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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centripetal force by braveten

Chapter Text

「這麼蠢的作業究竟到底能夠我們讓我們學到什麼東西啊?」尤里奧嘟噥道,雙手塞在褲子口袋裡,朝房子的方向走。維克多和勇利跟在他身後,他們牽著手,勇利聽著這金髮男孩的語調就不住瑟縮。「我這輩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需要用上一堆稻草來保護什麼智障的蛋啊?」

「究竟到底,」維克多糾正道。

尤里奧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啥?」

維克多露出淺笑。「你說究竟到底。這兩個詞是同義詞,放在一起就是贅詞了。所以要嘛說究竟,要嘛說到底。」[1]

一陣沉默。

勇利清清喉嚨,握緊維克多的手給他一點警告。一會之間尤里奧閉上眼,好像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不發一語繼續往前走。他們進到客廳,馬卡欽跑來迎接他們,尤里奧馬上就走去廚房坐下。

現在勇利已經來過雅克夫家好幾次了。這兒挺溫馨,左面是一堵嵌著壁爐的灰色石牆,地上鋪著厚地毯。這房子座落在校園邊緣,周圍圍著一圈高聳的樹籬。後頭還有一座花園,馬卡欽經常在那裡玩。

「好,所以我們拿了這張紙,還有這些稻草,」尤里奧開口,翻找著桌上散放的材料。他轉過頭看到勇利還站在客廳,尷尬地待在維克多身旁。

「過來這裡幫我啦,豬排飯。」

「豬排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綽號的?」維克多低聲問。

勇利笑笑,搖搖頭,沒回應這話題,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這些就是你準備的東西嗎?」

在尤里奧回答之前,門鈴響了。

尤里奧大聲呻吟。「一定是我組員啦。」

「組員?」維克多問,走去應門。

一個頭上挑染一搓紅毛的金髮男孩站在門前,興奮地跟維克多問好,接著匆匆走進廚房。他把一只亮黃色的後背包放到地上,對尤里奧露出笑容。

「嗨尤里奧,我想了幾個可以用在作業上的點子,我在想啊──噢,嗨。」他瞥見勇利時就馬上停了下來,勇利朝他禮貌地點頭示意。

「這是我哥的男朋友,」尤里奧解釋道。「他主修物理的。」

緩慢但顯而易見地,這男孩越變越興奮了。

「你……你主修物理?」

勇利很快地看了維克多一眼,他看起來就跟勇利一樣不知所措,接著目光回到尤里奧的組員身上。「呃,對,我主修物理。」

「我叫南健次郎我未來也想在大學主修物理,」小南解釋道,一手指著自己,好像他說的話還不夠清楚似地。接著,他馬上探進後背包,拿出一只塞得橫七豎八的活頁夾。他塞給勇利。「看!」

這男孩的熱情令他有點迷茫,勇利把活頁夾放到桌上,翻起裡頭的筆記。紙頁邊緣附有草圖,畫的是不同的概念和圖表,他期待地看著勇利,好像在等他做出具體回應。勇利不太確定自己該作何反應,所以他就表現出很佩服的樣子,這也不怎麼困難,因為南的筆記的確整理得非常好。

「我還給我們的作業做了些設計哦,」小南告訴他,翻到另一頁。「你覺得怎麼樣?」

這些設計……

很詳盡。

非常詳盡。

「看起來很不錯,」他說,瞇起眼睛讀下面印的小字。「這個能增加空氣阻力。用紙來做降落傘,這想法很好。」

南尖叫出聲,直直盯著尤里奧好像這是他這輩子遇過最好的事情。維克多看起來還是有點跟不上話題,他坐到勇利身邊,把椅子拖到一個近到沒甚麼必要的距離。他的大腿貼著勇利的,勇利也就享受起這種尋常的親密,他愛的人能夠就這麼坐在他身邊。

「好,那可能我們就從圓錐開始做起吧?」勇利提議。

一會之後,小南打起草稿,把他們的設計拼在一起,勇利從旁協助他。尤里奧和維克多只是看著。最後尤里奧決定把手機拿出來刷社群網站,嘴裡嚼起一片口香糖,沒一點幫忙的意思。不過小南似乎不介意。等他們終於做出一款可以測試的設計,維克多把那盒他買來的蛋遞給他們,小南把其中一顆擺在紙袋裡,接著放到裝置中。

