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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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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5
Words:
2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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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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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平行世界的那些年

Summary:

陆必行与林静恒被陆信一起养大的平行世界
《那些年》、《这些年》、《湛卢什么都听得到》、《陆信他什么都不知道》合集

Work Text:

《那些年》
两个陆爸爸都在,陆林一起长大的平行世界~

-1-

林静恒二十二岁那年升为少将,授勋仪式结束后,他和兴奋过度的养父陆信将军一起回家。

跟外界评论独揽军权、包藏祸心的狂热军事家不同,陆信一到家,就会自动变成陆家最不靠谱的长辈。陆必行的记忆里,就连人工智能管家都知道家里的大事要问穆勒女士,小事可以林静恒做主。

家门之外的世界,他是一个神,是高台与磐石*,就算被收拢了双翼,削减了军权,仍然不动如山地支撑着全部八个星系的平稳。

家门一关,他立即没正行地揽着新鲜出炉的林少将跟陆必行显摆:“看看你哥!他在白银要塞一现身,那些女卫兵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哈哈哈。”

被一身少将装束缚、浑身僵硬的林静恒想挣脱他,耳根有点发热,也有点恼羞成怒,觉得一个长辈不好这样跟小辈开玩笑,怪不正经的。

陆必行就更生气了。

从小到大,他哥能去的地方他都会闹着去掺一脚,唯一被禁足前往的就是白银要塞。以后这个遭瘟的地方还将长期把他哥阻隔在不知多少个航行日外,推向未知的域外和猖狂的海盗,未经细想,一张小脸就迅速聚起一层阴翳,眼看着要酝酿出一场小范围雷雨。

林静恒横了陆信一眼,熟练地抱起心灵遭受重创的幼弟,小心不让身上的勋章碰到他,轻声哄着往自己房间里去。

陆信不想自己一句话惹怒了家里两个少爷,老老实实蜷缩在自己专属沙发上不吭声了。

 

这一天,沃托日报上,和林少将授勋一起刊登的,是联盟下发的裁军调令。

不知是陆信太可靠,还是林静恒太能打。人们越来越不觉得海盗有什么值得忌惮。一个陆信镇守联盟,一个林静恒肃清四境,撑起了一个四平八稳、歌舞升平的世界,只要第八星系的混混安分守己不闹事,为什么要给一群好战分子那么多权势,怕他们造反太晚吗?

 

-2-

陆必行拆掉的第一台战甲是独眼鹰送给他的。

后来的陆必行记得,独眼鹰更年轻脾气更暴躁的时候,会开着一个机甲在八个星系里乱晃,晃到哪儿都有父亲的部下请他喝酒,一个军火贩子与一群军痞子臭味格外相投,一起吹过的牛整个八星系都盛不下。

每次新年,好不容易轮休回家的林静恒带着陆必行撵着他们忙得三顾家门不能入的父亲各个星系送亲情关怀,经常能和找酒喝的独眼鹰偶遇。

有个沉默寡言又不善交际的哥哥,年幼的陆必行主动承担起供长辈调笑逗乐的吉祥物职责,嘴甜地一个个叫人。独眼鹰对陆必行喜欢得不行,揉着他的脑袋捏着他的脸,大着舌头、一嘴酒气给他灌迷幻汤,许给他一个武器库任他拆卸云云的好处,想把他拐到第八星系去。

搞得林静恒如临大敌。

陆必行丢给谁养,都很难忍住不把他养成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警觉的兄长很怕他真的被这群不靠谱的大人们带歪,只好自己板起一张冷脸,一边谴责着作壁上观的陆信,一边把备受摧残的弟弟抢出来。

只是后来,联盟一纸调令,从第八星系开始,几个星系之间通行越来越严,经过的关卡越来越多,再后来,又是从第八星系开始,第一批星际穿行黑名单下发到每一个星际边卡,和陆信一起战斗过、具备一方武装实力的不安定分子独眼鹰赫然在列。

除了十岁那年,独眼鹰冒险将一只卸掉武器库的改造装甲远程人肉托运带给陆必行,这个双眼异瞳易怒易炸毛的叔叔,就再也没踏进七大星系一步。

从那之后,那个见了他总要动手动脚的独眼鹰叔叔,成了出现在通讯对话的一个投影,因为隔着漫长的距离,不能实时对话。而醉醺醺的独眼鹰背后总是一群五光十色、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看着眼花缭乱,小小的陆必行围观一会儿,林静恒就会过来拎走他,因为害怕叫他看到少儿不宜的画面。

“为什么第八星系和七大星系不一样?为什么联盟和星际海盗要分出你死我活?”

年幼的陆必行还会问,后来他长大了,就学会不问了。

-3-

当你身怀利器,最先戳伤的一定是离得最近的人。

这是林静恒从军的第十二年。
等了很久的援军迟迟没来,林静恒打算在海盗靠近时引爆武器库。撑着严重过载的精神力,他最后一点意识,是朝向沃托看了一眼。

林静恒有些心虚,如果今天自己交代在这儿,陆必行知道了,一定会非常伤心。

等到再醒来时,陆必行已经穿着隔离服坐在他的医疗舱前了,他瞪着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静恒身上狰狞的伤口。

十四岁的陆必行被乌兰学院录取,掐算着时间给林静恒发讯息,想给他哥一个惊喜,没想到却先收到一份兄长失联的惊吓。此时少年一张脸惨白惨白,直面鲜血从亲近的人身上流出来,仿佛给了他巨大的打击,却始终倔强着不肯移开眼。

林静恒以为他怕,艰难伸出手想挡住他的视线。

陆必行就接住他的手轻轻握住。仿佛对方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也一并传染给他,让他整个人定住,直到林静恒体力不支地睡过去,他也一直握住那只手。

不敢动,不敢碰,不能出声。

他还未曾感受过失去,就已饱尝失而复得。

十几岁的少年,总会在某个夜晚于一个旖旎而凌乱的梦境中醒来,身体躁动,内心无措,迈过成长的一道槛。陆必行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反复梦见一个空荡荡的白色房间,和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那人因为外伤,浑身皮肤反而平时多出一点血色与温度,也比平时多出一丝虚弱与柔软。

梦里陆必行有些战战兢兢地一点点靠近,那人向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喊他:“过来。”

陆必行就走过去。

那声音实在太熟悉,也实在太陌生,像吹气一样在陆必行耳边低吟:“别走。”

熟悉是因为自出生起这个人就陪在他身边。对外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把有限的一点耐心和好声好气都给了自己。牵着他的手学步,盯着他的课业,偶尔调皮闯祸,最先担心的是这个人会不会生气,得到谅解,再开始有恃无恐地想办法怎么对父母耍赖蒙混过关。

陌生是因为,只有在梦里,这个人才会这样示弱,这样无助,还会对着自己喊疼。

 

林静恒随着循着养父的脚步,成绩优异地从军校毕业,上了战场也军功累累,他是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喊疼的。好像他不是一个被人捧在手里娇宠着养大的少爷,却是天生一具适应严苛行军训练、无惧硝烟与伤痕的铁骨一样。

唯独把一副凄凄惨惨伤痕累累的样子,刻在了陆必行的梦里。

这让少年的梦滋生了一股不能对外人说起的痴心妄想。

让他不自量力想要保护一个人,即使这是一个实在强大,他追在身后一辈子也很可能走不到他身旁的人。

 

-4-

陆大少爷十七岁生日当天,陆信与夫人分别在外不能赶回来,正好回沃托例行汇报的兄长临危受命,回家帮大少爷庆生。

生日蛋糕是在林静恒监工下完成的,人工智能管家在这种涉嫌损其专业尊严的监视下也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巧克力酱兑了果味酒,在蛋糕上画了一幅像模像样的星海,最大的一颗星星不仅有棱有角,还有一个自作聪明的笑脸。

即使林将军天生味蕾欠发达,也对这个蛋糕比较满意。

只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陆必行挑食,他把那幅星辰大海全吞进了肚子,嘴唇还上残留一点奶油残渍。即使没人在眼前管教,他也很少喝酒,这会脸色微微发红,眼睛里却亮晶晶的盯着林静恒,闪着跃跃欲试做坏事的光芒。

