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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快入冬，气温骤降，北方总是干冷，风一吹快掀起张皮。
杨好不爱喝水，出门转一圈回来两颊酡红嘴唇干裂，霍道夫把水递到手上都不顶事。这年头，这关系，他都不好搞非法囚禁，就怕把人惹毛了哄不回来。精致男孩霍道夫左思右想，翻出管润唇膏递给杨好。杨好瞪着眼睛，完全不能理解霍道夫这是要干嘛。
然后霍道夫就被人叫走了，走之前叮嘱杨好多喝水，实在不行涂唇膏。前一句如同放屁，后一句倒是让杨好觉得新奇，新奇里又有些娘唧唧的腻歪。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很浅的水果甜香，跟平时在霍道夫嘴上舔到的有些相似。少年人如同小狗，皱着鼻子把东西装兜里了。
涂是不可能涂的，从这里跳下去都不可能涂的。
但出门前抓了个口罩，权当做Plan Z，揣身上拿来糊弄霍道夫的。
【先生还没回来？】
伙计回了个是。
杨好看眼手机，九点十七分。他跟苏万撸串，酒驾查的严，两人一人一罐北冰洋。苏万怀思完被拎到浙江的黎簇，正准备开始保留节目——diss霍道夫，就发觉杨好脸色有点难看。
“好哥，怎么了啊？”
晚期强迫症今晚没来查岗。
他摇头，“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处理，我先回了。”
门外风呼呼吹，一人耐不住寒，可霍道夫还进没门。
【好，我知道了。】
他拨通霍道夫的号码，抬脚走进风里。
【您拨打的用户已……】
【您拨打的用户……】
【您拨打的……】
“操！”
杨好抬手把手机往副驾驶上摔，抓把头发又伸长胳膊捞回来，一来二去嘴里开骂，句句埋怨霍道夫不干人事。
“鸭梨，之前那个追踪器，帮我查一下现在的位置。”
老霍同志很是冤枉，形势迫人，他那不中用的手机在第一次被人撞上车身的时候就炸成黑屏，这会儿只能当一抛掷式武器，重力加速度都不一定能干掉一个人。
车窗外一片黑黝，烂尾楼林立欲倾，身后是夺命追踪。M500里的五发子弹只足够他干掉三辆车，震耳轰隆里橙红色火光冲天而起。霍道夫扶了下眼镜，最重要的，没人知道他在这儿。
所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一想，还真有点英雄末路的意味。
他呵呵一笑，踩着油门猛蹿出去，临了可怜杨好，刚找到对象没多久就得直奔守寡去了。
杨好早前反驳，说此条件无法成立，你霍道夫一没求婚二没转移资产到我名下，凭什么要求我给你守寡。
霍道夫想想觉得没错，第二天他妈留给儿媳妇的戒指就套在杨好指头上。资产半数转移，杨好在摊着各色合同的床上骑他，鲜妍多汁，手指又细又长按在他胸腹上借力，漂亮得像个志怪里才有的人物。
真可惜，寡妇门前是非多。
霍道夫将被钻得破烂的车停在其中一栋黑曈曈恶口前，准备为了他的小媳妇拼一把大的。
杨好才不想当寡妇。
说实话，他胆子蛮大，具体反应在七八岁能对着一屋子纸人睡觉，十七八敢一人引着满池子蛇出溜，接下来一路走俏，从事非法活动，搞上自家老板。如今二十三，小半月前借着缝合伤口的由头给他那多疑蛇精的对象缝进去一微型定位器，现下正隔着八千里路由黎簇转告位置。
霍道夫那种公孔雀，衣服一天一换的，手表领带都有两大格，还是塞肉里比较方便。
他脚下狠踩油门，这玩意儿真派上用场就让人心火烧。
等他把霍道夫逮回来。
等他把霍道夫带回来。
今夜月亮很大。
霍道夫上了楼，他占了几分钟先机去适应水泥钢筋的颜色，枪暂时不能用，便提着手术刀隐入浓郁黑暗里静候。
地上落了道影子，由头结出身子再露出人的躯体，霍道夫贴进死角，由西装支起的影在二楼摇晃。
“上楼！”
