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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前)

 

 

“Novak中尉?”

“Castiel,Castiel Novak,长官。”

“我不是长官,只是被上级踢下来的公务员。”

“你是行动小组的特派专员,这次任务将受到我们的全权保护。”

Castiel站得笔挺地向面前的专员陈述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Uriel,一位年长、谈吐温和、举手投足间十足政客做派的家伙。去国土以外区域执行任务对Castiel来说并不多见,他和他的Garrison小队主要针对国内的恐怖犯罪进行突袭。Castiel对这次的行动有不详的预感,先是在紧急召集,临时通知境外执行,分享信息里只有一个坐标,再者是这个从天而降的专员。Naomi下派任务时并没有说明Uriel加入特遣小组的作用,甚至闪烁其词,然而Castiel的职责不包括质疑上级的安排,他接受了命令,如此而已。

“我认为你应该穿上防弹衣,这能保护你。”Castiel看着专员挺括的西装。

“我得做个体面人。”Uriel掀开西装一角,露出薄薄一层防弹纤维。

“你最好换上我们这种,我们无法……”Castiel穿着他的重型防弹装备,胸前押着沉重的铅板,经年累月的训练早就习惯了负重,有时换回便服反而不自在。

“如果被流弹打死,那是命数,Naomi应该明确告知要全全配合我的要求,所以希望你牢记自己的职责。”Uriel挥挥手打发了这个吹毛求疵的小中尉,真正的威胁远不是肉眼可视的。

他们的SUV穿过边境行驶着,领头是墨西哥方面的接应,一路没有任何状况。停车的地点和坐标并不符合,Castiel可以从仪器上读到,他猜想这是中转点。打开车门时,他们已经在停车场里,空旷的场地只有地接和Garrison的人,对方的领头用着半英语半西语表示他的任务已经结束,Uriel微微点头,然后拿起手机到远处轻声交谈。

“好的先生们、女士们。”Uriel结束了通话重新回到队员中间,“我已经被全权授权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和你们的长官Novak中尉一起领导这次行动,因为任务的特殊性,其中的流程和以往有些不同,我将和Novak中尉商讨夜间的突袭行动,然后进行全员部署。”Uriel打着官腔向Garrison的成员发号施令,大家只是默默听着,多年的训练和经验让这些久经历练的士兵明白自己的职责。Castiel跟着Uriel重新钻进SUV,“这,就是我们的目标,”Uriel把手机递过来,卫星图显示了一座不起眼的加油站,“十几个人,有重型武器,凌晨四点进行突袭。”

“一共多少人?”

“情报说,地面上大概十多个。”

“什么意思?”Castiel皱起眉头。

“我们有个人质要解救,内应会解决掉地下的。”

“地下?”

“你不会觉得这就是个加油站吧?”Uriel似笑非笑地继续,“听着,你们的任务就是冲进去,火力全开清扫地面上所有的目标,很简单。”

“好的,长官。”

Castiel语气平缓而坚定,没有废话。这让Uriel略感意外,因为他已经编好了一整套的说辞,不吐出来有些失望,于是微微展露笑意看着上头千挑细选给他的得力干将,“我喜欢你,Castiel。”

Castiel对突如其来的赞赏有些不适应,他斜下目光继续观察对方手机上加油站的影像,意识到Uriel依旧盯着,不得不面前把视线再拉回同一水平。

“果断、服从,我很欣赏你。”

“谢谢,长官。”

“我希望你能保持这种特质,并让你的队员也有同样的意识。”Uriel 宽厚的手掌搭在Castiel的肩头,“我可以信任你对吗?”

 

***

 

正如Uriel的情报一样,对方的火力很猛,甚至豪不顾虑到加油站使用重型武器的危险性,真是群亡命徒。三辆SUV从正面和左侧包围目标进行夹击,对方也用同样火力的机枪进行抵抗,时不时夹杂着手枪零星的声响,子弹如雨点般飞向Garrison作为壁垒的车辆钢板,尽管SUV都特制加固,射穿只是时间问题。这是场消耗战,加油站的混凝土墙此时已经千疮百孔,再稍有片刻就会像被白蚁啃食过的朽木一样土崩瓦解。

十分钟后震耳欲聋的枪战突然停了下来,Garrison每个队员都屏息凝视,Castiel用热感检测仪观察,漆黑一片的建筑内部还有三个热源躲在掩体后头。交战中,加油站从外面看几乎被打成了马蜂窝,如果内部没有钢板之类的抵挡,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Castiel举手示意,位于正面攻击的第一分组离开SUV慢慢靠近加油站……

“小心!”Castiel的瞳孔极度紧缩,一枚土炸弹在队员靠近时被触发了。

“有人受伤!有人受伤!”前方用传呼机反馈现状。

“撤离!”