林静恒嘴唇很薄,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不说话时很威严,一开口说话字字句句戳人心肺,又刻薄又威严。

被那点酒气冲头的陆必行此刻很想亲上去,试试和他在梦里尝过的是不是一样的触感。

林静恒在陆必行的梦里时常是一副需要保护的姿态,现实却远非如此。想来是少年绮梦美化也蒙蔽了真实,陆必行梦到过几次对他哥这样那样,脑海里把一些隐秘禁忌的妄想走马观花过了一遍,很有点胆大包天,于是借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酒气,冲动地想以下犯上。

结局自然是很惨痛的。无知无觉的林静恒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嘴巴都被他咬破了,他用力一推,终于推醒了色胆包天的少年。

陆必行惶惶不安,在一地狼藉里落荒而逃。

茫然无措困扰了少年很久,久到回到白银要塞林静恒也后知后觉到不对劲起来,整天追着他发讯息的混账小子一下子安静,林静恒都有点不适应了。白银要塞负责人过于频繁地检查个人终端通讯状况,频繁到心高气傲的工程师疑心长官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带着队员有事没事对通讯设备进行检修升级。

陆必行重新联系林静恒是在一个月后,他佯装无事地归纳了这段时间自己在学校的近期表现,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洋洋得意地用一架得了优的机甲设计模型逼迫林静恒挖空心思从乏善可陈的执勤途中想起的一个小插曲作为交换才罢休。

林静恒想起很久前,他第一次离家来到白银要塞,第一次带着卫队外出,几十个航行日,漫长而孤独巡逻,任谁心情都不会好,何况林静恒也没有什么爱好娱乐自己。结果巡航回程刚一落地,亲卫兵就跑来告诉他,陆信将军来看过他,给他留下一个包裹。

白银要塞位置显要,人员一般不得离岗,所以物资设施一应俱全,决不会让他们缺衣短粮,自己也没有什么非从家里带过来不可的私人物品。林静恒从同行队员有些揶揄的围观中接过远道而来的星际快递,有点惊喜也有点赧然,觉得陆信故意没事找事。

等他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看到一堆橘子味的水果糖,那点儿恼火就消失得一点不剩了。

陆家居家医疗舱人会按照健康原则严格管控儿童每天摄入的糖分,这种水果糖陆必行最喜欢,远行而来的糖块每一个外面的包装都有点皱,似乎曾被人极为不舍地捏在手里,掂量再三,下了无限大的决心,才勉强战胜口舌之欲,一块块幸存下来,奔波万千星海,来到早已习惯营养膏、三月不识肉味也无所谓的林静恒面前。

跟着糖块一起的,还有两个工艺很不过关的手工小人,林静恒只能从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黑发一个亚麻卷毛里,艰难分辨出那是自己和陆必行。

盒子里有张电子卡片,林静恒一打开,一段全系投影的录像就自行播放起来:小小的陆必行穿着童装礼服,系着像模像样的小领结,站得身形板正,就像在林静恒面前一样,一板一眼,对着镜头说话。

“哥哥你好,你走了好久,大家都很想念你,你想不想我呀?”
“爸爸说你过段时间就会忘了我的样子,如果你想不起来,可以把这段视频多拿出来看看,但是打海盗的时候就不要再看了,要专心。”
“请你不要忘了我长什么样子…”
“不过,等你下次回来,我就比现在高这么多了。”

说完,他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急于长大的小小儿童把手伸过头顶,还嫌不满足,踮起了脚,努力想比得更高一些,好长得更高一点。

结果没站稳,身形趔趄了一下,眼看要摔倒。

林静恒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

镜头切换,陆必行坐在地毯上,跟镜头后面拍摄的陆信对话:“……刚刚的删了吧?”“就留前边的一段!”“现在没在拍了吧?”“你下回会拿给他吧?”

……

天真的孩童没有预想大人正制造一场恶作剧,整个人儿完全放松下来,小小的领结解开了,原本精心造型的卷发有点垮下来,像刚睡醒被枕头蹂躏过,也像洗完澡吹干还没来得及打理,软哒哒盖住了额头。

他明显为了拍前面那段做了很久准备,这会坐在地上,吃着橘子,精神也恹恹的,无知无觉地被心机险恶的父亲换着角度偷拍。

这张电子卡片被林静恒收藏了很久,直到陆必行长大以后看到了这段童年黑历史,极为愤怒强行夺走,更换了一段足以展现自己帅气的乌兰学院入学典礼上演讲片段才还给他。

 

林静恒终于从刻意遗忘的记忆里,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橘子香气。

 

气味的记忆会优于生理的其他感官,他早不记得唇齿之间的碰撞带来过怎样的触感与撕痛,却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想起了被推开的少年脸上,那铺天盖地的伤心。

 

-5-

独眼鹰叼着根烟,很贱地吐出一大口,烟圈快到陆必行面前时被风散了形,没让他蹭到二手烟。

“我找个人送你回去,以后这种事少掺和,就不怕再被海盗拐跑?想给海盗头子当上门女婿啊?”

陆必行小时候,曾经遭遇过一起很有名的星际绑架。一群熊孩子被组织集体远航出游,不知谁提议,非要中途转道去第八星系看大猩猩。负责人不敢得罪这些未来的权贵,只能依言变航,准备在七星系边界走个形式晃一下,结果被一伙埋伏许久的星际海盗劫持。

海盗们闯进星舰,清理了所有随行成人,只留下这些价值昂贵的千金公子,准备挨个给他们的父母发讯勒索,发一笔横财。

权贵们救子心切,给了联盟军很大压力,他们不愿意相信军方,生怕两边一言不合开火,连孩子的尸身都赎不回来。当地驻军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绑匪载着孩子向探寻不到的域外深处逃去。一时陷入僵局。

眼看着海盗要消失不见,一点微弱而精准的定位信号从未知航道流了出来。那是一个儿童专用的个人终端发出来的,第一星系尤其权贵家庭的孩子人手必备,家长的对接终端不在可视范围内,任何人都无法强行关闭,只能暴力破坏。

陆必行从小皮得上天入地,开着袖珍代步舰哪儿都敢去,他的定位仪经过家里两个大人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层层升级改装,即使被踩得粉碎,也能触发极限功能,坚挺地发送一段时间内的定位信息。

而身在海盗窝的陆必行胆大包天,趁着海盗们提前狂欢,冷静沉着地偷偷连上海盗们的通讯网,向外发了一条求救信息。

埋伏在此的林静恒带着白银第十卫,也在悄无声息摸近航道,奇怪地是这群海盗的战甲竟然毫无知觉,原来他那能干的宝贝弟弟仗着自己人小,十分灵活地钻进指挥舰,破坏了预警雷达。被抓个正着时,还试图跟“海盗叔叔”们据理力争,自己只是迷路。

等到林静恒把海盗收拾干净,从一堆瑟瑟发抖的小崽子里扒拉出困成一团、早已睡着的陆必行,有心想把他叫醒揍一顿,好叫他以后少自作聪明以身犯险。

但是下不了手。

于是他只好把紧紧黏在身上的陆必行一路抱着,等到跟陆信汇合,想把教训孩子的艰巨任务转交给陆家真正的长辈,却见这个把星际海盗吓得闻风丧胆、拍个桌子整个军委都敢怒不敢言的堂堂上将,探过来摸儿子脑袋的手居然是哆哆嗦嗦的。

“没出息。”年轻的将军腹诽着他的养父,重新又把怀里的团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海盗是怎么从域外劫持了护卫严密的星舰?要不是联盟不闻不问,任由第八星系的安全防务成了渣,又怎么会给这些丧心病狂的海盗可趁之机。

也是那一年,联盟大发慈悲,把本来准备赎人质的款项拨给第八星系,修缮了朝向域外边际的军防。

有过一次被绑架的经验,丝毫没有给陆必行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长大后,他异想天开召集了这群曾经被挟持的“患难之交”,组了一个光是护卫就声势浩大的旅行团,借着考察风土人情、散播人文火种的名头到处浪,这些刚从第一军校毕业生由堂堂联盟上将之子带头,随行人员非富即贵,个个前途无量,还引来一支媒体一路跟拍,见天在娱乐版块抢头条。

