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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赌就赌，赌多大都行，反正现在整个蓝雨都是你的，大不了公司倒闭大家下班。”金沙酒店57层的高空酒吧 Cé La Vi，无边泳池旁，能够无遮无拦地俯瞰全部新加坡海滨夜景的贵宾卡座上，黄少天把脚蹬在沙发上，引得侍者和客人频频侧目，又没人敢说什么。
喻文州说：“为什么你觉得我现在想赌钱？我是那种失恋了就把自己关进赌场买输、逃避现实世界的人？”
黄少天说：“哦，你不是吗？大晚上开着一辆脸都被撞瘪了的车来敲我家门的是谁？想杀你的人多了去，搞得像你第一天知道。呵呵，是哪位大佬在我面前耍威风，说自己要了结一切？你的了结是指给你老公的车子付了明年的保费吗？”
喻文州望向新加坡的天际线。夜色深沉，一盏盏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一层白色的晕光从地面冲向天空。喻文州对着空气说话：“我当时在楼上，枪都架好了，张新杰一出现就能爆了他。但是，我想起我回家的时候，他也是从楼上下来。而他什么都没做。”
黄少天说：“然后你就从二楼跳窗逃了，哭着跑到我面前，你老公是什么混账你都一点办法没有，你也是混账。老天，我不是你婆婆也不是你妈。呃，你俩有这东西吗？算了，我对霸图二把手的家私没兴趣，你还是去楼下赌两把吧。”
喻文州甩手站起身，靠着沙发椅背猛灌完那杯没喝完的鸡尾酒，把剩下的半杯冰水随便放在侍者托盘上，说：“下楼，你也来。”
黄少天还在那翘着脚：“我才不跟你去赌，老大。你在赌场醉生梦死的时候，我还得帮你管着蓝雨呢。”
喻文州说：“谁说我要去赌？我只是下48层。八音符他们都没走吧？给我查。我要查张新杰在诊所近半年来频繁沟通的客户。”
张新杰说：“我要查喻文州最近重仓的几只股票。”
埃尔拉扬银行Masraf al raya (MARK)
达尔·阿尔达瓦开发投资公司Dar Aldawa Dv (DADI)
穆塔卡梅拉保险公司Mutakamela Insurance (8040)
沙特电力采购公司Sppc (4270)
……
张新杰沉吟：“他们勾搭上中东线了？”
韩文清说：“也不难想。本来马来西亚就有许多中东人来做生意，肯定有人愿意拉着蓝雨入场合作，运东西。他们消息也灵通，就和我们一样。现在蓝雨占着亚洲最大的转运港新加坡港；新加坡这国家五港有三不算，马来亚、菲律宾、泰国的叫得出名的港口哪个没有蓝雨？南洋的生意他们已经吃到头了，肯定也想去中东再分一杯羹。那时候蓝雨就不是马六甲海峡的几个码头的地头蛇了，半条欧亚航线都听他们的，什么不能运？”
张佳乐冷笑：“也不怕把自己吃死。红海那边乱成一片，也门人伊朗人阿拉伯人哪一派搭理他们？霸图也走了多年亚丁湾这一线了，蓝雨吃开之前，恶心死他们。”
林敬言说：“正好，要在南洋跟蓝雨翻脸，我们未必打得过。他们的大本营新加坡和菲律宾不散，在南洋打不垮他们的根基，新加坡港我们非要抢来也吃不下。但非要开拓中东线，那就是他们自找的了。”
张新杰说：“中东北非的航运港口，所有亚洲人里最能说得上话的是霸图。喻文州不想和我谈，就吃点苦头。”
捏着一沓密密麻麻排布的表格，喻文州说：“最近中东富豪家族组团来割胰腺肿瘤？我怎么不信，这又不是传染病。石不转最近给霸图谈的生意，剑指中东啊。”
“杀杀他们的锐气。”“给他们找点麻烦。”
……
一艘悬挂马耳他旗帜的挪威船只在波斯湾海域遭到来自胡塞武装的袭击。
也门胡塞武装宣称，对全球第二大集装箱航运公司马士基旗下的一艘集装箱船发动了无人机攻击。
希腊一艘护卫舰在亚丁湾向无人机开火。
十二家国际海上运输公司暂停了红海航线运输业务。
火箭炮与导弹的轰鸣声中，依然有船只前赴后继地开往荷台达港与吉布提港。也门西部高地与沙漠中，每一天都有数百万美元化为灰烬和鲜血。沙特与也门的边境，战火重燃。沙特的腹地则在无垠的沙丘与无云的蓝天中间，陈列着高山般的石油钻机，与巨湖般的光伏基地。数不完的投资人名单中，LAN YU Trading Pte.Ltd.的名字悄然缀在靠后的位置。荷台达港附近的地块频遭爆炸袭击，而更安静一些的港口旁，高耸的起重机依然修建着新的大型仓库和工业园。这些地产的开发商中，BATU Development Pte.Ltd.也位列其中。
明天，这些港口的其中一部分就会迎来几发导弹，一并陷入火海。而每一艘因为海上爆炸而沉没的船只，都有可能载着光伏板或钻井必需的组件。这仅仅是表面部分。强行登船、抢货纵火，在沙漠中简陋的公路上制造交通事故，在连公路都没有的半无人区对射火箭炮……
在多国海军联合打击胡塞武装的行动与联合国声明之下，不管是两个东南亚运输公司，还是两个南洋走私帮派，相互斗争的声量都太小太小。而他们正是籍由此把自己隐身在国家武装的巨兽之后，发起一次又一次倾轧。
新闻电台与战地记者，不会拍到黄少天的刀、张佳乐的猎寻。
但是Citadel LLC吉隆坡办公室的投资顾问们，会在茶水间里谈论，不知道办公室的五年元老喻经理，最近一个月怎么都没有现身，下属的交易员和分析师想要汇报工作都找不见人，这一部分工作全都压给了喻经理的上司。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Novena Cleric Specialists吉隆坡分部的护士站，夜班护士交接时，也会闲聊上两句，那个从五年前诊所开设就在这工作、五年来没有一次迟到记录的小张医生，最近怎么完全不见人影。这个月有好几个患者来问起Dr.Zhang的近况，她们都只能微笑搪塞。
双方在洋流和沙漠上你来我往、火炮纷飞地打了一个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连向各国政府举报对方偷漏关税、给新加坡民防部队打电话说对方办公大楼不符合消防规范，这样的小动作都不再有了。
沙漠深处的一辆巡逻车里，喻文州尘土满面，抱着枪长叹了一口气：“这到底什么是尽头。”
地下防空洞的电脑前，张新杰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摘掉眼镜搓着脸：“我们完全是两败俱伤。”
霸图和蓝雨的内部线路里，各自突然出现一个陌生ip发来的简讯，几乎是同一时刻。
“我们谈谈。”
……
“石不转？”
“索克萨尔。”
“牛车水？”
“白沙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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