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
宿醉是魔鬼,它蛮不讲理地吞噬所有的光和热然后呕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永远睁不开眼的镭射。巴基这么想着,虚弱地呻吟着,歪歪扭扭地从坚硬的地板爬起来,他感到一阵反胃,但他成功忍住了那股冲动。
他想念他的宿醉墨镜,而这间监狱的光照条件真是夸张得可以让所有经过的吸血鬼灰飞烟灭——等等,等一等,他身处一间监狱?一面灰色的墙加上三面可怕、阴暗、毫无前途的铁栅栏——噢不,他被关进监狱了!
他、身在、一间、监狱!
发生了什么?
思考,努力思考,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好好思考!
冷静……冷静……这看起来只是临时拘留的监狱,或者说带着铁栅栏的临时拘留场所。
巴基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因为他震惊、无解又从没有被关进过监狱,直到一个窝在他三点钟方向的角落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打破沉默。
“你终于醒了,那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帅气条子等了你很久。”
那股恶心感再度冲上来,巴基捂住鼻子,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保释你,红头发的妞,身材一级火辣。”陌生男人两眼放光,露出一种诡异的淫笑,那基本上能够说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你断片了。”
喝断片、红发妞、身材火辣……
巴基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娜塔莎和她的婚前派对。
婚前派对、啤酒、脱衣舞男、蓝眼睛……
噢,他好像又找到了一丝线索。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我不知道,那个警官说他先去买杯咖啡。”陌生男人回答,“叫我道奇就好。”
“我不确定我该不该在这里交朋友,但是……你可以叫我詹姆斯,道奇。”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不知为何那副低沉而迷人的嗓子听上去并不陌生,巴基转过头,正正看到那个叫出他名字的金发警官。那头金发在强烈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让他眼睛发疼。
“你还……好吗?”
“是的,我很好,长官。”
他下意识走近站在栅栏另一边的人,奇怪的是那个金发警官为此往后退了几步,但他成功看清了金发警官的模样:干净、正义、英俊还有一双迷人得不可思议的蓝眼睛。如果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一扇铁门,也许巴基会鼓起勇气问这个金发俏警官的电话,但事实总是残酷的。
巴基忍不住怀疑眼前的警官是他的梦中情人,否则他不会在他们初次见面之时莫名感到一种熟悉感。
也许这个金发碧眼的警官见识过他做的那些春梦,否则这张英俊迷人的脸蛋不会那么红,比害羞还夸张的那种红。
“我这就给你的朋友打电话。”
“等等,”巴基叫住正欲离开的警官,“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警官?”
“罗杰斯。史蒂夫·罗杰斯。”
“抱歉,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罗杰斯警官?”
“当然,如果你不急着离开的话。”
“我急着离开,虽然我的头很晕,但我必须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喝断片不算违·法,对吗?”
“当然不算。”
不知为何,罗杰斯警官的脸颊更红了,不然就是宿醉让他的视力暂时出现障碍。
“当然不是因为断片,你这个傻瓜,是你断片之前干的蠢事——”那是道奇,可悲又得意地幸灾乐祸着。
“……我得去打个电话。”
罗杰斯警官说着,转身大步离开。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的视力出现障碍,那就是罗杰斯警官真的加快了脚步,仿佛他是某种可怕的怪兽。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第一次见到条子落荒而逃,而且你已经被关在这个鬼地方了。”
道奇精准地说出了他心中的疑问,但巴基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准确来说,他不敢知道答案。
☆
娜塔莎在一个小时二十分之后出现,脸上挂着消散不去的坏笑。
现在巴基真的开始害怕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脸红得仿佛发了高烧的罗杰斯警官打开铁门,那让巴基对他的好感一路飙升到了可能不够合法的程度,他没法把目光从那张英俊又可爱(红扑扑的双颊加了不少分)的脸庞移开,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他永远得不到的目光接触——罗杰斯警官至始至终都在努力避免他们对视,如果这不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潜规则,那就是他干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身经百战的警官都感到害怕。
巴基感到呼吸困难,恐惧、好奇和不详的预感让他饱受折磨,所以他没有立刻逃离他睡了一夜的警局,而是拉着娜塔莎跑到了一个几乎没人的角落。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问娜塔莎,尽量保持冷静。
“正确的问题是,你到底没做什么。”娜塔莎脸上的笑容更夸张了,比在前男友葬礼上该露出的笑容还要夸张。
“告诉我,拜托……我现在真的很想吐出来。”
娜塔莎豪爽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从黑色皮包里掏出他的宿醉墨镜并贴心地为他戴好,“听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因为你本性善良而且非常有幽默感。”
“不,不要用这个开场白……”
巴基怀疑自己真的要吐了。
“好吧,”娜塔莎换上那张性感的扑克脸,“你错把正在执行任务的罗杰斯警官当成我们请来的脱衣舞男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试图扒光身穿制服的罗杰斯警官,于是他报了警。”
“你就不能稍微铺垫一下——等等,你说什么?!”