这群纨绔终于把其他六个星系逛了个遍,再次来到第八星系边界,准备完成这趟 “涅槃之旅”。

天生手欠的陆必行就在这个时机,掺和了一起八星系内部武装冲突。

交战双方都是从独眼鹰那里购买的装备,不光胜利一方要找他补充军备,继续向外扩张,苟延残喘的一方也要回来找他售后。陆必行义务帮着这群人检修了一下装备,免费给水平良莠不齐的驾驶员开了一场操作培训,令整个团伙战斗力大幅度提升。并不知道陆必行底细的流氓头头满血复活,求贤若渴,十分想把这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拐进伙充当军师,被独眼鹰拿三架激光炮威胁,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陆必行笑嘻嘻地拍拍手,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不以为意,“不用你送,我哥来接我。”

陆大少爷就算想爬上沃托议会大厦揭瓦,也有他哥一路开机甲护航送上去。独眼鹰不再坚持,毫无待客之道地撵人:“赶紧滚吧,和你便宜哥哥一起,杵在门口跟门神一样。”

陆必行远远就看到了前来接他的林静恒,心已经飘过去,人还继续留在原地搓火:“还记恨他十八岁把你从精神网上薅下来的事儿呢,帅哥,怎么年纪越大心眼还越来越小?”

独眼鹰扬起巴掌想把他揪过来收拾一顿,陆必行滑不溜湫脚底抹油,转眼已经跑没影儿。“走了!我会告诉老陆你想他了,下回找你喝酒。”

但是陆必行知道,他的父亲顶着联盟上将的身份,并不能轻易过来。

要不是陆必行开着一架机甲单枪匹马搅进能把他埋了的炮火里,触发了他身上的安全警报,传给了远在沃托的陆信,他的上将爸爸紧急派就近驻军前往救援,恰好在附近追歼海盗的林将军也收到了讯息,亲自过来逮人,就连林静恒也不能随意踏入第八星系了。

如今他们身为联盟高级将领,离开沃托前往外星系,尤其是八星系,一举一动都被严密审查。

陆必行从小拆机甲长大,技术水平很高,老爸和哥哥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陆必行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屏蔽不了。

他只是会好奇,林静恒会不会时常盯着他满星际乱窜的坐标,猜测他在做什么,思虑他的安危,会不会下意识比照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还是更远……就像他不会错过和白银要塞有关的任何消息一样。

他晃荡了好多天,好不容易追到白银十卫的行踪,十分想见他哥一次。

有白银十卫亲自押送,旅行团不敢再作妖,一路无惊无险回航。陆必行知道他哥在生气,不去烦他,白天窜到白银十卫的机甲里,跟几个技术人员相谈甚欢,打成一片,晚上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安分守己。

回航的倒数第二天,陆必行一大早过来打招呼,林静恒终于开了尊口叫住他,严肃地要跟他谈谈。

“听说我想进议会,老陆气得不跟我说话,还是派你来了?”陆必行挤进他哥的休息室,翘着腿霸占仅有的沙发,就像他父亲一样,坐没坐相。

那个不到十岁就把家里所有智能设施拆了一遍的技术少年,毕业后意外地没有前往军委,也没找他哥去白银三卫报到。

林静恒被陆信夫妇委以重任询问原委,试图心平气和:“我们不是要干涉你。我们只是希望你的选择能够慎重。”

“我从小摸过的机甲比军事学院助教老师都多。”陆必行给他没血缘的叔叔免费修了几百台机甲,无意识地放松着用力过度的手指,“我知道你和老陆希望我去工程部,给你们做好后勤保障,伤不到累不着,好像这个最适合我。”

“但是适合我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去做吗?”陆必行扭头带点坏笑地看着他哥,“我还和老妈一样觉得,你坐得住又有耐心,学钢琴才适合你。”

林静恒和陆信想得一样,让陆必行走一条更稳妥更前途无量的路,哪怕像他母亲那样做一个学者也好。他们家已经有两个人把硝烟披在身上,每一步都碎骨踏尸,实在没必要再填第三个人进去了。

很多钻心权势的人,营狗苟奋争一世,有没有意义,是不是正确,盖棺定论都算不得真,更别说由己。

“从乌兰学院毕业,去哪儿都有更好的前程。可是老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联盟上将了,你像我这么大时,也堵得星际海盗窝都不敢回。我去跟在你手下,或者老爸,不都是你们在前线杀敌,我在后面等着捡功劳吗?”

陆必行站起身来,二十岁的青年骨架终于定型,已经和他哥一样高了,但仍是瘦削,“哥,你也喜欢第八星系对不对?小时候爸要带我去,你说不放心他,怕看不住我,但每次去,你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八星系天然星系多,有很多人文难以复制的风土奇貌。这本是自然给予的一份馈赠。

但是联盟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本应该重建八星系的军防,修缮交通与通讯,打通八星系与其他星系的往来,每个第八星系的人都有遍布联盟其他星球的亲人与朋友…这是陆信收复第八星系时答应过的。

但是他代表不了联盟议会。他只能眼睁睁看它被弃之如敝履,任海盗在边际肆行。

陆必行记得家里有一张陆信在第八星系和独眼鹰一群人的合影,刚被战火烧过的城区比现在还破败不堪,但仿佛另有一股火在燃烧,还依稀可见当年澎湃的光,热血又激昂。

直播陆必行这次星际漫游花边的日报,正面的头版头条恰好在笔墨横飞痛斥他的亲爹,对于一心想为第八星系带去自由与光明的陆信,他们说他在白银要塞豢养私兵,一手遮天,还说他以追剿海盗之名,以权谋私,将白银十卫像家兵一样移交给自己的养子林静恒。

“你和老陆,只要炮口向外,对准敌人就好了。”
“你们不能用炮火对付那些靠公文和宣言当武器的人。”

林静恒说不出话。

大厦将倾,呆在里面与站在楼外,都难免其险,因为他们这些人,谁也不能背弃责任,离得太远。

他们还想把这座大厦扶正,哪怕肉身作石。

小时候,年幼的陆必行心很大地骑在心更大的陆信肩膀上,张牙舞爪高处远望,旁边跟着个一脸严阵以待的林静恒,担心他会不会不慎掉下来。

如今,小小少年长大成人,不再偎于父兄的羽翼,想走另一条荆棘丛生的险路。

因为不能心安理得,站在你身旁。

 

“你和老陆都以为我一时冲动,怕我脑袋不清楚、三分钟热度。”

陆必行从小嘴甜,很会讨大人欢心,但他也只是会把自己想要的、想说的,用最容易被人接受方式表达出来而已,有时候会拐多几个弯,走远一点路,但他从不违心,也没必要为达成什么目的费心撒谎。

“就跟我三年前说我喜欢你,你也一定觉得,我不是认真的吧。”

 

-6-

“林静恒,你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吗?”

林静恒被吵醒了。敢在他睡觉的时候发出声音的人,除了年少时住在陆家,那个总是找借口挤到他床上的陆必行,没有第二个人了,连陆信都不敢。

他统领白银要塞多年,除了为数极少的紧急军情,也很少有被吵醒的经历。

他很想动一动,把疑似陆必行作乱的脑袋塞进被子里再睡一会,但是两只手被医疗舱束缚着,丝毫动弹不了。

……在哪儿?