Castiel通过头盔冷静的指挥着,我方狙击手的子弹如流星般向建筑飞去作撤离掩护,火力压制下另两位组员拖着伤者退回了安全地带。几分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Castiel派出了第二组突击队员,这一次靠近目标时没有太多抵抗,朝屋内丢了两枚眩晕弹后,队员将屋内目标成功扫清。

这时一只手掌拍在了Castiel紧绷的肩膀上,“抓紧时间。”

队员的受伤让Castiel对于下令更加谨慎,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失,“热源显示敌人都躲在后方的掩体,我需要重新部署战术。”

“地下已经控制住了,你们要抓紧把地上的解决。”

Castiel回头看了眼Uriel,后者显然得到了内应的情报。除去保护Uriel以及受伤的队员,Garrison小队的十名成员贴着加油站的外墙向后方试探,距离加油站主体约莫500米的开阔地上,是由废旧车辆组成了小山包,对方躲进了更大的堡垒。Castiel观察了地形,冒然突进只会变成对方练手的射靶目标,他打了个手势,“把‘坏小子’叫出来。”

队员们眼睛里燃起了亮光,“坏小子”是Garrison给M系轻型火箭炮的昵称,小队至今执行过的任务里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动用“坏小子”的地步,虽然队员都对小钢炮的威力心驰神往,谁也没有认真想过怎样的情形下会用到这玩意。搬运和搭建发射支架时,Uriel不顾阻拦来带了前线,

“没关系,Hester,你做的很好。”Castiel安抚着队员,示意她回去继续照看受伤的Inias。

“情况如何?”Uriel瞥眼看着屋内调试火箭炮的部署。

“如你的期望,我们将摧毁目标。”Castiel回答道。

“很好。”

Uriel双手插在着西裤的口袋,站在Castiel的身边望向远方,淡定地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Castiel不知道一位“专员”是如何做到在血肉横飞间泰然自若的,还有他的神秘背景,但这些不是中尉要考虑的,他下达了发射的指令。

事情发生地很快,眨眼间废车垒成的山丘以及混凝土掩体就夷为平地,熊熊的火光不时从碎片之间窜起,在微微亮起的天空中形成团团浓烟。待烟雾散去后,Garrison小队又分成三组前去清扫。火箭炮的威力比想象中更猛烈,最后他们只勉强找到两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排查了三遍之后,Castiel收拢的队伍。

“就这样了?”排查工作进行了快半个小时,Uriel对于任务的进展速度不太满意,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翻看手机。

“是的,”Castiel不愿多理会对方的嘴脸,他寡淡地作陈述,“我还不确定歼灭的人数。”

“没有这个必要。”Uriel摆摆手,反正回去写报告的也不是他,翻转着手机对着全体队员交代,“目标是极为重要的人物,上级已经下发新的指示,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告知你们。”然后他转头看着Castiel,“你和我一起下去。”

 

***

 

“为什么这么久?”

一个黑发的女人费力地顶开厚重的翻盖,从黄土中探出头。地下堡垒的入口很隐蔽,躲在两颗仙人掌和简易洗车装置的后面,即便往常日子车来车往也很难注意到地下有什么古怪。Castiel顺着梯子爬下去,地下室不过羽毛球场的大小。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橡木酒桶般的肚子挺着,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勒痕,切断的组织和肌肉外翻出来,血水在脑袋附近凝结成巨大不规则的湖泊,Uriel看都没看横跨过尸体朝里头走去。地下一半的空间都用于堆放军火和物资,显然是敌人的据点,Castiel仔细观察地形,除了门口和墙上一整排的通风装置,内部如同扎紧的口袋一样,如果没有内应强突会很困难。

“我被拯救了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屋子深处传来一个女人放肆的笑声。她安然地坐在打满补丁的双人沙发上,双臂展开搭在靠背上,将绑着石膏固定的右腿搁在茶几上,脸上挂着淫荡又纯粹的笑容。除了从头发漫延到胸前大片干透的血迹,Castiel无法将视线从她的右眼框移开,因为里头什么都没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她的整个眼球已经被挖走,留下骇人的黑洞透露着骇人的经历,而姣好的面容又昭示着她昔日的美貌……

Lilith!

Castiel的内心停顿了一秒。他认识这张脸,她的照片曾经在Garrison的任务墙上挂了整整两个月,队员间曾经拿这个开玩笑,谁能抓住Apocalypse组织的二号人物就给他定一个小时的“顶级服务”。上一次得到情报Lilith在弗吉尼亚州活动,之后就再无音讯,最后Naomi撤销任务的指示,危险美人的档案被封进了档案里,这种事挺常见的。Castiel舔舔干涩的唇缘,调整了一下施加在卡宾枪托上的握力。围绕Lilith有着很多神秘而恐怖的光环,有资料说她只身一人走进警察局杀掉里头所有人来毁灭犯罪证据,随后旁若无事地打着计程车消失,还有几起处女谋杀事件和她有关,有专员猜测是邪教崇拜,包括她为自己选择的代号也印证了这点。由于Apocalypse组织未针对宗教团体进行报复打击,也有理论推测其中成员间骇人的代号多半只是为了增添恐怖感。现在Lilith本尊就在Castiel面前,这比上映的007大片还要不真实,略过眼眶里的黑窟窿,Lilith一副放松自在的样子。

“早上好,女士。”Uriel带着他固有的外交笑容伸出手表示友好。

Lilith撇撇头,用她仅剩的眼睛斜视略过,最终目光停留在黑人长官身边的白种男人身上,更准确的说,是Castiel身前那挺装满弹药的机枪。

“他是我的人,没有问题。”Uriel挡在Castiel之前,以免Lilith分散注意力到无关事情上。

“我们能走了么?”

