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碾碎的银莲花

Chapter 2: (紫色银莲花)“我信任你,等着你”/(白色银莲花)“真实”与“希望”

Summary:

从他眼看着他的老师(家人)坠入死亡深渊时起已经过去了五年。现在,正值千年祭之日,他站在女神之塔上,仍抱有一线希望,惟愿能见到过去五年不曾见过的面容。

Notes:

首先,请注意这篇结局是大团圆。不管过程多么阴暗,请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坚持住。

然后,这一章就是标签中虐的那一部分了……非常虐。我提过醒了。

这一章不会像前一章一样严格贴合翠风之章展开了,因为人物关系在前一章中改变了(具体说就是指金鹿和青狮成员)。

此外,战斗场面描写也会更加形象具体,因为现在是玩真的了。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事实上,库罗德也不知道他现下在女神之塔是要干什么。今天就是他们当年约定五年后要趁着千年祭在加尔古·玛库再会的日子,但是他也没真指望有人会出现。

尤其是那些青狮学生……

那是个孩童般的可爱承诺,只因有人当年随口一提,说是时帝弥托利已然是法嘉斯国王了,所以金鹿和青狮的学生们都几乎是强迫着让他承诺会来参加庆典,于是大家就可以相会了。

可是现在……

或许只是盲目的念想促使他来到了女神之塔,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他独自在塔里看着日出,在想着,或许自己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也许根本没有人会……

他听到有人上楼梯的脚步声时就把此念头抛诸脑后,而他的心也剧烈跳动起来。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在心中默默向帕迈拉的诸神和芙朵拉的女神祈祷,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那头金发和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他呼吸一顿,觉得自己心脏都停止了,因为他看见了薄荷绿头发和浅绿色双眼。

她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完全重合。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校园。

他嘴角上弯,尽量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你睡过头了呢,‘兄弟’。我都快等成一座石像了。”

她在离他几尺之外的位置停步,被黑暗所笼罩,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突然睁大眼睛问道:“库罗德?”

“为什么一脸呆滞?”库罗德的声音说着说着变得嘶哑起来。他走向她,在距她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下来,问道:“我怎么可能相信嘛……”

“我……”库罗德说不下去了。他伸手将她拉至光下,确认眼前的确实是她,而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看上去确实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就如她的时间停止了一般。他情不自禁将她拉入怀抱紧紧搂住。他把头靠在她的头侧,轻轻说:“我……老师死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相信嘛!就算看到你掉下去……我……我……”

他抱得更紧了:“我仍然想要相信,你这些年来依旧还活着。”

他察觉到泪水从自己眼中流出,而她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头。她低声说:“没关系的,库罗德,现在我来了。”

要在平时,她这么把自己当小孩对待,一定会让他很尴尬。但是,就在当下,此时此刻,要紧的事只有一件:她在他怀中,身躯温暖,呼吸平稳。

 

他抱住她几分钟后才终于放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三两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还有鼻涕)。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窗口,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天空中。这一回他露出了真正的笑脸,问道:“你能感觉到吗?”

他笑得更欢,轻声说:“终于要迎来黎明了。”

“不光是我们。”他再次面对她,说着,“还有整个芙朵拉。”

她朝着窗口走了几步,凝视着天空,然后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在这里看着她,他也确实有些想这么做。只要看着她真的在这里,在自己身边……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于是他嬉笑着问她:“你肚子饿了吧,老师?我带了食物来。”

她睁开眼睛转身看着他,微微偏过头。他笑了:“来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她也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好的,我可以吃点。”

他们俩顾不得地上的尘土,坐在窗边。库罗德把他带来的装有食物的篮子放在两人之间,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她抓起最上方那瓶从帕迈拉进口的酒,挑起眉毛看着他。他笑出声,甩着头为自己辩解:“拜托,老师。要知道我都已经二十三了。酒这种东西我想喝就喝。”

她盯着手中的酒瓶,喃喃自语:“也就是说……真已经过了五年。”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喂,老师……过去这五年你上哪儿去了?”

她叹了口气,将酒瓶放在篮边,又从篮中拿出一块甜面包,后仰靠着墙答道:“我想……大概是在梦里。”

“梦里?”他简直克制不住自己语气中的笑意。他也靠着墙,手里抓着一个塞满了切碎的腌牛肉和焦糖洋葱的三明治,故作轻松地说着:“要知道,我本想说你开什么玩笑。但是呢,还是那句话,你就是芙朵拉的女神。我哪知道神族是怎么一回事?”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弹了一下他的耳朵。他吃痛一缩脖子。她冷冷地提醒他:“不是女神,库罗德。别再瞎扯了。”

他笑着揉揉自己“受伤”的耳朵,答道:“就算没得到官方认证,这也是事实呀,老师。”

她听得叹气,却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他咬了一大口手上的三明治,主要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来思索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另外也是因为自己从昨天中午吃了一点东西以后就没进食过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她说实话。善意的谎言无济于事,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期。

“我想应该从……”他皱起眉头,“从你睡着的时候开始说起。”

“加尔古·玛库沦陷,我们只好全都逃走。一片混乱中,蕾雅小姐失踪了。既没有发现尸体,也没听帝国宣布把她除掉了,所以赛罗司骑士团仍然在搜索。因此,他们全都离开了修道院。然后呢,好吧,你也亲眼看到了,他们不在时都发生了什么。”他朝着窗口摇手,继续说,“没了骑士团维持秩序,修道院附近的村庄也都一团糟。”

“真令人担心。”她咬了一口甜面包说着。

“担心吗?”他哼了一声,回想起当年自己和帝弥托利更担心的是那个高深莫测的大司教在搞阴谋诡计。他确信,只要她暴露出一丝半点要去伤害帝弥托利挚爱之人的意图,帝弥托利一定会切下她的头。他又想着,虽然老师不大信任大司教,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老师恨她,或是希望她遭受伤害。库罗德耸耸肩说道:“的确,不论好坏,你都受到了蕾雅小姐许多照顾。不过,蕾雅小姐再次以大司教的身份君临,真的是好事吗……干脆就这样消失还比较……”

他停下来,摇摇头,说:“啊~没事,危险的话题还是别说了。”

“我外祖父几年前过世了,所以我就接任同盟盟主一职了。”他转而跟她汇报进展。留意到她用关怀的眼神凝视着自己,他冲她笑笑,解释道:“没事的。他在睡梦中安然逝世。不是什么凶杀阴谋,就只是上了年纪。”

他当年其实做过了全方位调查,才确认了这一点。

“但那也还是……失去某个人……”她转过身去,吞下了手中剩下的甜面包。

他见她看都不看地从篮子中取出一只鸡腿,趁着她大快朵颐时继续说:“希尔妲在里刚堡陪了我一年,此后她就只能回到哥纳利尔领去帮她的家人。”

他没跟她说希尔妲留下来陪他的原因:在听到帝弥托利和杜笃的死讯之后,有阵子他过得一团糟。希尔妲则与希尔凡保持通信,并帮助库罗德重新站起来。正因为她和希尔凡维持着联系,他们才得知帝弥托利和杜笃可能还活着。

时至今日,即使希尔妲已经回到了哥纳利尔领,他也依旧在私底下与希尔凡保持联系,希望能收到点好消息。

里刚堡的仆从和士兵们一定以为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但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他和希尔妲是共犯,从加尔古·玛库的伟业之始他们就在互相支持。正因如此,他俩都与帝弥托利以及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老师关系密切。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才最能理解彼此的感受。

仆人们以为他们在里刚堡里培育的银莲花是两人爱的象征,这倒也不能算错。那是他们两人对于他们以为自己所失去的那些人的爱的象征。他依旧记得,第一朵紫芯的白色银莲花绽放的那天,希尔妲哭了,他则紧紧地搂着她。即便现在,那些紫色和白色的银莲花也依旧在里刚堡的庭院中盛开,而他也每日都去照看它们。

“不过她过得挺好的。她两个月前给我寄了信,基本就是在牢骚她哥哥对她的过度保护。”库罗德说着,看到老师风卷残云,几乎是瞬间消灭了那只鸡腿。

他想知道这是不是她饿了五年积攒下来的好胃口。

这件事不太好确认,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金鹿的老师是个大胃王,在食堂见到她跟学生们一起吃饭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有些时候,甚至一天吃十顿……

“雷欧妮召集了杰拉尔特佣兵团,当起了佣兵,主要是在同盟领活动。”库罗德解释着,看到她在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突然僵住了。

“他们……怎么样了?”她轻轻问着,一边将鸡骨头扔出窗外,简直就像个彻头彻尾的野人。他则为她竟然能扔那么远而折服。

“佣兵团吗?”他询问道,得到了点头肯定。他恨不得狠敲自己的脑袋,居然忘记了杰拉尔特佣兵团那些成员也是她的朋友,或许是她成长过程中最近似于家人的人。当他把她的死讯通知给那些人时,他们都极为悲伤,而雷欧妮则四下搜寻他们,找了整整两年,才把他们重新整合成一个团体。他回想起雷欧妮最新的进展汇报,说:“他们过得挺好。雷欧妮说他们一个个热火朝天,事实上,她想让他们别太累都挺难。”

他没交代佣兵团累死累活的真正原因:雷欧妮的实际任务是寻找帝弥托利和杜笃。佣兵团勤勤恳恳,是因为他们想要替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贝雷丝找到她所爱的那个男人,代她护他周全。

她轻声笑了,拿出一个三明治,里面馅料跟他手中的一样。他看见她本想要咬一口三明治,却突然停了下来,皱了皱鼻子,又把三明治放回篮子。

他微微蹙眉——她以前从不挑食。见她又拿了一块甜面包,他想着,或许她现在只是想要吃些甜的。他记起以前有次她吃了一整天的莎葛鲁特佐奶油,可能今天也是这么个情况。

“玛莉安奴加入了一个医疗旅团,走遍了芙朵拉。他们主要去那些给卷入战役或局部摩擦的地区,救治有需要的人,无论伤者属于哪方。”他一边看着她吃东西,一边解释着。

“她还好吧?”她吃完了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来着?)甜面包,担心地问着。

他点点头,想起玛莉安奴的最新来信,微微笑了:“是呀,老师。挺顺利的。”

他和希尔妲收到玛莉安奴的信时很是发愁,为朋友的安全担心。她坚称自己过得很好,而这是她提供助力的最佳方式,不仅是为了芙朵拉的人民,也是为了搜索帝弥托利。医疗旅团带着她遍历芙朵拉,甚至进入了帝国国境。玛莉安奴每月的固定来信只能稍稍缓解他们的忧虑,但是,从那些信中也能明显看到,四处游历帮助他人的经历使她成长了。

“莉丝缇亚跟父母住在一起,尽力维持科迪利亚领不受战火影响。”他摆摆手,“不过事情变得越来越难办了,因为同盟内部亲帝国派和反帝国派之间的分歧越来越明晰。”

“分歧?”她又把一块甜面包塞进嘴里,问道。

他瞥了一眼篮子,注意到甜面包基本快被吃完了,却没有对此说什么,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么说吧,我成功地让同盟显得还在作为一个整体对抗帝国,但是古罗斯塔尔家族在几个月前宣布从属帝国。正因如此,更多的诸侯们也在考虑对帝国宣誓效忠,其中包括科迪利亚家族,因为他们的领地夹在古罗斯塔尔和弗琉慕之间。如果他们宣布维持中立或者支持里刚家,就会被南方的帝国士兵和北方的古罗斯塔尔骑士包夹。”

她听完皱起了眉头,问道:“那洛廉兹呢?他怎么样了?“

“洛廉兹……”他沉吟着,吃完了自己的三明治才作答:“好吧,我们都了解他这个人。他坚守贵族的荣誉,听从自己的父亲,但是呢……”

他冲她咧嘴一笑坦承:“他一直在给我传递他所知道的帝国最新情报,那些信都是用暗语加密的。他也在大家必须穿过古罗斯塔尔领地时确保了各位的人身安全。”

“说到进入敌对领地的人,我也聘请了伊古纳兹和拉斐尔。他们主要负责监视同盟领,包括那些亲帝国派的诸侯。他们一直在给我提供诸侯的最新动向。”他继续说着。她则一边应声,一边吃完手里的甜面包(他已经没去数那是第几块了),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他们俩状况不错。最近一次报告是来自艾德蒙领,所以我觉得他们赶来跟我们会合的时间会晚一点。”

他没说的是,跟雷欧妮一样,他也请拉斐尔和伊古纳兹去探索一切与帝弥托利相关的消息,无论两者之间的联系有多么微不足道。伊古纳兹甚至还交给雷欧妮一张帝弥托利的素描,好让她拿着四处寻问。库罗德也送了玛莉安奴一张素描,还给希尔凡寄了三张,希望这些能够帮助他们找人。

说到这个……

“老师……”库罗德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她一定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有多严重了,于是也转过脸盯着他。他知道,她的面无表情之下隐藏着深深的担忧。“法嘉斯……目前的状况很不好。”

她双拳紧握,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像一个玩偶娃娃。这其实令他更担心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但是他很了解她,知道她需要听到完整的真相:“法嘉斯分裂成了两个派系。南方和中央的多数领地在圣女科尔娜莉亚的领导之下,作为法嘉斯公国从属帝国。”

他注意到她听到科尔娜莉亚时双目闪动,显然是认得这个名字,于是好奇帝弥托利或是青狮的某个人是不是跟她提起过那个圣女。但她依旧保持沉默,于是他继续说下去:“王国的北部领地、卡隆领以及贾拉提雅领则联合起来,作为布雷达德王族派坚持抵抗。即使是现在,这两派的交界处也充满了战斗和摩擦,打得一塌糊涂。王国现在是整个芙朵拉最危险的地方。”

“布雷达德王族派……”她重复着,试图用沉着的语气掩盖她眼中的恐惧:“库罗德……帝弥托利在哪里?”

他一脸冷峻看着她:“科尔娜莉亚四年前宣称帝弥托利已被处决。”

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立即抓住她的手臂,迅速补充说明:“但是我跟希尔凡保持着联系!他们证实帝弥托利在几个达斯卡人的帮助下成功逃脱了。当时还有一位王族伯爵煽动了菲尔帝亚人民和布雷达德堡骑士的暴乱,也帮到了他们。”

他想起自己收到那封信的那天,胸中阵痛。科尔娜莉亚一得知那位伯爵引发暴动帮助帝弥托利和达斯卡人逃脱,就立即将他和其他参与暴乱却未离开王国北部的骑士们都处死了。她自己则留在了菲尔帝亚,将那位伯爵最后一位在世的亲属,即继承了他爵位的侄女,软禁在了王都。当听说这一消息时,库罗德其实很担心那位新就任的女伯爵,因为他记起来那就是在舞会上跟他跳舞的那个女孩。而且,如果希尔凡信中内容属实,那么现在遭到软禁或下狱的布雷达德王族派也是越来越多。

“帝弥托利还活着?”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看向她的目光也软化下来。

“就我们所知,是的,他还活着,但是……”他被自己口中的话刺痛了心,看到她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我们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连杜笃都失踪了。帝国和公国都没有举行过官方搜索,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艾黛尔贾特是否真的相信科尔娜莉亚的公告,但是我们……布雷达德王族派和金鹿成员都一直在找他……找他们两人。”

布雷达德王族派集中全力在法嘉斯进行搜索,库罗德则专注于雷斯塔区域,但他们都没能得到任何关于帝弥托利或杜笃的消息。库罗德情愿他们俩依然一同好好藏着,或许是在格雷曼领地。那块区域在改名成格雷曼领之前原本是达斯卡半岛,所以库罗德确信杜笃会知道在格雷曼领他们能藏身的都有哪些地方。

“老师,我向你发誓,我们绝不放弃,直到我们找……”

他停住话语,因为她突然站起来冲向窗台。他听到她的呕吐声,面部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他走了过去,帮她把头发向后捋,而她则继续将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全呕了出来。

她一吐完,他就走开几步,盯着篮子,给她留下私人空间稍作整理。她向他走过来,他便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她感激地对他点头,拔开瓶塞喝了起来。她几乎是瞬间喝光了那一瓶水,他递过去第二瓶,但是她摇了摇头。她将水瓶放在地上,左手揉了揉右手手指。

他转向窗户,看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日落了(他们聊天吃饭已经过了那么久吗?),然后再次转身面对她。她郁郁寡欢,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左手覆盖着右手,拇指摩挲着中指和无名指。他倒也不能怪她。得知在自己沉睡期间心爱的人失踪了五年,不管是谁都会有负罪感的,就算这一切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也一样。如果告诉她今天就是当年金鹿和青狮学级约好了要重聚的千年祭,大概只会让她伤得更深。

“老师啊……”他喊出声,令她抬头看着自己。她偏过头默默询问他的意图,于是他提议道:“这样干等着也很无聊,要不要活动身体忘却烦恼?”

他开口取笑:“如果睡了整整五年,应该会变得很迟钝吧?不稍微找回感觉不行啊。”

她竖起眉毛问:“运动?”

他调皮地笑了笑,含糊地回答:“差不多啦。”

见她冲着自己眯眼,他立马补充:“反正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很清楚,若要让她按照自己的设想行动,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给她二选,让她对目标产生兴趣,于是他就一边向着塔外走,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欸,别忘了你的武器哦?”

“我的武器……库罗德!”她大喊着,跟着他一起下楼梯。

“我想先好好确认你的战术和剑术,是不是都没有生锈。”他打断她的话,确保她别无他选,只能跟着他继续走。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库罗德……”她讲到一半时他俩刚好走出了女神之塔,身边掀起一阵清风。

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太阳,他转过身子面朝她,露出两排大白牙笑了起来。她看到他带来的那支(按他自己的说法)超级了不得的飞龙大队在他们头顶盘旋,惊得张开了嘴,于是他笑得更欢了。他自己的飞龙在他们眼前着陆,于是他走向那头举止亲昵的巨兽,在她蹭着自己的胸口时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侧脸。见到老师向他们走过来,他便做着介绍:“老师,这位就是……呃,‘老师’。”

她听见这个名字,不禁挑起眉毛:“你管你的飞龙叫……‘老师’?”

“对呀。”他点点头,又开始逗弄自己的飞龙,“谁最可爱?就是你咯,老师。你就是最可爱的小乖乖~”

名为老师的飞龙冲他撒欢,他则是挠着飞龙老师的脖子,而另一个老师只能在一旁叹气摇头,已然习惯了金鹿级长的古怪举止。她只是按照他刚才的方式抚摸龙头,问道:“所以说,我们到底是要上哪儿去?”

他又露出淘气的笑脸,使她内心“哦嚯坏了我家小鹿又要去干蠢事了”的警铃大振。他爬上飞龙,向她伸出手:“来吧,老师。这可是出行的最佳方式。”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显示出对自己学生的充分信任。他将她拉上龙,让她坐在自己身后。他拉起飞龙的缰绳,感到飞龙上天时她愈发抓紧了自己的腰。他的不死队是他从同盟反帝国派中精挑细选组建的飞龙部队,个个能骑善射,又严格训练了多年。他们立即按照之前的演练结队,跟着他们的领袖飞往目的地。

他们赶到离修道院最近的那个荒村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们便借着柔和的月光来探路。幸好荒村中四处散落的火把还能照亮街道,很显然设置者是……

“看到那些人了吗,老师?”他指着前方一个举着火把的人,那人所处的位置在帝国军侵略前原本是个广场,“全都是盗贼。很显然,他们想要带着修道院的财宝逃跑。”

听到这句话,她眯起了眼,库罗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就跳下了飞龙。

“老师!”他大叫着,眼见她着地后就冲向离自己最近的盗贼。那个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打了,而她掏出短剑,捂住他的嘴,干净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脖子。

他听到自己部队中有人在吹口哨,但是他顾不上那个。他一直盯着老师,她用那个贼的衣服擦干净短剑,还剑入鞘。她捡起了死者的剑,比划掂量了一下那把剑的重量和平衡,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冲向一个又一个盗贼,像切训练场的假人一样将他们整排砍倒,不禁叹气。

他听到村子北方响起了警铃声,于是大喊:“老师,他们发现我们了!”

她只是斜劈一道,将那把抢来的剑所沾染的血迹甩在地上,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

仿佛听到了她的召唤,更多盗贼从一个个废弃的房屋街道中冲了出来。她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前方,高声呼喝:“要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命,就放下从修道院偷走的东西给我滚!”

没有人接受这一条件,于是她眯起了眼:“那好吧。库罗德!”

“我来掩护你,老师。”他立即拉弦搭箭应着。他的部队也跟着他一齐拉弓。

盗贼们向她冲去,于是他松手放箭,他的部队立即放出箭雨。后方的盗贼们顿时被箭雨覆盖,而他的老师则用行动向众人宣示自己灰色恶魔之名的由来。

她的身影舞动在火光之中,一路劈砍挡道之人。鲜血装点了荒村,而她本人则不曾沾染一丝血迹。她举剑直插一个盗贼的胸口,将血迹斑斑的长剑留在那个可怜虫的体内,转而抽走了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掷,炎之纹章的力量使得长枪贯穿了三个冲来的敌人。她躲过右侧敌人的剑刺,肘击其头颈夺取他的剑柄,然后发力下砍,剑尖从敌人的肩头一路劈至腹部。

与此同时,库罗德与其部队则不得不散开来躲避贼人的狙击,无法支援被匪徒包围的老师。他的飞龙部队两两结对,轮番射击,不让箭雨间断。

“库罗德!”她向他呼喊,手指着右方逃跑的盗贼们,然后举起脚边死者的盾牌。她还没来得及举起盾,就被一把剑直击盾牌压得跪倒在地。那个贼人后退几步,而她则以盾牌的边缘切向那个人的脸,再将盾牌扔向一个举着斧头冲来的敌人。那个敌人吃痛,松开了斧头,正好被俯身接近的她接住。她屈膝下蹲,斧头在她手中旋转,砍向身边的敌群。

看到敌人正在逃跑,他对着自己的飞龙队高喊:“接下来会需要不少东西。把被盗贼带走的东西,一个不漏地回收吧!”

他的部队向前散开去追赶那些逃跑的盗贼,而老师则在与剩下的匪徒缠斗。

三个盗贼躲过了飞龙队的箭雨,向东南方向逃去,却突然被一团由暗魔法制造出来的虫群包围。他们从头到脚都被虫群覆盖,发出惨叫。其中两人倒地身亡,而剩余的那一人则被虫群笼罩,盲目瞎跑。他终于被一个骑马飞驰而来的男人用长枪捅穿,发出最后的哀鸣。

库罗德笑了起来,因为他听到有人在说话,语气充满嫌恶:“虽然略有耳闻,但竟然乱成这样子……”

洛廉兹脚踏那个盗贼的肩膀,将自己的长枪拔出。那具尸体倒在他的战马旁。他高声宣布:“驱逐盗贼也是贵族的责任!”

“居然刚抵达就被卷入战斗……”库罗德看到库罗德身后的小个子少女,笑得更欢了。她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古罗斯塔尔遗产武器,魔法的光环在顶端闪耀,“要是晚一点再过来就好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莉丝缇亚!”紫发贵族责备着贵族少女,策马向着贼徒奔去:“身为贵族,你的职责就是……”

“好啦,好啦。”莉丝缇亚转向库罗德高喊:“红布!”

库罗德和老师都听懂了这声警告。他们看向那座屋顶被红布半掩的危楼,她立即朝着远离建筑的方向奔跑,而库罗德则对其附近的两个飞龙骑士下令:“后退!”