他努力睁开眼,刺痛从头部传来,继而蔓延全身。

“下回你再把自己搞成这样,就哪里都别去了。”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头,掌心温热,抹去了额头疼出来的汗,声音有点陌生,但是林静恒仿佛闻到一股熟悉的橘香,这味道像安定剂一样,让他又一次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禁锢的机械手已经放开了他。林静恒艰难地起身,知道自己已经被救回来了,而他梦到了陆必行。

这一年,林静恒三十九岁。陆信正式任命为联盟统帅,第一道亲令是派遣白银十卫精锐部队前往第八星系,对战卷土重来的凯莱亲王。

林静恒赶到时,丧心病狂的凯莱亲王已经毫无顾忌炸掉了首都星,对准下一个行星的炮火被林静恒带着前锋第九卫拦截,这位暴君被仅剩的亲卫护着,就近躲到了一颗星球上。

白银十卫做不到像海盗那一炸一个星球,只能紧追,不想凯莱亲王并不是为躲,而是想在临死前想再拉一个星球为自己陪葬。

爆炸的蘑菇云把冲在最前面的林静恒卷了进去。致命星尘飞扬着,盖住了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

林静恒觉得很可惜。以前他带陆必行路过这里,小小的人儿没见过这种终年不化雪的地方,记得他很喜欢。

滔天战火消弭,林静恒沉睡期间,一位年轻的政客代表联盟,也代表他的父亲陆信,为这个奄奄一息的星系送来了大批战后物资与运维人力,重建被毁的生态与家园。

虽然晚了上百年,但他们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陆必行安排完交接工作就立马跑去看重伤不醒的林静恒,在医疗舱外守了好几天。这会他又一夜没睡,跑出去找冷水洗了把脸,刚一回来,就看到他穿着病号服的哥哥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陆必行冲他笑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脸收起,摆出一幅兴师问罪的脸色。清晨稀薄的光洒在他脸上,就好像他的奴隶一样,乖巧地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黄。

陆必行很会挑父母的长处来继承,审美也闪避父亲的荼毒,从小到大都知道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赏心悦目。

林静恒心中一动。

他走上前去,还没恢复的身体走得不太稳,却很精准地一手薅起陆必行的衣领,一手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拍在了墙上,迎着青年呆呆傻傻、惊讶不解的目光,闭着眼睛去亲吻他。

原来陆必行不是一直把自己弄得一股橘子味的。

 

林静恒莫名有点遗憾,不过更令人遗憾的还是他糟糕的接吻技术,和对方掉了线的机体反应。两个人手忙脚乱,灵魂与身体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死活也对不上对方的节奏。陆必行被林静恒紧紧揪住衣领,连扭头都困难,好不容易呼吸进来的一口空气,立马又被蛮横地攫取,反复几次,终于支撑不住呛出来一阵咳嗽。

林静恒瘦削的脸上一脸病气,原本就好看的五官存在感更强,就像无数次在陆必行梦里见到的那样,整个人不再冰冷强硬,也会因一时冲动而有些惊慌,也会与陆必行一样,对这感情的去向与未来茫然无措。

人类再进化多少年,对美与色的狂热都像生理缺陷一样。

然而被心上人强吻得衣衫不整、气息凌乱的血气青年陆必行难得还能强撑着一副不为美色所惑的大义凛然,涨红着脸义正言辞:“……别以为这样就能指望我回去不告状!”

林静恒重伤未愈,恢复得一点力气此时用得差不多,几乎快要站不住,只好借力在他弟弟的肩膀,硌得下巴微疼,耳朵一句句灌进絮絮叨叨的担忧、谴责与威胁。

“……等着回去饭前念三千字检查吧。”

混账小子。

-END-

*神……与磐石来自《圣经》

 

《这些年》

 

安顿好第八星系战后重建问题,陆必行奉命带着轻伤不下火线的林上将回沃托。

一向是林静恒带着从小到大都好奇心旺盛的陆必行去这去那。于是这趟行程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作为陆家年纪最小的成员,陆必行首次担当这种监护人的角色,自觉责任重大,同时内心十分雀跃,他把一台高配置监测记录仪安在病房里,对准了养病中的林静恒,扬言要对其一言一行进行监视,给予他以身犯险的惩戒。

“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自由。”陆必行一脸严肃地声明说,“也不要试图申诉,这是我、老陆一起决议的。老妈也基本同意了。”

林静恒听了开头,对陆氏父子的嘲讽已经到了嘴边,然而听了最后一位,果然老实了下来。

手持鸡毛令箭的陆必行尾巴摇上了天。

他们一个剿灭第八星系卷土重来的海盗头子,因为不够谨慎而受了重伤,被陆信元帅要求回沃托复命,一个公务在身,要在沿途前往各星系视察,正好结伴搭伙,本来十几天能到的路程被拉长到一个月。

 

林静恒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一个月。

林将军在前线,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一次他的临时监护人十分难搞,当林静恒想要出门动动筋骨时,陆先生会如临大敌,好像他多走两步路都会断气,恨不得每走一步都上手搀扶着,但是当陆必行自己使坏想要折腾他时,又丝毫不顾及人家还是个病患了。

每航行到一个驿站,陆必行跟各星系行政长官碰头完,都要言辞拒绝他们的各种招待安排,声称自己有个特级重症病号的哥哥躺在医疗舱等他照顾,一众长官们十分赞叹,纷纷感慨陆家这对养兄弟感情深厚。

等到陆巡使扒掉身上的官皮,立马化身多事儿的小青年,欢呼雀跃地拉着他“奄奄一息”的兄长悄悄穿梭在各星系知名观光点,跟个乡巴佬似的到处合影留念。

林静恒一会儿被迫娇弱,一会儿又得打起精神陪陆少爷尽兴,心力交瘁,演得自己都快精分。

联盟议会果然是泥潭。

陆必行无视他的怨念,早已想好了多个对策,铁了心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惜以权谋私撒娇打滚,也要把他哥关起来休养一段时间。

陆必行听说第三星系有一颗自然凝结的卫星,因为反射了第三星系的恒星光源,一年中有两个月会在一些星球频繁出现,而最好的观赏位置又处在三星系某个90%区域都未开发的荒漠星球。头脑灵活的旅游局在这片荒漠上修建了道路,搭了一个人工观景台,又投入大量生物培育领域专家,兢兢业业几十年,终于培育出适合这片不毛之地的观赏类植物,在那两个月的观景期间搭配售卖,硬生生让一颗铁球开了花。

就像在远古时代很多人会用“月圆花好”来求一个爱情圆满的心安一样,吸引了大批爱浪漫不怕折腾小青年带着伴侣前往。

坠入爱河的人们都是贪婪又不理智的,当他们想寄予外物来庇佑爱情时,寺庙、山川、星辰…哪个都值得他们虔诚地求一求,好像举头三尺到处都有神明似的。

 

“哥,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刚刚和第三星系负责人吹牛扯皮结束,陆必行一脸向往,“听说三星系一半的旅游收入都来自这颗星球,得提前一年预约,门票比我两个月工资还贵,得加上你的一起我们才能去一次。”

林静恒,因为常年飘荡在太空中,对外形璀璨、形态各异的球体见怪不怪,完全不觉得什么稀罕:“一个连人都不能住的卫星,神仙就肯去了?有什么好求的?”

陆必行开始委屈:“那谁知道呢?林将军追求者甚众,隔绝在白银要塞这么险要的地方都有人趋之如骛,让人怎么放心嘛。”

陆必行这会儿换好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衫,故作成熟的背头放了下来,因为神情放松,像个学业繁忙、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的学生。但他年纪轻轻仕途无量,言谈举止分明又有锤炼过的游刃有余,加上他投过来的目光里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精光,多重气质混合,林静恒觉得自己就像被某种带蛊惑效果的毒气沾染了一样。

他们开着一架小机甲,让其他人在驿站待命,轻装上阵前往这个大名鼎鼎的旅游景点。

陆必行捡回了荒废已久的技术宅身份,给林静恒演示了一下他在空间场研究上的一点小成果,企图逃掉观景星球价格高昂的门票强行穿进去,然而三星系的防逃票系统很像那么一回事,而且这会星球本来就处于闭关期,多了一层封闭罩,差一点点就拦住了陆必行。

虽然有惊无险偷偷进来了,他们这架机甲也被摧残得不轻,落地点偏离原本定位小半个星球,不堪重负的航行系统原地休眠。

自知闯祸的不靠谱工程师赶紧动手拆卸检修,林静恒保持了兄长的仁慈与庄重,才没有开口嘲笑。

等到陆必行终于把检修方案搞定,设置好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自行运转程序,把电子笔收回自己的个人终端,一抬头,看到林静恒斜靠着机甲,目光朝着传说中观景台的方向远眺。