“你错把正在执行任务的罗杰斯警官当成我们请来的脱衣舞男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试图扒光身穿制服的罗杰斯警官,于是他报了警。”
该死的,怪不得罗杰斯警官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鬼……
“那么……具体过程是……”
“你喝光至少一半的酒,发了五分钟酒疯,接着拿着证件的罗杰斯警官走了进来并很有礼貌地请我们先离开,因为他们要办案,也就是这个时候……”
“不,”他打断娜塔莎,因为他要呼吸,“先等等。”
“那么快叫停?那只是开始,亲爱的。”
“你……可以说得简略一点。”
“你大叫‘噢娜塔莎你居然请了脱衣舞男’然后把无辜的罗杰斯警官按在门上,把手伸进他的裤裆并说‘让我看看你携带的坚硬物品’,然后他试图挣扎但你不仅像个变态一般强吻了他还吐了他一身——他真的脱了衣服。”
“我省略了你如何在一秒钟之内解除他的皮带保护因为我没看清,而且他差点掏出了枪但他最终选择报警,也许他也喜欢你,詹姆斯。”
巴基本来想说点什么让娜塔莎明白他只是喝得太醉而且他绝对不是故意对善良正直的罗杰斯警官动手动脚,但故事的受害者正好出现在走廊尽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从自动贩卖机购买一杯美式咖啡。
巴基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身穿制服的罗杰斯警官真的辣透了;第二,做贼心虚这个词并不是毫无道理。他几乎立刻恐慌症爆发,匆匆把脑袋埋进了娜塔莎的胸里,但他想到娜塔莎就要结婚而且娜塔莎可以徒手掰断他的老二,于是他跳起来,试图往反方向跑去,但娜塔莎伸出一条腿,毫不费力地把他绊倒。
“罗杰斯警官,我想感谢你对詹姆斯的照顾,而且他有话要对你说。”
即使不用看,巴基也猜得到娜塔莎的脸上挂着怎样骇人的笑容。
“如果你想逃跑,我完全理解。”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巴基狼狈地站起来,并肯定罗杰斯警官真的很想逃跑。
他转过身,然后他们都把彼此抓了个正着。
如果说巴基在前半生没有经历过太多尴尬的时刻,那么一秒钟前发生的一切已经破了记录并注定要卫冕冠军的宝座,直到时光的尽头。
然后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巴基看着罗杰斯警官往后退一步,大概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不自觉的选择,然后又回到原位,最后一步步走向他,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正式面对面了。
“我……”
该死,极度的紧张和愧疚让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加重了,巴基怀疑自己真的会吐出来,太过用力克制那种恶心的反胃感让他眼眶发红。他摘掉墨镜,试图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如果语言无法表达他的自责与歉意,那么源源不断涌出的眼泪足以证明……
“嘿,没关系,”罗杰斯警官说着,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就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兄弟,“我猜你只是醉得太厉害了。”
“是的,而且我……”
他试图推开高大而强壮的金发警官,但他那双曾经让警官报警的手突然变得不争气,推了好几次也无法推开眼前这个大个子。
热辣而苦涩胃酸涌了上来,他快要疯了,他发誓如果再迟一秒钟他就要吐出来……
“我会原谅你,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而且你已经付出了代价,再说……”
“呕——”
巴基试图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操,为什么他的胃酸偏偏要在罗杰斯警官说出“我会原谅你”的时候造反?