小南蹲在地上,擺好手機錄影,之後要來慢速播放實驗結果。勇利爬到樓梯上,發現維克多在看他。他臉上有著一抹溫暖的笑容,身體靠著牆,手插在口袋裡。他穿著他那件兄弟會的皮夾克,尤里奧站在他身邊,注視著他哥哥的表情。

有那麼一會,勇利想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接著,小心翼翼地,他鬆手讓裝置落下,先確定平衡穩當才放手。

落到地上時小南大叫出聲,但勇利分不出這反應是好是壞。他謹慎地拿出那顆蛋,露出笑容點點頭。「這樣可以!」

「圓錐撞壞了,」尤里奧尖刻地指出。

「我們會用同樣的方法再做一個,」小南說。「對吧勇利?」

「當然好了。」

「謝謝你的幫忙,」小南補充道,邊拿著那顆蛋走回餐桌。其他三人跟在他身後,在他們早先的位子上落座。「我長大之後要當物理學家。」

尤里奧嗤道。「你怎麼會想做那種工作啊?」

維克多朝他露出兇狠的目光,意思再明顯不過。就那麼一秒鐘,勇利覺得尤里奧可能看上去是真心覺得抱歉了。勇利微笑。

「我看得出來,你會是個優秀的物理學家。」

小南昏過去了。

(是沒有真的昏過去啦。)

(但他的反應已經非常類似了。)

「你……你這麼覺得嗎?」

勇利有點尷尬地又點點頭。

小南站起身衝到桌邊緊緊抱住勇利。「之後你每次物理作業都可以來幫我們嗎?尤里奧,之後你可以一直當我的組員嗎?」

「我們是隨機分配到同一組的,」尤里奧提醒他。接著,他冷冰冰的氣場鬆懈了。「但我想可以吧。」

「呃,我可以幫你們啊,」勇利同意。「可能不是每一個吧但是──」

「謝謝你,」南告訴他。

維克多臉上又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

 

 

「你那時為什麼要那樣看我啊?」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待在寢室裡的時候,勇利問道。他坐在自己的桌前,維克多從床上朝他扔紙球。到這時候,勇利對維克多所有的煩人行為已經產生抗體──紙球根本影響不了他。偶爾他會扔個一顆回去,不過更多時候,他就置之不理了。「之前,就是我們跟小南一起做作業的時候。」

維克多似乎知道他在講些什麼。「我只是喜歡看你跟他在一塊。跟他一起做事。尤里奧可能不會承認,但他也喜歡上你了。雅克夫也喜歡你。他之前跟我談到你。」

勇利舔舔唇,抬起眼。「是哦?」

安靜地,維克多從床上跳下,雙腳落地。他走向勇利的椅子,碰碰他的眼鏡,調整位置。他接著摸摸勇利的頭髮,從他眼前拂開幾縷,撥到耳後。

「長長了呢,」他喃喃道,沒有回答問題。

「該剪了嗎?」

維克多往他大腿一跨,身子慢慢沉下,唇輕輕貼向勇利的,闔上眼睛。勇利還睜著眼,欣賞著維克多柔軟粉嫩的唇,他稍稍泛紅的臉頰,想著自己怎能如此幸運。他的手滑到維克多的皮夾克底下,在他跟勇利之間只隔著一層T恤布料。維克多接著便投入地吻他,含住勇利的下唇吸吮。勇利張開嘴,維克多也一樣,這吻氣喘吁吁,凌亂而熾熱。

「別剪,」維克多告訴他。

勇利哈哈笑,額頭抵著維克多的。「剛才的親親是在強調這點嗎?」

「你真了解我,」維克多玩笑道。「但不是,我真的只是想要親親你。」

「那又是為什麼啊?」

維克多一手拂過勇利的衣服,推開礙事的布料,在他肚子上描畫起來。「因為我愛你。」

無論聽過多少次那三個字,感覺還是很不真實。

感覺像是一種意外,是一種愉快的驚喜,又弔詭地在最不愉快的狀況下發生。是維克多在一場兄弟會派對上遇見勇利,是維克多滑滑板回家時意外撞上勇利,是勇利意外搞混室友,最後跟一個大概根本不會費心記他名字的校園名人同住一寢。

(不過勇利最喜歡這種意外的地方是,他發現它不是憑著運氣發生──而是無法預料的出現。)

(這就是維克多。)

(無法預料。)

因為他不是那種典型的兄弟會男生,不是,他是維克多,他心胸寬大、可愛、溫柔、煩人又真實,他最棒的地方就是真實。他跟勇利整個大一時期暗戀的男生不同,但那是一種最好的、意外如獲至寶的不同。