霍道夫勾起嘴角，楼上影子也恰时地颓顿在地，就像是受惊者慌不择路。
大半人都随着这声号令蜂拥上楼，楼下仅留几个四散开搜寻。霍道夫由后方贴近，他腿上在撞击里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开了道口子，做了简单包扎但仍汩汩流出血，浑身冒汗却走得悄无声息。
往日学得东西又一次派上用场，他死捂住男人的嘴一刀将气管动脉全部撕裂，细微嗬嗬声被他全部按进舌尖，男人血管里涌出的血温热而腥臭，霍道夫将人拖进阴影，又悄无声息地前行，活像条阴翳里出生的触足。
这把戏只糊弄了一刻，他在这十来分钟里解决掉一楼三个人，脚下蜿蜒血印清晰明畅，将他的行踪暴露无疑。
所以霍道夫开了第一枪。
枪管灼热，未装消音器，枪声仿若炸雷，朝他袭来的子弹如流泻的雨。背后风声呼啸，打空一个弹夹后霍道夫果断从窗子翻了出去。自腿上流出的血浸得他裤管潮湿，但心里那口气撑着他摸到车门，总觉得死这儿对不起杨好。
妈的，他今天还没来得急查岗，小兔崽子指不定正搁哪儿疯呢。
要气死。
霍道夫弯着腰发动车子，子弹噼噼啪啪扫上车身再被他甩在身后。男人耐受力高，而脚下积出的血仿佛条暗红色蛇扭动，他踩着油门的腿抑不住发抖，后方两辆车追上来。
霍道夫在一片晕眩里猛按伤口，失血过多快把他拖进昏厥，可他又想起杨好，他的小媳妇既帅又美，总不能真让人当了寡妇。
他猛地降了速度，车身往左，正准备扭转方向盘将右侧的车撞出车道却发现有人比他还快上一步。
杨好走了条相反的路。
暗夜里发动机轰鸣，杨好猛踩油门撞向逼近霍道夫的车，柯尔特蟒蛇与马格南弹，他举起手枪，9毫口径的子弹飞旋着呼啸而出，撕开两车的挡风玻璃将驾驶座的人一枪毙命，顷刻炸出团蜂窝纹又溅起滩暗红血色。杨好又是一撞，失控车辆直接冲出防护栏翻下路缘，侧面一声巨响，火光照亮天幕。
他没再踩下油门，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将车横在霍道夫车后，剩余的五颗子弹全数打尽，他一脚踹开挡风玻璃横躺在前座上弹，下一秒听到巨烈撞击声将铁皮活生生铲开。
四周车灯亮如白昼，有人喊杨经理，他便软着腿往前方不远处停着的，千疮百孔的车边跑。
他的霍道夫这会儿就不像只公孔雀了，被抬出来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浑身冒汗，贴在身上的衬衣一半灰一半红，指甲缝里都是潮湿血渍。
“疼。”
男人张嘴，眉角被碎划出道伤，血迹被汗晕开染得满脸都是。
语气惨兮兮，当着一圈伙计如同撒娇，果然下一秒他的小媳妇就红了眼睛，两颗眼珠子泡在水里像藏了满天星。
“哭什么啊，没死。”
他费力抬起两根指头摸杨好按在他身边的手，小朋友抹了把眼睛让开，随着他一起上了医疗车。
“我在你身上放了东西。”
血已经止住，杨好垂头跪在他腿两侧帮他挑出伤口里残留的东西。
“嗯。”
霍道夫有气无力，左手背扎着针头，眉角上打了补丁。
“我跟苏万去撸串了。”
“少吃点，不卫生。”
“不想喝水。”
“天太干了。”
“润唇膏太娘。”
霍道夫这才睁开眼，杨好穿完线牵着他裂开的皮肉缝合，眼圈鼻头发红，泪一滴滴落在伤口两侧。
男人突然意识到小孩儿是被吓到了，他俩刚一遇见霍道夫就是副人上人的样子，古潼京也没能让男人伤筋动骨，所以杨好自然没见过那个过去的，卑劣、脏污、虚弱、狼狈，那个不那么体面的霍道夫。
他抬起右手，掌心缠圈绷带，划人喉咙时太过用力伤了自己。
杨好立刻凑过来，握住他手掌贴上自己脸颊。
“我嘴上还有，试一下？”
小朋友被他逗笑了，含住他舌尖，冰凉的泪一下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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