除了观景台周边,整个星球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如果在地面驱车前往,整个旅程都漫长而乏味,更显得尽头处那一片生机盎然,海市蜃楼般吸引着旅行者们靠近。

旅游规划负责人给它取名叫“绿洲”。

这个星球白昼很短,天色比他们预想中暗得更早。
昼夜交替的昏黄光线,在一望无际的广袤天地中,整个世界只剩这个人与他相对,竟像是在梦中才有的画面。

“…静恒。”

他慢慢走到林静恒身旁,冒着被训的危险,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是陆必行第一次当面叫他哥的名字,不甚熟练,还带着点颤音,一开口,他都有点懊恼了,简直想时光回流再重新再喊一次。

意外地,林静恒没有出口斥他没大没小,对上他的视线:“嗯?”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陆必行从小胆大包天,借着一点酒劲连联盟上将都敢强吻,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这会竟然有些不常见的胆怯。

他们有可能赶不上那“月圆花好”的最佳观赏期,但是陆必行突然对此一点不期待了。

如果只是想和这个人把某段还未袒露过心迹摊开讲出来,最好的时机不是一个月前林静恒刚醒来那会儿,那就是现在了。

“我想请你答应我,以后再往前冲的时候,想一想身后。”陆必行有些干涩地开口,反复排练无数次,却还是比预想中还紧张:“还有老爸顶着,现在不行,以后也会有我,你不用每次都往前冲,再让我接到一次你失联重伤的消息,我就请个长假,专门当你的随行监护人,天天监视你,管着你,烦也烦死你。”

就像这一个月来,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到处找茬,禁烟禁酒,什么都不让林静恒碰,每多走一步都要亦步亦趋地跟随,连操作室都不让林静恒靠近,生怕林将军闷了会离舰逃脱一样。

他果然是故意的。

林静恒没有说话。

“…请你想想我,还有我们…家。不是现在这个‘陆和穆勒之家’,是我和你的。”

陆必行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一向能言善道的他有些语无伦次,“我会给你一个家,你不喜欢吵闹,我就把家里的设备都改成无声的,就算来客人,也给你隔离出一个安静的房间待着…”

林静恒本来静静听着,听到最后,察觉到年轻人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

再多人结伴来来去去,最终还是孤独的星球,终于亮起了星辰。普普通通,几不可见的一盏,不是他们想要观看的那颗,远不及传闻中的那幅璀璨盛景,但此时没有人在意。

 

林静恒: “好。”

陆必行不知道他在对哪个提议说好,想再追问,就被林静恒伸手整个人拽了过去。

“不看了,我们回去。”林将军对怀里的临时工程师下令。
我已经有一颗自己的星星,一整个宇宙摆在面前,也再无所求。

连接精神力的林静恒感受到机甲检修完毕,修复完成的空间场重新启动,等到离开大气层,就开始定位远离他们好几个航行时的机舰,自动回航。

窗外,扭曲的空间变换令人晕眩,窗内,陆必行被林静恒有些粗暴地按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大脑里一团混乱,有点惊恐的又有点期待地想:“这是要对我做什么了吗?”

林静恒的接吻技术还是那么糟。他像是在这方面拿了不及格后自暴自弃的坏学生,上一回把陆必行呛得咳嗽,这一次依然毫无长进,想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行径,陆必行简直怀疑林将军在对他蓄意谋杀。

良久,气息不稳的林静恒放开他,有些颤抖的手去触碰被自己压着的人。被亲得脸色涨红的青年目光里盛满了坦荡直白的迷恋,竟让他心中沉甸甸的,某种很久以来不敢昭示的情绪在他头脑中回旋。

林静恒想:这世上一定有对你更好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许多年前,茫然的小小少年被不熟悉的长辈领着,来到一个陌生领域,被一个画在地板上的鬼脸治愈,艰难地打开心扉,走进一扇能为自己打开的家门。

人类的孤独天生被种在灵魂里。陆信为他示范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如何与抗拒着世界的自己握手言和。陆必行的到来,又让他学会了如何毫无障碍地接受一个全新的生命楔在自己生活里,让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相伴过的时光,每一寸都会意义非凡。

所有孤胆绝路的愤怒、不安与迷惑,都能被一个“家”一股脑全盘接手,再毫不吝啬地耗上数十年的岁月,细密地一一抚慰。

“我为什么这么幸运?”他反省着,甚至有些后知后觉的受宠若惊起来。

陆必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林静恒偏低的体温给自己降温。他继续着被打断的表白,一腔真心恨不得洒满整个机甲:“我以前做噩梦,会经常梦见我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里老爸没有把你领回家,我也没有你从一出生就陪着。”

林静恒听言,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是要隔着无法追回的时光,安慰噩梦中的少年。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陆必行得寸进尺,如愿得到另一个安慰的补偿。

要是那样,陆必行想,自己可能也会是林静恒狂热崇拜者中的一员,被爱答不理的将军冷言冷语地打击,还天天赖着不肯走,越被拒绝,越不肯死心。
最后缠得联盟男神实在没办法了,才只好就范答应自己。

陆必行想着想着对自己嗤笑出声,摇着尾巴,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混球样:“太可怕了,不是吗?我多幸运啊。”

幸运到倘若再想多求其他,连月老都看不下去了,才会都到了他老人家门前,还是吃了一道闭门羹。

 

陆必行搂着林静恒继续亲吻,航行中的驾驶员拥有高于一切的权力,他有点无措地等着林静恒下一步的动作,有一些认命,又有一些不甘,像古老谚语里惴惴不安等待第二只鞋子落下的房客。

这回他们总算不再惊慌地唇齿相撞,呼吸节奏也渐渐跟上了对方。

陆必行一向有那种只管开头、后续听天由命的冒险家精神。

林静恒却从他神情里看到战战兢兢的心虚,忍不住逗他,“整天半夜三更跑来勾引我,以为你胆子不止这一点儿。”

年轻的冒险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却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林静恒:“不是经常梦见我吗?难不成全都是噩梦?”

 

即使没有海盗,太空也不是平静无波的,很多刚刚学会连接精神网初次航行的人,即使身在机甲里面,也能切切实实体会到被扔在宇宙里、失去了星球磁场和大气层的保护、暴露在高能射线与粒子流中的恐惧。

善于星际作战的林将军,也曾对那种恐惧记忆深刻。

林将军在星际前线多年,他从十几岁开始对战海盗,机甲是他的防线、立身之本,甚至第二个家。

但此时,他在自己的机甲里被人扒光了衣服,仿佛赤身飘荡在星际航道上,惶惶不安地置身于致命结局到来的等待中,濒临一触即碎。与此同时,身体还被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操控着,心神不受控制地紊乱,居于极限值的人机匹配的数值开始不稳定地下降。

“…把备用驾驶权限给我。”陆必行在他耳边低声商量。

给了也没用,两个不在状态的驾驶员都在一心二用,本来四平八稳的小机甲在平和的轨道居然一再偏离,不长不短的回回航旅程,报警器一路响个不停。

小机甲休息室里家居设备一应俱全,陆必行却不肯老老实实去床上,窄小的沙发容纳着两个身长体长又不肯安分的成年男性,很是捉襟见肘。

修长光裸的腿脚无处安放,只好垂在了地板上,脚底触碰着机甲舱壁的凉意,很快又被人握住脚踝,高高抬起,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那脚背都不自觉地绷直了。

 

“以后不准你再弄出这么多伤。”

借着精神网,对方身上的伤痕一览无余,陆必行痛心地挨个吻过去,成功点着了第二场火焰。

他们未来的时间还很长,而有些事只要多加练习,总是会熟练起来的。

 