「我們兩點的時候要來玩赤膊足球,」維克多抵著他的唇咕噥道。「想一起來嗎?」

勇利皺起眉,從思緒中抽身。「什、什麼?」

維克多隨意地聳聳肩。「赤膊足球啊。就是踢足球,但不穿上衣。」

(好啦,所以大概他還是很典型的兄弟會男生。)

(無論如何勇利都愛他。)

「你確定那不就是踢足球,加上你非常想看我不穿衣服嗎?」勇利逗他。他的手下滑到維克多的衣襬,往上揭。維克多幫著他脫下自己的夾克,接著是他的上衣,勇利欣賞地哼哼。

維克多親親他的唇角。「那可是……我覺得你在控訴我呢。不是啦,真的就是赤膊足球。所有人都會打赤膊。雖然,我只想看其中某個人不穿上衣。所以你也不完全是錯的啦。」

勇利親暱地翻個白眼。維克多的手揪起他的衣襬,眼睛望向勇利,徵求他的同意。

「好吧,但只因為我會贏的。」

「噢,絕對不可能,」維克多警告道。「我很會踢足球哦。所以如果你贏的話,那也只會是因為你作弊讓我分心了。」

「那什麼算分心呢?」

維克多認真想了一會。「你微笑的時候、你講話的時候、你大笑的時候、你站在那裡的時候、你呼吸的時候、你存在的時候。」

勇利埋怨一聲,維克多又呵呵笑著親他。「那我覺得我會贏得很容易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別誤會囉──我還是會盡力而為的。」

「我知道啦。」

 

***

 

勇利似乎對什麼都很拿手,這實在有點不公平。

他很懂科學和數學,同時對精緻藝術也有著不錯的品味和一定程度的了解。他會比腕力,會滑冰,甚至還會踢足球。

「怎麼啦,尼基弗洛夫?」他問,那顆足球在他的腳跟和草地之間穿梭。他沒穿上衣,胸膛泛著光芒,額上凝著汗珠。他的頭髮全往後梳,就跟他滑冰的時候一樣。他穿著一條愛迪達的長褲,褲管捲起,露出一截腳踝。

維克多吞吞口水,想找出話來講。

勇利踢了一腳。球就從維克多雙腳之間穿過,滾進球門。

「穿襠過人啦!」克里斯多夫用盡肺活量大吼,其他幾個兄弟會成員開始歡呼。米菈和薩拉也在那,為著他們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哈哈笑著。他看到薩拉親親米菈的唇,米菈的臉頰就成了跟她火紅頭髮一樣的顏色。她們大概一周以前宣布正式開始交往,自那之後兩人就變得比之前更加密不可分。

勇利去球門把球撿回,挾在手臂底下,走到維克多背後,朝他耳朵說話。

「我讓你分心了嗎?」

「你很清楚你做了什麼,」維克多控訴道,轉過身迎向勇利的雙眼。「你清楚得很,不是嗎?以前你都不知道的,現在你一清二楚。」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但勇利在笑。

一抹淺淺的微笑,不過還是在笑。

(太邪惡了,維克多想。)

他把球放回球場中央,才短短一瞬間就見披集盤起球朝維克多那隊的球門衝去。他把球傳給勇利,勇利接著便繼續帶球前進,銜接流暢毫無破綻。維克多大概不該自願當守門員的,他想。在勇利主導敵隊進攻的時候真的不該啊。

勇利又一次射門得分,笑得喘不過氣,維克多實在感覺不到懊惱,一點點也沒辦法,因為勇利這樣看起來實在美極了,鮮活又自信,就像他擁有全世界,因為他的確如此。

維克多清清喉嚨。「我想我們該把披集和勇利拆成兩隊。」

一陣咕噥贊同。

接著,披集就跟勇利對上了,有那麼一刻他們倆搶起球時雙雙滑倒,披集從勇利身上滾下來時兩人都哈哈大笑,披集仰面躺著,看向天上的雲彩,眼裡帶著愉悅的神色。勇利摀著肚子,緊緊閉著眼。他倆其中之一止住笑聲了,另一個又會接著開始笑,好像他們是在用快樂來餵養對方。