飞龙骑士们赶忙飞离。一秒之后,一轮魔法制造出来的月亮出现在建筑顶端。暗影出现在月亮之后笼罩着匪徒,他们都尖叫起来。魔法月亮闪耀了几下以后消失了,而被暗影触到的盗贼们全都倒地身亡。

“那是什么鬼?!”一个盗贼惊呼着。

“你顶上,我先走了!”另一人大喊着,向着西南方向逃去。还有几个盗贼也跟着他一起跑,库罗德的部队朝着他们射击,但他们却利用建筑物来躲避箭雨。

一个盗贼刚刚跳下一个木桶便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身体一侧突然被一把斧头击中。一头从西南口飞来的飞龙降落在地,飞龙上的人轻轻拂去斧头上的血迹。粉红头发的飞龙战士笑着跟库罗德打招呼:“嗨,库罗德同学!希望你没等太……”

她看见了小镇中心正在与人作战的薄荷绿发色女人,双眼睁大:“咦?在那里战斗的是……老师!?”

泪水涌出她的双眸,她还看到了莉丝缇亚和洛廉兹,于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其他人也在?!”

几个匪徒想趁着希尔妲又惊又喜的空档逃跑,却被骑着马冲进村子的雷欧妮拉弓射倒。

“老师!?”雷欧妮在战场上看到传闻已死的老师,忍不住惊叫,“既然活着就早一点出现啊!……”

她的声音立即被她身旁的佣兵们盖过:“小鬼!”

佣兵团立即冲向战场去支援他们前团长的女儿,雷欧妮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她叹气摇头,然后搭起一支箭说:“不过算了。这件事之后再慢慢聊吧。”

灰色恶魔对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佣兵们只是一点头,向着中心的贼群举起手中近乎毁损的长枪下令:“突击!”

“突击!”佣兵们齐声大喝,在她身前组成三角阵形,举起长枪向匪徒突进,而她也跟着他们一起进攻。

“拿剑来!”她扔下之前夺来的长枪呼喝,她右侧的佣兵将自己的剑扔给她,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接住了。

见她带着她父亲的佣兵团向前冲击,库罗德转身朝着自己的老同学们说:“终于来了吗!看来这个疯狂的世界中总归还是有些不错的。”

“有好多事情要你解释,库罗德!”莉丝缇亚尖叫着跳下洛廉兹的马,“你跟我们说老师死了!”

“不过解释的话还是留到战斗结束以后吧,库罗德。”洛廉兹补充道,白发少女则盯着他,“现下,我们应该全力阻止这些惯犯带着他们偷来的东西逃脱!”

希尔妲驾着她的飞龙来到库罗德身边,小声说:“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还是洛廉兹现在确实变帅了?”

他摇摇头,小声答道:“不光你这么想,我的小甜心希尔妲。我觉得我们亲爱的洛廉兹小可怜终于意识到镜子是做什么用的了。”

他们俩一齐窃笑,而雷欧妮则冲着他们大喊:“喂,你们两个!就不能认真点吗!?他们正在向北门逃跑呢!”

“莉丝缇亚!”听到这个声音,他们都转向了正在中央带着她父亲的佣兵团与匪徒作战的老师。她用剑指着正在狂奔的盗贼们,高喊:“干掉他们!”

她与库罗德对视,库罗德点头,明白她想要自己做什么了。

“什么——!”天才法师少女睁大双眼,有点恼怒地解释道:“就算加上提尔狩斯的射程,我也……啊!”

莉丝缇亚叫出了声,因为库罗德的飞龙撞到她让她失去了平衡。他将手伸向她的后背和双膝,将她拉上自己的飞龙,冲她眨眼:“你就只管念咒吧,我带你过去!”

莉丝缇亚连连咳嗽,最终发出呻吟:“呃!你和老师又在实行你那些奇怪的计策了!”

她将提尔狩斯法杖举在飞龙前,闭上双眼,一道巨大的魔法环出现在魔杖前端。库罗德驾着飞龙轻松超过了逃匪们。他来到北门附近,令飞龙转身飞到出口上方:“就是现在,莉丝缇亚。”

白发少女睁开双眼,双手握着古罗斯塔尔的遗产武器,指向地面。

魔法环向下直飞,一旦着地,便像玻璃一样破碎了。一秒之后,巨大的黑色长钉从碎片落下的位置冒出,直接戳穿了一个盗贼,而其他人也无法继续向北跑了。

只有两个匪徒在莉丝缇亚的咒语发动之前跑到了出口附近。

其中一人突然被一箭射穿胸口,而另一人则双腿被寒冰冻住,不禁尖叫起来。

库罗德和莉丝缇亚面朝出口,看到有三个人向他们跑来,眼睛都睁大了。

“抱歉俺们迟到啦!”拉斐尔快活地握拳击掌:“既然在战斗的话,那俺也来帮忙!”

“虽然约定的日子应该是今天,但以修道院这个状态……”伊古纳兹在拉斐尔身后说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有好多话要说,不过还是先将盗贼解决吧!”

玛莉安奴站在伊古纳兹身边,她与库罗德目光相对,轻柔地说“你平安无事真让人高兴,库罗德。”

她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真抱歉,这些年都没有找到他。”

库罗德冲他们笑笑,欢快地答复:“嘿,你们来晚了!快来帮忙!”

她抬头看着棕发青年,睁大双眼。见到他的笑脸,她也感激地笑着点头:“嗯!”

回头看着剩下的那群盗贼,库罗德出主意:“兵分两路也是办法之一。从兵力较少的南北两路进攻的话,就能夹击盗贼的头领。”

他点头对那三人说:“拉斐尔、玛莉安奴、伊古纳兹,你们几个负责西北方向的匪徒。我和莉丝缇亚管这边的!”

“明白!”拉斐尔大声说。玛莉安奴默默点头,而伊古纳兹则回复:“好的!”

火力覆盖了这两个方向以后,他们很快就赶出了其余盗贼,需要解决的只剩下盗贼头目了。

“不,不是我!”头领高声呼喊,但老师却无动于衷,向他直冲而去。他双手握剑大叫着:“可恶!只能上了吗!?”

库罗德见她侧身回避头目那套笨拙的攻击,干净利落地砍下了他的头。那颗头颅滚落到地上,而她向前挥剑,甩落剑刃上的鲜血,自身却不曾沾染半分。

众人还未开始庆贺,雷欧妮却突然高喊:“有三人逃跑!”

在与老师相反的另一侧,三个盗贼一人扛着一个装满赃物的麻布袋向着东南角逃窜。其中一人看上去跟老师刚刚杀死的那个盗贼非常相似,那人高喊:“跑快点,你们这些蠢材!”
“居然特意表明身份给我们知道呢。”库罗德下令,“抓住他,把那家伙拿走的宝物也夺回来!”

不幸的是,他们全聚集在中央。离贼人最近的是雷欧妮,而就算她的坐骑向着那几个盗贼一路飞奔,她也没法追上去拦住他们。

莉丝缇亚以手捧心,库罗德盯着她,眼睛直眨巴。她得意地笑了笑:“去拿下他们吧,盟主。”

库罗德感到整个世界都变黑了,肺中的空气也被挤压出来。等他恢复意识,他已经站在出口处了,而那三个贼举剑向他冲来,他们的头子喊道:“哈哈,看来把你掳走卖了,就能大赚一笔呢。”

库罗德躲开了他们笨手笨脚的攻击,拉弓上弦。他一箭正中其中一人的的眉心,但剩下的两个贼人在他还未来得及搭上下一支箭时就已经冲了过来。盗贼头子划破了他的左颊,但是另一人想要戳倒他时,他身后吹起一阵强风直击贼头。库罗德转过身,睁圆双眼,认出了身后红发和棕发的女子。

“只要击退盗贼就可以了吧!”雅妮特娇声呼喝,高举的手中出现了一道魔法光环。

一道温暖的治疗魔法使他脸上的小伤口愈合了,而梅尔赛德司则笑眯眯地看着他:“哎呀,各位,好久不见~老师果然还活着呢~”

他嘴角上扬,张弦搭箭瞄准贼头。雅妮特念咒使得光箭出现在贼人的头顶,向他急速下坠。他奋力闪避,却刚好跳到库罗德计算好的落点,被一箭射中眉心。

在盗贼头领和他最后几个喽啰倒地的同时,太阳再次升起来了。

 

库罗德的不死团四下搜索余孽,而他本人则看着杰拉尔特佣兵团的众人环绕着金鹿老师,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亲热地拍着她的肩或头。有几人甚至抱着她转起圈来。他们终于见着了她,全都高兴得不得了,甚至还有人哭了。

另一方面,他的金鹿同学们则齐刷刷地盯着他,或愤怒,或困惑。

希尔妲第一个开口:“库罗德同学,老师怎么还活着啊?”

“别会错意,她还活着让我真的、真的超开心,但是……”粉发女子声音一顿,直直盯着他,双眼含着苦涩之情,“你说她死了!”

“然后我们信了你的话!”莉丝缇亚帮腔,瞪着库罗德。

“如果这些年来你一直把老师藏起来,跟我们撒谎……”很明显,雷欧妮也在压抑自己,尽力不对库罗德大吼大叫。

“请把真相告诉我们,库罗德。”玛莉安奴轻声恳求。她双眼低垂,声音低得快要听不到:“如果我们知道她还活着,如果帝弥托利知道……”

“对啊!”雅妮特点头,泪水在眼中打转:“如果殿下当时知道她还活着,或许他和杜笃就……!”

“够了。”洛廉兹打断她的话,轻声提醒大家:“我们说这些都是以库罗德一直知道老师还活着为前提的。在我们提出种种假设前,还是先给库罗德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洛廉兹说得对哟。”梅尔赛德司点头同意。

“但是,梅戚……”

“雅妮,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梅尔赛德司提醒着挚友,伸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我明白,你觉得库罗德辜负了帝弥托利的信任。”

“……辜负了我们所有人的信任。但是在我们对他进行控诉之前,应该先给他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梅尔赛德司补上一句,无人反对,于是她用包容的神情凝视着库罗德:“拜托了,库罗德,能不能告诉我们真相?”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再次转身看着他。

他也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不过他很快松了一口气,因为大家都听见了老师的声音:“并不是库罗德的错。”

老师向他们走来,在库罗德的身旁停下。她看着所有人,微微笑着说:“你们都长大了。”

“老师!”希尔妲眼中落泪,用手捂住嘴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老师!”莉丝缇亚跑了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抱她。老师有点意外,后退了一步,于是她差点摔倒。

薄荷绿发色的女子随后回应了少女的拥抱,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别哭啊,莉丝缇亚。”

“我才没有在哭!”白发少女的脸埋在老师丰满的胸前,声音闷闷的,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抽泣声,都能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

“啊,老师!”雅妮特也凑过去,抱住那两人,将头靠在老师的肩上。她没有掩饰自己哭泣的脸:“我好高兴,你还活着!”

见到那两个姑娘都哭了,希尔妲也放声大哭。她抱住那三个女子:“我好想你啊,老师!”

伊古纳兹见到玛莉安奴也哭了,便轻轻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老师面前。老师抬起头对他们微笑,于是伊古纳兹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他们都上前抱住了老师,玛莉安奴站在希尔妲身旁,而伊古纳兹则贴着莉丝缇亚的背。伊古纳兹吸着鼻子说道:“老师,我……你活着我真高兴,老师。”

他们的老师将额头抵着玛莉安奴的前额,蓝发女子低声说:“我日日祈祷……我向女神祈祷,希望你……你……啊,老师!”

她感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吃了一惊。雷欧妮把额头靠在她的后颈,轻轻说:“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但是,现在,我只是……我……谢谢你,老师。谢谢你还活着。”

“真是没必……”洛廉兹说到一半就被大个头拉斐尔从后方抱住,跟伊古纳兹一起挤向老师。拉斐尔紧紧抱着所有人,欢天喜地:“没有你就不完整啦,洛廉兹!再说了,抱在一团最棒了,对不对呀,老师?”

老师轻笑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洛廉兹。他移开视线,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用手臂环绕住同学们,小声说:“我们……我们都很高兴,老师平安无事。”

“拉斐尔说得对,现在是欢庆时分。”梅尔赛德司一边说,一边从雅妮特那边伸手抱住老师,然后向库罗德回头:“如果没有金鹿级长这就不完整了,你说呢?”

他看着梅尔赛德司,眨巴了几下眼睛,最终摆出一个老大的笑脸。洛廉兹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了,连忙警告:“库罗德,你敢——!”

“太晚喽!”库罗德大喊着从众人后方跳着扑过来,害得大家全都摔倒在地,叫出了声。

好几个人冲着库罗德大喊大叫,但他根本就不在乎,只见老师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放声笑了起来。看到老师笑了,其他人也都将对库罗德的埋怨抛在脑后,一齐开怀大笑起来。

时隔五年,库罗德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

 

他们一直躺在地上,直到他的部队回来报告,确认周边的盗贼已被消灭干净。他让飞龙队带着夺回的赃物先回修道院,而他则和剩下的朋友们一起慢慢走回去。雷欧妮和洛廉兹骑了马,于是他们让莉丝缇亚坐在雷欧妮身后,而玛莉安奴则坐在洛廉兹身后。希尔妲几乎是将老师强行拽上了自己的飞龙,而库罗德则让梅尔赛德司和雅妮特骑上他的龙。杰拉尔特佣兵团跟在他们身后,为了给他们留点隐私空间,佣兵们在后面大声交谈。他们甚至唱起了低俗歌曲,于是玛莉安奴脸红了,洛廉兹一脸嫌弃地回头看着他们,而雷欧妮和老师则笑了起来。他甚至还听到有人给她们中的某人哼唱和声,但是他也拿不准那究竟是雷欧妮还是冷面的碧发女人。

在回修道院的路上,老师解释了在过去的五年中发生的事情。

她给众人的解释跟真相相去无几,只是没提跟女神相关的那一部分。

“行吧,我看看搞清楚没。”雷欧妮语气中透着怀疑,她总结着方才听到的信息:“你摔下悬崖,然后有人发现你在河里飘。但是直到昨天你才醒过来,所以说他们一直都在照顾你?这可能吗?!”

“嗯……”玛莉安奴解释着,语音中带上了几分把握,“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头部受到重击。跟我一起旅行的医师管这叫‘死之长眠’,因为对于这样的患者,我们能做的就是一直照看着他们。”

她垂下双眼回忆着:“这些人如果不能自己醒过来,就会死在睡梦中。”

所有人都沉默了,试图去理解蓝发女子方才的解释。片刻之后,拉斐尔笑着说:“那老师能醒过来还真是好事一桩啊,对吧?”

“是——是啊!”伊古纳兹点头赞同,冲着碧发女人微笑:“而且也刚好赶上了千年祭。”

“这还真就是女神的庇护了。”洛廉兹笑着点评。库罗德与老师对视,他们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女神。

“我们应该去拜访那个帮了你的人,老师!”雅妮特笑着提议。

“对哦!我们一定要谢谢他们,一直以来帮我们照顾亲爱的老师。”梅尔赛德司点头附和。

库罗德再次与她短暂对视,她摇着头说:“他们不想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我走之前他们只提了这个要求。”

“意料之中。”莉丝缇亚皱着眉头解释:“如果他们住在这附近,那就是处在三个势力的交界处。如果知道他们帮过你的人来自同盟或王国,那还好说。但是如果是来自帝国,或是亲帝国派的同盟诸侯,或是法嘉斯公国贵族……”

听到亲帝国的同盟诸侯时,洛廉兹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是希尔妲马上笑着提议:“那我们最好是赶快打赢战争,这样我们就可以感谢他们啦!”

“对!”雷欧妮赞同道,“只要我们赢了,他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我们要反击,对吧,库罗德?”伊古纳兹询问着雷斯塔同盟盟主。听到这一问题,众人也都转身看着黑发公爵。

库罗德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修道院,宣布:“我们把加尔古·玛库当作根据地来使用。”

他低头看着同伴们,解释道:“毕竟这里位于芙朵拉的正中央,是战略要地啊。”

“给我等一下。还为时尚早吧?”洛廉兹稍稍皱眉。他盯着库罗德提醒道:“同盟现在可是处于内乱状态哦!”

“可是……”库罗德反驳紫发贵族,“内乱的元凶,就是亲帝国派的第一人,你的老爹——古罗斯塔尔伯爵吧。”

“唔……”洛廉兹没法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点头认同:“是,这是事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我家的领地很靠近帝国领啊。”他解释着,语调平稳,并未为自己奋力辩护,让一些同伴略感意外,“如果不对帝国表示臣服,就会立刻遭到进攻。”

“嗯,我懂。”库罗德一口答应,让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尤其是洛廉兹。他嘴角上扬,澄清说:“在做好对抗帝国的准备前,继续当亲帝国派也没关系。”

他扭头看向众人,解释着:“现在的内乱,也是因为帝国的威胁吧?如果没了威胁立刻就可以解决。”

他们终于走到了修道院的大门,库罗德在进门之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听他继续说:“于是,我打算以此处为据点起兵,给帝国制造点混乱。”

拉斐尔最先赞同,兴高采烈:“厉害!感觉很有趣不是吗!?”

希尔妲微笑着,眉目含情:“……原来如此啊,盟主先生。”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嬉闹:“你打算把我们也牵扯进来对吧?”

“喔,对呀!库罗德现在是同盟的盟主了。”雅妮特大声说着,脸有点红:“抱歉,库罗德,我都忘了。”

“考虑到同盟的现状,这也算不得什么喜讯。”洛廉兹叹着气摇着头:“如果盟主是更可靠的人,同盟也就不会分裂了呢。”

“随你怎么说。”他严肃地告诉洛廉兹,然后问向所有人,“比起那个,大家愿意协助我吗?”

雷欧妮最先回应,一边下马一边说:“我没问题哦。”

她眼神坚毅:“不能让帝国的那些家伙踏上同盟领的土地。如果连村里的大家都被卷入战祸之中,我可不能默不作声呢。”

听她提起村子,拉斐尔也跟着赞同:“俺也要战斗!因为俺必须保护妹妹!”

“我也是……”莉丝缇亚跳下雷欧妮的马,神色冷峻:“已经无法忍受帝国的干涉了。”

洛廉兹也下马,轻声细语:“因为科迪利亚家曾经被卷入帝国的内乱,被连累得很惨嘛……”

下一个说话的人是伊古纳兹,他微微笑着:“我觉得我们多数人都已经准备好要反击了,而且……”

他朗声宣布:“我想为自己的未来尽份责任……!”

“我也是……”玛莉安奴声音轻柔,紧握双手,“这些年来,我看到了这片土地历经战争的惨状。我……我想要帮忙。”

“你会去看那些东西吗?”希尔妲把脑袋靠在她那只飞龙的头顶上,看着洛廉兹帮玛莉安奴下马:“我们可爱的小玛莉安奴长大啦。”

蓝发女子脸红了:“请不要再嘲笑我了,希尔妲。”

“但是你太可爱了,人家忍不住嘛。”希尔妲对玛莉安奴柔声细语,然后转身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洛廉兹同学打算怎么办呢?不回到可怕~的父亲身边没关系吗?”

洛廉兹盯着希尔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库罗德的策略不值得相信。”

“更别提……”他看着飞龙上的两个女人补充道:“你和老师在多数时候都会认同库罗德的计划。”

“才不是多数时候呢~”希尔妲撅起嘴,扭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女人:“对吧,老师?”

“只有在库罗德的计划有效时才会帮他。”老师辩解道。两个女人一边从希尔妲的飞龙上下来,一边用同样的笑脸看着洛廉兹。

见到那两人的笑容,洛廉兹宣布:“所以,我才更要留在这里。而且为了不使同盟的情况变得更糟,得好好监视库罗德才行。”

库罗德点头,说:“虽然每个人想守护的都不同,但必须对抗的敌人是相同的。”

说罢,他回头看着两个前青狮学生,洛廉兹和雷欧妮帮她俩跳下飞龙:“还有,当然了,法嘉斯要对抗的也是同一个敌人。”

“不管来自同盟还是王国,我们现在都在同一条战船上。”他说着,再次面向全员,看到希尔妲和老师向自己走来,“如果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会被帝国击溃。在那之前,就由我们来击溃他们!”

“所以,老师……”他盯着她问道:“你也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浅绿色的双眸看了一眼那两个青狮女子,说:“我……”

她还没说完,修道院里就有人叫嚷起来:“洛廉兹大人!”

他们转向声源,一个古罗斯塔尔家的骑士快步走来:“少爷,抱歉打扰到你们,但是……呃,是赛罗司骑士,少爷。”

“赛罗司骑士?”洛廉兹重复了一遍,看向库罗德,库罗德则点了点头。

“他们迟早都会现身的。”黑发公爵耸耸肩:“行吧,最好是别叫他们等久了。他们现在在大教堂吗?”

“呃,是、是的,先生。”那个骑士似乎被库罗德的未卜先知吓了一跳,但库罗德对此毫不在意。

“我们最好跟他们聊聊,看看他们知道些什么,对吧?”大家都点头回应。他们开始往里走,但是库罗德轻轻拉住了老师的手腕,不让她跟众人一起进去。只有她身旁的希尔妲注意到了,于是也停了下来,而碧发女子微微偏头,一脸好奇。

“抱歉,老师。我只是……”他看了一眼继续前行的大部队,目光停留在雅妮特和梅尔赛德司的身上,她们正在和莉丝缇亚和玛莉安奴边走边聊。

“我知道你很担心帝弥托利。”他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见到她身体立直,脸上再次没有了表情,但他还是继续说着:“我们都很担心。雅妮特和梅尔赛德司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很肯定,她们会来这里,不是为了我们五年前的约定。”

“如果说她们来这里是为了求你回法嘉斯,我也完全不会感到意外。以你的能力,还有你和帝弥托利的关系,如果布雷达德王族派争取到你,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极其有利的。”他不带感情地说着,一旁的希尔妲睁大了眼睛。他又诚心承认:“不过,我是真心认为,要找到帝弥托利,最好方法就是先干掉帝国。一旦帝国给解决了,法嘉斯公国就会失去帝国的支援,同盟也会变得更加稳定,才好为王族派提供支持。而且,一旦我们击倒帝国,在全国范围内搜索帝弥托利和杜笃就好办了。”

“还有,考虑到蕾雅小姐指定你来当她的继承人,教团就会加入到你所选的那一边。”库罗德补充道,把一切都摊牌了:“无论哪一方,有教团支持就能名正言顺,要获得外界支援也就更容易,但是,老师……”

“帝国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威胁。如果我们不尽快击败他们。他们就能调动军队,改变在不同地区的部署,这也包括那些调去法嘉斯公国的军事力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语是在利用她的情感,但是他也知道,她能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要找到帝弥托利,最快的途径就是干掉帝国。没了帝国,公国也会失势,这样帝弥托利的生命安全就不会遭到公国和帝国的威胁了。”

“还有,最重要的是,要和强大的帝国军对抗,绝不能缺少你的智慧和力量。”他坦然承认,深绿色的眼睛直视她浅绿色的双眼,“要是没有你,我的计划就会化为泡影……”

他松开她的手腕,向她伸出手。他内心一阵刺痛,因为他想起来,同样的这双手在多年以前曾经伸向了那个男人,而自己现在正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那个男人的名字:“我们携手,就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老师。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帝弥托利……”

“一起去找他。”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分钟,看得库罗德非常难受,简直都要发抖了,但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一直看着她。她抬起手,并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一直举到他的脸旁。

她弹了一下他的耳朵,令他一缩脖子,再怜爱地说:“笨蛋。”

“你认真的嘛,老师?”库罗德揉着耳朵呻吟,“我跟你倾诉真心,你居然骂我?”