陆必行因为在回行路上闹得太过,把自己也撞出了一身淤青。一觉醒来,自觉靠脸吃饭的他,乖乖地接受医疗舱的美容治疗,同时还指挥医疗舱机器人把林静恒身上的疤痕也处理掉。

林静恒敞着睡衣,一脸不耐地任医疗机器人摆布,把陆必行看得心里很痒,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林静恒提醒他少用麻醉剂:“这些东西有很强的成瘾性,很难戒掉。”

“我有更上瘾的东西,对这些小儿科免役。”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静恒身上梭巡。

他们一个致人上瘾,一个带着毒性,两个非法物品待在封闭的空间,各自携带的违 | 禁成分很快又不由自主地互相靠近、碰撞、消解、再融合。好在他们基本道德水准过关,所产生的不良物质倒是没有向外扩散,全都自行消化了。

 

白银十卫大部分在剿灭凯莱亲王之后回到白银要塞,只有部分卫兵跟着林静恒前往沃托复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和陆必行混得很熟,对将军家这个才华横溢的宝贝弟弟很有好感。

几个技术人员为了一个技术方案吵红了脸,得不出结论,推选出一个倒霉蛋去指挥舰上冒着被林将军羞辱的危险,去邀请陆必行担任场外援助。

结果陆必行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一大早就从隔壁林将军房间走出来的陆必行看起来神清气爽,卫兵礼貌地向他道清了原委。陆必行回过身跟林静恒交代了一声,关上门,兴致满满地和对方勾肩搭背地走了。

门关上之前,卫兵大着胆子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林上将回航一路穿着十分随意,一向笔挺严整的军装不在了,早被某个手欠的衣冠禽兽扒掉不知扔去了哪儿,此时他披着松垮的家居服,一向站如松柏的军人行姿也不见了,他神态懒散地斜躺在不像他房间所有物的躺椅上,脸上是连续几日作战都未曾有过的疲倦。

白银十卫没见过这种形态下的老大,一时间瞠目结舌,扭过头来好一会才义愤填膺:“凯莱亲王真是个星际祸害,居然能把将军伤成这样。”

 

远在沃托的陆信统帅丝毫不知道自己将面临被两个儿子同时分家的空巢危机,一边准备下班,一边还在操心着:“行程就是这两天了吧,陆必行怎么回事,带着病号还不赶紧回来。”

湛卢一板一眼地回答:“是的,定位显示他们距离沃托只有不到20个航行时,明天就可以抵达。请您放心,他们乘坐的机甲搭载了性能良好的家居系统,小陆先生给机甲厨房的使用与安全性带来了极大改善,林先生恢复状况也良好,根据今早发来的视频消息,他和林先生正开心地分享着手工蛋糕……”

陆信不耐烦听他在家里看惯了事情,无非又是陆必行变着花样给他哥塞吃的,他大手一挥打断智能管家:“都快到了,那估计不会有事,走走走,去接夫人回家。”

 

陆必行当然只给湛卢看了他想给它看到的部分。

他一大早爬起来,用先进的改良厨房烤了一个甜香四溢的蛋糕,比较满意,兴冲冲地拿去给林静恒献宝。

林静恒养伤期间,被迫习惯了被人喂食,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就张嘴接着,但是预想中的蛋糕没等到,嘴唇一阵温润的触感,他碰到了一个甜香狡黠的吻。

 

-END-

 

《湛卢什么都听得到》

陆必行从小就有个坏习惯,晚上不肯睡,早上会赖床。不过事实上除了林静恒那种天生严于律己的自虐狂,大部分的人都有这样的毛病,毕竟享乐才是人类天性。

只是陆必行在他哥被窝里时,这毛病就尤为明显。

小的时候,陆必行会偷偷把房间里的保姆机器人休眠,抱着自己的枕头,可怜兮兮地敲林静恒的门:“哥,我怕黑。”钻进林静恒的被窝里,也不肯好好睡觉,非缠着他讲乌兰学院的见闻,有些能把课堂上林静恒听困的校史,他却听得一脸向往。等到早上林静恒起来锻炼回来,陆少爷依旧赖在人家床上,睡得无知无觉,四仰八叉,一脑袋乱毛。

因为不想在陆信那个碎嘴家长那里留下话柄,林静恒收拾完自己,还要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间,再喊保姆机器人给他穿衣洗漱。

长大以后,陆必行溜门撬锁技艺更进一层,每次林静恒轮休回家,他都要躲着家里的长辈,防着警惕的人工智能,循着儿时走熟的路,爬上林将军的床。

他们已经放纵地胡闹过一次,陆必行还赖着不肯退出来,继续瞎摸胡蹭,很快就又蹭出了火。

“谁叫你都不说想我。”陆必行委委屈屈地一边蹭一边给耐心告竭的林将军顺毛。“听说你要回来,我从三天前就睡不好觉,一直绞尽脑汁想我要怎么跟你说第一句话,才会让你觉得惊喜,怎么跟你说最后一句话,好让你走了之后还能经常想起来。”

然而声称殚精竭虑、好几天没睡好的陆先生此时精力十分充沛,让人怀疑他吃了什么违禁|药。

陆必行压在林静恒的背上,吻着他的侧脸,把他两只手都禁锢住,不让他去抓床单。随着急促的撞击,内里最敏感的地方被狠狠碾过,林静恒的手会不自觉的也握紧他,几乎紧出痛觉,陆必行满足极了,在疼与束缚中,他们浑然一体。

他们的第二场情事总是很漫长,因为陆必行很烦,什么都想试,一边试还要一边东问西问,问得林静恒耳根发热,很想叫他滚出去。

“我都半年多没见过你了啊。”陆必行伏在他耳边小小地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耳根又显而易见了红了一个色号。“我听说叶夫根尼娅都能趁着巡演的机会去白银要塞看你,我却只有一个全息投影看,看得见摸不着,看得到也不能实时。”

林静恒面无表情:“这个理由你两小时前说过了,不记得了?吞狗肚子里了?”

陆必行在被窝里时从来很少要脸,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没吞啊,你刚刚不让我…”没等说完就被林静恒捏住后颈,把话堵在了他嘴里。

等到陆必行终于折腾够了,消停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白天的事情。

“林将军今天把报告摔桌子上,那样子可真帅。”陆必行一脸幸灾乐祸,“我们理事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静恒哼了一声,好像那倒霉报告没经他陆先生的手一样。

“不被林上将批一顿,我那群同僚啊,也不会乖乖把我的备案想起来。” 陆必行对着他哥装可怜不需要提前排练,“整天对着一帮冥顽不化的中老顽固,没人罩没人疼,想做点事儿只能投机取巧,还要提前想好一堆理由,时刻提防让人揪住把柄。”

就算知道这如鱼得水的年轻政客惯于用这套来攻心,林将军还是忍不住会心软,他闭着眼睛,在余韵中平复着气息,把撒娇的青年裹在怀里,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

利欲的狂澜从来令人晕头转向、迷失心智,真正的治世之策却藏于虚与委蛇的斟酌试探中。
一转眼,怕黑的孩童长大了,适应了在权势的黑暗中行走。

陆必行见他脸色和缓下来,立马又蠢蠢欲动想得寸进尺:“……我们现在去书桌那里好不好?”
林静恒忍无可忍,把他从身上掀下来,塞进被窝,把柔软的枕头砸在他的脸上。

“哎哎哎将军,你轻点儿,老爸在家呢,湛卢可什么都听得到。”

接管家庭管理权限的湛卢兢兢业业指挥一众机器人做好早餐,叫醒了每一个人。作息严律的统帅与上将一前一后来到餐桌,林静恒先行落座,陆信跟在后面,大喇喇想拍他的肩膀,被林静恒分外敏感地躲开。

陆信觉得林静恒这天早上脾气意外地好,已经容忍了他讲了两个无聊的玩笑还没开口嘲讽,就在他跃跃欲试预备讲第三个时,陆必行顶着一头看着像没打理但是又乱得很精心的卷毛神清气爽姗姗来迟。

“哥,吃这个。”陆必行给他哥塞了一个新的三明治。林静恒对自己要入口的东西一向没有讲究,没脾气地任他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块夺走。