不過等勇利站起身時,看到身上沾滿了泥又不住瑟縮。他伸手想把泥巴擦掉,卻適得其反。泥濘沾滿他的後背,左側胸口也沾上一些,蓋住一邊乳頭。

維克多自然就吹起口哨。

勇利困惑地抬眼看他。

「你剛是朝我吹口哨嗎?」

披集開始竊笑。勇利擦去身上的一些泥巴,朝維克多扔去,就成功地落在維克多腿上。勇利一手摀住嘴,好像他根本沒想到會真的砸中他。接著,披集朝勇利扔泥巴,大戰一觸即發。

幾分鐘之後,球場上的每個人身上都沾滿泥巴了。

「我只是隨便說說啦,不過我覺得我們兩個一起沖澡比較合理就是了,」他們走回寢室的路上,維克多毫無廉恥之心地朝他調情。

勇利用肩膀撞他。「你這人真的很……」

「很怎樣啊,勝生勇利?」他挑釁道。「把話說完啊。」

「很……我不知道啦。我從來沒遇過像你這樣的人。」

「這意思是好是壞啊?」

勇利舔舔唇,不小心嘗到泥巴,咕噥一聲用手背抹抹嘴。「呃,其實都不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很特別。」

「試試看把『特別塔林』快速說五次。」

「特別塔林特別塔別──噢這好難哦。」

他們進了房間,維克多轉開蓮蓬頭。「我們不能真的把衣服脫下來,」維克多懊悔地說,低頭盯著他沾了泥巴的褲子。

「我們把衣服用什麼東西裝起來好了。」勇利提議。他取來一只垃圾袋,褪下褲子和襪子,放到袋子裡頭。維克多也依樣照做。

幸運的是,他們在進宿舍樓前就在外頭把鞋子抹乾淨了,所以不會讓泥巴沾得到處都是。不過他們剩下的衣服就需要特別處理了。他們倆這會都穿著內褲,接著維克多期待地盯著勇利看。勇利一手支在臀上。

「要不你先進去吧?」

維克多聳聳肩,脫下他的內褲。他走進浴室,看著一塊塊泥巴落到浴缸底部。勇利也脫下他身上僅剩的衣服,跟在他身後走進浴室。維克多用手指梳過勇利的頭髮,上頭的泥巴和幾撮野草也跟著落下。

「我們超髒的欸,」勇利評論道,看著濕泥巴流進排水孔,皺起鼻子。

「我還是很性奮欸,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勇利臉紅了,不過接著似乎就意識到他們事實上就是光溜溜地一塊待在浴室裡。他舔舔唇,迎向維克多的雙眼,很快地搖搖頭。

維克多咧嘴一笑。

勇利也回以一笑。

一秒之後,勇利就給摁到浴室間牆上。

維克多滑倒了。

但他沒有摔著──他差點就摔了。他設法用牆上的架子穩住身體。勇利睜大眼睛,伸出手接住他,撐起維克多的體重,幫他恢復平衡。

「你還好嗎?」

「浴室太小了啦,」維克多抱怨道,不過他一下子又繼續親起勇利,很快就在勇利的唇間淡忘了早先的瀕死經驗。他伸出一隻手,在架子上摸索一會。接著找到了勇利的洗髮乳瓶子。

「這個嗎?」

勇利想從他手中接過,但維克多搖搖頭。

「讓我來吧?」

「好啦,但不要弄到我眼睛裡,不然我宰了你哦。」

維克多嘆氣。「我覺得每次我想要營造浪漫氣氛的時候,你就要說這種洩氣的話。」

「你幫我洗頭髮叫做營造浪漫氣氛?」

「當然啊,」他反駁道。「你不覺得這樣很浪漫嘛?我的手指梳過你的頭髮,然後你,呃,就放鬆啊。」他倒出洗髮乳,開始動作,從瀏海一路順到後腦勺。勇利用一種不可能有多舒服的姿勢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片刻之間他什麼話也沒說。「我想這還算蠻浪漫的啦。」

「勝生勇利終於為我的魅力傾倒了。這真是奇蹟啊。」

「我一直都很迷戀你啊。」

「真的嗎?從一開始嗎?」

勇利低下頭讓維克多更方便動作。「嘛,你現在一定知道了啊。你對別人就是有這種影響力啊。」

維克多沒怎麼聽懂,但他也得承認,他沒怎麼注意聽,因為勇利頭髮的觸感,還有他眼前的勇利的身體,冲在他倆身上的水流,讓他根本無法專心。他想著,要是提議說他們的後半輩子都應該一直像這樣一起洗澡,聽起來會有多合理。或者乾脆根本就別離開浴室了吧。