“当我以为历史不会重演的时候,你总能给我惊喜,亲爱的。”
巴基勉强抬头,但——
“呕——”
那双搀扶他的手正在颤抖,如果罗杰斯警官想要把他关回去,他完全理解。
☆
尊敬的罗杰斯警官:
在我们分开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你过得还好吗?我真诚地希望你一切都好。
很抱歉我又吐了你一身,很抱歉……我不该把手伸进你的裤裆并毫无修养与仁慈可言地揉捏了你的……,很抱歉我试图扒光你的衣服因为我以为你是娜塔莎请来的英俊得不可思议而且非常不敬业的脱衣舞……很抱歉我强吻了你,很抱歉我找不到最好的办法弥补一切,如果你发现了我是谁并立刻撕碎这封道歉信,我完全理解。
我很抱歉我在喝断片之后暂时失去了记忆,并不是因为我想回忆起那是什么感觉,好吧,实话是我有一点点想要回味那个过程——不,我的意思是,回忆。我只是无法想象你的心情,当你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全副武装只为了保证纽约市民的安全,某个不识相的傻瓜却把你当成一个脱衣舞男(还是不称职的那种),写到这里,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罪大恶极,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初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但如果你愿意,也许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我保证不会再吐出来。
最后,非常感谢你没有掏出枪而是报了警,我理应被关起来,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发誓。
非常抱歉的,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巴基深吸一口气,反复检查错字(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信了),然后拨通了娜塔莎的电话。
“……非常抱歉的,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你觉得怎么样?先不要评论我朗读的语调和节奏,罗杰斯警官只需要看到信上的字。他会被我打动吗?他会答应我的邀请吗?他会……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过即使你要结婚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娜塔莎,你都忘了吗?你不能因为我让一个英俊正直的警官报警而放弃我这个朋友,因为我很肯定这对你来说是加分项。”
“拜托,说句话,随便说点什么……还是说你认为罗杰斯警官的反应也会是这样?”
“我想请他喝咖啡,我想道歉,我想和他待在一起,上帝啊我已经想着他一整天了!”
“我很肯定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我不知道,至少别人会把十分钟内连续吐了四次的我推开,但罗杰斯警官没有。”
“你见过最糟糕的我,娜塔莎,别丢下我,我知道你不会的。”
“娜塔莎?至少让我听到你的呼吸——娜塔莎?!”
巴基气鼓鼓地拿开手机,然后发现娜塔莎早在十分钟前挂断了电话,如果他估计得没错,娜塔莎甚至没撑过“尊敬的罗杰斯警官”。
他不死心,在十分钟内给娜塔莎打了二十个电话。
“操你的詹姆斯,现在是操蛋的早上八点!”
“我知道现在距离你起床还有十个小时,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我给罗杰斯警官写了一封道歉信,手写的,现在我们都知道手写信确实存在,重点是,我不确定我是否做对了——我的道歉信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单词有可能会害我再次回到监狱,娜塔莎。”
“我只有一个问题。”
娜塔莎听上去在咬牙切齿。
“当然,问吧……亲爱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男人?!”
噢……这可真是个好问题,犀利、准确,让人无法回答。
娜塔莎又一次狠心挂断了电话,巴基先是愣住,然后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揉搓道歉信的边缘并惊恐、快乐又无助地意识到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喜欢上了男人,在身穿制服的罗杰斯警官走进那扇门的瞬间。
☆
照理说他真的不应该在警局周围晃荡,对于一个刚被保释的人来说,这很危险。但这是罗杰斯警官工作的警局,那让他无所畏惧。
好吧,“无所畏惧”不是一个准确的词,准确来说应该是“别无选择”。
现在是午餐时间,巴基猜想罗杰斯警官会离开警局到附近的餐厅解决午餐,如果他不是那种完美无瑕、永远不停止工作机器人。说到完美,也许罗杰斯警官真的是机器人,还是那种会脸红的高级机器人。噢……他可真想念红着脸的罗杰斯警官,还有那双躲闪的蓝眼睛。
“嘿!你不就是那个让史蒂夫报警的变态吗?”