她笑容柔和,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用来揉耳朵的手上,坦言:“我确实担心帝弥托利,此话不假,但你依旧是我的学生。你,希尔妲,还有金鹿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小鹿。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帮助你们。”

她闭上双目:“作为你的老师,作为你的朋友……”

她又睁开眼睛,对库罗德温柔地笑了:“还有,作为你的家人。”

他双唇颤抖,回以笑脸:“谢谢你,阿姐。”

“阿姐?”她重复道,微微偏头。

他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就是姐姐啦。”

“哦——噢。”她快乐地笑起来,“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弟弟。”

她的笑脸带上了戏谑的意味:“你逃不掉了。”

“哎呀,饶了我吧,老师。”他轻笑着。

“现在又变回老师了?”她斜眼看着他。

“阿姐这种称呼只能用在特定场合。”他点头说道。

“这还真是甜美可爱温暖人心,说真的。”希尔妲在一旁甜甜地说着,于是他们都转身看着她。她笑着侧过头:“你们知道吗,如果我们不是站在这样一片废墟之中,那就更甜蜜啦。这里也太乱了~这样破破烂烂的可无法当作据点哦!”

希尔妲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但如果要修缮这里,似乎会很费劲……”

“有没有人可以来帮忙呢~?”粉发哥纳利尔女孩陷入了沉思,库罗德和老师笑了起来。

“依我对你的了解,希尔妲,不久之后我们一定能找到这样的人。”库罗德的点评让老师笑出了声。

 

他们确实找到肯帮忙清理的人了,修道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辉。事实上,来帮忙的人还不少,因为库罗德和希尔妲一唱一和,说得骑士们为当初离开加尔古·玛库的事内疚起来。

而且,正如库罗德所料,赛罗司骑士团马上对金鹿老师宣誓效忠,与他们组成了联军。虽说他现在还不能称其为军队。不算赛罗司骑士团和他们的随从,他们手头只有他自己的不死队、杰拉尔特佣兵团、只听命于洛廉兹的古罗斯塔尔骑兵团、以及莉丝缇亚从父母那边接收来的科迪利亚魔道队。那两人命令他们的部队在他们在周边荒废城镇巡查时留守修道院保障安全。雅妮特和梅尔赛德司没有带来任何兵力,不过一周之前她们向菲力克斯寄了一封信,于是一支王国魔道士队在一天前带着一封给金鹿老师的信来到了加尔古·玛库。

信中内容引起了库罗德的好奇心,于是吃过晚饭后他决定去寻找老师。

他终于在温室找到了她,就站在曾经绽放着银莲花的花床前。那些银莲花早已消亡,而当前所有能用的土壤都种上了水果和蔬菜。现在,她面前的花床里种着土豆,土豆花正开放着。明天早上,所有花都会被移除,以确保土豆能够茁壮成长。

库罗德走进温室,在碧发女子身边停步,将脸转向她。她手中握着那封信,陷入了沉思。他看着那些花朵,默默等着她。当他用余光看到她转过脸来,就也转身问道:“有什么好消息吗?”

“说不上。”她一边折信,一边解释:“是罗德利古寄来的。”

“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他抬起眉毛问道。

她点了点头,告诉他:“帝弥托利在一年前介绍我们认识……我是说,五年前。对于帝弥托利来说,他就像是另一位父亲,而他对待帝弥托利也像对儿子一样。”

“他说什么了?”库罗德好奇问道。

“他为无法送来援军而致歉,也简要概括了一下法嘉斯的现状。”她的回答令他眨起了眼睛。

“真的吗?这还真有点意外。”他摸着下巴发表意见,“我是说,你们俩就只见过一面,然后他现在就跟你作起报告了?”

“这个嘛……”她凝视着他,语气严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库罗德。”

“是关于天帝之剑吗?”库罗德问着。正因为她试图转变话题,他就对信中内容愈发好奇了。不过他还是让她继续说下去了,毕竟他们重逢后就没见她用过天帝之剑,他也好奇原因。

“嗯?”她眨了两下眼,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臀侧,“噢,对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把它弄丢了。”

两人面面相觑。

库罗德终于开口,一副不能置信的口吻:“你把它弄丢了!?”

她叹着气点头,解释道:“等我醒过来,它就不在我身边了。我问那个找到我的人有没有见过,但是他说没看到。”

“你把……天帝之剑给弄丢了?”库罗德又重复了一遍,而她只是默默点头。

“我要坐下来想想。”他说完便坐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而她坐在他身旁。他盯着眼前的花,自言自语:“倒也说得通,毕竟你五年前松手把它丢了。可能是漂走了。最好的情况是被我们的盟友捡到了,好好保存了起来。还不错的情况是丢在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者给一个不知道那是什么的人捡到了。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我们的敌人拿到了。”

“你该不会是觉得它在帝国手上吧?”她皱着眉头问道。

“在帝国手上是挺糟的。我们可不能忘记科萝妮艾的党羽。”库罗德提醒着她。他看出来了,听到杀死父亲的凶手时她眼中满是仇恨,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说,“我们知道他们在与艾黛尔贾特共事,但是我们也拿不准,他们到底是帝国的一部分呢,还是另一个在跟帝国合作的集团。”

库罗德眉头轻蹙,补充道:“索龙几乎就是明示了,他们对天帝之剑感兴趣。”

她叹了一口气,也看着那些花,说:“对不起,库罗德。我……”

她闭上眼承认:“我醒来以后真没怎么去想它的事。我只是……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他目光变得柔和,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低声说:“对不起,阿姐。”

她睁开双眼,疑惑地偏过头来看着他,于是他解释道:“我……不,我们找了五年,但还是没找到帝弥托利。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她紧紧抓住手中的信,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库罗德。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是——”

“帝弥托利不会有事的。”她语气坚定,让他颇为意外。她左手捂着右手,摩挲着手指和掌心之间夹着的右手拇指,解释道:“他很强,还有杜笃陪着他。不管他们在哪里,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

她对着他温柔地笑了:“我也相信,最终一切都会没事的,库罗德。”

“贝雷丝!”他们看向入口,一个杰拉尔特佣兵团成员冲了进来。他看到库罗德,眨了眨眼,然后说,“喔,太好了,你也在这里!”

“出什么事了?”老师语音清楚,不带一点感情,一脸沉着地看着那个中年人。

“帝国军直直地朝着我们进军了。”他解释道,“西提司命令我们出击,在他们进入修道院之前拦截他们。”

“好的。”她向那个佣兵点头,然后走向温室出口,口中还喊着:“我们走,库罗德。”

“明白了,老师。”他应声,赶到她身旁,离开温室走向下一个战场。

 

加尔古·玛库防卫战真是不值一提。

他们成功阻止了敌人入侵修道院。他的火攻奏效,都是多亏拉斐尔和阿罗伊斯用他们的大嗓门(快活地)嘲讽帝国军,把大部队引到了指定区域。他们还顺利切断了敌军后路,将他们一举歼灭:卡多莉奴和萨米亚绕至敌人后方发动攻击,而雅妮特和梅尔赛德司则用魔法支援她们。卡多莉奴负责对付步兵,梅尔赛德司为她提供治疗和火焰魔法支援。萨米亚和雅妮特则用弓箭和风刃清理空中部队。

但是,此役也暴露出了他们在兵力和物资方面的严峻不足。如果光是保卫修道院都需要这么多人手,他们就需要更多部队,才能在进攻帝国据点的同时保障大本营安全。正因如此,他们决定向达夫纳尔家族求援。达夫纳尔也是反帝国派的一员,而且他也熟识达夫纳尔家的当家,朱迪特·冯·达夫纳尔,即达夫纳尔的“烈女”。雅妮特也再次给菲力克斯寄了信,但是,考虑到布雷达德王族派和科尔娜莉亚法嘉斯公国之间的常规冲突,他们也没真指望能从王族派那边得到肯定的答复。

朱迪特答应为他们提供士兵,提议在炼狱之谷阿利尔汇合。这主意不错,因为此地位于贾拉提雅领和达夫纳尔领之间,而这两家都是出名的反帝国派。

而且,那里简直热得吓人,热得难受。

“难受”远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感受。

老师想要解下外套,但是雅妮特和希尔妲阻止了她,让她很不高兴。库罗德打趣,提议玛莉安奴用冰风雪魔法制造点冷气,结果被西提司呵斥,说他这是在“浪费宝贵的资源”。

雅妮特倒是试着用了一次烈风咒语,结果卷起了一波热浪,使大家更加烦躁了。

回过头来想想,倒也说得通,因为所有风系法术利用的都是身旁的空气,所以,如果周边环境本身就很热,那么风咒自然也就会热死人了。

总而言之,当他们遭到支持法嘉斯公国的洛贝家骑士伏击时,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火。

他拿不准,这到底是说明雅妮特送出去的信被拦截了(可能性不太大,因为库罗德亲自挑选了里刚家最优秀的信使),还是布雷达德王族派中有间谍(有可能),或是达夫纳尔家族中有间谍(也有可能),亦或是同盟军中有间谍(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管情报是通过哪条渠道泄漏出去的,现状都不会改变:他们不得不在一条充满了熔岩和可能一脚踩到的岩浆口的山谷中与洛贝家族的骑士交战。

好消息是火山口也阻碍了那些骑士们骑马冲过来收割他们人头,坏消息是他们自己的骑兵部队同样动弹不得。他们的飞行部队比洛贝家族的要多,但是敌人也带来了狙击手,所以他们必须谨慎前行。

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夹击干掉敌军领袖。空中部队由库罗德率领,他们机动性更强,移动速度更快。

计策原本是可以奏效的,但是洛贝家得到增援,阻止库罗德继续进军。

局势变得很可怕,他们被连绵不绝的箭雨压制,飞龙们拼命闪避。

“锥里尔!”他听得希尔妲尖叫,看到锥里尔的飞龙在半空中被弓箭射穿,瞪直了眼睛。

锥里尔紧抱着坐骑的手在颤抖,在他下落的瞬间,库罗德本能地动了起来。

库罗德的飞龙尽全力飞向那个下坠的少年,但是迎面而来的箭雨逼得他们连连闪躲,无法提速。

库罗德只能恐慌地看着锥里尔直直摔向身下的岩浆。

一匹骏马突然飞奔而来,跳向岩浆,马上之人伸手接住了锥里尔。

那匹马踩着漂浮在岩浆上的石头连跳,迅速冲向了安全地带,动作之快连库罗德的目光都差点没能跟上。

那匹马一逃脱熔浆,便直冲向狙击手们。库罗德终于能够看清马上的骑手了,同时还听到锥里尔的喊声:“亚修?!”

亚修越过狙击手群,举弓朝天射出一箭,那群狙击手只能四散躲开这位独行侠弓骑士。

他射出的那支箭在空中闪闪发亮,库罗德意识到箭头是由水晶制作的。箭头发出的光芒跟伊古纳兹当初用来学理学魔法的光晶非常接近。

片刻之后,亚修的坐骑已然远离狙击手群,一阵箭雨却从他们上方落下,将他们消灭殆尽。亚修拉紧缰绳,在库罗德的面前停下马。

“大家好呀。”灰发骑士笑着打招呼,“见到你们可真高兴。”

“很高兴见——”希尔妲的飞龙在亚修头上盘旋几圈,在他面前着地,于是库罗德的飞龙振翅让出位置。希尔妲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你拿什么喂这匹马的?它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些动作的呀?!”

“欸,呃——哦,那个啊?”亚修摸摸后脑勺,脸红了:“是这样的,法嘉斯很多地方都不平坦,所以我们训马时就要让它们学着尽可能安全地去通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希尔妲转过头,睁大眼睛盯着库罗德,他明白,她是在问自己法嘉斯的地貌到底有多险峻,他们的马如此飞驰着表演如此疯狂的致命绝技,居然叫“没什么大不了的”。

库罗德则在好奇希尔凡以前跟洛廉兹骑马对决时是不是一直都留了一手。

过了半晌,一队弓骑士向他们跑来,其中一人高喊:“亚修大人,请下令。”

亚修收起笑容,转身向他的骑士团发号施令:“当前我们听令于里刚公爵!敌人是洛贝家族!他们背叛了布雷达德,向帝国的走狗卑躬屈膝,我们就要杀鸡儆猴,让世人知道背叛布雷达德的下场!”

“得令!”骑士团高呼。

亚修转身,再次对库罗德和希尔妲笑了:“现下我就随库罗德差遣了。我虽然还不像其他骑士那样优秀,但我会尽力协助的。”

“我们也该走了。老师应该已经和关达尔交战了。”西提司给他们提着醒,然后转身告诉锥里尔:“锥里尔,你的龙在芙莲那儿。它伤得很重,但是她说能治好。”

“那就好。”锥里尔长吁一口气。

西提司又告诉库罗德:“芙莲先带着伤员回去,没问题吧,库罗德?”

“好呀,这主意不错。还有,让芙莲给卡多莉奴和玛努艾拉提个醒,说修道院中可能有间谍。我们也不知道消息从哪泄漏的,但是我们以后最好是找个更安全的会议地点。”西提司听完库罗德的话点了点头,显然也已经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我现在就去告诉她。”西提司又问向锥里尔:“你想陪他们回修道院吗,锥里尔?”

“不,我想留下来帮忙。”锥里尔转身问库罗德:“我能跟你手下的哪个飞龙战士一起吗?我还可以用弓箭。”

库罗德咧嘴一笑:“来吧,锥里尔,快上来。你可以掩护我。”

帕迈拉少年神情坚毅:“谢了,库罗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库罗德将自己的飞龙引到亚修的战马边上,锥里尔跳下马爬上飞龙。少年在他身后坐定,库罗德便下令:“我们走!”

他们赶到老师身旁时,战斗已接近尾声。他意外地看到朱迪特就在战场中央,和他们的老师一起攻击洛贝的骑士长关达尔。洛贝家的天马骑士团正在空中与一支天马孤队交战,他见到亚修和他的弓骑士团立即冲去援助那支天马队,于是认定那也是王族派的增援。

库罗德相信老师能控制局面,于是他和西提司就赶忙去帮飞马骑士团友军的忙,希尔妲则负责支援地上部队。

战斗之中,一个飞马骑士一枪戳穿了一个向着库罗德的飞龙直冲而来的敌方飞马。两个帕迈拉人认出来者,都笑了起来。

“嗨,英谷莉特,你可真好看。”库罗德眨眼开玩笑。

“库罗德你还跟以前一个样。”英谷莉特知道库罗德是在说笑,于是轻笑出声。她注意到库罗德身后的少年,眨眨眼睛:“锥里尔,是你吗?天啊,你真的长大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英谷莉特。”锥里尔也笑着回答。

“寒暄还是留到解决掉这些不速之客再说吧?”库罗德语气轻松,其余二人则点头。

“我们现在就由库罗德和老师指挥了。”英谷莉特一脸认真:“请别客气,只管下令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库罗德点点头,指着在北方支援关达尔的法师群:“带着你的天马队,绕到那些法师的身后袭击他们。只要干掉关达尔,剩下的人就会投降或是撤退了。我们不会让那些空军敌人闲着的。”

“明白!”英谷莉特点头,吹起口哨驾驭起她的天马。

英谷莉特飞离他们时,库罗德实在忍不住,冲她大喊:“你剪短发可真好看,英谷莉特!”

英谷莉特放声大笑,回过头冲他高喊:“你留胡子也挺帅,库罗德!”

库罗德感觉到锥里尔失望的眼光正盯着自己,连忙辩解:“怎么了?就是好看嘛。”

锥里尔翻了个白眼:“还是先解决眼下的战斗行不?”

库罗德大笑,快活地评评点点:“锥里尔你需要稍微放松一点啊。”

锥里尔没搭理他,转而喝令起他的飞龙来了。

说的还是帕迈拉语……

库罗德小吃一惊,因为他的飞龙确实按照锥里尔的命令行动了,于是他转过头盯着那个少年。锥里尔只是挑起眉毛瞧了他一眼,于是库罗德轻声一笑,再度加入战斗。

 

英谷莉特的飞马团解决掉法师群以后,关达尔就被朱迪特和他们的老师轻易制服了。

然而,关达尔却拒绝投降。虽然他身负重伤,战马都已经没有了,而他手头还未战死的那群士兵也都要么撤退要么投降。

库罗德对那个人肃然起敬,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他是个傻子。看着王国友军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那些人能够理解关达尔的宁死不屈。

老师把手搭在朱迪特的肩膀上,阻止她再次殴打关达尔。朱迪特转身看着她,她跟朱迪特说了几句悄悄话,虽然库罗德听不见说话内容,但听了她的话以后朱迪特点头,还剑入鞘,向后退步。

碧发女人也收起剑,命令道:“亚修,我需要借用你的剑。”

“是,老师!”亚修骑着马向她飞奔而去,将自己的剑献给她。她接了过去。库罗德看出来了,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银剑。他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是亚修和英谷莉特以前告诉过他,在法嘉斯,骑士受封时会得到一把剑鞘上有着法嘉斯国徽的银剑。有些骑士的剑柄圆头上还有狮子头或狼头图案。从他所在的角度,能够看到亚修的剑柄是狼头。

她静静走向关达尔,关达尔架好自己的盾牌和斧头:“老夫就是灰狮子关达尔,洛贝伯爵手下的骑士!你只管下手吧!”

“灰狮子……”她冷冷地宣布:“背叛了布雷达德家族,投靠帝国助纣为虐,处以死刑。”

关达尔举盾护住自己,而她抬起手,掌心出现一道魔法光圈。岩浆从关达尔所站之处的地底涌起,使他惨叫起来。他盾斧脱手,跪倒在地,盔甲冒起烟来。她在关达尔面前止步,而他抬起头直盯着她。她一定是对他说了些什么,因为库罗德看到老骑士先是睁大双眼,接着大笑起来。他盯着她说道:“是这样吗?好吧,那这就是最合适的死法了。去吧,履行你的职责,殿——”

他没能说完口中的话,因为她干净利落一道竖劈,砍下了他的头颅。

灰狮子一死,阿利尔伏击战便以同盟军的胜利而告终。

 

他们确认眼下安全之后,终于能跟朱迪特说上话了。要不是朱迪特时不时挖苦他几句,他大概还能更高兴些,不过他仍旧感激她信守诺言带来了士兵和物资。他有些意外的是朱迪特宣布她也要加入他们的队伍,还坚称蕾雅被关在了帝国。

但是,倘若此事属实,艾黛尔贾特为什么不公告呢?

也许是为了防止塞罗司骑士们直接向安巴尔发起进攻?

朱迪特跟他们一起回修道院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她把达夫纳尔领交给纳戴尔了?没开玩笑?),英谷莉特终于开口:“能够再次见到老师真是太好了。”

他们都转身看向英谷莉特和亚修。老师向那两人点头:“谢谢你们来帮忙,英谷莉特,亚修。”

“现下我们也只能做这点事了。”英谷莉特鞠躬作答,“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向您问好,并为无法提供更多支援致以歉意。”

碧发女子摇摇头,说:“没关系,英谷莉特。我能理解。防卫边境十分重要。”

“也就是说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啊?”站在老师身后的希尔妲微微蹙眉问着。

“虽然我也很难过,但是确实,我恐怕是没法跟你们一起回修道院了。”英谷莉特难过地向希尔妲答话,然后再次转过脸看着老师,“但是需要援手时请千万不要客气。我们会竭尽所能来帮忙的。”

“谢谢你,英谷莉特。”她点点头,从外套里拿出一封信。她把信交到英谷莉特手中,说:“请把它送给罗德利古。”

“没问题,老师。我会亲手把它交给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的。”英谷莉特接过信塞进自己的胸甲。

“英谷莉特可能没法一起回去,但是我获准与你们同行了。”亚修说着,又红着脸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

“没意见?”希尔妲咯咯笑着学他说话,“哎哟,亚修,要是能用洛廉兹来换你和你的骏马,我们可是求之不得。”

“麻烦你再说一遍?”洛廉兹气鼓鼓的,让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放松点啦,洛廉兹,人家开玩笑的嘛。”希尔妲拍拍朋友的背,又说:“但是呢,说真的,你真该看看亚修的马是怎么跑的,人家保证你一定会受到震撼的。”

洛廉兹轻哼一声,然后转头问亚修:“或许我们可以在回修道院的路上展示一下?”

“噢,当然,没问题。”亚修点头,开心地笑了:“相信我的战友们也一定很想见识见识古罗斯塔尔骑士团的英姿。”

“好了,在那两个小子筹划他们下次的郊游计划之前……”朱迪特打断了他们,面向库罗德:“我要说你们找了五年的那个布雷达德小子的事了。”

所有人都立即安静下来,盯着朱迪特。众人的激烈反应让朱迪特眨了眨眼,但她并没有就此说什么,而是告诉大家:“我们有个在科迪利亚家的伙计听到传言,说有人见到一个金发男人和一个达斯卡人穿过了他们的领地,正在前往南方。”

洛廉兹睁大了眼睛:“南方?也就是说……”

“密尔丁。”库罗德冷冷地接过话,转过头盯着正瞧向自己的碧发女人,“他要通过密尔丁前往帝国领。”

 

得知帝弥托利和杜笃正在前往古隆达兹平原的消(流)息(言),所有人都突然以最快的速度行进起来。达夫纳尔家的援军只休息了几天,就动身前往密尔丁大桥。这是一步险棋,但是他们如果想要在帝弥托利和杜笃通往帝国领内之前截住他,就必须快速行动。

计划简单明了。库罗德联系了纳戴尔,他的随从可以召集一些人手,在古罗斯塔尔领的北部引起骚动。英谷莉特也迅速将消息告知了王族派军队,以前的青狮学生们还获得了协助本次行动的许可。而他们则进攻了古罗斯塔尔领的西部,逼得古罗斯塔尔家族召回他们留在密尔丁的驻军来抵御两个方向的袭击。

守军刚一撤走,同盟军便向大桥发动进攻,不给他们向弗琉慕家族或贝尔谷里斯家族求援的机会。

大桥的守将是一位飞龙骑士。真没人在乎她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只是一心尽早通过密尔丁,好在失踪王子和他的随从进入帝国领地之前拦下他。古罗斯塔尔家缺兵少将,所以等到阿肯隆带队从后方出现时,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大桥的大半地区。

洛廉兹巴不得留下来对付阿肯隆,而剩下的人则继续向前进军。他们的紫发友人终于能把阿肯隆踢出雷斯塔了,库罗德知道他一定是高兴坏了。

那个女将军进入他们的视野时,菲尔迪南特也带着帝国援军现身。他试图阻碍他们前行的脚步,但是莉丝缇亚用克制骑兵的魔法把他拦了下来,而玛莉安奴则用冰魔法让他无法行动。

莉丝缇亚的魔法威力比平时弱得多,只是让菲尔迪南特的马受了惊,但是没人敢指出来。

菲尔迪南特不能动了,而剩余的援军部队又全被雷欧妮和伊古纳兹的箭雨解决,于是就只剩下了那位飞龙将军。

她的战技与她的官位足相匹配,但她依旧打不过他们的老师。

尤其是在分秒必争的当下。就算没有天帝之剑,老师也能够以一把银弓射中她飞龙的要害,将她拿下。

就算她的飞龙倒下了,那个将军也在继续奋战,看来她并不打算投降。

很不幸,虽然她是一位强大而又聪明的将领,但是他们没有余裕去饶恕一个不愿投降的敌人。

于是她就这么死于老师的银剑之下,其他人也是想都没多想。

飞龙将军战死后,他们要求菲尔迪南特投降,但是他拒绝了。

……于是他们把他打晕了。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菲尔迪南特依旧是艾吉尔家族之长,虽说艾吉尔家族的贵族头衔已被剥夺,但他作为人质还是具有政治价值的。

 

投降了的帝国士兵连同菲尔迪南特一起被送去了加尔古·玛库。同盟军控制住密尔丁的消息一放出,参与行动的王国忠党们便在桥上与他们会面了。

来者中居然还有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

公爵请求同盟军允许他率领部分王族派军队留在桥上寻找他们失踪的王子及其随从,以此作为他们与同盟军正式结盟的条件。库罗德当然是答应了这一提议。

下一步就是要团结雷斯塔诸侯,于是他便让莉丝缇亚、洛廉兹、希尔妲和玛莉安奴回到他们各自的领地,说服各自家族的族长。塞罗司骑士团已然带着俘虏们离去,回大修道院负责守卫。他建议剩余人员也跟着回去检查联军的各项事宜,但是他们都拒绝了,要求留在密尔丁协助搜索。

他想邀请老师回里刚领,但是他也知道她不会答应。在桥上的所有人之中,她是最有理由留下来的那一个。

从他见到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把布雷达德家族的英雄遗产——阿莱德巴尔——交给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库罗德很肯定,老师有点不对劲。留守密尔丁的雷欧妮一直向他发送报告,而他和其他金鹿学生以及西提司则回到同盟领处理各项事宜。据雷欧妮所言,老师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动作也比平常迟缓。

更不用提,越来越多忠于王族的部队也来到了密尔丁。若不是因为他们已经与王族派结盟了,库罗德甚至都会将其视为一种入侵雷斯塔地区的计谋了。就算贾拉提雅家族的宝枪卢恩和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埃癸斯之盾以及摩拉鲁达之剑一同现身于此,也完全无济于事。破裂之枪此时并不在戈迪耶嫡子的手中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很快明白了个中缘由:仅剩极少量士兵的戈迪耶边境伯爵正在用它戍卫遭受公国侵略的边界。

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尽力以最快速度处理了同盟的全部事宜。在此期间,纳戴尔也带来了他的白龙奥马尔。白色飞龙在芙朵拉十分罕见,而在帕迈拉,它们被视为王族的象征……

芙朵拉的人倒是不知道这一点……

奥马尔是他五岁时得到的生日礼物,然后他们便一起成长。当他被外祖父接走时,他只好把奥马尔留在了帕迈拉,但是看样子他的发小还清清楚楚地记着他。这倒是好事一桩,因为老师(指他的飞龙)刚开始首次发情,会有一个月左右不能再飞了。

他希望,当他们最终与帝弥托利重聚时,他能够告诉他们两人白色飞龙的意义,以及他对未来的规划。

 

等他到密尔丁时,就听说了一天前她已经与布雷达德王族派一同跨过大桥前往古隆达兹平原的消息。谢天谢地,他的白龙在他们到达古隆达兹平原之前成功赶上了他们。

不幸的是,这同时就意味着同盟军主队离他们目前位置还有一天的步程,而在场的同盟军战力只有希尔妲、锥里尔、芙莲、西提司以及他们各自的骑士团。就算把雷欧妮、拉斐尔、伊古纳兹、老师和他们的骑士团算进去,也达不到他们实际兵力的一半。

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然后,当他前去与老师汇合时,得知有报告称帝弥托利和杜笃很可能正在古隆达兹平原附近。

他不知道帝弥托利在想什么,但假使他真能见到那个笨蛋王子(未加冕国王),他倒是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

他们还接到报告,说帝国方面也召集大军向古隆达兹平原行进,而领军的正是艾黛尔贾特本人。

上一句不算数。库罗德其实知道帝弥托利在想什么,但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师还活着的消息应该已经传给他听到了。就算他和杜笃一直在逃,他们也依旧在雷斯塔地区。就算他还没听说老师存活,他至少也该听说过同盟军的动向。

若是如此,他为什么不至少试着来联系自己呢?