“越快越好,相信Crowley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这只恶心的老狗。”Lilith露出嫌恶的表情,残破的脸在肌肉的扭曲下变得极为狰狞。

“你尽可放心,在Crowley赶到之前,我们已经越过边境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Lilith愠怒地提高音量,“你是蠢么?”她将手重重地撑在沙发垫上,若不是脚上的石膏,可能会像发怒的猫一般弹跳起来,“我们要往里走,远离边境!老狗下一步是什么我一清二楚,还没摸到美利坚的黄土,老娘另一条腿也会被卸下来!”

Uriel对于Lilith的发作倒处事不惊,解开一颗西装扣子,“你不会期冀我们把你双手送还给Lucifer吧,甜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Lilith又大笑起来,肩膀颤动个不停,面目狰狞地用她的完好的眼珠瞪着对方,“我把两个‘地宫’的坐标供给了Crowley,老板肯定很不高兴,你觉得呢?”

“地宫”是这些恐怖分子对于他们据点的称呼,有消息说墨西哥地盘争夺异常激烈,甚至政府已经被挟持来对付另一方,几天前发生的火拼或许与此有关,Castiel如是想。

“你们过不了边境,至少不可能带着她,这可人儿是烫手山芋。”小个的黑发女人突然开腔,此前她一直站在旁边,和争论的双方都保持着距离,“我有个建议。”

“Ruby,我的好姑娘。”Lilith转向女伴,“告诉这些蠢货该怎么办。”

“边境应该已经进入严密监控,我们得往内陆走,有几个受信的据点可以藏一阵。你们带了多少人?”Ruby飞快地计划着,根本不理会Castiel的回应,“我们不能带着太多人,目标太大。我想你们一定是装甲车之类的过来的,同样不行,我们可以乔装成平民混进城里。另外亲爱的,”她看着Lilith残破的脸,“你需要医生。”

“我都等不及重新变美了。”Lilith咧着嘴保持笑容,用手抚弄着脏乱打结的头发。

Uriel吩咐Castiel去指导Garrison的撤离,中尉不同意这个安排,坚持需要一个编队才能保证屋子里这群人的安全,更别说不能带重型武器。

“听着,士兵,”Uriel非常不耐烦,“你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现在我命令你把小队统统踢走。”

“别这么严苛,”Lilith示意Ruby把她扶起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向Castiel,疼痛不断撕裂她夸张的笑容,“我勇敢的士兵,不必担心我的死活,相信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命令你干掉我,他需要一条攻击犬。”

“我看穿了我。”Uriel微笑着。

Lilith和Uriel相视而笑,两人转头同时看向Castiel,压迫感让中尉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时Lilith的手摸到Ruby身后的衣料之间,缓缓掏出插在后腰上的手枪,然后慢慢举起对准Castiel,“告诉我,你会是杀掉我的人么?”

Castiel呈防御站姿微微抬了抬枪口,盯着已经丧心病狂的女人,紧绷着嘴唇一言不发。

“嘭!”Lilith的双唇碰击中模拟开枪的声效,然后把枪调转过来顶着自己的脑袋,“嘭!”

Castiel知道今天不会杀掉Lilith,又预感这一天不会太远。

 

Chapter Text

 

 

一阵剧烈的头痛之间,从沙发上睁开了眼睛,空空如也的腹中胃液不断搅动,抱着昏昏沉沉的头,Dean Winchester开始了他常规的一天。餐桌上搁着半壶咖啡,敞口的麦片盒子,没有收拾的盘子,切下的土司边丢在一边,切碎的蔬菜丝撒得到处都是。这时,屋子的主人,Sam Winchester穿着湿透的背心从他每天的晨跑赶了回来。

“你已经起了?真新鲜。”Sam对Dean点头示意,利用背心给自己扇风降温,踢掉了跑鞋直接去了浴室。兄弟两的作息很不同,弟弟Sam每天大清早就要绕着中心公园锻炼,再冲凉准备好上班;Dean每天起码睡到十点以后,这种晨间能照面打招呼的场景并不多见。

“你要去相亲吗?”Dean一边咀嚼着花生酱涂片一边揶揄已经衣冠齐整的律师弟弟,Sam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西装。关于这套西装可有故事了,Valentino,花了Sam第一年年终奖金,这可是他事业里程碑式的纪念,意义非凡。一般只在弟弟觉得重要的场合会穿,有时下班去酒吧找Dean时,穿着这一身都不太愿意把手肘靠在吧台上。凡事总有个意外,那天Dean又喝多了,端着黑啤走步时脚尖脚跟就缠在了一块,身体不可控地跌倒,啤酒正好朝着Sam的位置泼出去。律师弟弟当即就发飙了,赶紧用手拭去衣料表面的水渍,对着趴在地上的老哥大声抗议,完全不给脸面。当然,他们毕竟是兄弟,西装拿去送洗了,Dean还会莫名其妙绊跤。

“我要出差。”Sam站在门口的鞋柜前,打开公文包作最后确认。

“哪儿?”