巴基被突如其来的合理指控吓得心跳骤停,他转头,只见一个身穿制服的黑人警官,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痞笑,而他心心念念的罗杰斯警官就站在黑人警官身旁,用那双深邃迷人的蓝眼睛注视着他。
“别在意,巴恩斯先生,山姆只是在开玩笑。”
上帝啊,在他对罗杰斯警官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罗杰斯警官还愿意叫他“巴恩斯先生”,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完美的男人。
“对于一个刚刚被保释的人来说,你离警局实在太近了,亲爱的。”
“我来找……”巴基深吸一口气,“我是来找罗杰斯警官的。”
黑人警官一愣,然后爆发出爆米花式的大笑,差点笑岔了气。他豪爽地拍着罗杰斯警官的肩膀,说话时像是在饶舌,“我告诉过你,史蒂夫,骚扰只有第一次和第无数次的区别。”
“不是这样的,我是来道歉的……”
巴基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气恼,把捏在手里的早已变得皱巴巴的道歉信塞进罗杰斯警官的怀里,匆匆说了一句“我很抱歉”然后狼狈地跑开,他当然想要有尊严地离开,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也许尊严是那些没有让警官报警的人才能拥有的,也就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在一声突兀而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的下一秒,他本想远离的金发警官像是使用了瞬移能力一般出现在他身后并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而他在惯性的美好作用下狠狠砸进了罗杰斯警官的怀里。
他们对视,那双蓝眼睛和持续十分钟的狂奔让他的心脏跳得厉害。
罗杰斯警官一路追了过来,为了他,巴基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直到他看到罗杰斯警官手里的道歉信,惊恐地意识到他也许应该用医学术语代替那些省略号和儿童涂鸦。
“你差点闯了红灯,巴恩斯先生。”
噢不,不不不,他又一次做错了事而罗杰斯警官又一次把他抓个正着。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会被车撞到。”
如果“被车撞到”并不违法,那么罗杰斯警官真的在关心他。
等等,等一等,罗杰斯警官在关心他!
上帝啊,罗杰斯警官关心他,在他把他当成脱衣舞男、差点当众扒了他的衣服并连续吐了他一身五次之后?
是的!
巴基感到无法呼吸,“我……你……你刚才一直追在我后面?”
“是的,尽管我想要立刻赶到你身边,我依然需要在马路上狂奔十分钟。”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很担心你,而且你没告诉我在咖啡厅见面的时间。”
“等等,你真的愿意?”
“当然,但如果你只是说说也没关系。”
巴基忍不住怀疑这是他被一辆货车碾过之后产生的幻觉,因为罗杰斯警官完美得不真实,还有他们此刻靠得实在太近了。其实可以再近一点。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变态和坏人要讨厌警察,也许他们只是没有遇见罗杰斯警官。
罗杰斯警官理应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
“我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巴基当然不介意,他甚至计划好了从这里到最近的教堂的最短路线,同时想好了他们领养的三个男孩和两个女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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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发誓他这一次保持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往他的第九杯黑咖啡里加了三颗方糖然后一饮而尽。
“你还好吗,巴恩斯先生?”
罗杰斯警官看上去非常担忧并无可救药的英俊。
“巴基,请这么叫我。”
“好的。”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警官?”
“叫我史蒂夫就好。”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史蒂夫?”
叫出“史蒂夫”的瞬间那种兴奋、刺激和中了乐透的狂热又涌了起来,巴基不得不再点两杯黑咖啡。这一次他要忍住加糖的冲动。
“当然。”
“你喷了古龙水吗?”