陆统帅见怪不怪。

陆家夜里发生过什么,陆信什么都不知道,他单知道永远一副活人勿近的林静恒对陆必行很容忍,但绝对不会想到,他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深夜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再说,如果家里儿童真的在独自睡觉时表现出不适,居家医疗舱也会及时告知家长的。

湛卢什么都听得到,也会对主人知无不言。可是陆统帅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话题,他也无从说起。

一年有三百多个沃托日,总有那么一天,如林静恒所愿,世界上全都是哑巴。

-END-

 

《陆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Day·1
线索:沙发

陆家门口那块有碍观瞻的电子计时器不见了。一向忠于职守的劳模陆元帅这天难得到点就起身回家,到了家门口,欣慰地发现那排“距离林将军回家还有xx天”的荧光大字终于撤下了。

女主人出门在外,此时家里只有一大一小兄弟俩,陆信在路上就想好了好久没有过的团圆家宴议程:听林静恒汇报工作,并给予指导建议;向两个儿子吹牛,并接受晚辈们的吹捧。

客厅大沙发上,林静恒坐姿不动如山,客客气气地冲进门的陆信一点头,神情好似不耐多日航行劳顿一般的疲惫,眼圈都像没睡好一样泛着红,而盼了他哥回家好多天的陆必行此时神采奕奕,两眼放光,坐没坐相地半瘫在沙发上,越过陆信直接招呼身后的电子管家:“湛卢!太怀念你的厨艺了。”
一口气报完了十多个菜名,他才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带,笑嘻嘻地对陆信说:“爸,我哥嗓子不舒服,我替他表达对您的想念。”

林静恒暗含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陆必行才不怕他,没骨头一样翻了个身,抢先占据了林静恒身旁的空位,对准备坐下的老爸歉意地一摆手:“太挤了,您去对面坐吧。”

饭桌上,陆必行不厌其烦地一口一口把东西夹到林静恒面前,还大逆不道地好几次打断陆信的问话:“爸,哥一路回来很辛苦,今天别问工作了。”

常年在外征战也视若家常便饭的一线上将,怎么会被短短十几天的航行搞得如此疲惫,陆信元帅一点也没觉得哪里奇怪。

超级电子管家湛卢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晚餐残骸,清洁房里家居机器人尽职尽责地清洗一堆形迹可疑的家装布料,一切运转如常。

 

Day·3
线索:痕迹

陆必行专用的闹钟响了三遍,依旧没有叫醒他的主人,林静恒抽出被他攥麻的手腕,闹钟提醒功能在卧室墙壁上洒了一串文字:如果没有早安吻,就让我再睡半个小时。

林静恒没见过这种跟闹钟还讨价还价的,好笑又无奈,也不忍真的叫醒他,只好自己小心翼翼地起床。陆家的晨练房里,陆信早早等在林静恒专属的训练仪边上,看他推门进来,冲他打了个响指。

一向视形象于无物的林静恒下意识地找了个反光的地方检查自己的仪表,锁骨上一小片影影绰绰的淤青让他僵立当场,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背对着陆信,就近找了个器材训练起来。

陆信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他只觉得近几年来,林静恒每次回家的早上脾气都出奇地好,就连他在晨练时播放湛卢原创曲目做伴奏都装聋作哑地忍耐,于是陆信认为这是个可以与其沟通感情的好时机。

陆必行出生以后,陆信后知后觉察觉到要照顾一下养子的感受,不能让他有被分走宠爱的失落感。
即使已是统领各方的上将,林静恒在陆信心中仍旧是一个沉默少言的敏感少年,对于家里突然出现的新生成员,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牛皮吹再大也是个小青年,会吃醋也难免。”自觉被争宠的陆信老怀大慰地想,“等过几天太平了,就把他召回眼皮底下看着。”

他们的对话一向不需要林静恒过多回应,没有讽刺即是不反对,沉默不言即表示赞同,陆信单方面热火朝天地的“沟通”一直持续到早餐,濒临迟到的陆必行风卷残云地起床洗漱,窜到林静恒身旁,从他手里叼走了最后一块口粮,丢下一句“中午去找我一块吃饭”,人已经跑出去几米开外。

如果此时还在滔滔不绝的陆信肯关掉话匣子认真观察一下,他会发现平日里十分注重外表、每根头发丝都精心打理的陆大少爷这会儿不仅顶着一头乱毛就出门了,匆忙之中,还错穿了一件不属于他也和他平日着装风格不符的衬衫。

 

Day·5
线索:头条

联盟上将都有自己的府邸,林静恒的那座离陆家很远,他常年驻扎在白银要塞,回沃托的次数屈指可数,录了一次基因锁就没再过去过,反倒一旁陪同的陆必行借此机会全面接管了家庭权限,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打理好。

林静恒不在沃托的日子里,陆必行霸占着林上将的空宅,三天两头往里填东西,在林静恒毫不知情的放任下,他没去过的“家”历经多次风格剧变,如果林将军一个月之前打开门,没准会被一群驯化后的斑马猎豹猴子…扑个满怀,因为那会儿装修总设计师的理念是:给常年漂泊在太空中的主人以陆地热带风味的温情。

……好在他回来的前三天,回过神来的陆设计师效率高超地指挥装修机器人又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清理了那些只要喘气就可能妨碍到林静恒的活物,在复刻陆家装修风格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保持了清净,也就是砍掉了多数的会客功能。

陆必行领着林静恒挨个房间参观自己的大作,他已经悄悄把两个人的生活用品都搬过来了,此时他们来到顶层的阁楼,窗台大开,隔着一座矮矮的山,远处的陆家在沃托灯光璀璨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要不今晚就不走了吧?”陆必行从身后缠着林静恒,在他不甚明显的反抗中咬住他的耳垂,湿热的皮肤被阁楼过堂风一吹,林静恒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战栗。

陆必行含着热气在他耳边小声蛊惑,“反正老爸老妈明天才到家,我们悄悄在新家住一晚,他们发现不了。”

沃托日报娱乐板块给订阅者们推送了一条惊天头条:“林上将搬离陆家,是避嫌陆信统帅继任传言,还是为热恋情人令筑爱巢?”

几个亲卫聚在一起七嘴八舌,陆信经过,一行人顿时受惊的鸟兽状散开。

陆信:“……”

陆元帅并不想做威严暴戾的上级,他走过来,本意是想亲切地一起参与讨论,了解当下热点,结果这会不仅什么都没听到,还把本来热闹的八卦现场冷却得噤若寒蝉,只好尴尬地走开了。
陆信虽然在家嘴碎,但一生为人坦荡,从军从政都清正廉洁,并不在意外界如何评价,所以他除了日常翻阅军情资讯,其他媒体推送都屏蔽了。

当各大板块都在报道林静恒和不知名人士在林府私会的新闻时,陆信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看到。

 

Day·7
线索:冷战

陆必行与林静恒吵架了。

这在陆家可是个大新闻。陆信第一时间发现气氛不对,暗中和什么都知道的湛卢交换信息。

“他们俩早上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是的,主要是小陆先生今天早上没有开口说话。”
“林静恒是不是比平时看起来还不高兴?”
“据我观察,林将军每天心情愉悦值最高的时间就是早上,今天很反常。”
“陆必行那小子眼圈是不是红的?难不成还挨揍了?”
“医疗舱监测,小陆先生凌晨三点回到自己房间后就没有合眼,应当是疲劳所致。”
“哈,这俩都多大了还挤在一个房间……”

对话戛然而止。陆信突然反思自己,是不是从来没在意过林静恒回家的日子里陆必行是从哪个门出来的。

他有点转不过来脑筋。

陆必行欲言又止,好像想对林静恒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出门了。而他的刚一转身,刚刚还像是对周遭活物都漠不关心的林静恒抬起头,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陆必行消失不见,林静恒才收回目光,与陆信盯着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遇。

陆信:“……”
目不改色的林静恒若无其事地起身,在谁也没察觉的情况下,溜出了门,去向不明。

一整天,陆信元帅都沉浸在整个人都不太好的状态里,连连走神,随行亲卫多次提醒无果,壮着胆子问:“陆帅……是不是家里的事?”
陆帅惊吓:“连你们也看出来了???”
亲卫无奈:“不是看出来,是新闻报道的。”