“华盛顿。客户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了,刚才他的秘书说人已经去首都了,所以我也得赶过去。”

“那个……在办公室搞女人的那个?”Dean想起这两天弟弟和他提及的段子。在Sam入职律师行的两年里,几乎不提及工作的内容,就算提及,那些“报税”“产权”之类的专有名词一冒出来Dean就昏昏欲睡。事情直到这两天变得有意思起来,Sam接受了一个金融诈骗的案子,客户是被告方,几次三番推脱后终于答应约谈,赶到对方公司被晾在办公室门外,等了长达两个小时,耐心耗尽后律师想一探究竟,结果这位骗子商人正和自己的秘书在办公桌上颠鸾倒凤。Sam很少因为工作的事情发火,再难缠的客户也不会把怒气带回家,但是这次真的突破了他的底线,阴着脸去酒吧找Dean时大倒苦水。Dean可享受Sam生气后模式全开的“婊子样”,他哈哈大笑盛赞这位“干大事”的客户。

“对,就是他,我要去首都踢他的屁股。或许他真的不在乎公司给人告得倾家荡产,但我还得保住自己的饭碗。”Sam系好了皮鞋,最后看了眼全身镜,对着自己清了清喉咙,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今晚我可能回不来,要看具体情况了,等首都那边完事了我会通知你。”

“好的。”

Dean的语调里带着雀跃,Sam马上就察觉到,突然转过来严肃地看着室友,“别带陌生人来这儿,尤其别在我房间搞!外面定个房间!”

“好的,长官。”Dean用两根手指打了个致意的手势。

这是Winchesters寝室公约。一开始Sam对Dean的行为没有太多约束,公寓很小,只有一个卧房,选择本就不多。Sam回来看着一团糟的床单大倒胃口,在发现壁纸上留下的痕迹后终于爆发了,开始禁止哥哥去他房间。Dean睡的沙发虽然不理想,也可以接受,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在激情之余控制液体喷射的方向,再一次,在屋主人的盛怒之下做出保证。Sam每天很晚才回来,只要藏得好,Dean很确信弟弟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是的,尽管公约当头,Dean还会时不时带人回来,只是更小心了。

吃完早餐后,Dean收拾了餐桌,因为不出房租,打扫屋子成了他没有被老弟扫地出门的最后底线。Dean不介意做家务,事实上他现在无所事事,每天差不多中午醒来,下楼擦个车,买好午餐回来看一下午电视,再等夜幕降临后去酒吧买醉。刚回到堪萨斯时,他简直一团糟,成天酗酒昏昏沉沉,Sam还有工作只能任由哥哥胡来,Bobby曾赶过来和他谈,但Dean没有对老伙计透露过半个字。Dean是个很固执的人,只要他不想提的,就算撬断全部的牙齿也套不出话,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他只想当个逃避现实的失败者。现在Dean稍微节制了一些,至少两天里有一天半是清醒的,Sam时不时去酒吧找他聊些轻松的话题,这就是家人的作用,无论你多无可救药,依旧不离不弃。

 

***

 

Dean开着他的爱车,67’Chevelle Impala在堪萨斯的街道上转悠,这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尽管漫无目的,光光听着宝贝车的低吼轰鸣就身心舒畅。最后,他在街角的一家Gas-n-Sip便利店停下,为一天或者两天的“假期”采购零食。

一个穿着工作蓝背心的男人正悬在半空,店里的照明设备没有开,显然店员正在解救这个问题。Dean一边走在货架间挑选零食,一边打量男人跨在梯子上的身体线条——不太贴身的牛仔裤筒下大腿结实,臀部也很饱满,因为上举手臂从衣料间露出一条不太明显的腹毛——不知不觉间,Dean已经在店里绕了一整圈。梯子的支架不太稳固,在男人调整站姿时开始颤动。

“别担心,我扶着呢。”Dean过去抓紧了梯子,调动出最迷人的一面示好。一双湛蓝的眼睛从高处俯视,一言不发地看热心的顾客,棱角明晰的脸颊上些许胡渣,很有男子气概。男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虽然年长但两人相差不多, Dean不喜欢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很理想。男人略显紧张地盯着他,浅粉色的唇瓣微张,Dean想象着这张嘴能做的事情,更想看看那件不合身蓝背心下健美的体格。男人攀下梯子时,Dean的目光扫过运动的臀部微微抬起眉毛,他没有严格的类型偏好,一旦看到心动的,就会上前一试,如此而已。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明显的口音,这是加分项。