“当然没有。”
于是巴基不得不一口喝光他的第十杯黑咖啡,没有加糖的那种,他现在闻起来就像满满一桶的黑咖啡。
“你已经喝了十杯咖啡了……巴基。”
“我发誓我不会吐出来。”
巴基知道他有前科,二十八小时前他在罗杰斯警官说会原谅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第一次是因为他忍不住了,第二次是因为他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恶心到了,第三次是因为他发现他又吐了罗杰斯警官一身,第四次是因为他想起娜塔莎说的话。而在那短暂又无比漫长的十分钟时间里,罗杰斯警官,也就是他的史蒂夫对他不离不弃,虽然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抓得太紧而史蒂夫无法挣脱。
“我只是担心你会不舒服。”
巴基确实很不舒服,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成为完美史蒂夫的男朋友。
“我很好……”
瞧瞧他堕落到什么程度,先是对一个正直善良的警官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然后差点闯了红灯,而现在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当着史蒂夫的面撒谎了。
“那就好,你不需要再道歉了,巴基。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史蒂夫似乎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一下子红了脸,然后露出腼腆而迷人的笑,“只是我的直觉。”
冷静,巴恩斯,现在单膝下跪求婚的话你一定会被扔进局子里的!
但如果只是隐晦又得体地求问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他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不被扔进去,也就是说……值得一试!是的,他只需要直视那双让他需要喝十杯黑咖啡才能保持清醒的蓝眼睛然后问这个英俊而正直得一塌糊涂的警官,如果他们的初遇没有那么糟糕,他是否有机会成为他的男朋友并在一个星期后穿着得体而合身的黑西装走进教堂,亲耳听到他说“我愿意成为巴基·巴恩斯的丈夫”。
“噢,既然你在这里,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看着史蒂夫把手伸进制服的口袋,巴基突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但史蒂夫最终掏出的既不是枪也不是手铐,而是一张皱巴巴的一百美金纸币。
“我努力将它复原,但……”
巴基皱着眉接过那张纸币,“这是我弄丢的?”
“算是吧……”
史蒂夫的脸再一次红得不像样,那种不祥的预感疯狂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
“我什么?”
“你当时……”
“我到底做了什么?!”
巴基崩溃地问出这个他发誓再也不说出口的问题。
史蒂夫委屈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你把这张纸币塞进我的内裤,因为你以为我是……我努力阻止了之前的十张,但这张实在塞得太深了,我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
巴基瞪着他手里的纸币,它皱起来的程度生动形象地说明了当时的战况多么惨烈以及坚贞不屈的史蒂夫曾经为了自己的清白反抗得那般用力,而他唯一做对的就是选对了面值——噢,那对又窄又翘的屁股蛋完全值得这个数,应该说不止这个数。
两秒钟后巴基深刻而清醒地意识到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史蒂夫的男朋友,甚至只是朋友,他没有机会,因为他不仅将史蒂夫的屁股明码标价还留下了一张皱巴巴但足够致命的“证据”。
史蒂夫不会对他说“我愿意成为你的丈夫”,史蒂夫唯一会说的是“你有权利保持沉默,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
巴基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费劲地睁开眼,因为宿醉而短暂地陷入几秒钟的黑暗与眩晕,然后他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一切: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单人床、陌生的睡衣——等等,等一等,他在哪里?!
“嘿……你醒了吗?”
这是史蒂夫的声音,低沉、温暖、让人无比舒服,于是正确答案显而易见——他在天堂。
问题是……他怎么就死了?
不,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天堂有史蒂夫,便是他的最终归宿。
巴基忍着眩晕带来的冲击,看向站在门口的史蒂夫,后者没有穿着整齐性感的全套制服,而是一件快要被那饱满多汁的胸脯挤爆的白色背心,他再一次肯定这是天堂。
可如果这是天堂,他为什么还有心跳?跳得飞快,一刻也慢不下来的那种?
“巴基?”
“嘿我在……这是哪里?”
“啊……”史蒂夫红了脸,“这是我的公寓。”
史蒂夫的公寓,他正躺在史蒂夫的公寓,这里整洁、舒适、散发着属于史蒂夫的气息,所以他刚刚猜得没错——他身在天堂!噢操,史蒂夫给他换了衣服?他们赤裸相对了!但他的屁股和腰一点儿也不疼,所以史蒂夫非常富有献身精神地让了他一回?!上帝啊,他一定要求婚,就现在,他一刻也等不及了!他怎么可以辜负这样完美的男人和肉体……
“你还好吗?”