但是他们离古隆达兹平原还有一天的路程,所以他应该集中精力思考自己还能做的补救措施,也就是护她周全。

古隆达兹平原还有一天就要到了,她决不能有事,否则他就会亲自将她绑在一匹马上,让雷欧妮带她回加尔古·玛库去见玛努艾拉。

他终于在夜间找到了老师,她站在山坡上,眺望着他们明天去古隆达兹平原必经的辽阔大地。她站在一棵孤零零的大树旁,柔声唱着歌。他挑起眉毛看着两名默不作声站在她附近护卫的王国骑士。他们向他鞠躬,却一言不发,他倒是没啥意见。

……仅限于现在。

他以后会盘问英谷莉特的。

他向她走去,在她身后站住,聆听她的歌曲。那似乎是一首很短的歌,因为她很快就不再唱歌词,而是开始哼起了旋律。他听了一小会儿她哼的小曲,直到调子开始循环,便开了口:“我以前从没听你唱过歌。”

她不再哼唱,而是回过头面对他。月色赋予她飘渺的光芒,他不禁想起她得到了女神的力量。

于是他担心起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这么强烈地影响到一个拥有女神之力的人,害得她都开始生病了呢?

要是……她的凡人之躯从一开始就无法承担这股力量,又该怎么办呢?

“蕾雅给我唱过一次这首歌。”她坦言,将左手盖在右手上,摩挲着手指和手背间的位置。她抬头望向满天繁星,解释道:“但我觉得是苏谛斯创作了这首歌。我只听过一次,却记得一清二楚。”

“你是说你可以连接到女神的记忆吗?”他一边问,一边向前走了几步,于是他们紧挨着站在一起。

她摇头澄清:“不是。我觉得……可能是苏谛斯在我睡着的时候跟我唱过这首歌。”

“哦。”他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能获得女神的记忆,谁知道那些记忆会不会积年累月地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呢?

“阿姐……”他转过头凝视着她,叫出声来。她向他转身,月光照到她的手,库罗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连连眨眼。

“……那个是……订婚戒指吗?!”他盯着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甚至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他原本会将其误认为是那种镶嵌着魔法石、可以强化佩戴者物理或魔法能力的配饰戒指,但她手中的是一枚闪着光的银戒指,中央还镶嵌着一颗碧绿宝石。没有哪枚增幅戒指会做得那么精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不是……”

“哦。”他眨眨眼,注意到她在回避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那枚戒指是戴在了她的右手上,眼睛睁得老大:“那是结婚戒指吗?!”

她保持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点头。

真相大白,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她嫁的是谁这一点显而易见,他也本该会记得她在学院时期戴着戒指(然而她那时并没有戴过),于是下一个问题就是: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羞怯地回答道:“就是你把我们留在温室的那个晚上……阿德刺斯忒亚发起进攻之前……”

“都没人邀请我?!”他不敢置信地问着。

“那时候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当场结婚的。”她叹着气为自己辩白,揉了揉鼻梁解释道:“帝弥托利给了我一枚戒指,我也给了他一枚戒指,然后西提司进来找我,所以……那个……他看到我们在交换戒指,就问我们想不想让他来举行一个简短的仪式。”

她一耸肩,继续说道:“我们同意了,因为在当时看来这主意不坏?我是说,婚姻是正式有效的,因为西提司是教会官员,但是我们也计划在一切都结束以后重新举行婚礼。”

“哇,阿姐。我很受伤。我是真的、真的很受伤。”他发表感想,每一个字都用了重音强调。

“真的就只是一个很短的仪式罢了。”她害羞地微笑着。

“嗯——哼。”他翘起眉毛点头。

“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她又补充道。

他默默地盯着她。

“……还有杜笃。”她全交代了。

“哎,拜托!”

 

王族派和同盟军向古隆达兹平原进军的那个早上,希尔妲驾着龙飞到他身旁,好奇心起:“库罗德同学今天火冒三丈,好奇怪哦?”

“那是相当恼火。”他回应着,向下瞥了一眼老师。她正骑着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送给她的一匹马。

“能告诉人家为什么吗?”他的共犯问道。

“怎么说呢,亲爱的小希尔妲,我刚发现了一件事,需要臭骂帝弥托利一顿。”他含糊地说着。虽然他很想跟希尔妲发牢骚,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无权揭露他们的老师已经暗中嫁给了失踪的法嘉斯王子这个大秘密。

……那个王家的……王子……

噢哟,帕迈拉仁慈的诸神啊。

老师是法嘉斯王妃啊!

他差点漏听了希尔妲浮想联翩(且绝对值得写进言情小说)的猜想:“……难道说他害得老师怀孕了,而老师不想让我们知道是谁救了她的真实原因是——她把他们的孩子留在那儿了?!”

“啥?不!我是说,孩子?!”他终于转过头,瞪大眼睛盯着希尔妲,大脑一时半刻都停止运转了。老师现在贵为王室的事实已然使他的脑子炸开了锅,而希尔妲的猜想更是让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还真有孩子啊?!”希尔妲回问道,也睁大了双眼。

“我还想问你呐!”库罗德只能高声喊回去。

西提司和锥里尔在他们身后摇头叹气,而芙莲则咯咯直笑。

 

古隆达兹平原战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没有其他词汇能够更贴切地描述那副景象。

当他们到达平原时,帝国军队已经与帝弥托利和杜笃交战了。库罗德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因为他们遭到帝国军包围,而王族派也因此不顾全局毫无计划地杀入阵中援护他们的君王。

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王族派那简直要命的愚忠,他们一发动冲击,帝国侧就在战场上投入纹章兽,而艾黛尔贾特也现身了,手中竟然还挥舞着天帝之剑。

从这一刻起,全场都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库罗德再也分不清大家的方位了。帝国放出的纹章兽都是有翼的怪物。它们每扇一下翅膀,都会卷起一阵小型沙暴,使双方的能见度都变得极其低下。他还能维持着和锥里尔同行,却拿不准希尔妲、西提司和芙莲所处的位置。

他甚至都分不清己方的地面部队在哪里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跟着一道英雄遗产发出红光,希望那是他们弄丢的老师或者拿着卢恩的英谷莉特。

如果那是艾黛尔贾特,他也会向她射击,但是眼下寻找他的家人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感谢上天,那束红光确实是发自英雄遗产阿莱德巴尔。

然而帝国士兵们将她团团围住,架好一排长枪旨在击倒她,这场面吓得他浑身冰凉。几尺之外,他隐约看到了三头纹章兽的尸体,也不知是不是她以一己之力打死的。

她浑身浴血,而他只希望那不是她自己的血。

她身形摇晃。帝国士兵向她发动了进攻。

“阿姐!”他厉声高呼,和锥里尔一起从上空向那些士兵射击。她冲向自己面前的两个士兵,用手中的英雄遗产将他们劈成两半,接着跪倒在地。

还好,他和锥里尔成功地在其他人接近她之前把他们全打倒了。锥里尔留在空中放哨,而他则在她身旁着陆跳下飞龙,大喊着冲到她身旁:“阿姐!”

他在她身边屈膝跪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她喘着粗气,手中紧握着那把英雄遗产。看样子那些血迹并不是她的。

除了她左腿上那一道狭长的伤口。

“我们要带你去找医生!”他抓住她的手臂,满是担忧。

“不!”她将他一把推开,撑着阿莱德巴尔站起来,“我看到他了,库罗德!我看到帝弥托利了!”

“阿姐——”

“他刚刚就在那里!”她哭喊着,泪水从她眼中溢出,“我差一点就……只差一点就……要是他们没来,我就能赶到他身边了!”

“明白了,阿姐!我亲自去跟帝弥托利汇合,好不?”他抓紧她的胳膊,试图提出建议,“求你了,阿姐。让锥里尔带你去看医生,我去找帝弥托利。”

“不,库罗德!我要见他!”她声嘶力竭,令他觉得连自己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他想起了上一次见到另外那个同自己亲近的人也变得歇斯底里时的样子。“我不能让他出事!已经一次都不剩了!我把它们全都用光了,都是他们害的!我用光了天刻——”

“库罗德!!!”锥里尔高喊着发出警告。一只有翼纹章兽向他们飞来,差点撞到了锥里尔。

库罗德的飞龙张开双翼掩护他们,而他则将她护在怀中。一股强风刮过,将尘土卷得遍地都是。

“我们必须走了,阿姐!”库罗德大吼,将她拽向自己的飞龙,而锥里尔则尽力将魔兽的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

“不!”她尖叫着,奋力去挣脱库罗德,“不,库罗德!放开我!他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帝弥托利!帝弥托利!!!”

“对不起,阿姐!我们需要撤离,带你去治伤!”

“我好得很!我没——”她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反胃,呕了一地。

她吐完后便瘫在了他的怀中,令库罗德惊惧不已:“阿姐!”

他立即将她扳正。她还有呼吸,但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脸色苍白,身体状况很差,呼吸也短促得不正常。

“他妈的!”他骂着脏话,迅速爬上自己的飞龙,把她环在身前,双腿靠在自己右腿上,后背靠着自己的左臂,头倚着自己的左肩。她还死死抓着阿莱德巴尔,于是库罗德只能挪动她的双手,让阿莱德巴尔靠在她胸前,而不是在空中乱晃。

他的飞龙飞向天空,锥里尔大喊:“我去把这玩意引走!你带老师去安全地带!”

“锥里尔,别!”锥里尔对他的吼声无动于衷,驾着飞龙远去,而那只魔兽则紧跟着他飞走了。

他听到另一双巨翼舞动的声音离他们当前位置越来越近,正是源自她方才所指的方向。他心情沉重,失意的泪水从眼中滚落,只能驾驭着自己的飞龙朝着反方向飞去。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现在身在何方。有翼魔兽引发的尘暴害得他看不清地标。他只能祈祷自己并未径直飞往帝国领方向。

过了一阵沙尘散去,他见到一支军队向自己开来。见到洛廉兹的紫色头发和盔甲,他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眼泪都流了下来。

“玛莉安奴!”他高声呼喊,坐骑全速飞向他们。同盟军停止前行,而库罗德在他们面前驾着飞龙着陆。

“老师!”洛廉兹、莉丝缇亚和玛莉安奴见到库罗德怀中晕厥的女人,大喊着向他们跑来。库罗德将碧发女人递给洛廉兹,后者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玛莉安奴跪在一旁,迅速检查她全身状况。

“以女神的名义,到底是怎么回事,库罗德?”洛廉兹趁着莉丝缇亚为库罗德处理全身的擦伤和淤青时发问。玛莉安奴和她的部队则专注于治疗不省人事的老师。

库罗德深吸几口气,看到朱迪特正站在洛廉兹身旁。库罗德一手揉着脸,快速总结了眼下情况:“我们到达时帝弥托利和杜笃已经在与帝国军交战了。王国部队冲过去救他们,于是我们也只能一同进军。帝国弄来了有翼魔兽,引起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沙尘暴,所以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妥善与友军配合。”

“这就是当前的大体情况。”库罗德总结完毕,然后发令:“洛廉兹、朱迪特,你们将兵力分为两队,但是进入沙暴区域后就共同行动。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地与更多友军汇合,干掉那些有翼魔兽,沙尘就能消散。”

他朝着洛廉兹下令:“洛廉兹,你负责骑兵和飞行部队。让弓骑士、圣骑士和暗骑士走在中间,其他骑兵护卫他们。空军在前方侦查,但是他们要一起行动,也别让他们离主队太远。”

他骑上自己的飞龙,继续说道:“朱迪特,你来率领剩余部队。让重骑士和要塞把魔法单位和弓箭手护在阵心。莉丝缇亚,我希望你留在术师队的中央,只要听到振翅的巨响或者感觉到强风,就准备发射你的天使魔法。”

他转向玛莉安奴问道:“玛莉安奴,她……”

“老师没事。”玛莉安奴的通知令大家都长吁一口气,“我们会做一个应急床铺给她休息。我们相信她只是耗尽了精力,但是等她躺上床以后我们会给她做全面诊断,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他点了点头,然后下令:“你和其他两队医师留在这里,搭一个治疗站。如果有人受了重伤,或者让我们找到应急治疗不够用的伤军,我们就会送到你这来。”

“好的。”玛莉安奴正色点头。

“我们没法正常协作,但火焰魔法在沙尘暴中应该还是可以看见的。用它来确认彼此的位置,但是释放魔法之前要做好准备,因为敌人也可能会给引来。”他提出建议,然后又冷冷地补充道:“但愿我们的盟友能够明白信号的意思,尽力与我们汇合。”

“那库罗德你又要做什么?”洛廉兹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瞧了一眼那个昏倒在地、被医师包围着的碧发女人,然后转向大家宣布:“我去找帝弥托利和杜笃。”

“太鲁莽了。”朱迪特讲着道理:“别犯傻,小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小子们就应该被围在帝国军的包围网中央。不带后援孤身前去——”

“明白,但是如果我一个人去,他们就更难发现我,而且……”库罗德拉紧手中的缰绳说着:“五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他们一次了。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们,尤其还是在我们终于发现他们的这一刻。”

“我已经厌倦失去自己珍视之人这种事了。”他喃喃自语,然后凝视着朱迪特说道:“抱歉,朱迪特。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犯傻,但是这件傻事我就要坚持到底。”

“去吧,库罗德。”洛廉兹板着脸,一手搭在库罗德握紧的拳头上:“为了大家,找到王子殿下和杜笃。我们会拖住敌人的。”

“对呀。我们来制造一场大骚乱,让他们忘记帝弥托利和杜笃!”莉丝缇亚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廉兹的手上,自信满满。

玛莉安奴把手搭在莉丝缇亚的手上,轻声说:“我也很担心帝弥托利和杜笃,但是,拜托库罗德答应我,你自己也要平安无事。”

洛廉兹嗤笑:“帝国军这点雕虫小技可杀不了我们的策略大师。”

莉丝缇亚睁大双眼,不可思议:“你刚才……是在夸库罗德?”

洛廉兹涨红了脸,斯斯艾艾:“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玛莉安奴轻笑出声,而库罗德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他放开了飞龙的缰绳,将他三个朋友一把抱住。这姿势有点难受,却是真情实感,惊得他们三人一顿。

“我答应你们,不会有事的,所以你们也都要平安,好吗?”他对他们低语,而他们也都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那是当然。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啊,笨蛋?”莉丝缇亚嘟哝着。

“保护他人是贵族的义务。我如果连自身安全都难保,又怎么能履行职责呢,你说是么?”洛廉兹以近乎傲慢的语气回答着。

“我会留在这里做好医疗保障的,所以不要为我担心,好吗?”玛莉安奴轻声细语。

他紧抱了他们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感受到了红茶、糕点和薰衣草的芬芳。

他松开手,向他们一点头,神情坚毅。他们也带着同样的表情回应,库罗德则再次抓住了飞龙的缰绳。

他的飞龙腾空而起,而同盟军也再度开始进军。

他们一同冲入尘暴,踏进了混战中的古隆达兹平原。

 

他没能找到帝弥托利和杜笃。

滚滚风尘之中的能见度很低,不仅阻碍到他前行,也让他难以辨别自己先前经过的区域。

同盟军最终的确成功击落了全部有翼魔兽,与王族派的军队会合。沙尘暴一旦停息,帝国军便开始撤退,但库罗德也被迫终止搜索,因为他的飞龙在不久之前就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也飞不动了。他怀着沉重的心情驾驭飞龙回到玛莉安奴匆匆搭起的医疗站。

当他到达时,那里已经成为了同盟军和王国军的手术基地。

他刚乘龙着地,便看到她向自己走来,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长袖白裙,将她的薄荷绿头发衬托得愈发显眼。他跨下飞龙,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止不住眼中懊恼的泪水。他感觉到她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眼泪,于是再次睁眼。她温柔地向他微笑,眼泪却静静地落了下来。她伸手将他拉向自己,他紧紧地抱住她,忍不住啜泣起来,而她却在他耳边低语:“谢谢,你已经尽力了,库罗德。”

 

在他们重整军队期间,各路报告接踵而来,而巡逻队也持续在古隆达兹平原搜查幸存者和掉队人员。

他们向空中发射了火球魔法,于是亚修迅速带着自己的骑士团来与同盟军碰头。亚修射出光晶箭之后,其他王国部队认出了信号,也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的所在地。

听到洛廉兹称赞库罗德这个主意时,所有人都很吃惊……尤其是库罗德本人。

玛莉安奴和其他医生正在奋力治疗伤患。包括莉丝缇亚和洛廉兹在内,会用魔法的其他人也前去帮忙。他们在几小时前发现了一起行动的梅尔赛德司和雅妮特,在玛莉安奴治好她们以后,她们俩也坚持要帮忙。

菲力克斯和雷欧妮也拖来了受伤的希尔凡。看样子红发男人是替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嫡子挡了一击,但是玛莉安奴有把握他能彻底恢复。

西提司、芙莲和英谷莉特成功在混乱中合流,组建了他们的空军部队。他们也成功救下了锥里尔,因为他们优先猎杀会飞的魔兽,而那只魔兽试图去抓锥里尔的飞龙时疯狂扇动双翼,被他们追踪到了。

伊古纳兹和拉斐尔也出了力,他们带回来一队军医和许多受伤的友军。看起来伊古纳兹和拉斐尔应该是在沙尘暴之中专心寻找盟友时碰到了一支长官受到重创的军医队。于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就变成了在不引起敌人注意的同时尽可能找到更多受伤的友军。

他们也收到报告说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还平安活着,他正带着一支部队在古隆达兹平原搜索,希望能找到那个失踪的王子。

可是没人听到过任何跟希尔妲相关的消息。

 

直到夕阳开始下落的时候,一头伤痕累累的飞龙才飞往他们的营帐。有个狙击手报告说那是希尔妲,于是库罗德立即跑去了飞龙的降落点。他们多数盟友要么就是已经歇息了,要么就是还在忙着帮其他人,所以当他看到拉斐尔和菲力克斯已经在那里等飞龙落地时,倒是略有几分意外。

“杜笃!”他简直顾不上拉斐尔的惊叫声。希尔妲走下她的飞龙,臂弯中搂着失去意识、血流不止的杜笃。他们都一身血污,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不过希尔妲衣服上的血迹显然是来自杜笃头上的伤口。拉斐尔立即从她手中接过杜笃,带着他冲向了军医的帐篷,而菲力克斯则伸手扶住希尔妲的肩膀帮她站直。

她抬起头看着库罗德,泪水从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涌出,她不住呜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老师……”

库罗德转身,看到碧发女人正在自己身后死盯着希尔妲,面无表情。

“喂!”菲力克斯冲着跪倒在地、缩成一团、泣不成声的粉发女人大喊。

“我们拦不住他!”她放声恸哭,库罗德觉得自己通体冰凉,恐惧之感遍布全身。

求你了……

求你不要说出来。

希尔妲……

不要……

“他就那么向前冲,一直向前冲,以为你被囚禁在安巴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跟我们在一起,他就……他就……”

库罗德无法呼吸。

“我们在小艾黛尔贾特撤退时继续追着她,被一大群人围住了,杜笃替我挡住了一击。我、我看到他……他……他们就在我们眼前用那么多把枪刺穿了他!”

库罗德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而菲力克斯则张开双臂搂住哭泣的女子。棕发男人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流出双眼,紧紧咬着的下唇都快滴血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他转过身,睁大了双眼,看到他们的老师倒在了地上。

“阿姐!”

 

整个军营都陷入了混乱。帝弥托利的死讯和老师晕厥的消息使得恐慌不安的情绪遍布四处。朱迪特、洛廉兹、西提司、英谷莉特和希尔凡全部出动去安抚众人,劝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全军依旧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仿佛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击碎一切。不过,目前众人仍然愿意等待关于王子和老师命运的官方通牒。

库罗德无法一起去安慰他人,他留在杜笃和老师所在的医务帐篷不肯离开。他们必须将那两人转移至隐秘的独间来防止偷听,以免流言遍布军营。那所医务帐篷目前由库罗德的不死队成员看守,他知道不会从他们那里走漏风声。玛莉安奴在为全程不声不响的碧发女人做检查,而梅尔赛德司则在为一小时前刚刚恢复意识的沉默男人做着同样的事。

库罗德一手揽着希尔妲的肩膀,她精疲力竭,依旧在微微颤抖,而西提司则坐在他另一侧的椅子上。

玛莉安奴面色严峻,凑到梅尔赛德司的耳边说了一些话。库罗德见她在为老师做完检查后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些东西,而梅尔赛德司在看完她出示的那张纸后稍稍皱起了眉头。

他刚要问她们俩在说什么,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便掀起帐篷门帘冲了进来,直直走向薄荷绿发色的女人。

他单膝下跪,询问道:“我一听到那个消息,就尽快赶了过来。您还好吧,殿下?”

