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现在,假设你是一个犯罪分子。
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而是那种能开阿帕奇扫射东京塔,驾驶鱼鹰轰炸游乐园的犯罪分子。或者说,你犯下的罪已经可以被纳入恐怖主义了。
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三十年如一日的杀人放火,终于荣升了……小组长。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工作,你的爱枪下又多了一条冤魂。坐在老爷车上看着小弟准备发动汽车,你开始思考是先抽烟还是先坐车还是边抽烟边坐车。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你生活在一个该死的、愚蠢的少年jump漫画里。你所有引以为傲的成就(或者罪行)根本不存在。你不仅没杀过人,甚至没犯过罪。事实上由于你谨慎的作风,多年来你连一条交通违章都没有。
现在,你怎么想?
——我们敬业的杀手先生?
夜幕降临,织成一张网。都市中灯火点点,如许多眼睛,窥伺着黑暗下的秘密。就在这许多建筑中,坐落着一座奢华的酒店大楼。组织明面的产业,琴酒在这里拥有一小部分股权和几个房间。
房间明亮空阔,陈设和交付给现任主人前没有区别。除了加装一些暗处的防御装置,琴酒没布置过这里。
丝毫不顾及发丝还在滴水,琴酒取出电脑。消息弹出来,是确认了他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还附带了几句对于他工作作风的赞许。
琴酒挑了挑眉,橄榄绿的眼眸盯着任务目标暗下去的头像。成功?他今天可是亲眼看到那人死而复生。
对于世界荒谬的真相,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和组织联系不过是再次印证。今天的任务目标不是什么大人物,如果这种人都能在组织的追杀下“全身而退”,那么只能说明组织就是个笑话。
——而他明显是最大的笑话。各种意义上的黑色幽默。
琴酒默默的灌下去一大口烈酒。
耳边来自更高维世界的声音再次出现,简直是阴魂不散了:“成为守法公民的感觉怎么样,黑泽阵先生?”
“糟透了。”他如实回答。随后懊恼的发现酒瓶很快见了底。凝视着玻璃中自己变形的倒影,烦躁终于爬上内心。
他一向很注意秩序,注意细节。抽完的香烟会收进密封袋,安全屋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生活痕迹。正是这个好习惯让他活到现在。
空瓶子应该丢进垃圾桶,但此刻,琴酒只想用酒瓶砸烂这个见鬼的世界。
“我注意到你好像并不开心。意识到生活的世界是个子供番,对于你这种犯罪分子不是件好事吗?道德上,你归零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吃了黑枪。”
“……我怎么才能关掉你。”琴酒眉头越皱越深,开始思考双击太阳穴的可能性。
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呢。
彼时琴酒还不是琴酒,他只是训练营里的小小少年。和所有人一样,一无所有,空无一物,等待组织填入组织需要的东西:
永不背叛的忠诚,扣下扳机的残忍,全身而退的智慧。
仅此而已。
他还记得结束第一个任务后,组织会对他们做心理健康评估测试。实际上是观察谁的个性能够胜任杀手工作。
面试官问他: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会让你难受吗。
少年看起来平静又坦然。他已经蓄起长发,因为割喉不熟练的缘故,白衬衫上面溅满了受害者的血。
“不。我只是做了组织需要我做的事情。”
对于琴酒来说,存在就是存在本身。
他不是个贪心的人,事实上他是如此顺畅的咽下了命运所有的嘲弄。
是的,我就是组织的工具,我没有过自己的想法,以后也不会需要。因为,因为——我是为了组织而存在的。
现在,连这个信念都被打碎了,以如此荒诞的方式。
——不对。
他的人生中,有那么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超出工作范围的仇恨。
赤井秀一。
琴酒冷笑了两声,方才有些涣散的绿眼睛重新聚拢,泛起冷光。
既然这个世界不会真正死人,那么赤井秀一一定还活着。
那个背叛了自己又全身而退的老鼠莱伊。那个在天台上打穿了自己颧骨,又被自己设计杀死的FBI……
他一定活着。
琴酒再次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扭曲。沉寂已久的毒火烧穿了五脏六腑,颧骨上的疤痕开始发热。伯莱塔被放入枪套,他顺手取下黑色礼帽。
太棒了,这真的太棒了。这么说来,他可以杀死赤井秀一无数次了。真是光想想就兴奋的发抖。
“给我赤井秀一的定位。”
“啊……按理来说,我是不能干涉剧情的。”
“呵……”琴酒取下点烟器,橘红色一闪而过,烟雾开始在车内弥漫。
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邪恶的笑。犬牙尖尖,像只憋坏的猫:“这不是你想看的吗?利用信息差尽情玩弄角色。”
来自高维的声音有些懊恼:“被看穿了呢!”
保时捷356A滑入夜色。
琴酒在看清定位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这倒不是惊讶于赤井秀一死而复生。而是,赤井秀一正待在一个安全屋里。
组织干部莱伊和组织干部琴酒共享的安全屋。
莱伊卧底东窗事发,这迫使琴酒废弃了许多安全屋,而FBI出于某些心理没有全部封剿。大概是守株待兔的期待这个组织干部会在突发情况下昏了头,走进这些已经暴露的陷阱里。
而赤井秀一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
这是个赤裸裸的挑衅;一封情意绵绵的战书:
“没错,我知道了这个秘密,而且比你先一步行动。现在,我准备完全,正等你自投罗网。”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使上几分力气,他几乎是在狞笑了。赤井秀一总是能最大限度的激怒他。
FBI王牌探员的那张脸出现在眼前。针织帽下几根卷曲的黑色刘海,像煮坏的拉面。英俊、讨喜的混血面孔,平时不苟言笑。但在自己面前,眼角眉梢却流露出一种胜券在握。
他早该识破对方的长发不过是处心积虑。
似乎有心灵感应,脑海中的赤井秀一脱离琴酒意念的掌控,贱嗖嗖的勾起了唇角。
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停下。琴酒摸黑上楼,堪称轻车熟路,这让他深深的唾弃自己。
门没上锁。
“啊,你来了。”
剩余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男人慢吞吞的回头,不出意外的撞上冰冷的枪口。
琴酒的胸膛起伏着,脸色因为酒精有些发红。
“赤井秀一。”
被伯莱塔顶着脑袋的男人却笑的松弛,两根手指搭上枪管,然后一寸寸的上移。极尽暧昧,也极尽……色情。
“终于见面了,亲爱的、亲爱的宿敌恋人。”
天台上被风撕碎的告白落在耳中,脚下地板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琴酒的世界轰然崩塌。本日的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