「什麼意思?什麼影響?」

「你很有魅力啊,」勇利指出。「大家都喜歡你。」

「大家也都喜歡你,」維克多提醒他。

勇利什麼也沒說。

維克多幫他抹完泡泡了,讓他轉過身沖水。他的手指順過髮絲,讓泡泡流出來。

「你會用潤髮乳嗎?」

「這是洗護合一的洗髮乳,」他說,拿起另一罐瓶子。「這是你的嗎?要我也來幫你洗嗎?」

他讓勇利幫他洗頭,接著想起他們之前說的事情。「你不覺得大家都喜歡你嗎?」

「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我。我沒有你那麼迷人。這沒關係的。」

「我喜歡你哦,」維克多說,他看到勇利的唇抿成一抹微笑。「兄弟會裡的每個人都愛你。米菈和薩拉喜歡你。披集喜歡你。我們的舍監喜歡你。那次我們去雜貨店裡遇上的那傢伙,他喜歡你。至於電影院的那個小姐嘛,在我看來她有點太喜歡你了──」

「我只是想說……我不知道。」

維克多任勇利幫他轉過身,讓水流沖過他的頭髮,接著一遍遍用手順過直到滿意為止。之後他就開始上起潤髮乳。

「嗯,我知道哦。我還知道每個人都喜歡你,因為你簡直迷人到令人難以置信。有些時候還有點太迷人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不管我們到哪去,你都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呢,」維克多咕噥道,親親他的脖子。「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因為你也沒辦法啊,誰叫你生來就有超級漂亮的眼睫毛,但這就是事實。」

勇利眨眨眼,接著……

維克多剛剛是拿眼睫毛當例子,但是……

(哇噢。)

「我的眼睫毛?」他問。

「基本上就是你全身上下叫得出名字的部位都很迷人。再加上你的個性,你簡直勢不可擋啊。不過從你今天在球場上的表現來看……我想你自己也清楚了嘛。」

勇利害羞地垂下頭。「我……我不知道我那時在想什麼。」

「我喜歡你表現得很自信的時候,」維克多承諾道,挑起他的下巴。「我喜歡你做的所有事情。我喜歡你。」

「有些時候我就是很難相信,」勇利悄聲承認。「因為我不知道……我想不通……你這麼完美……」

他的聲音啞了。

「噢,勇利,不不不,」維克多低語道,將他摟入懷中。浴室裡蒸氣瀰漫,浴室另一端的鏡子起了霧。「如果你能知道……如果你能了解……今天在球場上,我看著你的時候,那時我有著甚麼感覺。還有看著你跟小南一起工作的時候。還有……你做任何事情的時候。真是無法一言道盡啊,你明白嗎?」

勇利吸吸鼻子,退開足夠的距離好看向他的眼睛。「謝謝你。抱歉我……抱歉我有些時候會這樣。我不是故意要毀掉氣氛的……」

「不會不會,我之前是在開玩笑,」維克多向他保證。「永遠不要擔心這種事情。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能夠做你自己。我愛你。」

「我更愛你,」勇利嘀咕道。

「我是想跟你爭執一下啦,但你會贏的。」

勇利哈哈笑。「現在你終於進步了,你終於承認不管我們比什麼我都會贏你了。」

「足球比賽根本不能算是真的比賽,」維克多言不由衷地抗議。「我輸得太慘了啦。你跟披集搭檔簡直天下無敵。」

「我們很有默契呢。」

「我注意到啦。現在再親親我吧?」

勇利乖乖照做。

 

***

 

某天勇利經過方庭的時候見著了費茨曼先生。

費茨曼先生──不,等等,他說叫他雅克夫就好──朝他招手,要他過去。勇利先是左右看看確定他指的真的是自己,才過去找他,有點緊張。平常他跟雅克夫互動的時候,維克多都在他身旁,緩和他們之間的緊張。但現在就只有勇利跟雅克夫而已。

這也沒關係的,他告訴自己。雅克夫是很嚇人沒錯,但勇利覺得不知怎地,他似乎很討雅克夫喜歡。

「哈囉,勇利,」他招呼道,露出微笑。

(那笑容跟他的臉不搭。看起來像是一具假裝自己是人類的機器人。)

勇利還是回以笑容了,心裡暗罵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沒禮貌的想法。

「嗨,嗯,雅克夫。」勇利說起他的名字感覺還是很奇怪。

「你要去上課嗎?」

他吞吞口水,揉起後脖子。「沒有,我只是要回去寢室。」

「維克多在嗎?」

勇利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問題。他點點頭。

雅克夫調整一下帽子。「陪我走一會吧?」

勇利走在他身旁,他倆之間是一陣友好的沉默。這校園很美。有些時候他會忘記這點,因為已經太過熟悉了。道路兩旁種著兩排漂亮的楓樹,偶爾風吹落樹葉,葉片就在空中打轉,才輕輕落到地面。勇利咬起唇,環視四周。今天挺冷的,他的手一直塞在口袋裡。