“殿下?”希尔妲学他说话,声音嘶哑,其他几个女人也都转过头看向跪着的公爵。

“你已经知道了?”库罗德向中年男人发问,使得其他人又转而看向他。

“知道什么啊,库罗德同学?”他的粉发战友皱着眉头问他。

罗德利古和库罗德睁大眼睛瞪着彼此。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两人一时冲动,暴露了他们一直隐瞒着的那个秘密。

“没关系。”碧发女人说着,声音中听不出半分情绪。她抬头看着希尔妲承认:“西提司在五年前为我和帝弥托利举行了婚礼,就在阿德刺斯忒亚进攻加尔古·玛库的前一夜。杜笃是在场的见证人,而帝弥托利随后立即给罗德利古寄了一封信,将我们的婚姻通知给了他。”

看到希尔妲正盯着库罗德,她又加了一句:“库罗德昨天才知道的。他没有故意瞒着你们。”

“所以你才想要骂帝弥托利同学……”粉发的哥纳利尔女子明白了过来,而库罗德则点头。

听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而玛莉安奴则捂着嘴,尽量掩住哭声。梅尔赛德司伸出双臂揽着蓝发女人,而罗德利古则低头握紧了拳头。

库罗德见她抬头看着房顶半晌,又闭上了双眼。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了眼睛,低下头,转而注视着安静的白发男人发问:“杜笃……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帐篷中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至杜笃身上,而她继续说着:“希尔妲说帝弥托利坚信我在安巴尔?为什么?”

杜笃双手紧握着床单,回答道:“五年前我们救殿下时遭到科尔娜莉亚手下伏击,于是他受了重伤。菲尔帝亚的几名骑士帮我们逃脱了,但是我们离北部边境太远,于是便藏在格雷曼领等他伤愈……一共……一共花了三年时间……”

“去年,我们从一个格雷曼的人那里听到流言,说艾黛尔贾特把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囚禁在了安巴尔。”杜笃解释着,双眼随着回忆而变得黯淡:“五个达斯卡人为了打探信息去了安巴尔。只有一个人回来了。他跟我们说,没见着什么绿发女人,倒是看到了皇帝。她还拿着天帝之剑。”

西提司明白过来,面色铁青:“于是,由于艾黛尔贾特手上有天帝之剑……”

“是的。”杜笃点头,继续说道,“在那时候,殿下和我以为在安巴尔的绿发女人是老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继续说着:“我们离开了格雷曼领,试图尽快去安巴尔救老师。我们先去了阿里安罗德要塞,发现仅凭我们两人太难通过,所以我们转而前往同盟领。我们听说同盟与赛罗司教联手了,领军的是一位绿色头发的女人,但是我们那时候以为他们说的是大司教。”

“殿下否决了我提出的先与库罗德会面的建议,因为他想要尽快救出老师,认为当时同盟对抗帝国的那些动作会使我们更容易进入阿德刺斯忒亚。”杜笃深深屈身,双拳在床单上颤抖:“殿下会死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继续坚持先与雷斯塔汇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不是你的错,杜笃。”她语气毫无波澜,众人都看向她。她眼神空洞,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你和帝弥托利只是在根据你们所知的情报展开行动,而作为他的随从,你的职责就是履行他的命令。”

她向库罗德转过脸说:“我们现在需要思考下一步计划了,库罗德。”

“下一步……老师……”希尔妲站起来,坐在她身旁。她伸出双手放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柔声说:“我们可以稍后再想下一步,老师。就算现在腾出一些时间来哀悼也没关系……”

她摇摇头回答:“不。我现在没有余裕停下来了。我们需要尽早让这场战争结束。”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问道。

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就算帝弥托利的死令她悲痛不已想要复仇,她的表现也过于奇怪了。

他看到玛莉安奴和梅尔赛德司低头看着地板,于是意识到了:“是跟你的病有关吗?”

看到蓝发女人听到自己的话后身形一颤,他便向玛莉安奴询问:“玛莉安奴,她是不是病了?”

“呃……”他的朋友躲避着他的目光,于是他再次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我没病,库罗德。”她的声音穿透笼罩着他的阴霾,传进他耳中,于是他转身凝视着她。她悲伤地对他笑着,声音支离破碎:“我怀孕了。”

大家都只能目瞪口呆地默默盯着她。库罗德看向玛莉安奴,他的朋友点头证实:“老师怀孕三个月了。”

“三个月。”库罗德重复了一遍,眼睛突然睁大了。

三个月前,他与她重逢。

在那天之前……

“是帝弥托利的。”他明白了,于是碧发女人点了点头。

“等等。怎么会是帝弥托利的?”希尔妲困惑地问道:“他在过去五年间都没见过老师,对吧?”

他和老师交换眼神。库罗德向她点头,她也点头回应,然后转向屋内其他人。她紧紧抓着身上的裙子,正色要求:“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事情绝不能透出这个房间,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所有人都点头,于是她解释了自己跟女神的关系,以及她所认为的五年前她坠落悬崖后发生的事。

在她整个解说过程中,库罗德看到大家都很吃惊,还带有几分警戒。

除了一个人。

她解释完毕,库罗德便转身询问那个波澜不惊的唯独一人:“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对吧,西提司先生?”

西提司神情肃穆,陷入了沉思。他闭眼承认:“我也无法肯定自己对于蕾雅计划的猜想是否正确。”

“但你有些头绪。”库罗德回嘴,步步紧逼,“就算只是猜想,你总该有一些依据吧。”

他立正,盯着沉默的男人:“现在可不是向我们隐瞒这种秘密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五年生命,有权知道原因。”

“你说得对。”西提司睁眼看着她,说道:“我很乐意私下告诉你真相,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信任在场的所有人,那我也会听从你的判断。”

她扫视屋内的全员,向西提司点头:“我相信他们。”

她在看库罗德之前先瞥了一眼罗德利古。库罗德通过这短暂的眼神交流明白,她并不像相信自己的学生一样信任罗德利古,但是在当下,他们需要罗德利古忠于他们……为了当下的这一切。

“很好。”西提司坐正,解释道:“我猜,你的母亲是蕾雅为了承载女神的灵魂而制造的容器。”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不要讲话,说:“让我先说完。”

他凝视众人片刻。等他确信不会再有人打断他时,他便继续说道:“我也不确定蕾雅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确信你母亲是一个容器。一个蕾雅制造的……躯体,这可能是更为合适的表述。然而,这具身躯没能获得女神的灵魂,而是装载了她自己的。于是蕾雅就让她如常人一般过日子,后来她爱上了你的父亲。她生下了你,然后……这部分是我猜的,我认为她的身体可能无法用于生育人类,而你生下来可能就是个死婴。我认为蕾雅把最初用来赋予你母亲生命的东西转移给了你,而正是那个东西把你和女神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对于事情经过的推测。”西提司握紧拳头补充道:“至于你失去的那五年,我倒是很肯定,你并没有失去五年的生命。在过去的五年里,你的时间停止了。”

“我的时间……停止了?”她轻声重复。

“是的。”西提司点点头,解释道:“你摔下去时肯定受了重伤,于是……你从女神那里获得的力量停止了你的时间,让你的身体愈合。你的年龄没有增长,连头发都没有变长。你怀的孩子也是直到你醒来后才重新开始生长,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只和帝弥托利在一起过。”

听完西提司的解释后,全员都沉默了。片刻沉寂之后,碧发女人站了起来。希尔妲也立刻站起来问:“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军依旧在等待我……和帝弥托利的消息。现在,希尔妲,你去告诉同盟军我没事。西提司,请向同行的教团成员传达同样的话。罗德利古……”

她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我需要你去把布雷达德王族派召集到同一地点。几分钟后我要宣布一些事情,我……做这件事需要你的支持。”

“当然没问题,殿下。”公爵低头鞠躬,宣布说:“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任您差遣。”

库罗德好奇自己是不是在场唯独的那个为公爵的庄重感到不适的人。

“谢谢你,罗德利古。”

接到命令以后,希尔妲、罗德利古和西提司离开了帐篷,留下她和库罗德、玛莉安奴、梅尔赛德司以及杜笃在屋内。

她转过头看着受伤的白发男人。她走了过去,停在他的床尾,语调平静:“帝弥托利死了。”

杜笃抓紧盖在腿上的被单,闭上双眼,而她继续说着:“但我还活着,还怀了他的孩子。”

杜笃睁眼凝视着她,她向他走过去:“我想要继续做他开了头的事业,让他的梦想成真,构建一个法嘉斯和达斯卡人民都能自豪地称其为家园的王国。”

她在他身边停下,伸出一只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他的梦想变为现实,杜笃?”

杜笃轻轻握住她的手,不住颤抖。他鞠躬答道:“我会不惜性命保护您,殿下。”

她一手搂住大个子男人,低声说:“谢谢你,杜笃。”

“谢谢你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她耳语道,拥抱杜笃片刻,然后放手转向库罗德。她悲伤地微笑着问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

他点头:“是啊。我觉得我们在想同一件事,老师。”

他对她昵称的转变让她有点好笑,她说:“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是啊……”库罗德淡淡同意,“确实。”

她向他走去,问他:“就由你来支持我了,库罗德?”

“一如既往。”他当即回答,又问:“我也由你来支持,对吧?”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一如既往。”

 

王族派军队听从罗德利古的命令在室外等候。几分钟之后,贝雷丝在西提司、杜笃和库罗德的陪同之下走向了他们。她依旧穿着医生给她的长袖白裙,但是上面罩着一件蓝色大衣。而吸引着所有人注意力的却是她手中的英雄遗产阿莱德巴尔。她站在他们面前,向罗德利古点头,而西提司、杜笃和库罗德则站在她身后。罗德利古走向他们,站在西提司和杜笃之间。

“五年以前,大司教的副手西提斯为我和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举行了秘密婚礼。”她朗声宣布,使得许多骑士和士兵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亚修和英谷莉特张大了嘴巴,库罗德几乎都有点想笑了。希尔凡连连轻拍菲力克斯的后背,而比他略矮的男人也同样目瞪口呆地对着他。梅尔赛德司只得扶住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的雅妮特。他还能听到身后的低语声,知道同盟军也有人(如果不是所有人)在旁听。他能一清二楚地听见莉丝缇亚在叫嚷:“都没邀请我们?!”

“我能证实,由教会和女神见证,这场婚姻是有效的。”西提司大声有力地说道。

“我亲眼见证了婚礼。”杜笃接话。

罗德利古从外套里取出一封陈旧的信,说:“我手中有一封信,是帝弥托利王子寄给我的,里面详述了他与贝雷丝王妃殿下的婚姻。”

他向前走了几步,将信件交给吉尔伯特:“吉尔伯特大人,作为曾经侍奉布雷达德王家的骑士,你能认出这上面的笔迹,是么?”

吉尔伯特从罗德利古手中接过信,查看了一遍。他的眼睛一时睁大,然后将信件还给深蓝头发的男人,宣布:“是的,这就是王子殿下的笔迹。”

“多谢了,吉尔伯特大人。”罗德利古走向帝弥托利的儿时玩伴,将信递给他们:“戈迪耶家族的希尔凡,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菲力克斯,还有贾拉提雅家族的英谷莉特,作为帝弥托利王子殿下的童年友人,你们是否认得他的笔迹?”

希尔凡立即从公爵手中接过信看了起来,而他的朋友们也伸过头来。雅妮特和梅尔赛德司也凑向发小三人组读起了信。

“‘我的挚爱贝雷丝’……”雅妮特读着读着尖叫起来。

“哎,天啊……”亚修脸红红的,信中的文字甚至读不出口。

菲力克斯撇着嘴嘟哝:“我父亲可不需要知道老师的笑脸是你见过的最美风景,你这蠢货。”

“啊啦啊啦,帝弥托利,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浪漫。”梅尔赛德司轻笑出声。

英谷莉特在希尔凡咯咯笑时痛击红发贵族的后背:“希尔凡不准笑!”

“抱歉,抱歉!”

罗德利古清了清嗓子,青狮学生们都尴尬脸红起来。希尔凡也清清嗓子,说:“我,还有王子殿下的其他青狮子同学,可以证实这封信,的的确确,是殿下的笔迹。对吗?”

所有人都热切地连连点头,除了菲力克斯——他叉着手臂将脸歪到一旁,也一点头。

“谢谢。”罗德利古想要从希尔凡手中取回信,但是雅妮特眼疾手快接了过去,藏在了菲力克斯身后。菲力克斯冲自己的父亲瞪眼,后者只好叹着气走回去。他在碧发女人身边站定,说:“帝弥托利王子死了。”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沉寂。库罗德看到他的朋友们低头掩饰,尽量不让泪水滚落,又心痛起来。

“然而……”罗德利古看了她一眼,她点头回应,再次面向布雷达德王族派。

“两年前,我与帝弥托利在格雷曼领重逢。”她的话使大家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库罗德甚至听到了雷欧妮的大嗓门:“什么?!”

“他当时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们只能一直躲藏着。”她继续说着,无视了人们的耳语:“三个月前,我们发现我怀了他的孩子。”

全场顿时哑然,都盯着她,而她则继续道:“帝弥托利动身前往安巴尔,想要终结战争,让我们的孩子能够在和平的世界中生活。我想要跟他们一起走,但是在进入同盟领后便失去了他的踪迹。于是我加入了雷斯塔同盟……”

她闭上眼睛:“我本希望,有库罗德协助,就能找到帝弥托利,但是……”

她睁开双眼,清晰响亮地宣告:“阿德刺斯忒亚帝国杀死了我的丈夫!他们杀死了你们真正的国王!”

她手抚腹部,继续道:“他们杀死了我孩子的父亲!”

“阿德刺斯忒亚帝国逃不掉的!”她朗声宣告,库罗德可以看出来,她触动了王族派的心,“逝去的生命渴求祭品!”

她向空中高举阿莱德巴尔,高声呼喊:“我们的国王应得正义!”

听到此言,王族派军队一齐大喝附和。

她看了一眼西提司,后者向她点头,然后宣布:“赛罗司教会在此承认,贝雷丝·布雷达德为法嘉斯神圣王国的执政王后!”

罗德利古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他低头鞠躬,大声宣布:“国王死了!王后万岁!”

库罗德看着全军下跪,高喊着:“王后万岁!”

他凝视着此情此景,觉得自己的梦想正在逐步开花结果。

可这又是为什么?

 

在那之后,整个军营都迅速展开了行动。王族派军队着手前往贾拉提雅领的准备,而英谷莉特已经动身去与王国北部的军队进行协调。同盟军也开始整编队伍。王国军与同盟军的伤患被送去了密尔丁大桥,而其余同盟部队则向贝尔谷里斯领进军。虽然王国军损失了近乎半数的士兵和骑士,同盟军在古隆达兹平原会战的伤亡数却微乎其微,一方面是因为来得迟了,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库罗德对付沙尘暴的策略。正因如此,库罗德便命令同盟军趁着帝国军向安巴尔撤退时向贝尔谷里斯领推进。他已经让芙莲回加尔古·玛库动员后备军,又让锥里尔去里刚领送信给纳戴尔,对下一步行动下了特别指示。

太阳升起的时候,王国军已准备就绪正要出发,而库罗德终于在一个空着的医疗帐篷中找到了由杜笃陪伴的她。她正在看一张放在床上的芙朵拉详情地图。考虑到帐篷入口处有两个骑士在站岗,他们倒也不算是真的躲了起来。那两人就是他听到她唱歌的那一晚所见到的守卫,所以帐篷里的人是谁就很显而易见了。

“嗨,老师。”他打了个招呼,使得那两人向他转身。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向杜笃说:“请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杜笃。”

“当然可以,陛下。”杜笃向她鞠躬,然后走向帐篷外。

杜笃也对他鞠躬,他点头致意,于是那个沉静的男人离开了帐篷。库罗德走向那张摆着地图的床,在她身边停下。他扫视地图,评论道:“王族派的军队人数远远少于对方。更别提有消息说王国西部地区由死神骑士坐镇。”

“确实。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本次行动的真实意图,对吧?”她盯着他问道。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利用帝弥托利的死和你的孩子,发动法嘉斯民众对抗亲帝国派贵族。”

她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回到地图上。她推倒放在布雷达德堡上的红色小块,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夺回整个法嘉斯,但若是煽动一场遍布全国的暴乱,我们就能对布雷达德堡发起进攻,干掉科尔娜莉亚。只要掌控了布雷达德堡,我们就能夺回菲尔帝亚,救出那些被囚禁的忠臣。

“而我们则拿下梅利赛乌斯要塞……”他补充道。

“阿德刺斯忒亚帝国在古隆达兹平原会战后无力同时防御两处攻击。”她陈述着情况,转过脸看着他:“如果我们再等一个月,梅利赛乌斯要塞就能收到援军,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就进攻,他们就会忙于协助撤退,无暇防御。”

他也看着她,接过话:“还有,如果敌人忙于撤退,他们也就无法向公国送去援军了。”

她点头说:“这就是前往安巴尔的最快方式。”

“我知道……我只是……”库罗德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老实承认,“我不太喜欢我们处在不同战场这一点。”

她对他微笑,将一只手搭在他脸上,说:“我不会有事的,库罗德。我保证不会勉强自己。”

她耸肩,淡漠地加上一句:“考虑到我目前的状况,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尽力让我远离前线的。”

“阿姐……”他严肃地凝视着她,问:“你能不能别再装了?”

听到这个要求,她眨了眨眼,却一言不发,而他则继续说着:“我太了解你了,知道你是在装。自从帝弥托利……”

他垂下眼睛,没法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她问着话,声音支离破碎,“他们没发现他的尸体。”

他睁大双眼,抬起头盯着她。她肩膀微微颤抖,告诉他说:“希尔凡一小时前刚告诉我的。他们搜遍了古隆达兹平原,搜了两次,尤其是在希尔妲和杜笃说他们看到事情发生的那个地方。没有尸体。”

“阿姐……”他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他可能还活着,库罗德……”她绝望地说着,“或许那些士兵把他带走了。或许他设法逃走了。或许……或许……”

她低下头,双臂环抱着自己,承认道:“我知道机会渺茫,我也知道这是一厢情愿,但是我……我……”

“我只能相信。”她抬起头,泪水从眼中流下,“我只能相信他还活着,我们还会在一起,不然的话,我们的孩子就会被孤零零地一个人留下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母亲死于生产,库罗德。”她唇角轻提,苦笑着提醒他:“而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活着。谁敢说发生在我母亲身上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不会发生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她将双手放在他胸前,抓紧他的衣服低语:“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快去安巴尔救出蕾雅。只有她知道我出生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只有她能够救我们的孩子……”

“这孩子……”她将额头靠在他胸前,柔声说:“……是帝弥托利给我留下的全部了。”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低声细语:“我不会让你或你的孩子出任何事的。我们会把蕾雅救出安巴尔,就算是要我独自潜入帝都也在所不惜。我们会让她交代,找到同时拯救你和你孩子的方法。我不会让她牺牲掉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他略略松开,将手触在她脸上,轻轻抬起她的头。他将自己的前额靠在她的额头上,柔声发誓:“我向你保证,阿姐,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保护、养大你的孩子,但是——”

他声音清楚,双目闪耀着坚定的神采,继续说道:“永远都不会走到那一步。你和你的孩子?你们俩都不会有事的。这事交给我。”

她睁大眼睛看了他几秒,最终温柔地微笑起来,小声说:“谢谢你,库罗德。”

“没什么可谢的,阿姐。我们是家人,记得么?”他向她耳语,然后咧嘴一笑,“再说了,我还要当你孩子最喜欢的叔叔呢,你根本就阻止不了。我要宠坏你的小孩,等着呗。”

她轻笑着戏弄他:“依我看,你怕是得跟希尔凡争一争。”

“拜托~”他嗤笑着,随口问道:“希尔凡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吗?”

“首先第一条,我头发比你好。”他们一同看向入口方向,见到希尔凡站在入口处,笑得没心没肺:“抱歉打扰你们咯,库罗德。”

他鞠了一躬,通知道:“我们准备出发了,陛下。”

“好的。”她冲着红发贵族点头,然后转身面对库罗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回头见,库罗德。”

“好嘞。”他点头,目送她走出帐篷。

希尔凡侧身让她通过。他没有跟在她身后,而是转而面向库罗德提问:“你知道雷欧妮和杰拉尔特佣兵团会跟我们一起去吧?”

“是啊。”他点头轻笑,“你们也许还能把阿罗伊斯也拉进队伍。你们一定会碰上的。”

希尔凡沉吟片刻,然后双臂交叉。他偏过头说:“顺带说,这个谎编得挺有说服力。”

“你说什么?”他盯着红发贵族问道,对方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戈迪耶家的嫡子盯着他,轻描淡写:“我们忠于布雷达德家族,而我们中很多人五年前就知道殿下和老师的那些事,所以我们也就很容易相信他们藏着的时候是在一起的。简直就是一个悲剧故事的完美设定,毋庸置疑。”

里刚公爵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要说什么,希尔凡?我相信大家都在等你了,所以你应该直入正题。”

“我听说你抓到了贝尔娜提塔。”希尔凡正经起来,话题突然转变,棕发男人不禁凝视着他。

他点点头:“确实如此。在我们的地面部队想要夺取古隆达兹平原中部炮台时,一支帝国军队在那里纵火。贝尔娜提塔当时还留在那里,但是我们成功救下了她。她现在还在治疗烧伤就是了。”

“不过她还能写字么?”希尔凡的问题令库罗德皱起了眉头。

“这个嘛,可以啊。她的烧伤主要是在腿上。”他稍稍撇嘴,问道:“你不会是打算让她写这个设定中三年空隙之间的故事吧?”