亲卫打开个人终端,一堆有图有真相的新闻强势摊在陆信面前:林上将尘封多年住处开门迎客,林静恒频繁出入新上将宅邸,林静恒与养父疑似交恶搬出陆家……

“我没有说过吗?我哥一直委托我帮他打理房子,以后总要搬出去的嘛。”正四处征集林静恒行踪的陆必行百忙之中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要安抚一下遭受打击的父亲。

陆信真的没听他说过。

Day·9
线索:照片

林静恒消失了两天,终于出现在一家酒吧中,这张脸天天见诸报端,整个沃托里没人不认识,他一现身,本来群魔乱舞的小青年个个安静如鹌鹑,眼神也不迷离了,不敢动也不肯走,胆战心惊地围观这位叱咤风云及娱乐头条的联盟上将。

这边林静恒旁若无人任人围观,那边酒吧老板满身冷汗,托了层层关系联络上陆必行,气氛诡异地僵持了好一会儿,陆少爷才驾到。

陆必行笑眯眯安抚了受惊过度的老板,又嘻嘻哈哈地挥手致意,跟几个相熟的人打招呼,一下子把众人寻欢作乐的封印解除,喧闹的音乐重新响起来了,陆必行走到林静恒身边,低声央求道:“差不多该回家了。”

关于跟家里人坦白,林静恒始终觉得“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陆必行却认为“每一天都是很适合的时机”。

林静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朝一旁酒侍示意又要了一杯,不肯挪动。
陆必行打了一天的腹稿开始自动播放:“好吧,我道歉,是我操之过急……”
因为用词不当,他被林上将威严的目光扫了一眼。

陆必行改口:“……是慌不择路,老陆毕竟年纪大了,不搞大一点,没法指望他能自己发现。”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联盟统帅陆信,为了儿子的幸福,默默背负了一口顽固的黑锅。

林静恒不置可否。因为难得有机会放纵,他起身瞬间居然有些趔趄,陆必行毫不顾忌地拉过他的手,亲密地搀扶着他离开,黏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你回来短短几天,给林将军保媒拉纤的人都问到我头上了,就不打算给你的秘密情人一个名分么?”

一声口哨传来,不知哪位壮士大着嗓子怪叫了一声:“兄弟,有种!”
陆必行冲着起哄的人群飞吻。

林静恒看着陆必行浑不在意的放松神情,与其说不敢面对陆家长辈,他发现自己欠缺的只是陆必行无惧失去兵来将挡的勇气。
即使他才是那个惯于号令千军剿匪歼敌的角色。


一张偷拍照片在每一台个人终端迅速流传,林上将在酒吧里强吻自己弟弟的新闻一出,大家都不太关心这个青出于蓝的暴力分子真的担任统帅会不会引发新一轮军事集权危机了。
这次很幸运,陆信也收到了。

 

“我们说好的,被发现就坦白,但是你们没人问,我们只能守口如瓶。”回到家,陆必行对着父亲供认不讳,“不过要等静恒不害羞了,我才能跟你详细讲我们的恋爱经历。”

“林静恒呢?”

“他还没害羞完,躲起来了。”陆必行无限感佩,“我之前还以为瞒不了多久,谁知道陆统帅自己君子之心,就以为别人也心怀坦荡,这么多年,简直做到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陆信始终有点儿没消化 “两个儿子搞在一起”这件事,不过他已经能从最初的冲击中醒过来,陷入新的闹心之中:从小到大,陆必行说想要的东西,林静恒没有不肯给的,会不会是林静恒抹不开养育之恩的情面,才让陆必行恃宠得逞?

“你确定他……没有不情愿?”
陆必行不高兴了:“你这是怀疑我的魅力吗?这话题有点羞耻啊。”

正在伏案工作的穆勒教授一抬头,看到丈夫居然还在抓耳挠腮地思考,忍不住递上一个关爱的眼神。

陆信崩溃道:“别告诉我你也早就知道!”

 

Day·11
线索:戒指

黄昏。

没有了在陆家时“陆信回来可能会看到”的压力,林静恒变得好说话了很多,禁不住陆必行三缠五缠,就被他拐进他们的会客厅里。

陆必行把他推到崭新气派的洽谈桌旁:“最喜欢看林上将开会时摔桌子了。”

林静恒在外永远一副威严又暴躁,对人对事容忍度极低的样子,那些漫长又扯皮的无聊会议上,他谁的面子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

林上将连发火都那么帅。
可惜从来不对他发火。

他们都刚刚下班,陆必行还是一身公事公办的正装,林将军连白手套都没有摘下来。

“以后这里就是林上将接见访客的地方。”
现在他不着寸缕地被摁倒在结实的木桌上,就剩一副手套没有摘了。

“怎么比刚刚回来时还紧?”陆必行一边毛手毛脚一边假惺惺地抱怨。
林上将拒绝回答。坚硬的木桌上,办公用品被远远推到一边,他两只手撑在身后,艰难地保持平衡,并且无声地忍耐着,预备在陆必行下一句废话出口之后教训他。

但陆必行顺毛经验丰富,十分了解这个人的容忍限度在哪儿,这会儿他闭嘴了,一点一点把自己挤进开拓好的湿热甬道。

熟悉的快感随着抽动一点一点蔓延,陆必行从高处俯视,对他的反应一览无余,这个人的皮肤已经因动情而泛着红,却始终不出声。

“静恒,帮我把衣服脱下来,你不想欣赏美男子吗?”陆必行背对着窗台,衬衫还规矩地穿在身上,是一个标准的衣冠禽兽。

这可太为难他了,林静恒从没觉得自己的手指如此不受控过。

最后一抹夕阳从背后洒在陆必行身上,林静恒看不清他的脸,终是不太满意,于是把他拢过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夜色无边无涯,两个人影翻来覆去地纠缠着,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门铃声响。
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陆信元帅站在门前,林将军府两位刚刚入住的主人磨磨蹭蹭了快三分钟才过来开门,形容十分可疑。

 

前一天,陆家。
陆必行打开个人终端,划出一个安装包,一边同步给湛卢,一边跟陆信解释:“您要是想去找我们,提前打个招呼,让湛卢宝贝儿从家门口启动这个,不到两分钟就能看到我给您开门了。”

面对父亲,陆必行客客气气地摆出一副成年人的姿态,与之平等对话。一转头,立马换了一张撒娇赖皮脸:“老妈就不用这个了,您一声召唤,我和静恒立马就能过来。”

穆勒教授十分怜悯地看了被赤/裸裸差别待遇堵得哑口无言的丈夫一眼。

反正陆必行铁了心要跟林静恒一起搬出去,而他即将迎来空巢危机的亲爸爸要么现在接受,要么自行放平心态,调整消化一下再接受:“联盟保护伴侣拥有合法隐私空间,元帅也不能横加干涉。”

陆信口不择言:“你们现在还不合法!”

陆必行扬了扬手,示意陆信把目光看过来,“看,这是林格尔爷爷求婚用的戒指,不过估计你也没见过。”

“这哥俩好了”原地升级成“他们还想要结婚”,敌军违规操作,身经百战的陆统帅兵败垂成,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陆必行一脸找不着北的桃花样,陆信高速运转过一轮的头绪又开始不确定起来:陆必行从小视林静恒的榜样,什么都向他看齐,连他十几岁写的论文都倒背如流,林静恒不说想要的东西,陆必行都能察言观色揣摩好送到他面前,对着说一不二惯了的林上将,陆必行说得出口一个“不”字吗?

曾经无数次幻想有生之年能再有个女儿的统帅,莫名提前感受到一点嫁女儿的忧虑。

“果然是泼出去的水啊。”

 

明察秋毫的穆勒教授,什么都往数据库里存的湛卢,以及稍有风吹草动就八卦至死的联盟居民……跟他们相比,陆信统帅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END-

*这个私设如山的系列终于搞完了,我宣布退出陆林平行世界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