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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奇怪的是,Emiya发现自己开始不再回避那些记忆了。
他接受了那些事是确实发生过的。他记起来了。而且不会再忘记。
每天日记本上都会多出新的细节。
比如时令。他受伤的时候是夏末。他曾经站在魔术师的房间窗口看着外面暗下来,最后只剩下零落的星光——他记得每一颗星的位置。他还记得魔术师的一条胳膊环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告诉他,除了分辨方位常用的亮星之外,还有哪些星比较腼腆,每年只在特定的几天能够有二等星的光度,其他时候无法目视。
再比如——一些隐晦的暗示。
某个毫无预兆地突降暴雨的晚上。立香抱着枕头敲开他房间门,说自己害怕,睡不着。两人坐在他床上,Emiya给她读一本诗集。读着读着,肩头忽然压上了沉甸甸的重量。
小姑娘大概是过于困倦,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摸摸她柔软的橙发。她的脸白皙而稚嫩。可以说是值得守护的东西,但太过脆弱又令人感到不安。
就是在那个时刻,怀念的感觉扑面而来,冲刷得他有点晕眩。
——人只会怀念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医生……”立香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罗曼。“做不出来就算了吧……其实我也并没有很想吃……”
捏个饭团而已,把个厨房搞得像是被小镇警局的三只黑背进来闹腾过一圈,也只有罗曼医生能干出这种事。立香安抚着声音呜咽一脸颓丧的罗曼,Emiya则挽起衬衫袖子开始收拾厨房。
一切归位后,他留意到罗曼医生扔在灶台边的菜谱。
看上去并不是很复杂……而且,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是自己曾经擅长的菜式。
熟练地淘好米放了水,把锅洗净端上灶台。
没有问题。但他的手伸向点火的开关时停顿了一瞬。
火苗跃动。
——Emiya的视野里突然只剩下那团火。暗蓝色的舌舔舐着暗色的锅底,扭动的尖端微微透出橙红——
几秒钟的恍惚过后是天旋地转。
Emiya以最后的力气关掉煤气,双腿颤抖到发软,迫使他跪坐在地上。房间里似乎太热了。那热到令人联想到地狱。到处是未熄的火焰,灼烧着的废墟,烧焦扭曲的漆黑形状——
那之后,他很没面子地又卧了一天床。这是他三个星期里唯一一次的发作。
——唉……
——情况稳定不是好事吗?你又在瞎担心什么啊罗玛尼?
——终归还是放心不下他。看到他的时候总是想着“虽然现在这样很完美,但是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哟,亲爱的罗玛尼。换成敏锐一点的人,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吧,还好陪着你的是那个一派天真的小姑娘——总是在为别人担心的你,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做个普通人啊……
罗曼默不作声地灌了一口红茶。味道意外地好,像是出自贵族家庭照顾了几代公子哥儿的老管家之手。泡茶的人带着立香出门去采购了,留罗曼独自在诊所坐诊。
梅林在下线前只又说了一句话。
——不过必须承认,你是对的。该来的终究会来。
——从一开始,这具身躯就空无一物。
不是“不存在”、而是“存在不被允许”——身为普通人原应是本能的情感,早在连他也不再记得的幼年,就已被灼烧殆尽。
继承自养父的姓氏,是他与他的真实唯一的联系。并非亲生骨血,却接受了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心底没有温度的火种。
“正义的伙伴”。他自己早就不记得了,童年的任何记忆已经被反复训练刻印的信念驱逐。
唯独那场火、那点星火,熔就了他铸铁的心脏,和他的名字一同被冰冷的金属封存。
——难解难分。
那个魔术师是相当强劲的对手,每一次的死斗都比上一次更接近败北。
对方已经耗尽了魔力。而他如果冒险继续一次投影,也会让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因此两个人都放弃了武器,纯粹是筋力和肉身的对抗,魔术师意外强健的肢体禁锢着他,两个人的呼吸扑在彼此脸上,带上了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已经到了极限。缺氧和力竭使得他的眼前发黑。用最后一丝力气,他把对方掀翻在地,双手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以为对方会反抗、会挣扎求生。以为搏斗会继续下去、直到一方再也无力挣扎——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他意料。
魔术师鲜红的瞳孔在他眼前慢慢扩散,眼神从鲜明变得模糊,却一直凝视着他,用那似乎要钉进他头颅的目光。紧紧扭住他胳膊的手卸了力气,向上移动。没有去拉扯紧扼着自己的那双手,却颤抖着抬起,接近正在夺取自己性命的人的脸颊。
——而他无法躲避。
松开手、移开视线,就意味着自己的败北。
指尖仅仅接触到皮肤,手臂就断了线一般落下。最后的生命迹象消失在魔术师的眼睛里。
熟悉的金色光芒亮起,将两人一同吞没。
Emiya睁开眼睛。
脑海中残留的影像令人呼吸困难。他把手举到自己眼前——手背上遍布熟悉的伤痕和青筋,指尖接触到手掌的触感粗糙。
自己的这双手了结过多少人,他无法断定。大多数的目标并不需要做到接近以后贴身搏斗的地步——然而为了隐蔽起见,他肯定自己也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然而他记不清具体的数目。即使在记忆流失之前,他都未必能想起自己的每一次任务。
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还原细节的,都是曾在他养伤和接受治疗期间、最脆弱最难耐的晚上缠绕他的噩梦。
过于沉浸在已有的记忆中了,以至于任务完成后自己应得的报酬,他差点没有留意到。