“你也知道这是个好主意。我都已经在五年前打好了基础。”红发贵族提醒了他,然后随口解释:“这有利于讲述‘真相’,而我们也可以把卖书的利润作为军费。”

库罗德叹了口气,说:“我会去跟贝尔娜提塔谈的,你可别抱太多希望。她可是我们的俘虏,原则上来讲是这样的。”

“只要跟她说,如果她肯写,你就会把她关在修道院她以前那个房间里。”希尔凡嬉皮笑脸地提出建议。他下一句话则严肃起来,库罗德简直觉得像是挨了一鞭,“打完这场仗我也会跟她谈的。我觉得我能说服她跟我们合作……而且我也想要确认她没事。”

“我没意见。反正我们也会把所有俘虏转移去加尔古·玛库。”库罗德解释道。

“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希尔凡扬起嘴角,高兴地笑着说:“回头见啦,里刚公爵。”

“希尔凡。”他在年长男子离开帐篷之前喊出声来。希尔凡回过头盯着他,他请求道:“保护好她。”

戈迪耶嫡子微微一笑,回答说:“库罗德,关于法嘉斯人,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为了保护君主,我们不惜性命,而且……”

他浅棕色的双眸闪动,压抑着狂怒宣告:“为了给他们报仇,我们能将整个世界夷为平地。”

库罗德默默看着希尔凡离开帐篷。片刻之后,他叹着气向那张地图转过身去。他伸手拿起放在古隆达兹平原的蓝色小块,取出一块,放在了安巴尔红色小块的中央。

 

同盟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贝尔谷里斯领。他们听到消息,说当帝国主力军团向安巴尔撤退时,贝尔谷里斯伯爵被皇帝调去防卫梅利赛乌斯要塞,至于留得自家领地门户大开,倒是非其本意。

看来帝国也没想到他们会继续向前推进战线,对于他们而言倒是好事一桩。他们也拿下了弗琉慕领,成功确保了一条补给线。由于伊艾里扎·冯·弗琉慕子爵——更广为人知的称谓是死神骑士——不在弗琉慕领,同盟—王国联军获得古隆达兹平原会战胜利的消息一传到弗琉慕境内,当地的主事家臣便立即投降。不仅如此,为了表达诚意和感激,那个家臣还献上了军队和物资。他们发现死神骑士留下来主管领地的家臣其实是忠于弗琉慕本家的,而后者早在几年前就想要加入同盟。他们无法抵御前来惩罚他们变节意图的帝国军队。弗琉慕本家的全体成员都被处决了,于是死神骑士上位掌权,作为养子获得了弗琉慕的姓氏。看来弗琉慕领的人民并非真心听命于死神骑士,而其中很多人依旧忠于被处决的弗琉慕家族,从而也就对帝国怀着怨恨之情。

几天以后,他们接到消息说留在修道院的后备队终于到达了密尔丁。又过了几天,锥里尔在贝尔谷里斯领追上了他们,还告诉库罗德说纳戴尔收到了他的信,正在按他所要求的做准备。

在他们动身实施希尔妲的计划(他稍稍做了一些修改)的前一天,他们得知整个法嘉斯地区陷入了混乱。帝弥托利死亡、悲痛的王后怀着身孕引领着王族军的消息在全国范围引发暴动,王族军动员部队去夺取菲尔帝亚。有流言说部分公国境内的领地也起义了,而死神骑士为了支援科尔娜莉亚正在向菲尔帝亚进军。

大家都很担心包围战的结果,但是他们不能就这么停在原地干等消息。为了阻止帝国向菲尔帝亚输送援军,他们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同时,库罗德也希望帝弥托利五年前所说的情况属实。他们当时讨论过芙朵拉各个知名地点的优势和弱点(当然了,他聊这个只是出于好奇),而帝弥托利也承认,王都菲尔帝亚最大的缺陷就是无法抵御围攻之势。他解释过,由于菲尔帝亚的这一弱点,理想情况下其最后的战略防线就是塔尔丁平原。

王族军能否顺利进军取决于帝弥托利所提供的这条信息是否准确。库罗德和他的老师相信帝弥托利的话,决定和北部的忠臣部队一同进攻菲尔帝亚。就算不能把科尔娜莉亚赶出菲尔帝亚,他们至少也能将她逐出布雷达德堡。不管是哪种结果,他们的计划都是基于帝弥托利当初对于菲尔帝亚遭到围城时会迅速沦陷的判断。

他们在启动计划去占领梅利赛乌斯的那一天接到消息,说王族军已经在王都民众以及部分驻扎王都的骑士的共同协助之下攻破了菲尔帝亚, 如今正在布雷达德堡与科尔娜莉亚交战。

而他们这边,乔装成躲避同盟军的帝国士兵的计策也在顺利施行。不仅如此,他们还成功引诱伯爵的长子走出要塞,“碰巧”遭遇西提司率领的同盟部队。在同盟军向当地进军的前提下,他们的“逃难”也就变得十分可信了

然后拉斐尔无意之中撞见了卡斯帕尔,两人真情实感地大声打招呼以后,卡斯帕尔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分属对立的两方。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跟卡斯帕尔以及其他要塞中的敌人作战。大量敌人集中在他们的主攻部队所在区域,于是库罗德成功打开了西门,带着他的第二部队加入了战斗,队伍中还有他那头飞龙。二队人员构成包括了加入同盟军的卡多莉奴、萨米亚和锥里尔。玛努艾拉、汉尼曼和芙莲则留守密尔丁负责防卫大桥。

他倒是希望跟自己一起行动的是纳戴尔和他的帕迈拉援军,可惜他们现在还无法与同盟军汇合。

主力部队与大量敌人缠斗时,西方部队便顺利地继续深入内部了。

他们差点被林哈尔特和他的部队发现,但是那个平素慵懒的男人正在急急忙忙赶向南部地区,很可能是在担心他的童年好友。

他们轻易闯到了贝尔谷里斯伯爵面前,这都是多亏了主力部队引发的骚动,更别提莉丝缇亚和玛莉安奴还在用魔法搞破坏。

……他倒是提过要求,让大家尽量维持梅利赛乌斯要塞的原状,毕竟他们还想把这里当做下一个据点,要是两位法师过于积极把这里破坏殆尽,那可就不好办了。

伯爵被卡多莉奴迅速击败,容易得几近反常。库罗德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正因为他无所事事,便注意到有几个肤色苍白、身着黑衣的魔道士飞快地逃跑了。假若领军之人已被打倒,这倒算是常态,但那些魔道士在卡多莉奴向伯爵发起决斗之前就溜了。

不光如此,离开的也只有那些魔道士,而其他敌人全都投降了。

他这就想起了莉丝缇亚提过的那些在古隆达兹平原见到的黑衣魔道士。由于沙尘暴的关系,她也不大确定,但是她还是跟他们提出警告,生怕自己并未看花眼。她甚至还跟他们说了那些魔道士对她所做的那些奇怪实验,而他和老师都有预感,那些魔道士多多少少与当初死神骑士绑架芙莲以及索龙在封印之森时增援的敌人有关。

如果那些人跟在莉丝缇亚以及其他科迪利亚家族的孩子们身上做实验的人是一伙的,那么他们也应该隶属于绑架芙莲的组织……

他一想起索龙用禁术将老师转移到另一个空间,而她能成功脱身回到他们身边则完全是多亏了女神给她的力量,就觉得浑身发冷。

小心点总是不会错的。他令萨米亚和卡多莉奴带着剩余部队和包括伯爵在内的俘虏向北门行进,堵住敌人可能的退路,而他和锥里尔则回去见主力部队。

他们回到主队,宣布伯爵已被击败,于是多数士兵和部队都投降了。

卡斯帕尔在骚动之中赶回了内部,林哈尔特则快步跟着他。他们很可能是为了查看卡斯帕尔父亲的情况,或许还想要解救他。但愿卡多莉奴和萨米亚能够将他们击倒。

他急忙命令全员离开要塞,装作是为了向外面仍在与同盟军交战的帝国部队宣布他们已经拿下要塞了。但是他的金鹿同学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幸好,众人闭上嘴遵从了他的命令。

 

主力部队刚与西提司率领的同盟军在梅利赛乌斯要塞外汇合,光之柱便击中了要塞。

它们从天而降,几乎彻底抹除了那座原本牢不可破的要塞。

他会铭记大家当时恐惧的面色。

……以及西提司认出此物时害怕的眼神。

 

没人知道该如何看待那些光之柱。部分虔诚的同盟军成员以及帝国军俘虏开始窃窃私语,说那是女神降下的惩罚。

是帝国杀死女神庇佑之人的丈夫所需承受的天罚。

同盟军命好,在光之柱击中之前撤离了要塞,更是为这一猜测推波助澜。

他没法确认这是否属实,但是瓦立家族也投降了。不少人说这是因为瓦立家族也一直笃信女神。不管其投降到底出于恐惧还是信仰,同盟军都接受了他们,还获得了他们提供的物资。

那些关于女神之怒的言论在库罗德看来完全就是胡说八道。西提司看上去倒是大致知道些什么,不过这些问题还是要等到他们重组部队加强防御以后再说。

他们决定先带着俘虏撤回贝尔谷里斯领。好在光之柱基本就是直击了要塞的正中心,而他们的主力军队当时正在要塞外跟先前出击的帝国军进行野战,第二部队也在北门附近,于是躲过了伤害。

他们依旧在毁掉的要塞中搜查了幸存者,对方隶属同盟还是帝国并不重要。萨米亚拖出了受伤的林哈尔特和受惊的卡斯帕尔。他们并未被光之柱击杀,可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却掉了下来。幸亏有根大梁撑着,他们才没被直接砸死。但是那根柱子断了一截,压在了林哈尔特的腿上。卡斯帕尔和卡多莉奴合力抬起残骸,萨米亚才能把他拽出来。

这么一来,玛莉安奴和其他医师就又要辛苦一番了。部分帝国出身的医师也来帮忙,或许是因为适才的光之柱过于震撼,让他们都顾不得区分伤者到底是友军还是敌人。

 

一天以后他们接到报告说菲尔帝亚给夺回来了。不单如此,公国治下区域发起反抗的传言也是真的,王族派还趁着吉迪恩家族和马特乌斯家族起义时收回了对应的两块领土。在布雷达德堡之战中,死神骑士重伤被俘,而科尔娜莉亚则遭到执政王后亲手处决。

这意味着,帝国掌控的法嘉斯领土就只剩下了把握着阿里安罗德要塞、并在罗纳特死后接管了盖斯巴尔领的洛贝领,而盖斯巴尔领从名义上讲应该属于已故领主的养子、身为盖斯帕尔家族后嗣的亚修·多蓝。在此之前,科尔娜莉亚宣称他是叛徒,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他们听说王国军(他们现在开始使用王国军这一称谓,而非王族军了)已经开始率领着马特乌斯和吉迪恩的骑士向洛贝领进军了。

因此,当执政王后几天后突然现身于贝尔谷里斯领时,所有人都很吃惊。

库罗德也说不准到底是哪件事让自己更意外:是她乘着飞龙“老师”飞来了贝尔谷里斯领,还是与她同行的只有杜笃(他居然也骑了一头飞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英谷莉特以及跟随她的两名飞马骑士。

事实上,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还有一件更不得了的事。

“哇呼,老师看上去就像是被法嘉斯套在身上啦。”他评头论足,使得英谷莉特和西提司都向他瞪眼,而执政王后却只是轻笑。

她穿着一件刻着布雷达德纹章图案的白色胸甲,迷你裙款式类似飞马骑士,颜色和帝弥托利五年前的蓝披风一样,边缘还修饰着白色软毛。她也穿着一件颜色和法嘉斯国旗相同的蓝色斗篷,斗篷被两颗雕着布雷达德纹章图案的扣子钉在胸甲上。斗篷的上方是蓬松的软毛,顶层白色毛盖着一点黑色毛,底层也是白色毛。她转过身时他也注意到了,理所当然的,斗篷背部也用白线缝着布雷达德纹章图案。她无袖迷你裙下穿着黑色的长袖高领衣,胳膊覆盖着白色无指护手。她手上也戴着黑色皮革手套,双腿穿着没有花样的黑色厚长袜,覆盖在比膝盖低两英寸的护靴中。

她头两侧各戴着一朵紫芯的白色银莲花,头上还带着一顶款式朴素的金皇冠,正中装饰了一颗猫眼状的蓝宝石。希尔妲后来告诉他那颗宝石叫做冬之泪,是一种在法嘉斯的圣格温维瓦矿区挖掘的罕见宝石,根据光照强弱可以从蓝到白改变颜色。经过进一步观察,库罗德发现皇冠上那颗蓝宝石和周边的四颗黑色小宝石和三枚金饰物合在一起就是布雷达德纹章的外形。

……又是布雷达德。

“抱歉,老师。我说错了。”他挑起眉毛纠正,“你看上去就像是被布雷达德家族套在身上啦。”

“库罗德,就算她是我们的老师,也依旧是一位王后,你应当向她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洛廉兹先是训斥他,然后转向他们的老师,态度诚恳,“我为里刚公爵的不当言论致歉,王后陛下。他并非有意冒犯。”

碧发女人觉得滑稽,对彬彬有礼的贵族笑了笑,回答:“没事,洛廉兹。我们都知道库罗德就是那样的人。”

“我觉得有被侮辱到。”里刚公爵面无表情地接话,然后叹了口气,甩了甩头:“好了,先不说你这套浓浓布雷达德风味的行头……”

“我还蛮喜欢这身装扮的。”她稍稍嘟起了嘴。

“我们还是找个更私密点的地方吧,行么?”他无视了她的意见把话说完,看了一眼西提司:“我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很多”似乎都不足以涵盖其信息量。同盟军需要对付光之柱,而王国军则需要处理会动的大型雕像和能召唤雷电的灯。西提司全程默不作声,直到会议室只剩他们三人时才开口。库罗德说这是同盟领袖(指他本人,抱歉啦洛廉兹)、王国领袖(指她)和教会领袖(现在指西提司,因为她已经成为了王国的执政王后)之间的会谈,成功将其他人劝离了房间。

“光之柱和那些雕像……”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接下来应该怎么说,“它们是……被一群与女神对抗的人们创造出来的武器。”

“该不会刚好就是纯白无瑕者惩罚的那群人吧?”库罗德的问题使得年长者瞪了他一眼。

“对,就是我没收的那本书里被纯白无瑕者严惩的人。”他提醒了耸着肩的公爵。

“好啦,就算你没收了,我也可以在那之前瞧个几页嘛。”他随口一答,向西提司眨了眨眼。

“这是否说明那些魔道士找到了那些武器?”她开口询问,右手指节托着脸颊,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他们就是那些人的后代。”

“可惜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西提司皱眉,“我承认,关于莉丝缇亚所说的那些魔道士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然而……我相信蕾雅会有些思路。”

库罗德叹着气总结:“所以说,到头来一切又回到了蕾雅小姐身上。”

“无法帮上更多忙,真的很抱歉。”西提司带着歉意:“过去……那些年里我都没跟她联系,于是,与他们相关的事情恐怕也就都不知情。”

“没关系,西提司。”她安抚着年长者,又向两人说:“我们的目标还是一样的。我们要去安巴尔,干掉帝国。”

两个男人点头,西提司又问:“有件事我必须问,陛下,你是否打算参与我们在安巴尔的行动?”

“是的。”她对着向自己皱眉的绿发男人点头。她察觉到他们接下来的问题,做出解释:“王室同意了我的决定。我现在出现在帝国境内,洛贝家族及其盟友就会以为我军不会立即进攻阿里安罗德。我们让吉迪恩家族和马特乌斯家族的骑士跟随不败骑士长等菲尔帝亚的大骑士,而罗德利古和其他王室成员则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负责处理王国事务。”

库罗德在学生时代曾经找亚修和英谷莉特兴致勃勃地闲聊过一次菲尔帝亚的骑士类别。显然,在菲尔帝亚,根据骑士们所效力家族的不同,有很多特定的骑士类型。古罗斯塔尔家族的古罗斯塔尔骑士很显然与韦斯福吉尔家族的韦斯福吉尔骑士相似,他们主要依靠长枪和马匹。戈迪耶家族的戈迪耶骑士也主要靠长枪和马匹,但是英谷莉特告诉他,戈迪耶骑士中许多人其实是暗骑士,因为魔法是对抗斯灵族的有力武器。盖斯帕尔家族的盖斯帕尔骑士则往往弓马娴熟,于是盖斯帕尔骑士中很多人都是弓骑士。贾拉提雅家族因贾拉提雅天马队而闻名于世,而他们五年前所能招募的飞马兵团显然是由新受封的贾拉提雅飞马骑士所组成的。协助教会、为期一年地支援士官学校的在校学生也是她们正式服役于贾拉提雅天马队前的一项训练。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是最独特的一家,他们家的骑士主要都是刀剑将领,骑在马背上的伏拉鲁达力乌斯骑士特别罕见,于是现任公爵是神圣骑士这件事就很奇怪了。他一直没能让帝弥托利的发小们跟他解释其中的原因,但是有个出身于某伏拉鲁达力乌斯家族的附庸贵族家庭的青狮学生告诉过他,公爵是在其长子死后才开始学光魔法的。

不过说这些就跑题了。

其他所有类型的骑士都要听令于一位特定的骑士:菲尔帝亚大骑士中的不败骑士长。不败骑士长是一名骑士所能得到的最高级头衔,仅次于国王的第一骑士以及狮护卫成员,后者是忠于布雷达德家族的精英骑士。吉尔伯特在离任去当赛罗司骑士之前恰好身兼帝弥托利父亲的第一骑士和“不败骑士长”双职。他拿不准自己有没有记错,不过他印象中收到过报告,说现任不败骑士长是一个平民,他的绰号是法嘉斯的白骑士,因为他有一匹白色战马,上战场时穿的也是白色轻甲。

“更何况,我们都知道,我在这里一是代表王国,二是……”她的声音将他拉回当前话题。他见她低下头,说:“他……可能在安巴尔。”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将注意力移回到面前的女人身上。西提司的声音清朗而又柔和:“贝雷丝,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帝弥托利还活着,但是……”

“我明白。”贝雷丝打断他的话,抬头回望着他:“我知道希望渺茫,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相信。”

“我们还要救出蕾雅。”她提醒两人,于是西提司也严肃地点头。

“现在还是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敌人吧。”她结束了这段对话,转到下一个话题:“那么,我们来谈谈如何尽快拿下安巴尔。”

 

即使知道安巴尔的人会出来迎战、阻碍他们前进,库罗德也还是希望能尽可能不伤他们性命,这需要很大的决心,他也所言非虚。但是他瞥了一眼金鹿老师,就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想好该如何绕过艾黛尔贾特的人墙了。他们刚到达安巴尔的门口,王后便接到军情说阿里安罗德已然攻克,援军正在前往安巴尔的路上。他说不准援军能否及时抵达,因为他们打算在两天之内拿下安巴尔,或是最多三天,满打满算。

怎么拿?

这个嘛~

金鹿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老师特别喜欢的一种策略。

她管它叫“神速传送攻击”。

她的学生管它叫“自杀冲刺”。

库罗德其实还挺意外,他们学级(以及青狮学级)之外的人居然不知道这个策略。

这就又得说了。这一策略太莽撞,所以出于多种原因,大家真的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也正因如此,库罗德当年在狮鹫战时坚持己见不肯使用这一策略)。

在这场战斗中,伊古纳兹带上了会神速态势的骑士团,对莉丝缇亚、英谷莉特、洛廉兹和库罗德施展了神速态势。莉丝缇亚将英谷莉特传送到了自己能跑到的最远距离。帝国军全员被突然出现在自军阵中央的天马骑士吓呆,库罗德则趁机跳舞让莉丝缇亚恢复了精力(他依然确信这个为了发动再动咒语所需要的所谓“仪式舞蹈”和“仪式服装”是某人为了戏弄芙朵拉最正经的人而整出来的天大笑话),而莉丝缇亚则冲向英谷莉特,身后还跟着洛廉兹。莉丝缇亚一碰到英谷莉特的天马,就再一次发动了传送魔法,而芙莲则立即对莉丝缇亚施展救援,将她拉到了洛廉兹的马上。她在他身后刚坐稳,洛廉兹便驭马飞奔回他们的防线,而英谷莉特则在所有人都在愣神刚才到底是什么鬼时直直飞向了修伯特。

修伯特的死讯飞速传遍敌营,造成了巨大的混乱,于是同盟军利用这点轻松地战胜了剩下的敌人。

库罗德确实想过,如果自军人数比修伯特多的话,他们能不能饶了修伯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英谷莉特杀了他。不过他高度怀疑那个忠实的家臣是否会投降。而且那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全军出动,反而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以及难以避免的附加损失,这就不能接受了。

“不得不说,我心中确实留下了几分苦涩。”洛廉兹在战后皱着眉评头论足。

“人家觉得这个计划好棒呀。我们都没费什么力气就赢了呢。”希尔妲出言反驳,又转过头笑嘻嘻地问他们的老师:“对不对呀,老师?”

“是王后陛下。”紫发贵族的纠错让他的粉发朋友嫌弃地摆了摆手。

老师面向古罗斯塔尔嫡子,歪着头,不动声色:“我有身孕。”

洛廉兹瞬时红了脸。他说话吞吞吐吐,而那个安静的达斯卡男人则站在怀孕的女人身后瞪着他:“当、当然了,我不是说王后陛下要上前线,我也没有说一场英勇的战斗比王后陛下的健康还重要的意——”

她转过头,不再看结结巴巴的紫发男人和咯咯发笑的粉发女人,不过库罗德看到了她脸上调皮的微笑,于是也轻轻笑出了声。

 

他们将压制帝都的工作留给了率领同盟军的朱迪特,让赛罗司教团成员协助她,而金鹿的众人则跟杜笃和英谷莉特潜入皇宫。帕迈拉的诸神一定在他头顶微笑,因为纳戴尔也带着帕迈拉士兵赶来了。大家对帕迈拉人都有点戒心,但是他的朋友们和执政王后都信任库罗德的策略,于是便接受了帕迈拉人的支援。他希望,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时,芙朵拉的人们能够意识到帕迈拉人并非他们所想的那种野蛮人。

当夜他们进入了皇宫,莉丝缇亚和西提司提过的魔道士也在皇宫里,可谓意料之中。

还有纹章兽……

他说不准将纹章兽放在像皇宫这样的重要建筑里算不算好策略,不过这在他看来大概算是策略偏好的分歧。

魔道士能够用一种危险的魔法,于是不带后援就冒进深入会很要命,而纹章兽的表皮十分坚硬,可以不受阻拦地大肆破坏。库罗德和拉斐尔只得留在中央跟老师和杜笃在一起来吸引火力,而其他人则分为两队去攻击那些魔道士。幸好,伊古纳兹似乎射中了神秘魔道士的头子。听到他们首领的死讯后,其他魔道士就迅速撤离了。

这一行动验证了库罗德的假设:他们并非帝国的正规成员,而是隶属另一个独立组织。他们所用的危险魔法也跟索龙的暗魔法十分相近,因此他们更可能是属于索龙和科萝妮艾的那个组织。

当他们的老师冲向王座,身后还紧跟着杜笃和英谷莉特时,没人觉得意外,不过这并不等于说他们就认同她的抉择。他想要立即跟上她,但是他此刻正在空中与佩托拉对决。

他有点惊叹于皇宫的规模,明明没必要造得这么大的,他们甚至可以在里面骑着飞龙到处跑,都不会意外撞到地面上的人。当然了,柱子和墙壁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不过他们也能方便地利用它们来掩护自己。

他成功击败了佩托拉,射中了她的飞龙,使她摔向地面。他已经算准了她当前位置到地板之间的距离,知道这样摔下去她就没法动了,但也不至于丧命。

他看到洛廉兹将意识不清、遍体鳞伤的多洛缇雅搂在怀中,便命令全员进入正殿。

通往皇宫正殿的走道很长,而且,正如库罗德所料,除了艾黛尔贾特之外的全部敌人都已经被打倒了。他命令众人在门前排好防御阵型。那是通往正殿的唯一入口,也就是说,倘若敌人想要进入正殿,就必须闯过这道门。

但愿那些巨大的纹章兽也进不了正殿。那些怪兽光是要挤进去都会把墙壁压坏,他希望制作皇宫墙壁的材料能结实点。

他及时赶到了,看到艾黛尔贾特双膝跪地对着直立在自己面前的法嘉斯神圣王国执政王后。碧发女人手中握着阿莱德巴尔,布雷达德家族的英雄遗产。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发女人,而艾黛尔贾特气喘吁吁地撑着天帝之剑站起来。

杜笃站在自家君主身后,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举着盾和斧头,以防皇帝出手,而英谷莉特则在他的头顶徘徊,时刻准备着奉王后陛下之令用卢恩刺穿敌人。

库罗德飞近,在英谷莉特身旁降落,刚好听到了艾黛尔贾特的下一句话。

“老师……”她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气喘吁吁:“履行胜者的义务……”

王后闭上双眼,而皇帝则口齿清晰地继续说着:“杀了我吧,老师……!”