“不能再好了亲爱的,为什么这么问?”
史蒂夫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向他(在他们度过了疯狂火辣的一夜后,不愧是他的完美情人),皱着眉,一脸担忧,“因为你喝光了酒吧的威士忌。”
“什么酒吧?什么威士忌?”巴基不由得慌乱起来,凡是跟“酒精”、“变态”或者“宿醉”有关的单词都让他警铃大作、如临大敌,那种宿醉后的眩晕与恶心感再度袭来。
史蒂夫坐到床边,“你不记得了吗?”
噢好吧,种种迹象表明他真的喝了酒,否则他不会再次失去记忆——所以空气中的威士忌气息不是史蒂夫散发出来的?
巴基忍着把居家史蒂夫完全拉上床的冲动,舔了舔唇,尝到一丝苦味,他皱起眉,“我……又做了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接过那张纸币然后跑进了卫生间,我等了半个小时,最后工作人员告诉我你从卫生间的窗户逃了出去。”
巴基目瞪口呆,他惊讶的是他居然一点儿也不惊讶。那听上去就像他会做的事——他喝了十杯黑咖啡,恶心、期待、紧张并非常反胃,然后史蒂夫委委屈屈、可怜兮兮地把他的罪证还给他,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眼前,甚至没有任何铺垫,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那……工作人员怎么说?”
“她说我值得更好的然后把她的号码给了我。”
“她怎么敢!为什么?就因为我喝了十杯黑咖啡、没有付钱还从窗户逃跑,留下完美无缺的你一个人独自等待半个小时?”
巴基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干的所有的事。
“五个小时后我接到罗曼诺夫女士的电话,她说你又喝醉了,请我过去逮捕你。”
为什么不呢?逮捕他大概是史蒂夫唯一做对的事情。
“然后呢?”
“我先把你送到你的公寓,但你身上似乎没有钥匙,”史蒂夫可怜兮兮地回忆,“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回这里,希望你不会介意。”
噢该死,现在他有数不清的理由怀疑史蒂夫才是那个失忆的人。
“我给你煮了一些醒酒汤,还有我平时吃的早餐,你等一下。”
巴基看着史蒂夫离开,忍着把史蒂夫拽回来然后干点大人才能做的好事的冲动,并假装自己有很努力不去看那双完美挺翘的屁股蛋,一边为史蒂夫的背影神志不清一边拨打了娜塔莎的电话。
“操你的混蛋!现在是早上六点!”
娜塔莎在两分钟后接通电话,用最普通最友爱的语气跟他问好。
“妙极了,现在你知道清晨六点钟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不,我现在有大麻烦了娜塔莎!”
“狗屎,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多余的钱去保释你了……”
“我不在监狱,我在史蒂夫的床上!”
“……呃……你说的是罗杰斯警官还是一个叫‘史蒂夫’的充气娃娃?”
“你为什么要让他去接我?!我不能让他再看到我喝醉的样子!”巴基做了个深呼吸,降低音量,“我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去到酒吧的?”
“你还记得你一边扫荡最后的十瓶威士忌一边打着嗝讲述史蒂夫如何狠心又合情合法地拒绝你的求爱以及你如何在一分钟之内痛失你的一生挚爱还有五个可爱、活泼又甜蜜的孩子吗?”
“好像……有点印象……”
“那你还记得你如何抓住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大叔并声泪俱下地祈祷说‘上帝啊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不会把那张该死的一百美金塞进史蒂夫的内裤里’吗?”
“……也许。”
“嗯……他就是在这两件事发生之前赶到的。”
有如五雷轰顶,巴基立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不能怪我,詹姆斯,是你一直叫着他的名字,说除了他谁也不要。如果我知道你会抱着他大喊出你所有的、可怕的性幻想,我一定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巴基差点拿不稳手机,或者差点滚下床,他混乱了,周围的一切似乎在不停旋转。
“我说了……什么?”