直到无比熟悉的油墨气息突袭般压过他的一切感官。
——应当是那个被蓝色长发的躯体压在下面的自己的嗅觉记忆。大概是天色已晚、窗外还飘着细碎雨点的缘故,四下昏暗到无法看得分明,但是还是能分辨出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肢体。魔术师的嘴唇一路下移,掠过他的唇、颈项、直到胸口那个扭曲的、在幼年一次事故中留下的旧伤的疤痕。
比任何一次都简短的片段。却比任何一次都满溢着异样而激烈、却并不令人讨厌的——感觉。
Emiya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
医生在楼下,而立香去上学了。无人的二层,不会有人发现躺在床上喘息的他。
直到他迷迷糊糊地再次睡着,那异样的触觉依旧在他的意识中回放,在他的皮肤上勾起难耐的燥热,侵吞他的理智。
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是Emiya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大概不是能对罗曼医生不加掩饰地复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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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渐趋平静。
正如Caster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收留Emiya,Emiya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选择留下来。自他伤愈,Caster就再未限制过他的行动。
但似乎从那夜的吻之后,他面前凭空多出了一个原本不可能存在的选项。
比如和一个以倒卖情报为生的魔术师互不干涉、不存敌意地同处一室。Emiya不知道Caster的真名——而他对于Caster而言,也只不过是Archer而已。
“‘弓兵’么……是给那些擅长狙击从不失手的人的称呼吧。说起来,倒是没怎么见你用过弓箭,近身格斗是爱好吧?”
“并不是。任务需要而已。”
Caster略带失望地“嘁”了一声,不再追问。即使是不再看到自己就一拳冲脸打过来之后,Archer的话也不多,很少有主动挑起话头的时候。但这种沉默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出自长期独处和自我保护的一种习惯——他人的陪伴可有可无,而同陌生人多话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Caster必须得说,他懂这种感觉。
但他还是不间断地去“骚扰”Archer。一部分出自好奇,另一部分则是某种说不出的心态——似乎让这个青年信任自己、对自己吐露心声乃至心结,有什么很重要的意义。
这不是Caster的习惯。他做类似的工作也有很多年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知道得太多或是太少,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一向是个听从自己内心的人。
Emiya发现自己越来越读不懂这个魔术师了。
除了自己的过去,他不知为何开始对Archer的其他方面发生了兴趣。他带Archer去自己的工房,只是为了在屋前无人的大片野地上切磋,虽然激烈程度不像第一次那样过火,但是也经常弄得一身淤青。某个似乎异常无聊的下午,他甚至翻出一本烹饪书,以“借住在我这里总得帮忙做点事情”为由让Archer做了晚饭——然后被成果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喔唷,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会做饭的人呐……嗝呃……”狼吞虎咽下一盘鳗鱼盖饭捧着肚子,Caster靠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评判。
“看着食谱照做而已。有那么难么?”难得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Archer挑起眉毛。“其实早就想抱怨了,你平时做的都是些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对主人很不尊重,所以一直没有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了喂?Caster腹诽。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起身去洗了盘子——看在以后能多吃到几顿像是这样的饭菜的份上。
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个家伙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只会照搬食谱而已。在连续一星期吃到味道完全相同毫无创新的鳗鱼饭以后,忍无可忍的Caster决定,手把手教这个木头脑袋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料理。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手艺绝佳,Archer却能在任务期间连续吃上一个星期的压缩军粮。说白了,那种饼干只是太单调了而已,其实味道不坏。这个家伙只在乎食物的营养和味道,根本不会为了一顿饭耍什么花样——更不明白,食物是蕴含制作者心意的东西。
当Caster终于成功教会Archer换一种口味做饭团的时候,时节已近深秋。这一个月,Archer几乎整天泡在厨房——要不是Caster平时也很重视锻炼的话,他们简直要增加十几斤的体重。
其他的时间,有很多被他们消磨在看书上。Caster的书店非常小,藏书却似乎无穷无尽,Archer说,他这样比起卖书,更像是在藏书——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有着多少秘密。
