,说,“...是,方方也一样。”
张超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他头痛地捂住脸。
“回去睡觉。”阿云嘎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需要吗?”

Notes:

其实一切的一切起源于想看郑云龙掐着叫他小妈的儿子的脖子说“小你妈了个逼,老子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