哦,是的,你有很多可以帮的。心底如是想着,表面上Dean只是浅浅一笑,“收银台没人结账。”

“跟我来。”男人点点头,径直向收款机走去。

“Steve是吗?”在店员扫码时,Dean看了眼男人的胸卡,“你看起来不像Steve,我认识的Steve里没有你这型。”

男人突然停了下来抬起他的蓝眼睛,面对Dean的搭讪停顿了一秒,随即收回了目光继续完成收银。“17.99元。”他的口吻非常冷淡,而且公式化。

Dean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张20面值的现金递了过去,当男人要抽走之际故意加紧,在无声的拉锯战中,气氛僵持住了。男人既没有坚持要抽走纸币,也没有对客户的举动表现出意外或不满,这时Dean能肯定对方是同道中人。“你几点换班?”Dean上扬嘴角,拉扯着纸币另一端的人。

“很晚。”男人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但也没有拒绝。

“我有的是时间。”Sam不在城里,简直是天赐良机,无数的邪念穿过说话人的脑袋。

“8:30 PM”男人的语序活像报时员。

“好的。”Dean最后一次扫过男人英俊的面颊,“能在这儿见到新面孔真好。”他飞速眨下左眼,提着零食袋离开。

 

***

 

时间还早,Dean去了间酒吧消遣,按照每天的常规路线行事。生活不总能撞好运,很快Dean就见到了不想看见的面孔。

“Dean Winchester?”Kubrick侧着头,从吧台另一头端着酒杯挪到了Dean身边。

“如假包换。”Dean一口干掉刚点的威士忌,佳酿本该慢慢品酌。

“婊子养的竟然在这儿遇到你。”Kubrick一把搭住对方的肩膀,银色的十字架在手腕间不住晃动。虽是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却一点不妨碍他飙脏话的习惯。“所有人都想你呢。”

“所有人?”Dean冷笑了一下,示意酒保续杯,“我不认识所有人。”

“得了吧。老John走了以后,所有人都期望你继承衣钵有所作为。”Kubrick提到了Dean的父亲,他喝了口酒兴致很好,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开错了话题。

“是啊,那要让所有人失望了。”Dean喃喃着,对方没有听清。

“最近有什么生意吗?给兄弟介绍介绍,一起发财。”

“没有。”Dean在酒精上头之间勉强睁开眼睛,“淡季,没办法。”根本没有生意,也不想再做生意了,这几个月无所事事赖在弟弟家沙发上虚度的事实,恐怕要让人大失所望了。

“我最近在跟Gordon做活,那家伙很有路子,之前你跟他是不是也有往来?”

“不记得了。”Dean别过脸,转动着酒杯回避话题。

 “给个建议,Winchester,和Gordon做事有谱吗?”

“他就是个婊子养的杂种。”Dean用轻巧的口气吐着脏字。

“哼?”Kubrick已经微醺,没有体会出对方的深意,“好吧,介于我们明天就要见面,我会保密你的话。”

“他来堪萨斯做什么?”Dean的脑袋清醒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当然是生意。”Kubrick拿起酒杯和Dean的杯口碰了一下,“你应该一起来,叙叙旧。”

“不。”Dean很干脆地拒绝了,然后深怕对方还有误解,他再次强调,“事实上,我刚刚想起来,请你务必不要告诉Gordon我在这儿,一个字也不要提。”

“怎么了?”Kubrick看着已经离开吧椅开始穿外套的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坏生意。”Dean的回答很简洁。

 

***

 

关于Gordon的问题还困扰着Dean,车主猛得摇了下头想把讨厌的思绪从脑壳里甩出去,车轮缓缓在Gas-n-Sip门口停下,时间分毫不差。便利店的照明暗了下来,一个人影走出大门准备上锁,男人脱掉了工作服,单穿着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在堪萨斯略显凉意的夜晚有些单薄。Dean按了两次车喇叭。

“你喝酒了。”男人刚上车,就察觉到车主满身的酒味。“你会被拦下的。”

“随便吧。”Dean还不太清醒,而他毫不在意。

“如果你被拦下,今晚就告吹了。”男人继续用他沙哑的嗓音陈述事实。

很有道理,如果一个人,Dean不是很在意去警察局里蹲一晚,他的情绪很不好,恨不得发生点坏事好让他跌至低谷的人生雪上加霜。但同时男人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的屁股被踢进号子,就享受不了近在眼前的好屁股了,这个算数不难,Dean的脑子也没有完全坏掉。

“要不然你帮我开?”Dean觉得男人会开车,老天,美国人从娘胎出来就会开车。

男人什么都没说,直接拉开了车门,从车头绕到了主驾驶一侧。Dean醉得的确有点厉害,摇摇晃晃地推开车门,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将脚提起来,他呼吸着夜里的凉空气努力集中精神。“往里!”男人命令道。