“这不是我弄的。从上一任主人手中买下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了。”Caster说。之前他自己也不在乎这些——毕竟只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幌子,他并没有兴趣扮演这个书店老板的角色。
真要说自己的这个习惯从何而来……某一天拿Emiya宽阔的后背当靠枕、心思涣散地翻着一本无聊古籍的Caster,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开始在意这个书店里都有哪些书,大概是从米姬开始频繁地来访这里的时候开始吧。就是那个住在不远处的镇上的、在最近的那次空袭中丧生的女孩。
他开始向Archer讲述自己的过去。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并不是故事的全部,也没有透露任何可能引起追兵注意的事件。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Archer。——但是诸事都有万一。
“我出生的国家,有很多的森林。”他这样说,在又一个平常的晚上。“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在这里开书店吧。”
“这前后有什么逻辑关系吗。”Archer头也不抬。
“树如果被人砍伐,最美的归宿就是变成纸啊——你不觉得吗?”Caster扬扬手中的书本。
“哼,至少把你手里那在往书里掉渣的饭团拿开再说这话。”
“啊啊,其实也不是我说的。”习惯了这家伙有一搭没一搭的毒舌,Caster合上书伸个懒腰。“那个以前经常来我这里看书的小孩子说过。很有灵气的小女孩。我要是真的是个书店老板,一定会收她做这里的学徒——哎,真是可惜了——”
Caster住了嘴。他看见Archer的脸色僵住了。
似乎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不起,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Archer放下手里的书,走出了房间
他们重新提起这件事,是在一周后的又一个晚上。
Caster靠在沙发上,就着即将暗淡下去的最后一点天光读着书。Archer刚刚说他要去泡个澡,他在等待浴室空出来。
这时浴室里传来哐啷的响声。
“Archer?你没事吧?”Caster放下手里的书扯起嗓门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但哗哗流淌的水声也没有停——哪里不对。
在粗暴地砸门依旧得不到任何反应之后,Caster画出一个符文,锁“咔哒”一声弹开。
浴室里的水早就流了一地。被从浴缸里捞出来的Archer白发湿成一片糊在脸上,失却了平时即使重伤也保持着的冷静外表,看上去狼狈不堪。Caster抓住他肩膀晃了半天,他才咳喘着清醒过来。
“抱……抱歉。”Caster架着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声音嘶哑地开口。“第一次用这个……滑了一跤。”
曾经的精锐佣兵因为没有放好防滑垫子而摔进热气蒸腾的浴缸、结果差点呛水窒息身亡,简直是堪比滑稽剧的结局——但是Caster忍住了笑,把浸泡过冷水的毛巾递过去。“我来帮你吧。”
盘坐在渐渐变凉的水里,两人一言不发。Caster搓揉着Archer的后背。因为很久没有战斗的关系,总算是没有了不能沾水的伤口——但是那深色皮肤上明显的一道道痕迹依旧触目惊心。Archer一动不动,微微弓着背,似乎依旧在恢复气力。
“能跟我讲讲吗。”他突然开口。有微微的震动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传到Caster的手上。“那个孩子的事情。”
“你真的要听吗?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和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很多人一样,她的名字已经开始被人遗忘。如果不是Archer突然问起,他可能也要忘记了。
最开始她来的悄无声息。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从午后到太阳落山,几乎每天如此。最开始他不加理睬,但后来他开始渐渐担心,这家书店没那么单纯的性质会不会给她和他自己带来麻烦。他告诉小女孩,不要把自己每天都来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家人。
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是无谓的。小女孩只是镇上商店老板的孩子,乖巧懂礼貌,并且一直信守诺言。Caster后来开始把书借给她回家看,但她依旧每天来这里,和Caster道午安和晚安。
然后有一天,她没有来。Caster没有在意,以为她也许得了常在春天困扰当地人的流感,在家休息一个星期就又会出现——直到两天后,来送食材的菜贩子和他闲聊时提到了镇上发生的空袭。
那天他正好在自己的魔术工房,因此没有听见爆炸声。没有意识到,那天下午才和他说过“老板先生,明天见”的孩子,已经不会出现。
Caster伸出一只胳膊,拉着Archer从浴缸里起身,放掉剩下的水。
“其实,有点后悔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和她多说几句话。”他说。“她很聪明,看过的书比你我要多上许多。如果不是战争,她也许能做个教师……或者学者。”
Archer没有说话,任Caster拿着毛巾擦干他的头发。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都沉默着收拾浴室、打理自己。
因为险些再次滑到而被按着坐在浴缸边沿、看着Caster拧干最后一块抹布时,他终于再次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不知为何而起的、波及半个村子的火灾。