“即使是现在……”艾黛尔贾特因身上的痛楚而呻吟:“各地的人们仍在互相残杀……”

他看到老师听到这些话以后握紧了阿莱德巴尔。

“若是不杀了我,战争……”跪着的女人喘了几口气:“是不会结束的……”

浅绿色的双眼因白发女人的话语而睁开:“你们想继续前进……”

她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语音柔和:“必须跨越我的尸体才行……”

“所以,至少……”她低下头把话说完:“让我死在你的手中……!”

执政王后默默走向跪着的皇帝,向空中高举阿莱德巴尔。

“好想和你一起……”艾黛尔贾特抬头,对她展露出温柔的微笑:“走下去……”

她注视着微笑的女人片刻,冷冷地说:“我可不认得你。”

艾黛尔贾特睁大了双眼,脸上的笑容僵住,张开嘴想要说话。

库罗德却只听到了阿莱德巴尔砍下皇帝头颅的声音。他看着她从死去的皇帝手中取出天帝之剑,然后转身朝向他们。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又平静:“走吧,我们要结束战斗。”

英谷莉特和杜笃一齐鞠躬应声:“遵命,陛下。”

她与库罗德目光相接,他静静点头。

三人跟随遗孀王后走出正殿,无人回头。

 

当他们公布皇帝的死讯时,看着回到她手中的天帝之剑,多数帝国军队也就相信了。不愿接受事实的敌人也很快就被盟军制服。

太阳再度升起,伟大的阿德刺斯忒亚帝国却在同盟和王国军队共同意志前陨落。

 

他在皇宫阳台找到了她。她席地而坐,把阿莱德巴尔放在腿上,俯瞰着安巴尔,而夕阳正要落山。杜笃站在通往阳台的门边,当库罗德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们的军队正在维护安巴尔的秩序,而洛廉兹、朱迪特和西提司则尽职尽责地执行他的命令,希望能够给常年战乱的芙朵拉带来和平。

他在她身旁坐下,一言不发地观赏日落。

“他不在这里。”片刻沉默之后,她幽幽地说着。

他可以跟她说还有机会。他们还未找到蕾雅,而安巴尔是一座巨城。皇宫也有着庞大的地下结构,而他们显然是把这部分用作了地牢。莉丝缇亚看到其中一间屋子时脸色变得苍白,于是库罗德确信那间屋子的用途绝不仅是普通的地牢。

但他现在不能给她虚假的希望。

“我很抱歉,阿姐。”他只能这样对她说,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摇头说道:“又不是库罗德的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

她闭上双眼,握紧手中的阿莱德巴尔,低声说:“就算拥有女神之力也是徒然。”

他伸手搭上她肩头,将她拉向自己,偏头靠着她。她睁眼眺望着夕阳,提醒他:“还没结束,库罗德。”

“是啊。”他低声回应。

她稍稍拉开距离,面对库罗德说道:“我要回法嘉斯,作为执政王后代替帝弥托利履行他的职责,直到我们的孩子长大,足以继承王位。”

“法嘉斯可是三生有幸,有你来当他们的王后。”他轻轻感慨,然后转过脸对着她。见她面无表情,他微微皱眉,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悲伤地笑了笑:“我想要的……”

她叹了一口气,再一次转而看向夕阳,坦白道:“我真心渴求的,已经在那一天死在古隆达兹平原了。”

“但我还可以替他实现梦想。”她苦笑着说:“构建一个所有人都能自豪地称其为家园的王国,贵族和平民一视同仁,拥有法嘉斯血统和达斯卡血统的人民和平共处。”

她将手搭在腹部,继续说道:“一个能由这孩子领向和平未来的王国……”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看向逐渐从视野中消失的夕阳:“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的梦想吧?”

她转身看着他,而他则浅笑着坦言:“我梦想中的和平世界是这样的,我们去市场,就能看到从世界各处来的人在一起购物聊天。市场里吵吵闹闹,充斥着欢声笑语,还能看到不同地方的商店。人们来自不同地域,帕迈拉、芙朵拉、鞑古扎、摩尔菲斯、布里基特还有达斯卡,大家和平地一起散步,一起购物。一片没有国界的大陆……”

他看到泪水顺着她眼角落下,便不再说话。她笑容温和,柔声轻语:“若能看到库罗德的梦想成真,帝弥托利会很高兴的。”

他低声回应,声音却哽咽了:“我知道。”

夜月与星辰降临安巴尔,两人紧紧相拥,终于能够为她失去的挚爱和他失去的兄弟放声痛哭。

 

朱迪特在第二天找到了他们俩,没有就他们红肿的双眼说什么,以她而言真是足够宽厚了。

然后他们就再度行动了,因为他们从修伯特留下来的信中知道了那些暗黑蠢动者的存在(库罗德觉得这个名字太长了,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因为当前有更紧迫的事情值得注意)以及蕾雅所处的位置。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因为还有事情要解决,他们无暇沉浸于修伯特信中证实的、他们最深的噩梦。

修伯特澄清了帝国把帝弥托利囚禁在安巴尔的谣言。就他和他的主君所知,帝弥托利已经死在了古隆达兹平原。

于是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去与刚被救出的大司教见面。蕾雅有点虚弱,而库罗德也知道,如果他们再晚点结束这场战争,她的状况只会更糟。她回答了他们关于暗黑蠢动者的全部问题,也证实了西提司的猜想,说他们就是胆敢违抗女神而遭受惩罚的那群人的后代。

……他拿不准这话是否全部属实,因为一个报复心重的复仇女神与碧发女人所描述的女神苏谛斯形象似乎不太一致。

然而,蕾雅的多数解释都合情合理,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蕾雅提到的女神眷属就应该不只是她,而是也包含了西提司和芙莲。考虑到芙莲真的不太会撒谎,要猜出这件事也并不太难。他觉得大司教的欺瞒没什么恶意,所以他估计她只是为了保障那两人的安全才撒的谎。

他更意外的是,居然没几个人跟他猜得一样。

听完蕾雅的解释,他们决定尽早行军至香巴拉,省得那些暗蠢(他实在是懒得再叫他们“暗黑蠢动者”了,太长了)再一次使用光之柱。英谷莉特受王后指示已经先行离开去接应王国军队,然后再在密尔丁碰头。他们需要靠王国军发起进攻,因为同盟军必须留在安巴尔保证权力顺利转移,而赛罗司教团则必须回到修道院安置俘虏,同时保障加尔古·玛库的安全,以防香巴拉出现意外状况。这样就意味着朱迪特只能继续兼任王国代表和同盟代表,直到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抵达安巴尔来接任王国代表。他已经指示过她到时候要做什么了。他很有把握,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一定会同意他提出的条款和条件。王后也将阿莱德巴尔留给朱迪特保管,让她转交给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妥善保存,因为她的学生们坚称天帝之剑的攻击范围更大,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也更合适。纳戴尔和帕迈拉士兵们也会跟他们一同行动。纳戴尔泰然自若地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回帕迈拉大体也是顺路的。

他没骗人。

 

香巴拉并非普通的地下城堡。

那就是一座完整的城市,里面到处都是芙朵拉和帕迈拉的人们从未见过的古怪技术。

而且还充斥着会动的巨型兵器以及能够召唤闪电的灯,跟当初在菲尔帝亚阻碍王国军的东西一模一样。

从好的方面讲,王国军有过对付两者的经验,也已经想出了对策,能够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同时更加快捷地前进。学院时期的联合训练环节也令金鹿成员轻易找回了当年的习惯去配合他们的青狮搭档,不需要库罗德或老师的指挥就能顺利协作。

提到碧发女人,他拿不准让一个虚弱的大司教和一个怀孕的执政王后上战场算不算对,但是这位执政王后答应会留在后方,陪着那位根本不容拒绝的大司教。他留下雷欧妮和雅妮特来护卫她,因为他知道以雷欧妮的身手一定能阻止危险近身,而且如果那个佣兵觉得有必要,她真会把老师捆住不让她乱来。而雅妮特可以用信仰和理学魔法来协助支援,她还有一双可爱小狗般的星星眼,无论谁跟她对着干都会心生愧疚的。

有王国军在前方开路(这帮人不要命的作战方式还真是让他揪心,因为没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驾着自己的马冲向一台正在召唤闪电的召唤灯,说的就是你,希尔凡!),他们成功将看起来像是暗蠢领袖的塔烈斯逼入了绝境。

就在此时,他们的敌人得到了来自西方的增援,然后就全完了。

 

蕾雅说手持天帝之暗剑的那个人就是涅梅希斯本尊时,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是那个白发男人嘶吼着“塞罗司!”向虚弱的大主教冲了过来,所以也就难以辩驳了。

他们的攻击甚至无法在环绕着那个应该早就死透了的涅梅希斯(欸不是,说真的,他为什么还活着???)暗黑护罩上留下凹痕,那些援军则真的把库罗德给惹毛了。

他看得出来,统领援军的是那个戴着黑狼头盔的暗骑士。他甚至说不清那个人是不是暗骑士,因为他的坐骑并不是马,而是一头狮鹫。

所以,很显然,狮鹫确实是存在于芙朵拉的。

他学生世代提出的问题如今终于得到了解答,挺好。

还好那个暗骑士骑着的狮鹫翅膀折断了,所以它留在了地面上。

“伏拉鲁达力乌斯,让他从我视野中消失!”那个暗骑士用看上去跟阿莱德巴尔一模一样的黑暗遗产指着库罗德发号施令,他的声音因为头上的狼盔而扭曲失真。

那个圣天马骑士沉默地向他飞来,他的飞龙只得快速躲避女骑士迅捷的剑击。

距离这么近,他就能看清她胸甲上刻着的伏拉鲁达力乌斯纹章图案,以及她左手小臂上散发着辉光的埃癸斯之暗盾,这就证据确凿了。

所以说,显然,不光涅梅希斯活着,连十杰也都复活了。

如果他读过的关于十杰的书里的记载正确,那就意味着发令的那一个就是英雄布雷达德。

库罗德无暇细想。他驾驭着自己的飞龙直直飞向骑着狮鹫的暗骑士,而伏拉鲁达力乌斯则紧紧追在他身后。

他差点漏看了一闪而过冲向布雷达德所在位置的浅绿色发丝。

他本该预料到她会跟自己想到一处的。

布雷达德是十杰中惟独一个说过话的人,而他又在发号施令,这就意味着他是指挥官。如果他们能够干掉他,就能削弱其余九人了。

他之后还要批评她冲入战局,战前她明明跟大家保证过自己不会这么做的。然后他就会退下让雷欧妮和雅妮特继续批评教育工作,那两人现在见不到她,可能都已经急疯了。

他的飞龙向地面俯冲,吓得布雷达德的狮鹫尖叫着直立起来。他抓住这个机会向那个暗骑士射了一箭,箭支被他用枪劈成两段。

这样他就露出了破绽,天帝之剑剑刃飞出,向他右侧击去,一举解决掉了他的狮鹫。

布雷达德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他侧身闪避,天帝之剑只打落了他的头盔。

库罗德张大双眼,他哽咽着,最后只能喊出一句:“帝弥托利?”

狼盔下的无疑就是帝弥托利。在古隆达兹平原那场混战中,他在尘暴遮蔽众人视野之前见过他一眼。

那无疑就是帝弥托利。

但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右眼的颜色深一些,让他想起了深海。

而他现在怒视着库罗德,眼中充满了憎恨。

“库罗德!”他咆哮着,于是他只能驾着飞龙试图飞离愤怒的……

真的是帝弥托利吗?

他精力全放在了帝弥托利身上,没看到伏拉鲁达力乌斯向自己飞来,戳中了自己的飞龙。他的飞龙在空中摇摇晃晃,缰绳从库罗德手中脱出。他跌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觉得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只能尽力爬起来,而那个天马骑士则在他头顶追逐着他的飞龙。他感到一只大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将他双脚悬空地拎了起来。那只手捏着他的脖子,使他喘不过气来。

“帝弥托利!住手!”他听到她在大声呼喊,但却几乎看不到她。她向掐他脖子的男人跑来,抓住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那是库罗德啊!”

“他是叛徒!”帝弥托利(真的是他吗?)咆哮着,“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啥……?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一边高喊,一边想要把他拽离库罗德。

他快喘不过气了,感到他的手指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肤。

“这就对了。”塔烈斯的声音从帝弥托利身后响起,赞同道:“他从你身边夺走了你爱的女人,把她藏了那么多年,而你却为她的死伤心欲绝。”

“什——”她睁大双眼,想通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向前一步,站在库罗德和帝弥托利之间:“他们在骗你,帝弥托利!库罗德从来都没把我藏起来过!我们一直在找你!”

“看看她。”塔烈斯语气轻柔又遗憾,“里刚家的叛徒扰乱了她的神智,让她以为她爱的是他,不是你。”

“不对。不对,帝弥托利!你听我说!”她苦苦哀求,却听到库罗德因帝弥托利开始越捏越紧而咳嗽。她伸手捂着帝弥托利的双颊,绝望之情铭刻在每一个音节上:“帝弥托利,那是库罗德啊!你不记得了吗?你以前还担心他失误喝下太烈的毒药!你跟我说过他使坏一流,做媒却烂透了!”

库罗德觉得脖子上的手指松了些许,让他能稍稍呼吸了。她用拇指摩挲帝弥托利的脸颊,继续试着去打动他:“你还记得模拟战结束后的那一夜吗?记不记得他吃了那么多东西,你还怕他之后会吐出来?”

“库罗德永远都不会把我从你身边夺走,你明明知道的!”她跟他讲着道理,泪水却从眼角落下,“他是你兄弟!是我们的兄弟!”

金发男人用异色的双眼凝视了库罗德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库罗德感觉到紧握着自己脖子的手正在颤抖。帝弥托利将棕发男人扔在地上,松开了另一只手中的阿莱德巴尔Γ,然后呻吟着抱头跪地。她也立刻跪下,喊道:“帝弥托利!”

库罗德连连咳嗽,挣扎着起身,看着碧发女人抚摸着她丈夫的脸,呢喃着:“真的……是你。啊,帝弥托利!真的是你吗?”

他刚要向他们走去,就听到了天帝之剑的呼啸声,但是这说不通啊,因为——

“阿姐!”他看到天帝之暗剑的剑刃向跪着的女人飞去,尖叫起来。

“贝雷丝!”就像是出于本能一样,帝弥托利将挚爱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天帝之暗剑伸长的剑刃击中了他的盔甲背部,然后朝着涅梅希斯飞了回去。涅梅希斯向他走来,手拽着蕾雅的头发,将血流不止的她拖在地上。金发男人依然怀抱着他的挚爱,眼睛却怒视着那个来自远古时代的人。帝弥托利嗓音越发深沉粗哑,他低吼着:“涅梅希斯,你竟敢攻击我妻子?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杂种!”

“你妻子?”涅梅希斯的声音因环绕他的暗黑护盾而扭曲:“布雷达德,你妻子死了,你还记得吗?”

帝弥托利身体僵住了。伪王将蕾雅扔在他们面前,提醒着他:“赛罗司以那个虚假女神的名义杀死了她,你忘了吗?”

蕾雅发出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看到帝弥托利时却睁大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声音:“布雷……达德……?”

“我是……”帝弥托利抱紧脑袋,痛苦地呻吟:“我的名字是……”

“帝弥托利!”他的挚爱双手抚着他的脸,涅梅希斯却发出笑声。

“我明白了。你们竟敢用他那被杀死的妻子的外貌来扰乱他的神智。”涅梅希斯举起天帝之暗剑,说:“我来切断你的幻象,虚假的女神!”

她举起天帝之剑挡住了他的攻击。一支飞箭射中了他的暗黑护盾,逼他扭头朝向已经搭好下一支箭的库罗德。

“蠢小鬼。你真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涅梅希斯以近乎可笑的口气问道。

“不能。”库罗德皮笑肉不笑,“但能让你看我呀。”

涅梅希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冰墙便出现在他和挥舞着真正的天帝之剑的那个人之间。

一阵由伊古纳兹、亚修和雷欧妮发出的箭雨如冰雹般落向他,却连一个凹印都没在他的护盾上留下,而他脚下却突然爆发出岩浆和黑钉。在三位弓骑士的身后,梅尔赛德司和莉丝缇亚已经准备好了下一道魔法,新的魔法光圈出现在她们魔杖的尖端,而玛莉安奴则用魔杖划出一道冰封之路,一直通向那道保护友军不受涅梅希斯攻击的冰墙。

“陛下!”在希尔凡高喊的同时,洛廉兹也在大叫:“库罗德!”

他们骑马飞奔而来,洛廉兹大喊:“我们必须走了。其他人在跟十杰周旋,但是我们得建立防线,把蕾雅大人送到医师那里。”

“陛下,你还好——”希尔凡认出了她抱着的人,眼睛睁得老大:“帝、帝弥托利?”

“我现在懂了。”帝弥托利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又粗哑。他举起手摸着她的脸,两人前额相依:“我爱你,我的挚爱。”

“我也爱你,帝弥。”她立即应声,倚着他温暖的掌心,眼中却满是困惑与担忧。

“重要的只有这个。”他语焉不详,抓起之前落在地上的阿莱德巴尔Γ。他站了起来,向玛莉安奴转头发令:“把墙解除,莫利斯。”

听到这个名字,她双眼张大,失去了集中力。冰墙粉碎,像雪一般落尽,而帝弥托利震声说:“我是谁无关紧要。我是布雷达德家族的一员,是严冬之狼。”

黑暗遗产发出暗光,在他手中颤抖,他咆哮道:“无论谁敢伤害我们家人,我们都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举起阿莱德巴尔Γ指着涅梅希斯,压低声音宣布:“涅梅希斯,你攻击我爱的女人,灵魂将永受烈焰灼烧。”

“伏拉鲁达力乌斯!戈迪耶!”他下达命令。希尔凡看到先前正和菲力克斯以及希尔妲作战的英勇骑士突然向涅梅希斯飞驰,而追逐库罗德飞龙的圣天马骑士也突然向反方向俯冲,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向涅梅希斯的黑暗护盾发动冲击,使其开始破裂。

帝弥托利怒视着天帝之暗剑的持有者,以阿莱德巴尔Γ的枪头敲击地面。

遗产武器撞在地上发出巨响,环绕着解放王的暗黑护盾应声而碎。

“发、发生什么事啦?”其他成员终于追上了他们,希尔妲不禁发问:“我们本来在跟那些超厉害的敌人战斗,然后他们突然就停下来,冲向你们——”

她眼睛突然睁大,泪水涌出双眼,磕磕巴巴:“帝、帝弥托利?”

“殿下!”杜笃大喊,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君主。

他面向他的友人,浅浅地笑了笑,说:“之后再聊吧,当下……”

他转身瞪向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塔烈斯,怒吼道:“你要遭受跟涅梅希斯一样的命运,这就是扰乱我头脑、让我伤害家人的代价!”

“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他嘶吼着,再一次用阿莱德巴尔Γ的枪头敲击地面。

一声令下,十杰全都开始向暗蠢们发动攻击,使大家困惑不已。

库罗德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发令:“全员听令,集中全力别放任何漏网之鱼离开这里!要么制服他们,要么干掉他们,总之要让他们全趴下!”

“好!”金鹿成员集体应声,而其他人只是一点头便转回战斗。

“殿下。”杜笃喊出声来,库罗德这才注意到青狮的人都在他们身边。

帝弥托利向一直跪着的贝雷丝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让他轻轻将自己拉起来。他面向自己的臣民:“支援十杰。格杀勿论。”

青狮成员又看向他们点头应和的王后:“我们来对付涅梅希斯。”

她向着杜笃和梅尔赛德司指示:“照顾好蕾雅。”

“遵命,陛下。”杜笃深深鞠躬,然后揽起蕾雅,跟梅尔赛德司一同跑向角落藏身,让梅尔赛德司照看她的伤势。其余青狮成员冲去支援他们的金鹿战友,而留下的这三人与涅梅希斯对峙。

涅梅希斯盯着他们瞧了稍许,嗤笑起来。他举起天帝之暗剑说:“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三个就能打败我?无知蠢材!”

库罗德轻声一笑,捻起一支箭在指尖转了转,若无其事地说:“我觉着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挑战。你们怎么说,老师?帝弥托利?”

那两人一同点头,摆好架势。库罗德搭起一支箭,瞄准了白发男人,说道:“有件事你真该学学,解放王啊,我们的王家夫妇……?”

那两人向着涅梅希斯发起冲击,库罗德松手放箭,高声喝道:“他们真是不服输!”

涅梅希斯放出天帝之暗剑的剑刃,削断了直指他心脏的那支箭。真正的天帝之剑长啸着出鞘,剑刃与暗剑相撞,使其主脚步踉跄。阿莱德巴尔Γ捅穿了涅梅希斯的肩膀,他愤怒地嚎叫着,抬起另一只手击向金发国王。

帝弥托利撤回他的黑暗遗产武器俯身,躲过了向自己袭来的一拳,库罗德的下一支箭则射穿了敌人的拳头。而天帝之剑再次鸣响,逼得涅梅希斯后退一步回避剑刃。他们的攻击并未就此终止,因为帝弥托利迅速对涅梅希斯释放出一道辉光,而他的挚爱则立即以爆炎轰炸敌人。二人魔法交错,令他们的敌人手忙脚乱,而库罗德对天拉弓,遗产武器闪耀着怪异的红光。红光吞噬着他的箭,他放手将其射向天空。那支箭在涅梅希斯的头顶粉碎,其碎片化为光箭,如雨点一般射向那个伪王。涅梅希斯咆哮着举起天帝之暗剑直指库罗德的头冲来。

库罗德闪向一旁,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涅梅希斯则付出了代价。他突然意识到天帝之剑的剑刃缠住了他的胳膊,转头怒视着剑的主人,而帝弥托利则移至他的盲区,用手中的黑暗遗产一举砍下来他的头颅。

看到解放王的尸身倒地、头颅滚向一旁,里刚公爵松了一口气。他走向国王夫妇,开口问:“他这应该是死了?”

他的老师抬起手,一道魔法光圈出现在她掌心,围绕着那具尸体和头颅的地面爆发出岩浆,将一切烧毁殆尽。两个男人看着她赶尽杀绝,而她只是耸了耸肩:“只求万无一失……”

库罗德和帝弥托利扭头看向彼此,都轻声笑了起来。棕发男人面带微笑,刚要开口……

“库罗德,小心!”他听到希尔妲疯狂尖叫,突然感到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使他摔倒在地,滚向一旁。

“帝弥托利!”他听到王后的惊呼声,瞪大双眼看着帝弥托利被一道暗魔法一路推开,身体重重地撞向一面墙,然后摔倒在地。那面墙应声而碎,碎片砸在他的身上。

“塔烈斯!”她狂怒地大喊着,将闪耀着红光的天帝之剑挥向施术者。塔烈斯躲过了第一剑,但天帝之剑停在了半空中,仿佛在威胁他一般地颤抖着,然后突然围绕着他狂舞起来,暴怒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塔烈斯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地倒在了地上,但是没人在乎。他们都冲向了帝弥托利倒地之处。

“帝弥托利!”他们大喊着,七手八脚地将压在他身上的碎砖搬开。他们将他抱在怀里,他缓缓睁开双眼。他发丝间和死一般惨白的脸上布满了自己的鲜血,而他那身黑色盔甲也挡不住塔烈斯的攻击和落在他身上的碎片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转过头看着库罗德,虚弱地问着:“你……没受伤吧?”

“没,我没事。”库罗德当即回应,都要哭了:“可恶,帝弥托利,你这蠢货!”