Impala是老式连排的座椅,Dean在一股巨大的推力下,从主驾驶座挪到了旁边,引擎地轰鸣声随即传入耳中。平日里Dean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宝贝车,他对老John留下的古董车情有独钟,即便是Sam也很少有机会开,老弟平日搭公共交通更多一些,正打算着分期买一辆自用的凯迪拉克。Dean不喜欢凯迪拉克或者任何千禧年以后造出的龟壳垃圾,他只爱黑美人优雅的线条和性感的轰鸣声,享受“骑”她时合二为一的满足。驾驶座上的男人目不斜视、操作稳健,驾驶着Impala在道路上做出完美地转弯。Dean舔舔嘴唇,对于即将“骑”上的对象表现得无比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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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前)

  

依照Ruby的意思,Castiel把行动不便的Lilith抬进了一辆略微破旧的越野车,卸下了防弹衣,从死人身上扒下件深色外套。一行四人朝着Garrison小队相反的方向狂飙而去。Ruby在当地有很多资源,这也是一开始被选中作为内应的原因。她只身打入了Crowley部下的据点,用铁丝割断了看守的气管,突袭始末的时间都掐的正好,这足以让人对这个五尺四的小个女人刮目相看。黎明之前他们钻进了蒙特雷(墨西哥第二大城市)的贫民窟, 整个城市还在昏睡,浓重的浊气是夜行人最好的屏障,一行人穿行在简易房屋之间,进入深处。天马上要亮了,这是和时间的赛跑。贫民窟都是私搭乱建的简易建筑,这让地势异常复杂,没人知道Ruby是怎么记住路线,仅仅靠着微亮的天色和几乎一模一样的棚户找到路,他们终于在一个暗红色的铁皮屋前停下。屋子看起来很不起眼,外部没有任何标志,矮小破旧的铁门上一个小小的活动窗口可以用来对话。女人在门上敲了四下,过了一会儿窗口就拉开了,里头冒出来两只秃鹰般犀利的眼睛,它们散发着阵阵寒光越过Ruby的肩头均匀地扫视随行的三人。没有任何对话,门内传出了插销松动的响声。

“多糟糕?”屋主人看了眼Castiel背上的女人。

“如你所见。”Ruby冷淡地回答。

“这两个人呢?”

“他们和我在一起,做好你的分内事,Alastair。”

“我能闻到军队的臭味,鼻子可灵了。” Alastair语调散漫,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抬起鹰眼打量Castiel。

“那就堵上你的狗鼻子。”Ruby皱皱眉,“你还有工作。”

屋子很小,只有简单的陈设和桌椅,进来的四个人已经将室内空间挤满,Alastair示意大家往墙边退,掀起了脚下那块已经很难辨析出颜色的地毯,通往地下的暗门露了出来,Ruby没有客气直接提起了上面的拉环,敏捷地攀下楼梯,打开了地下室的电灯。地下室空间是地上的两三倍,除了墙角堆放的各种杂物,大部分空间都被腾出来容纳一张手术台,以及围绕它配备的各种医用仪器——谁能想到,这个脏乱的贫民窟,还有如此设备齐全的手术室。Alastair懒懒地挪到房间一角围上了橡胶的围裙,他慢条斯理地洗手消毒,戴上乳胶手套后,把装有工具的手术盒提到手术台边。Lilith被抬上了手术台,无影灯下脸色惨白到瘆人。

“如果你们不想看可以上楼喝茶,中国茶,上等货。”他对屋子里的人做出最后声明。

最后Castiel被留在了手术室,无论是Uriel还是Ruby都不信任Alastair。

Alastair手法娴熟地用酒精棉球给Lilith清洁伤口,将一块纱布放在了对方的脸上盖住了窟窿,用胶带固定防止感染。手术台上的人身体放松全全配合,“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可怜的小姑娘。”屋主人俯视病患满意地微笑,好像在端详修复的艺术品,Castiel猜测他们是老相识。

“错信于人,我想这年头没多少人能相信了。”夸张的笑容又回到Lilith脸上。

“楼上的人?”

Lilith摇摇头,“打开收音机。”

Castiel之前没有注意到地下室还有通信设备,当然这也不奇怪,屋主人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一台自制的通讯仪器,Alastair按下操作键,声音从台式立体音响传出。

“你该意识到不必如此费心防备我,你怕乘你不在Lilith会和我达成什么交易?”是Uriel的声音。

“难道不是么?”Ruby回应道。

“可是只要她的脚沾到美利坚的土地,她就是我的了。”

电台清晰地接收到楼上房间两个人的对话。这证实了Castiel的所有推论,Uriel和Ruby有利益关系,而Lilith利用他们逃跑,同时不信任任何一方。奇怪的是,无论Alastair还是Lilith都不介意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他们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目光。

 

“那是什么!该死!”Ruby的声音紧张起来,“是Crowley,该死该死!我们被包围了!”