从火灾中被救起——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一个凭借因绝望而空洞的身躯、背负着几百人份的绝望活下去的凡人——只不过碰巧还有着一星半点的魔术天赋。
养父和他是一样的人。因此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养父的意志。因为不希望那样的灾难再次重演,所以要不断努力去拯救他人——直到第二次的灾难发生,养父丧生,剩下他孑然一身。
他也不清楚,为何现在自己变成了灾难的制造者。最开始接受雇佣他的组织的培养,只是因为急切地想要拥有更强的能力,想要不再让更多的人受伤——后来慢慢地,这个愿望开始扭曲,他毫不犹豫地杀人、作恶,内心却坚信着这样做,会有更多的人被他拯救。
——再后来,连愿望本身都已看不分明。他的世界里仅仅剩下任务——上一个,这一个,下一个。
Archer微微低着头,盯着浴室的地砖,眼神漠然而黯淡。
Caster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默默抱住青年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你是在安慰小孩子么。”Archer的声音闷闷的,鼻息扑在他裸露的皮肤上,Caster不知为何浑身抖了一下。
——这时他才意识到两人都还浑身赤裸。
有点尴尬地松开手,他挠挠头,对上Archer抬起的目光。那一头银白的细碎短发蓬松地垂落,遮住他的额头。确实有点像个孩子。
但是又不是孩子。
可能是浴室里仍未散尽的最后一丝温热蒸汽营造出的暧昧气氛。可能是多年未同他人——即使是同性——坦诚相见的关系。也可能他早有预谋?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Caster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手因为发热的头脑而不受使唤以前,他伸手画了今晚的最后一道符文——已经连给书店大门上锁都无暇动弹了。
——真奇怪,洗个热水澡就昏了头的明明不是自己。这是Caster突然俯下身亲吻Archer的唇之前,脑袋里最后一个成形的想法。
早在一个月前,接受最开始那个吻的时候,Archer就知道这一切迟早会发生。
当时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也许是因为心存侥幸,以为那双总是趁自己不注意时向他投来热切注视的赤瞳,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热度——
但这一刻,坚硬的钢色眸子对上那炽烈的目光之时,有什么一直在他躯体里沉睡着的东西终于被唤醒。
于是在对方吻上来时,他以环住对方肩颈的双臂作为回应。
顾不上其他,想都不用想爬上楼梯回房间的事,仅仅是在拥吻的间隙挪动到书架之间就已经是能够承受的极限。男人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的力度近乎粗暴,随即贴过来的吻却绵长而温柔。唇舌一路下移,在他的胸口勾勒那道伤痕的形状时,他终于无法忍耐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却完全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他们的躯体紧贴在一起,高得异常的体温撩拨着彼此同样灼人的欲望。
即便这样,身体初次接纳他人的不适还是让他不合时宜地缩紧。然而与对方的热切形成对比的是惊人的耐心。攥着的拳被温热的掌心覆上来摩挲,魔术师的手同样遍布老茧,掌心和指腹却柔软得不像个战士。
这时的他,和打斗时的他有那么一丝相似,却又有判若两人的地方。Caster俯身下来,湿润的舔吻带着安抚意味掠过Archer皱起的眉心和紧闭的眼帘,拭去他眼角的一滴泪水。
那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似乎有着魔力。“放心,交给我吧。”
仅存的理性淹没在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里。
被情欲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意识模糊间,Archer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攻势还在持续,没有任何停息的迹象。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他能依稀辨认出他上方的男人的面庞。Caster察觉到他的变化,低下头靠近,吻住他。
松开自己与对方十指相扣的左手,他抬起双臂,手指插进男人披散的蓝色长发,让那坚实的胸膛与自己的贴得更近。近到能听到彼此几乎同一节拍的心跳,近到他眼前只剩下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着一般清晰的红色眼睛。
从未如此渴望过。
那照亮一切、裹挟一切、燃尽一切的火焰——
Emiya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的一线强光告诉他,天已大亮。
他已经不记得昨晚是怎样结束的,他们又是怎样回到了床上——但无论是自己还是床单似乎都还足够整洁,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身边传来窸窣的响动:Caster在他边上翻了个身,双手揽紧他的腰。
“今天书店歇业。接着睡吧,Emiya。”
他被陌生的称呼一惊,身体几乎僵硬。但Emiya随即忆起——对方于他,也不再仅是Caster了。
已然发生的这一切,与其说是情事,不如说似乎是某种契约抑或誓言。在那燎原的野火渐渐熄灭之前,在两人依旧拥抱着、身体间最后的多余热度消散之前——他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一个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忘记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