“你再多说一句,我们纯洁善良的罗杰斯警官就要落荒而逃了。”娜塔莎咯咯地笑起来,“但你停了下来,大张旗鼓地吐了他一身,最后他红着脸拖走了你。你知道的,历史重演——真他妈经典……”
“说真的,你真的不需要我去保释你吗?”
“我……”
巴基大吸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已经窒息了,也就是这个时候端着早餐的史蒂夫走了进来。他手里的手机成功逃跑,然后壮烈地摔死了。巴基突然发现他很羡慕他的手机,至少它不需要再忍受羞耻、自责和永远得不到史蒂夫的折磨。
“怎么了?”
史蒂夫看上去很担心他,可这完全说不通。
“我……”
巴基等着,想知道羞耻心和自尊心能不能直接谋杀自己,然后他突然想到他根本没有那两样东西。
“胃不舒服吗?”史蒂夫坐到床边,把小餐桌架在他的双腿上,“先把汤喝了,这样会好一点。”
这不可能是真的,史蒂夫会把香喷喷的醒酒汤和早餐端到他床上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第一,史蒂夫疯狂地、盲目地、无可救药地爱着他;第二,汤里有毒,剧毒,喝下之后上帝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第一种可能不过是他的美梦,而巴基想不到比被史蒂夫温柔地毒死更浪漫的死法。
“娜塔莎告诉了我一切,史蒂夫。”
“噢……”史蒂夫红了脸,“那没关系。”
“没关系?”巴基怀疑自己幻听了,“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连上帝都不愿原谅我……至少那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大叔是这么说的,他希望我下地狱——你还认为没关系?”
“听着,”史蒂夫按住他的肩膀,用那双该死的、迷人的蓝眼睛注视他,无比真诚,“我会把醒酒汤和早餐端到你床上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第一,我疯狂地、盲目地、无可救药地爱着你;第二,汤里有毒,剧毒,喝下之后上帝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听听,他和他的梦中情人如此有默契,他们是天生一对——当然,在另外一个没有酒精的世界。
“但我没有下毒。”
“什么?”
“我没有下毒,巴基,我可以保证。”
“……因为你忘了那么做?”
“不,”史蒂夫看着他,温柔地笑起来,“因为你让我快乐,巴基·巴恩斯。”
☆
“等等,让我总结一下,你的梦中情人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他疯狂地、盲目地、无可救药地爱着你,你只是愣了五秒钟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娜塔莎几乎要把那对眼珠子瞪出来。
“不,他的原话是‘因为你让我快乐,巴基·巴恩斯’。”
娜塔莎把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咔嚓”一声接回去,“让我再总结一下,你的梦中情人看着你的眼睛说他脑子完全坏掉了,你只是愣了五秒钟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我希望我可以反驳,但是……我不能。”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娜塔莎崩溃地咆哮道。
“什么……”
“凭着那张英俊的脸蛋还有那对火辣的屁股,他就算得了癌症、艾滋病还有帕金森你也得跟他结婚你这个傻瓜!他没有把他的第一把配枪抵在你的太阳穴,作为回报你得把他的第二把配枪塞进你的屁股!这是这个操蛋的国家的第一法则!”
“不是的,娜塔莎,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我只是……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如果我们快要吻到彼此的瞬间我突然梦醒了呢?”
娜塔莎恶狠狠地掰断了她为了婚礼准备的黑色指甲,抄起一瓶伏加特“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十秒钟后她把空酒瓶摔到地上。
“我又搞砸了,对吗?”
巴基沉痛地得出结论。
“什么都别说。”
巴基推开娜塔莎递来的波本酒,“不,我要戒酒。”
“为什么?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为了史蒂夫。”
“你不久前狠心拒绝的那个史蒂夫?”
噢该死,他真的搞砸了——他、这次、真的、搞砸了!
他现在只想一头砸进酒缸里然后再也不醒来,就像溺水——不,他甚至不值得那样美妙的死法。他应该生不如死,因为他可能伤了史蒂夫的心。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娜塔莎?”
“娜塔莎?”
“你在做什么?!”
“放松点,我正在把我的地址发给罗杰斯警官。”
“……什么?!”