Alastair懒散的目光聚拢了一些,他从架子的缝隙间抽出一块可视面板,调节后屏幕上出现了房屋外的广角拍摄镜头。“啊,那老狗的动作比我预料地要快。”屋主人口气依旧轻松。

Castiel站到更近的地方观看,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手持武器的手下身后,用他浓重的英国口音朝屋子喊话,声音通过屋外的麦克风清晰地传来。“没有必要躲躲藏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要伤感情。”距离他们躲进Alastair的庇护所还不到四个小时,Crowley已经得到线报,看来这个贫民窟已经遍布Crowley的眼线。

“让我出去跟他谈谈。”Uriel的声音从电台传回来。

“可能没等你开口就被打成筛子。”女人的声音。

“横竖都是死,所以有什么差别呢?”Uriel抬高音量喊话,“我没有带武器,一个人!”随即,黑人专家的背影出现在摄像镜头里。“CIA的特别顾问。”Uriel举着双臂自我介绍,“我接受上级任务将人质带回本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我希望您能谅解,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不会有任何麻烦。”

Crowley低头抚弄起高档西装胸口侧袋里的花式丝巾,看起来很不耐烦,“不用费口舌,我只要我的美人,其他的……”他耸耸肩,手指在肩头又弹了两下。

“麻烦?”Alastair回头看着女伴,“我们可以留下他们狗咬狗,有攻击犬就足够了。”他的目光将Castiel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显然有了撤离计划。

“不。”手术台上的女人拒绝了建议,“我要送老狗上西天。”

默契之下,他们已经有了全新的计划,架子是机关活动的,此时露出了背后更深的洞穴,屋主人的军火库一览无余。

 

“Crowley!”Lilith一瘸一拐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上,Castiel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紧盯屏幕,留给屋里两人的时间不多了。

“很高兴又见面了,我的美人。”Crowley向Lilith伸出二指示意,“看见你如此容光焕发我很欣慰。”

“你想在这张脸上再挖个洞么?”两人对话间充满了调侃,让人不禁怀疑当下到底是一对你死我活的敌人还是打情骂俏的情侣。

“我会想些更有创意的,来吧,我的美人。”Crowley勾起手指,Lilith拄着拐杖开始靠近。

“别这么干!”一旁的Uriel阻止道,不过他在当前的局势下无足轻重。

“我很怕疼,”Lilith一边向前挪,一边继续说话,“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不在乎……” Alastair给她换上的新护具很笨重,让本就行动困难的女人步履蹒跚,她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拐杖上爬行,和对方距离越来越近。

“射她!”

 

突突突!

事情发生得太快,子弹瞬间射穿了Lilith单薄的身躯扎进背后的简易房的墙,镶嵌在铁皮墙上的镜头开始不住晃动。屏幕里Uriel本能地卷缩身体向一侧逃跑,眨眼间子弹横飞局势一片混乱……突突突……“这就是你的本事了!哈哈哈!!!”Lilith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大笑,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抬起身体,将手伸向护具……“射她!”Crowley狂吼着,并将其中一个手下拽到自己身前作为抵挡……

嘭!!!

平板失去了画面。

 

***

 

Castiel和Alastair对视了一眼,此刻他们已经穿过军火库的密道钻到了另一排房屋里逃出生天,爆炸很好地掩盖了踪迹。

“我可以把你送出蒙特雷,顶多是这样了,我的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Castiel检查着随身的手枪,“我得去找Uriel。”

“多半是死了,最好是这样,如果没有,可有他受的了。” Alastair轻飘飘地说。

“你应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

“我以为你应该全看懂了。”

Alastair说的没错,把C4和触发器塞进Lilith的护具里时,Castiel在场,所以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细节呢,毕竟士兵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切口本可以更完美的。” Alastair撇撇头看着从Castiel后颈留下来的血渍。

“它会凝结的。”Castiel扯起背上的T恤擦了一下,血渍在黑色的布料上并不明显。

“走么?”Alastair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由Alastair带路事情就变得顺利很多,他们一前一后穿梭在蛛网般的平房空隙之间。隐隐约约,阵阵犬吠在贫民窟响起,Crowley的手下正在巷子里排查。Castiel想起在地下室里Alastair告诉他关于Crowley的典故,之所以Lilith称其为“老狗”,除了侮辱层面的意思,Crowley确实养了一群凶恶的大狗,这些长着獠牙的畜生所到之处总一片狼藉。从人群尖叫和物品打破的动静,可以判断出追兵距离他们的大体距离。Castiel放慢了脚步,他看向Alastair转弯的另一个岔口。

“他们快赶上了,你要干嘛?” Alastair猛得回头,吃惊地看着对方。

“他们在追你。”

“你什么意思?”