受伤的男人轻轻笑了笑,却因这一动作牵动伤口而痛哼起来。他对他微笑,声音虚弱:“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不是以这种形式!”库罗德大声呼喊,眼泪落了下来:“不是以你的性命为代价!你这蠢货!”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着,转头看向在自己另一侧痛哭的女人,“挚爱……我……我很想你。”

她呜咽着,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我也想你,帝弥。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库罗德将手放在那两人的手上接过话:“你们还有好多日子可以弥补,帝弥托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脱身的!”

她轻声笑了笑,眼泪却不断坠下:“库罗德说得对!你害得我们找了那么久!”

帝弥托利露出苦笑,气若游丝:“我很抱歉。”

看到他双眼开始闭合,库罗德哀求着:“别别别别!别闭眼!坚持住,帝弥托利!”

他转身高喊:“玛莉安奴!梅尔赛——”

他看到十杰站在他们面前,睁大了眼睛。他们的同伴们在十杰身后,只能恐惧而又绝望地盯着他们,无法前行。

十杰中的那个格莫瑞在他们面前跪下,将手搭在帝弥托利的腿上。受伤的男人喘不过气,头转向一旁,额头靠在他挚爱的胸前,双眼逐渐闭上。

库罗德无法肯定,不过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法师面纱之下嘴唇在蠕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他看到一团黑雾从她手中飘向帝弥托利。库罗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不过那团雾气看上去并不危险。它甚至还有点令人……安心?其余围绕着他们的英雄们也都跪了下来。他们伸出手放在帝弥托利的腿上,同样的黑雾从他们手中飘向了濒死的男人。跪在他们两人身旁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和戈迪耶以近乎虔诚的姿势将手搭在了帝弥托利的双肩。随着更多黑雾转移到国王的身上,十杰的身体也逐渐开始褪色。

那个格莫瑞是第一个完全褪色的人,而其他围在帝弥托利双腿旁的十杰也出现了同样症状。在十杰们逐渐失去颜色的同时,帝弥托利的面色却慢慢恢复起来。

等到最后的英雄也褪尽了颜色时,帝弥托利睁开双眼,狠吸一口气,令他们两人都吃了一惊。他眼中落泪,声音低沉沙哑:“谢谢,朋友们。”

说完这几个字,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帝弥托利!”

 

塔烈斯一死,剩余的暗蠢(他终于从西提司那里得知他们叫阿尔加塔兵)也被他们的军队轻易击溃。他们不清楚这是不是最后的一波人,不过至少,说他们成功干掉了绝大多数敌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们决定撤回哥纳利尔堡,因为这里离得最近。没人知道风声是通过哥纳利尔堡的仆从处还是王国军的士兵走漏的,他们知道的是帝弥托利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帝弥托利休息了一整天,然后说他已经没事了,让大家都很担心。而蕾雅虽然状况比其他所有人都要糟糕,却仍旧要求跟帝弥托利单独谈话。他们拒绝了,这也难怪,不过他们还是做出了妥协。在他、杜笃和金鹿老师陪同的前提下,蕾雅跟帝弥托利可以想聊多久就聊多久。他们保证只会安静旁听,不过库罗德听到那两人的话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引发库罗德的上百个问题。

蕾雅尽力确认了,他们所救的男人确实是帝弥托利。她不太肯定暗蠢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根据她的推测,他们应该是把他的尸身或者濒死的身体带回了香巴拉,然后用英雄布雷达德复活或救回了他。帝弥托利现在所拥有的深蓝色右眼(他把它藏了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质疑了)跟布雷达德的眼睛颜色一样,这就说明暗蠢要么就是把他们融合了,要么就是用布雷达德身体的一部分替换掉了帝弥托利身体损坏了的部分。

蕾雅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把帝弥托利和布雷达德融合在一起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帝弥托利偶尔会思维混淆,用姓氏称呼其他人(除开玛莉安奴,他叫她莫利斯),而且有时候还会抱有敌意地管蕾雅叫“塞罗司”。这也能解释他偶尔会想起的那些属于他祖先的奇怪记忆片段,他迟疑片刻后会意识到那些并不是自己的经历。

但是帝弥托利状态不错,还挺出乎大家意料的。库罗德甚至还无意间听到他向他妻子坦言,说自己现在已经听不到死者的话语了(库罗德以前还不知道他能够听见那些),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片段。他现在可以瞬间判断哪些记忆属于他自己,而哪些又属于他祖先了。众人既支持又理解,为他平安归来而高兴,这些都在帮助他康复。

与金鹿和青狮的好朋友们呆在哥纳利尔堡的生活让库罗德觉得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校园,回到了简单质朴而又充满希望的当初……

但有一点他不会忘记:未来是不等人的。

 

帝弥托利在哥纳利尔堡的内庭找到了他,他正在养护那片银莲花坛。这片花坛是他偶然发现的,而那片紫芯白色银莲花让他想起来在里刚堡的那段黑暗时光。他猜测这些银莲花是希尔妲在回到哥纳利尔堡后自己种下的。他一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独自一人在这里种植照料花朵,便心疼起来。他原本只是想来看一看花,但是当他看到花丛的维护达不到他的标准,或者说是他和希尔妲的标准时,就忍不住动起手来。

不过他不能责怪希尔妲。自从五个月前他们重聚(才五个月吗?感觉像是过了八个月……),她就没有回过哥纳利尔领,所以照顾这些银莲花的人并没有见过他和希尔妲是如何呵护它们的。

起初金发男人一言不发,只是脱下他的深蓝外套,卷起袖子,蹲在库罗德身旁着手跟他一同护理花朵。库罗德向身后一瞥,看到杜笃站在几步之外,这样他就可以清楚地看着他们,又给他们留下了隐私空间。他们保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帝弥托利小声说:“她怀孕了”。

他拿不准对方到底是吓坏了,还是只是向自己陈述事实,于是他看都不看地随口答道:“对啰。顺带说,是你的。”

帝弥托利轻轻笑了笑,应声:“是的。他们跟我解释过了。”

听到“他们”一词,库罗德终于抬头看着他发问:“蕾雅怎么说的?”

帝弥托利收起笑容回答他:“她认为贝雷丝母亲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她身上。最起码,她相信女神会保护她。”

他抬起眉毛问道:“那你们两个又是怎么想的?”

“我……”帝弥托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双眼,低头凝视着面前的银莲花,说:“我信任贝雷丝。她认同蕾雅关于苏谛斯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任何事的说法,所以我也会信任她的女神。”

库罗德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心点,陛下。如果给别人听到法嘉斯神圣王国的国王这么说话,会有麻烦的。”

帝弥托利转而面向他的密友,扬起眉毛反驳:“好吧,按照罗德利古的说法,我不会是法嘉斯神圣王国的国王,而是芙朵拉统一王国的国王。”

库罗德咧开嘴笑了:“哦,他跟你说过了?”

帝弥托利皱着眉头问道:“你在搞什么鬼,库罗德?”

黑发男人无辜地眨着眼,反问回去:“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搞鬼?”

金发男人翻了个白眼,逐条列举:“我看看,该从哪儿开始?显然,你让雷斯塔诸侯同盟的五大诸侯都同意了加入法嘉斯,而里刚领目前由臣属于里刚家族的人治理,他们不需要获得你的批准就能自己做抉择。原先隶属于阿德刺斯忒亚的家族也开始向布雷达德家族发誓效忠,其中甚至包含离同盟领更近的那几家。更不用说,达夫纳尔家族的当家也宣誓说她的家族属于我们,虽然在贾拉提雅家族投奔法嘉斯以后达夫纳尔家族跟王国的关系就一直有点问题。”

“好啦,好啦。”他不屑地摆着手,阻止帝弥托利继续作报告(他真的没心情听芙朵拉此时的政治动向)。他叹了一口气,老实承认:“我要离开芙朵拉了。”

“什么?!”帝弥托利睁大眼睛,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库罗德举起手阻止了他的话语。

“我在芙朵拉之外还有些没做完的事要处理。”他说得含糊,但下一句话却充满了信念和决心,“为了我的梦想……我们的梦想,我必须离开一阵。”

帝弥托利盯着他看了几秒,关切地问道:“芙朵拉之外的事情……是在帕迈拉,对吧?”

“或许吧。”库罗德不置可否,顽皮地笑着。

他的好友凝视着他,片刻后认命地叹气了。他没有制止他,而只是以一种听天由命的口气问道:“库罗德,求你跟我说,你没打算推翻现在的帕迈拉王室,把一切都扔给我和我的王后来收拾。”

库罗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推翻他自己的家族这一荒谬又好笑的疯狂想法使他不禁笑得喘不过气,连肋骨都疼了起来。帝弥托利为了朋友的古怪模样皱起眉头,朗声强调:“我认真的,库罗德。我已经能够想象为了维护芙朵拉的和平我们有多少文书工作要处理了,为此我都开始做噩梦了。请你不要再为芙朵拉征服其他任何国家。光是为战败国起草条约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库罗德摇着头,尽力克制自己的笑声,想说点什么。看着帝弥托利严肃的表情,他噗嗤一声,又开始大笑起来。一定是他的声音召来了她。金发国王一看到她,神色便立即放松下来:“挚爱,请跟你兄弟谈谈,告诉他不要以我们的名义征服帕迈拉。”

她听到这个奇怪的请求后扬起了眉毛,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口气正如她以前跟自己的学生说不要在教室里乱跑一样(这种事情在金鹿学级尤其频繁):“库罗德,不许以布雷达德家族、芙朵拉或其他任何可能联系到我们的名义去征服或解放任何国家。”

听到这个特别命令,库罗德又开始放声大笑起来,他知道她学会了这样说话是因为库罗德(以及希尔妲)以前很喜欢钻她命令或指示中的空子。而她则朝着她丈夫说:“他也是你兄弟。”

“如果他搞鬼,就是你兄弟。”帝弥托利澄清申明。她叉起双臂。

“哦?那他什么时候是你兄弟?”她提出质疑。

他耸肩答道:“他做媒的时候吧,我觉着。”

“那好吧,我觉得他那粗暴的配对技巧会让布雷达德家族蒙羞的。”她一板一眼地说着,让国王笑出了声。

“喂!”库罗德终于憋住了笑,为自己辩护起来:“我可把你们俩凑成一对了,不是吗?!”

他们一同转向他,面无表情地耸着肩膀:“你是帮了点忙。”

库罗德噘着嘴站起来,盯着那两个人问:“哦,我懂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嘲讽小老弟’,对吧?”

帝弥托利也站了起来,从花坛摘起一朵银莲花。国王夫妇异口同声:“不,这只是我们日常的‘嘲讽库罗德’。”

他瞪了那两人几秒,然后三人一同大笑起来。

他看着帝弥托利将那朵银莲花别在她耳后,见到那两人十指相扣,眼中充满爱意,自己也嘴角弯弯。他露齿而笑,跳向两人,伸出双臂将他们抱住,使那两人叫出了声。

他紧紧抱住他们,跟他们保证:“我会让我们的梦想成真的,所以……”

他闭上双眼,问道:“等着我,好吗?”

他感受到那两人的手环绕着自己,在他们的拥抱中放松下来。听到他们的低语,他的心简直飞上了云端。

“我们也会在这里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继续努力,所以,去做你必须完成的事情吧,库罗德。”

“等到事情都解决了,回我们身边来,好吗?”

“好的。”他收紧了抱着他们的双臂,“我保证。”

 

一周之后,大司教蕾雅在加尔古·玛库将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和贝雷丝·艾斯纳·布雷达德正式加冕为芙朵拉统一王国的首任国王和王后,金鹿和青狮的全员都在场庆祝,恭贺王室夫妇。庆典持续了一天一夜,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们开怀畅饮,载歌载舞。

第二天,库罗德·冯·里刚离开了芙朵拉。

接下来的几个月十分忙碌,芙朵拉在五年漫长的战乱后开始恢复生机。帝弥托利王和贝雷丝王后在布雷达德堡再次举行了婚礼,由大司教本人担任司仪,这场婚礼更多只是一种仪式,因为他们五年前的那场婚礼在赛罗司教会看来就已经生效了。为国王夫妇主持婚礼是大司教蕾雅在退位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接替她的是她的副手西提司以及他的“妹妹”芙莲,他们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教会。

帝弥托利王和贝雷丝王后共同治理着芙朵拉,有时能听到那两人为某些困扰着芙朵拉的问题展开唇枪舌战,不过所有人都能证言,没有哪次争吵会延续到议事厅之外。在会议厅外时,他们依旧忠心倾慕于彼此,还经常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照料布雷达德堡内的银莲花园。王室夫妇将精力集中于芙朵拉的重建工作,为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提供救济,尤其是那些因为战争失去父母的孤儿。

 

八个月之后,国王夫妇得到了一个拥有布雷达德大纹章的儿子。小王子的名字是蓝贝尔·杰拉尔特·艾斯纳·布雷达德,而芙朵拉的全体民众都在为他的出生而欢庆。

一周之后,帕迈拉国王本人亲自拜访了布雷达德堡,还带来了堆积如山的礼物送给宝贝小羊羔(自从莉丝缇亚开玩笑说小宝宝更像是小羊羔,而不是菲力克斯说的小猪仔后,这个昵称就甩不掉了)。

国王夫妇只能呆望着多得根本用不上的礼物,听着帕迈拉的新王笑嘻嘻地提醒他们:“怎么着?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说我要宠坏你们家小孩吗?”

国王夫妇只能互相做鬼脸。他们太了解帕迈拉国王了,知道这是他对于他们没有邀请他参加婚礼的消极反抗。

……又没请他。

 

 

第二章背景知识:
飞龙‘老师’
我和朋友开玩笑,说库罗德给自己的飞龙起名叫‘老师’,所有人都嘲讽他(他的巴巴罗萨白龙叫Omar奥马尔,这是英配声优Joe Zieja在视频里说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帝弥托利的马其实是叫‘贝雷丝’(只有玛莉安奴和杜笃知道那匹马的名字),而每次别人问帝弥托利他的马叫什么,他都慌得一笔。(没人知道,但是希尔凡有次开玩笑说那匹马是以贝雷丝为名的,虽说没人相信他……帝弥托利差点吓出心脏病。)

光晶
是魔道学院中用来帮助初学者集中注意力的常见道具。它是由与许多用于强化使用者的魔法熟练度和力量的魔杖所相同的水晶材料制成的。只要魔法师点亮水晶,它就会一直发光,直到使用者将其熄灭(这是魔道学院让学生练习控制力的训练课程),或者等待经过一段时间(时间取决于晶体的尺寸,与用于取暖的晶体一致)。在本故事中,伊古纳兹是从曾经在魔道学院就学的洛廉兹那里获得光晶的。身为弓骑士的亚修并不能激活晶体。他所使用的光晶是已被他人提前激活过的。由于法嘉斯常年可见度低下,罪魁祸首是严酷的暴风雪(在王国北部和中部地区更为常见)和大雾(在王国南部较为常见),弓骑士侦察兵通常会带着少量箭头由光晶(为了精准度而打磨成箭头的形状)做成的箭,用于告知战友自己的所在地点。其所发出的光芒可以穿透暴雪和浓雾。然而,光芒也同样会将他们的位置暴露给敌人,所以使用时必须小心。取出一只光晶箭上弦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敌方狙击手干掉该侦查兵,令侦察兵陷入险境,因此,这种箭只能用于极端环境。(除了弓骑士之外,法嘉斯骑士也常常令天马骑士和暗骑士担任侦查员,具体采用哪个兵种取决于骑士所属家族的人员构成。)

法嘉斯与包围战(红花之章剧透)
由于天气寒冷,地貌崎岖,法嘉斯向来物资贫乏。蓝贝尔·布雷达德国王之死又导致一些小领主想要通过反叛获得更多权力,盗贼横行也成为常态,对每块领地所能获取的资源造成了负面影响。如果阿里安罗德、贾拉提雅和戈迪耶同时遭受南方、东方和北方的侵略,法嘉斯就会变得极其难以防卫。因此,帝弥托利在红花之章的最终战场选在塔尔丁平原。阻止阿德刺斯忒亚帝国向菲尔帝亚进军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塔尔丁与赛罗司教会协力,夹击帝国主力,因为菲尔帝亚资源有限难以应对包围战。在《枯萎的向日葵》一文中(译注:指红花线的那篇同人),伤者被送去了伏拉鲁达力乌斯堡,因为此处更为安全,部队也可以随时撤至戈迪耶领或西海岸。北部领土的地势更为险峻,能够给帝国造成很大的麻烦,为王国军争取优势,这种影响在冬季尤为明显。撤往北部、巩固军事力量、防卫北方边界或许是最符合逻辑的一步,但帝弥托利被对艾黛尔贾特首级的渴求蒙蔽了双眼,转而与赛罗司教团联手在塔尔丁平原进行决战。这样做的另一原因则是拖长战局对于法嘉斯来说极不可取,因此,他们的战术往往侧重于迅速结束战斗,而纹章持有者和英雄遗产对于法嘉斯来说也是不可或缺。

兵种变化
贝雷丝的“新兵种”深受帝弥托利的领主统帅以及天马骑士的影响(主要是因为这样她就能穿上一件能够掩饰体型的裙子)。外型如图。新兵种可以叫做“执政王后”或者“冬之银莲”(我还没认真考虑过),而兵种特技则是“王后万岁”(在敌人行动的回合,邻接的我方战斗时,我方的必杀回避+5,必杀+5)。这是一种能够使用魔法的步兵兵种,对枪术、箭术和指挥有熟练度加成。

传送攻击,计策和跳舞(该段为译注)
看到银莲花小说中作者倒数第二场的修伯特那关也用了一回合速通的直取战法简直笑死我。神速传送再动的三件套算是本作标准的直取套路。这种玩法适用于过关条件为击败敌将、目标敌将开局在场且没有多段血条的关卡。
以苍月线安巴尔为例(敌将只有修伯特),我们需要:一个主攻手,一个能二次传送的高魔力法师,一个舞者/开女神之舞的再动者,一个救援手/二传手,一个开神速态势的路人。这关起始位置离敌将太远,仅凭传送手一人无法将主攻手送达目的地,必须借助救援手/二传手帮主力传送手走位。
行动顺序是神速相关人物——传送主攻手—救援/传送传送员——跳舞再动传送员——二次传送主攻手——主攻手直取(必要时空军)。
会传送的角色有莉丝缇亚、林哈尔特、玛努艾拉以及DLC的哈琵,一般首选都是高魔力的莉丝缇亚或哈琵,剩下两人一个是男性一个弱理学,不刻意刷的话只能靠主教职业两发传送。
会救援的高魔角色是芙莲和DLC的康斯坦洁。
舞者战略意义重大,作为再动工具人时可以选本班的弱角,主打剑回避技能时则可以给队里的强力回避T,跳舞白蹭经验更是专治极难经验衰减(可惜该职业升级加成太低,最后这条只有王子等少数高成长角色适用)。
青狮线专属的舞娘队同样有最多一次再动四人的强势技能女神之舞,在这一计策支援下几条血的敌人都扛不住一回合。
主攻手还差一格时可以带行军戒指。
骑兵空军下马下龙之后可以使用手甲,手甲的优势在于多次攻击,除非主力太软敌人太硬打不动,否则输出通常高于枪和斧。
翠风和银雪的安巴尔同样可以一回合过关。开局东部我方离修伯特更近,直接两发传送送走,不需要其他人帮传送员走位,但跟小说不同的是这关的敌将同时有修伯特和死神骑士,老师和兄弟起始位置需要神速或传送一下才能直取死骑。
翠风/银雪的皇城战可以依葫芦画瓢一回合速通。苍月的皇城战因为开局位置太远,boss又会变身三次四条血,故无法直取。

“库罗德的演讲哪儿去了?”
库罗德在游戏中发表的那番言辞是为了分散涅梅希斯的注意力,让贝雷丝可以发出最后一击。在这篇小说里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知道王家夫妇只要几秒就能干掉涅梅希斯,所以他吸引了涅梅希斯的注意力,创造了条件。

时间线和香巴拉
同盟军在这篇小说中的行军速度比原作中快,造成这个结果的诸多要素在小说中均有提及。因此,帝国和暗蠢也不得不调整他们的策略。例如,由于王族派和王国军的攻击,死神骑士留在了法嘉斯,而不是前往了梅利赛乌斯要塞。涅梅希斯的复活地点刻意选在了香巴拉,这一方面是因为王国军与库罗德以及其他人发动的突然袭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许多高层要么死亡(科尔娜莉亚)要么失踪(缪森),迫使他们这么做。帝弥托利被当作布雷达德部署,统领着十杰来协助涅梅希斯(不过塔烈斯也是残虐成性才下此命令)。在游戏中,围绕着涅梅希斯的护盾会随着十杰的死亡而减弱,所以在这篇小说中,那个护盾其实是由十杰维持的。十杰的领袖——布雷达德(帝弥托利)宣布涅梅希斯是敌人之后,伏拉鲁达力乌斯和戈迪耶便立即解除了他的护盾,于是他不再受到十杰保护。暗蠢带来十杰也是为了在解放王掉转矛头对付自己的时候能让十杰杀死涅梅希斯,因为他们对十杰的控制力强于涅梅希斯。

纹章对于怀孕的影响
婴儿的纹章对于怀孕的影响还所知甚少,但是人们注意到较长的孕期可能意味着所怀的孩子拥有大纹章。贝雷丝的情况尤为特殊,因为她体内具有初始者的神力。这对他们的孩子们会产生哪些影响在这篇小说末尾处还不清楚,但是其中之一就是他们也能够听到苏谛斯的声音。

Notes:

Abje是波斯语的姐妹。我想要用日文版库罗德对贝雷丝的‘兄弟’称谓,但是日语的姐妹放在对话中有些违和,所以我就用了波斯语的版本。(译注:然而翻成中文版时采用了音译的‘阿姐’。)

我没给这篇文打“主要角色死亡”或“角色暂时死亡”标签,因为帝弥托利在通篇小说中从未被证实死亡。一切都是流言,甚至连蕾雅都无法肯定暗蠢到底是用布雷达德复活还是挽救了他。XD

这篇小说建立在我突然想到的这个情节的基础上(大意是金鹿线帝弥托利被暗蠢复活,作为布雷达德与众人为敌,没被他攻击的贝雷丝保护库罗德让他越发狂怒,最后涅梅希斯攻击贝雷丝,使他挣脱控制)。而且,由此开始,我们就有了花之分歧系列。这可能就意味着我之后还会写一篇银雪之章的帝弥雷丝。我还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
还有,土豆花(译注:指第二章2/5部分开头提到的土豆花)当然也有花语XD
“祝福”“喜爱”“慈悲”和“同情”

译注:
正文最后小羊羔宝宝这个昵称是因为小王子跟他爷爷一样叫Lambert,所以莉丝缇亚说他是baby Lamb小羊羔宝宝,而非菲力克斯所说的piglet小猪仔。这个语言梗无法翻译,只能译注在后记了。

老师在最后重逢时对王子的称呼其实是迪玛Dima(呼应第一章众人打赌猜老师对王子的昵称是什么),但是谁让官中译名长成这个【】样,只能翻成帝弥了,总不能翻成帝玛吧……

Notes:

显然,这几篇小说的主题是花,所以在此给出银莲花的花语:
“转瞬即逝的爱”/“夭折的爱”
“爱的悲哀”/“爱的痛苦”
“被遗忘的”“被抛弃的”
(白色银莲花的特别涵义)“真实”与“希望”
(紫色银莲花的特别涵义)“我信任你,等着你”
 

译注:
本篇译文为获得原作者正式授权的第二版,授权许可见原文二章评论。如果有读者19年在Lofter看过初版的话,可能会发现该版对于一些前次的错译漏译做了修正,语言部分也重做了本地化润色。还有其他问题或勘误欢迎随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