在他发出惊呼的同一时刻,娜塔莎的门铃不识相地响了。
“天佑纽约!我们的警官居然有瞬移的超能力!”娜塔莎面带微笑,那张美艳迷人的脸上写着“是的我在你踏进这里的第一秒就给罗杰斯发了短信”。
“我知道我发誓会当你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不打算打破我的誓言,因为我根本活不过今晚,我早已遗失的自尊心和羞耻心正密谋要把我千刀万剐……总之,如果你让他进来我们就绝交,我是认真的,娜塔莎。”
☆
如果巴基知道威胁娜塔莎的下场是被一脚踹出他的避风港,他一定会换个思路,比如抽噎着求饶或者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并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时光无法倒回,而且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生娜塔莎的气——娜塔莎确实一脚把他踹出了门,但史蒂夫张开怀抱迎接了他,也就是说,他正好好地被史蒂夫抱着。
“你还好吗?”
“不能再好了亲爱的,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史蒂夫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并发誓如果这是一个梦,他死也不要醒来。
“没什么,只是……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骨头断掉的声音。”
“没关系亲爱的,娜塔莎只是把鞋跟落在了我的屁股里。”
“噢……”史蒂夫颇为沉着地顿了一下,“所以你真的没事吗?”
“你是说靠在你怀里?我不知道,幸福得快要灵魂出窍算不算有事?”
他呼吸着史蒂夫的迷人气息,感受着史蒂夫强有力的心跳。
“我也不知道。”史蒂夫可怜兮兮地回答。
“我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沾酒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从哪里开始?”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希望是二十年前。”
“那听起来很不错,但是巴基,你真的没事吗?”
“不能再好了亲爱的,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史蒂夫的喉结滚动,“只是……你的膝盖在颤抖,还是你希望我垫起脚?”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再矮三十公分,我想站好的史蒂夫,只是……我的腿很麻。”
在史蒂夫无私而慷慨的帮助下他终于又能好好站起来,当他们面对面,巴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喝过酒。他感觉天旋地转,那双蓝眼睛快要把他吸进去了。
“我是认真的,巴基,”史蒂夫扣住他的肩膀,“你让我快乐,而且我的精神完全正常,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医院检查。”
巴基花了两秒钟时间意识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单膝下跪(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他想要求婚,百分之二十是因为他的膝盖无法支撑下去了),牵起史蒂夫的手,吻了吻史蒂夫的手背,“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为了证明我神智正常,我必须拒绝你,巴基。”
他就知道!史蒂夫不是真的,就像神仙教母或者圣诞老人。
“我希望我们可以先从约会开始。”
一瞬间他的膝盖完全好了,巴基跳起来,“你是说约会、道晚安然后交配,接着一个星期后我们会走进纯白的教堂,你说出你的誓言,我说出我的?”
史蒂夫露出甜蜜的笑,“是的,你说得没错。”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找到了对方的唇,但五秒钟后巴基不得不推开他的未婚夫,“我发誓我没有喝酒,但你的脑袋真的变成了两个,我的意思是……我的嘴不够用了。”
史蒂夫无奈又甜蜜地笑起来,什么都没说,再次吻住了他,巴基发誓他真的有很努力地同时亲吻两个史蒂夫。
☆
“你的朋友真迷人,詹姆斯,噢瞧瞧这双蓝眼睛,多么的蓝。”
“他叫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位正直敬业的警官,他在守护纽约市民的同时还兼职完全不会跳舞的、只会挺腰抽插的脱衣舞男——在我的床上,当然。”
“巴基……别闹了。”
“我每次都会把同一张一百美金的纸币塞进他的内裤,不过他已经很久不穿内裤了——在我的床上,当然。”
“你喝了多少?”
“一滴威士忌,是娜塔莎不小心洒进我嘴里的。”
“史蒂夫·罗杰斯是甜蜜的脱衣舞男……兼职我的丈夫。”
“他没有把他的第一把配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作为回报我把他的第二把配枪塞进了我的屁股——在我的床上,当然。”
“是的,我们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
“三瓶而已,我发誓——嗝……”
“抱歉,我得把我的丈夫带回家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