「勇利,我想要謝謝你。」

噢。

好哦。

他花了一會才回應,很努力忍住不讓某些很蠢的話脫口而出。

「嗯,好的,但具體為什麼要感謝我呢?」

「維恰認識你以後,看起來更快樂了。」

「噢,」他悄聲說,又重複一次同樣的音節,大聲了一些。「這樣,嗯……挺好的。」

雅克夫嘆氣。「你不知道這點,因為你以前不認識他,但他以前是不一樣的。當然還是同一個人了,但感覺不一樣。他壁壘分明──我覺得只能這樣形容了。他把自己的感情分得很開。」

「區分,」勇利慢慢地重複道。「所以,像是……」他沒再說下去,等雅克夫說得更詳細一些。

「他的情感表達沒那麼豐富,」他補充道。「以前很難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當然他會表現得很快樂──會大笑啊微笑啊之類的,但當他以為沒人在看的時候,他就一片空白了。好像他一直在等著什麼似的。」接著,雅克夫轉身看他。「你知道嗎,勇利……我覺得他一直在等你,只是他並不知道這點。」

這句話讓他像是挨了一記重拳。

他還是往前走著,但靈魂已經離開身體,身體進入自動導航模式。「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什麼也不用說。我不覺得他哪天會告訴你我,那時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不過,無論如何,要說不說都是他的決定。你知道你對他有所影響就好。我對此非常感激。」

勇利深吸一口氣。「他也影響了我。」

「我很高興聽你這麼說。現在,我想你最好還是回去寢室吧,我也最好回去繼續工作了。」

「好的,嗯,很高興跟你談話。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勇利微笑道,雅克夫對他回以那種奇怪的笑容。

他舉步走向宿舍樓。

「等等,勇利。還有一件事。」

「噢?」

雅克夫抱住他。

這感覺像是一個不太確定該怎麼擁抱的人給出的擁抱。

但勇利還是回抱住他了,即便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有點嚇到。

「謝謝你。我是認真的,謝謝你,」雅克夫說,這是頭一次聽到他的嗓音中幾乎帶有感情。當然,憤怒不算在內。

他沒有說話。一秒之後,雅克夫放手,他們再次分別,勇利恍惚地回去寢室。當他看到維克多躺在床上睡著,胸口蓋著一本書時,他試著想像一個不同的維克多,雅克夫描述的那個維克多。以為別人看不到他的時候,看起來會不一樣的維克多。

勇利爬上床,把書從他男朋友胸口上拿開,自己躺了上去,一手抱住他的身子。維克多無意識地也一手抱住他,將他抱緊,勇利打了個呵欠,抬眼看他。勇利覺得他睡著時看起來更溫柔了。他看起來很安詳,心滿意足。看著他的唇間吸氣吐氣,讓勇利想起牛頓擺──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還是會盯著看,因為那是個奇蹟。

不過,勇利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維克多跟著醒來,眨眨眼睛。「勇利,」他說,臉上綻放笑容。

「抱歉,」勇利結結巴巴地說,抓起手機把震動關掉。「我沒想要吵醒你的。」

「我很高興你吵醒我了呢,」維克多向他保證道,親親他。可是一秒之後他又閉上眼,枕回枕頭上。「但我實在太累了……」他吞吞口水,皺起眉好像要集中所有精神想起他要說些甚麼。「太累了。」

「沒關係的,」勇利告訴他。「你就繼續睡吧。」

勇利正要起身,維克多握住他的手臂。「陪我嗎?」

他拒絕不了這提議──本來也就不想。

這會維克多更穩當地抱住他了,將他抱在身前,這樣胸口就會抵著勇利的後背。臉埋進勇利的頭髮,吸進他的味道,勇利則閉上眼,維克多的溫暖和身上的被子引誘著他也跟著一起睡了。

「你好可愛哦,」維克多告訴他。

勇利笑了。「你也是啊。」

「嗯嗯。」

他聽不出來這是不是贊成的意思,無論如何,勇利開始注意到維克多的呼吸變得均勻,逐漸步入夢鄉。

不過接著他聽見了一聲低喃。

「勇利?」

勇利稍稍轉過頭。「怎麼?」

「晚安。」

「晚安。」

「我愛你。」

勇利得提醒自己要呼吸,因為他的呼吸中樞不管他了,這任務得交給他的意識來進行。「我也愛你。」

 

***

 

「我們的落蛋作業得超高分的,」幾個禮拜之後,尤里奧在圖書館宣布道。

勇利在上課,他不在現場,沒能聽到這消息。不過維克多燦爛地咧嘴笑,向尤里奧道賀。米菈揉亂他的頭髮,尤里奧朝她咆哮,用起雙手想把頭髮順回去。奧塔別克開口輕笑,尤里奧的臉便紅得滴血。

奧塔別克‧阿爾金也是個學生,他是米菈和薩拉的朋友。尤里奧對他懷著一份仰慕之心,維克多慢慢地注意到這點了。他主修電腦科技,維克多知道尤里奧長年對這學科一直隱隱有著興趣。他只會草草帶過,說什麼「駭進人家電腦很酷啊」,但維克多知道他比表面上看來還要更喜歡這學科。他對自己的弟弟很是驕傲。

 

(當然啦,如果他說出來的話,他弟會把他殺掉的,但他還是很驕傲啦。)

 

「這是哪種程式語言?」尤里奧問。

奧塔別克瞥他一眼,目光又回到電腦上。「Python。」

「Python?跟Java很類似,是吧?」

「某種程度上吧。你知道,用Java的話不是要宣告變數嗎?用Python的話就不用。」

尤里奧皺起眉。「什麼意思?這怎麼可能?」

看著尤里奧注視奧塔別克的電腦螢幕,指出一些見著稀奇的地方,不管螢幕上顯示著什麼,顯然都讓他目眩神迷,維克多露出笑容。有那麼一會,尤里奧抬頭看,發現維克多在看他,便皺起眉,深受冒犯的樣子。維克多決定要做起自己份內的事了,低頭看看手機,查看時間。勇利半小時後下課。這半小時感覺無止無盡,因為他們要帶馬卡欽去散步,他等不及啦。

維克多朝大家揮揮手,走出圖書館。他讓滑板落地,跳到上頭。他生日的時候,勇利買了一副新耳機送他——真夠諷刺的——他戴上一只,讓音樂炸進耳蝸。輕鬆地穿過走在路上或騎腳踏車的學生們。

有幾個人朝他揮手,他也回以招呼,即便他不認識那些人。

他找到勇利的時候就抱住他,現在他幾乎每天都這麼做了。他們手牽手去雅克夫家接馬卡欽,給他套上牽繩。馬卡欽就拽著繩子一路走向方庭,興奮得難以自拔。

「好啦,馬卡,別跑太遠噢,」勇利嘀咕道,解開牽繩。

馬卡欽衝去招呼幾個學生,那些人就朝他露出燦爛笑容。維克多握緊勇利的手,看著馬卡欽。

「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人了,」勇利指出,環視著他們四周。

「今天天氣很好,適合出來玩啊,」維克多喃喃,親吻他的額際。「這就是原因囉。」

他們最後就坐在噴泉邊,勇利坐得很近,在他力所能及、不至於過分親密的情況下,幾乎都要坐到維克多腿上了。維克多兩手環住勇利的腰,下巴擱在勇利肩上,看著一個學生給馬卡欽扔了根樹枝,狗狗就追著跑過一片草地。勇利的呼息在他雙手之下感覺輕緩,陽光鍍上他的輪廓,讓他在維克多眼中看來,比起平常的模樣甚至還要更迷人了。

「嘿,維克多?你快樂嗎?」

維克多點點頭。「你呢?」他問。

「是的。」

「那很好呢。」

「對啊。」

片刻之間,他們就坐在那兒。

直到午時,Satmmi Vicino圖書館的鐘塔響起鐘聲,宏亮清晰地迴盪在校園中。學生們都轉過頭看他們,他們倆過了一秒鐘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學校裡有則傳言是——鐘聲響起時坐在噴泉旁的情侶注定要結婚。

維克多覺得沒問題。

他蹭蹭勇利的頸子。「那你願意嗎?」

勇利神色慌忙,緊張地看著周圍。「我願意什麼……?」

「跟我結婚啊?或許?有一天?」

他的雙眼聚焦,看向維克多的。

維克多也專注地看著他。

有那麼一會,在他們周圍的世界都不重要了。

勇利沒有回答他——沒有用言語回答。

(他也不需要言語。)

因為他們的愛不是搶奪而來,不是量子疊加態,不是假的作用力,不是未知的語言。不是,它是一句靜寂而穩固的承諾,是他倆之間誰也不可能理解的交換。它是一種,無論語言學、物理或任何學科都無法給予解釋的牽繫。

維克多知道勇利喜歡自然科學——喜歡冰冷確鑿的事實。

(但他似乎覺得這樣也行。)

這就讓維克多比起聽到任何愛的宣言還要更加快樂了。

 

***

 

~十年之後

 

勝生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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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生勇利(Katsuki Yuuri)(1996年11月29日生於日本九州佐賀縣長谷津)是一位知名的物理學家,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2024年,他在量子密碼學和量子計算機上做出了難以勝數的突破。近期的研究奠基在超冷原子和奈米規模系統的交互作用上。除了領導物理和應用物理的教授之外,他還撰寫了兩本書,《重探弦理論》與《重探哥本哈根假說》。在他自己的實驗和研究之餘,他經常受到邀請,為其他機構的科學建築和研究項目提供建議。他的丈夫,維克多‧尼基弗洛夫,是位能力卓著的翻譯家和語言學教授。尼基弗洛夫負責他丈夫兩本著作的翻譯,已譯成多種語言,在全球各地發行。尼基弗洛夫自身在語言學領域的成就為他贏得倫納德·布魯姆菲爾德獎(Leonard Bloomfield Award)。他們倆一同養育兩個孩子。還有一隻狗!不要忘記他們的狗!還有勝生勇利帥到不行,他老公也是——到底誰比較帥,是他們之間爭執不休的激辯話題。

 

勇利把他維基頁面的最後三行字重新讀過,眨了幾次眼睛好確認自己沒看錯。接著他搖了搖躺在他身旁那男人的肩膀。

「維克多,你是改了我的維基頁面嗎?」

「我還驚訝他們一直沒發現呢,」維克多隨意地承認了,伸了個懶腰。

「你改多久了啊?」

維克多坐起身,拽著勇利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摀住他老公的嘴。「別擔心了,親愛的。」

勇利舔了他的手。維克多沒抽開手,只是哈哈笑。勇利把他的手撥開才好說話。

「維克多,不要迴避我的問題。你什麼時候改的啦?」

「你想吃鬆餅嗎?我知道孩子們說今天想吃鬆餅哦。我要給他們做巧克力脆片的,你覺得怎麼樣啊?」他抱著坐在他腿上的勇利前前後後地搖動,好像這樣就能說服他了。「勇利?」

「已經好一陣子了,是吧?」

維克多從床頭櫃上拿起勇利的眼鏡,幫他戴上。緊張地等待他的反應。「呃……整到你啦?」

「老天爺啊,維克多,你有意識到我同事會——」

「勇利,勇利,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你是天才。我知道的,全世界都知道的。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巧克力脆片鬆餅?要還是不要?」

勇利退讓了。他靠回維克多身上,親親他的臉頰。

「巧克力脆片鬆餅。」

維克多從床上抱起他,勇利哈哈笑著,手臂抱住維克多的脖子,不想摔到地上去了。

「那就把巧克力脆片鬆餅,獻給我得獎的物理學家老公啦。」

「會有那麼一天,你不再給我驚喜了嗎?」勇利打趣道,把玩著維克多的領口。

「真心希望不會呢。那樣我們就得離婚了。因此呢,我得繼續這麼隨心所欲。這就是為什麼……」他讓勇利坐在餐桌上,接著打開抽屜。「我買了一只新的抹刀!」

勇利哈哈大笑,邊拍拍馬卡欽的腦袋。「哇噢,真是非常隨性啊。」

維克多皺起眉,走向勇利,用新買的抹刀敲勇利的腦袋。「你是在取笑我嗎?」

「一直都是啊。」

「噢,勇利,你從來沒變過呢。」

「希望不會。」

一陣停頓。

玩笑的氛圍消散了。

維克多臉上的表情超越了任何能夠名狀的感情,超越了發音的範疇,超越一切能夠書寫的詞彙。有些時候,勇利就會看到那表情。偶然地。像是他在給他們女兒唱歌,哄她睡覺的時候,或者是他抱著一堆雜貨回家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看到那表情。就是維克多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對他露出的表情。

(就是他在那影片裡面的表情。)

(就是他在噴泉旁露出的表情。)

「我真希望不會,」維克多悄聲說,像是他真的如此認定,像是他多麼希望勇利能夠了解。勇利不懂,但他想,他想或許、只是或許,他開始懂了。

「我真心希望不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