“他们在追你,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们应该分开跑路。”

“该死的美国人,真够意思。” Alastair啐了一口,他无比厌恶地看着士兵,但也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好吧,一辆白色的福特。”说着,把车钥匙丢给了士兵。

Castiel这么做有两个考虑,用Alastair来分散敌方注意能为他争取时间,其次,他不信任这家伙。Castiel将手枪塞进后腰,低下头朝着Alastair相反的方向前进。犬吠的声响越来越大,Castiel不知道Crowley带了多少人过来,依据响声至少有四五条恶犬在平房区横冲直撞。他只在这片区域穿行过一次,当时天色微亮,和眼下日照状态下的地貌感觉很不同,Castiel决定赌一赌,他进入大路。

尽管Crowley的人在平房间闹得鸡犬不宁,居住在其中的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孩童好奇地张望着,大人尽可能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情。大路上摆着一些零散的摊位,商贩们用飘忽的神色打量着风尘仆仆的Castiel。他的外表是个标准的白人,这在蒙特雷如同广告牌一般扎眼,另外就是外套上可疑的弹孔,Castiel很担心会有人注意到。这时迎面的方向闪出两个普通个头的男人,他们脚步很快,四处张望。直觉告诉Castiel来者不善,与双方正面回合之前,士兵已经在岔路消失。

再次出现,Castiel已经丢掉了外套,披上一件短袖的格子衬衫,这更符合当地的天气,而头上的鸭舌帽挡住了他的白人面孔。距离走出平民窟已经很近了,Castiel能通过远处的建筑看见城市的影子,贫穷和富有只在一墙之隔。这时Crowley的走狗又出现了,对方很高大,满脸杀气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打手,在Castiel身后撞翻了一个货摊并和小贩争吵起来。如果现在钻进小巷就太可疑了,未免暴露他按照先前的步调行走着,祈祷能瞒天过海。

只觉得后肩胛挨了一下,那家伙蛮横地把“挡路”的Castiel挤开,后者一声不吭地退到了一边,低着头放慢脚步。不,真正的墨西哥人此刻应该操着西语破口大骂才对,该死的,抬头之间Castiel与对方四目相接,那家伙识破了自己。

跑!

这是Castiel的第一个念头,他的首要任务是撤离,如果能减少损耗是最好的,而眨眼间对方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Castiel立刻矮下身体滚到了角落里,在对方重新瞄准之前,手枪已经就位!

嘭!嘭!双方的枪膛几乎在同时爆发出巨响,两颗子弹在空中交汇。

幸运女神站在了士兵这边,Castiel射中了。这不全是幸运,Castiel猜想对方多半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射击训练,手里的武器多半是用恐吓为主。一个敌人倒下意味着目标的暴露,Castiel向着最近的小巷跑去。枪响之后,原本安静的犬吠声突然狂躁起来,它们四面八方地朝着事发地冲过来。Castiel全速奔跑着,很清楚这种局势下能全身而退的几率越来越小……

慌不择路间,Castiel竟然跑到了一条比特犬的面前,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牵着狗的手下同样非常吃惊,慌忙拔出还插在腰间的手枪,哆哆嗦嗦地打开保险……

嘭!

没有丝毫犹豫,子弹已经从Castiel的枪口飞出嵌入对方的胸膛。那人带着惊恐又意外的表情张大着嘴巴慢慢瘫软下来,手上牵着恶犬的绳圈掉在了地上。

嘭!

Castie打死了那条畜生。他绷着嘴唇上前看了一眼,它乌黑的眼球似乎闪烁着泪花。

不!没有时间发善心!Castiel警告着自己的处境,他观察周围地形,继续寻找逃生的路。

砰砰砰砰!

远处传来枪战的声响混杂着步枪和手枪子弹的横飞,Castiel猜测Crowley追上了Alastair。情况很不妙,尽管Alastair的死活并不在Castiel的考虑范围内,而此刻他真正意义上孤立无援了。

吼吼吼!

Castiel立定在原地,不是一头,而是三头比特犬嗅上了自己,加上牵着恶犬的人,还有四五把手枪,他的运气终于到头了。

“De rodillas!De rodillas!(跪下)”

对方用西语喊道,其实并不需要知道具体含义,Castiel做出了决策。三头恶犬,五个壮汉,六发子弹,嘿,这可不是超级英雄电影,Castiel举起了双手。看见投降的举动后,对方一边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一边将Castiel死死按在地上。和他料想的一样,对方关于要不要打死自己拿不定主意,

“我知道事情!Lilith!”

“Llilith?”

对方又用西语飞快地交流,显然对Lilith这个词儿表现出兴趣,这会儿其中两人将Castiel从地上提了起来死死按住胳膊压制。Castiel勉强抬起头,在余光间看见了白色的福特车。

 

 死亡名单:Lilith

 

Chapter Text

 

 

车窗外朦胧的光线时而从余光中闪烁,Dean欣赏着驾驶座的人,他喜欢看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如此熟练地驾驶Impala,他的Impala,清晰的侧面轮廓、短胡渣、结实的胳膊,他将手伸向了门襟……男人听见耳旁时不时传来的轻声喘息,眼睛向副驾驶座一边瞥,随即又回到前方道路继续驾驶。

酒精作用已经从大脑上渐渐褪去,Dean的心思活络起来,他把手从裤裆上拿走,身体挪到了距离司机更近的地方。先从面颊开始,他的手指抚弄着男人的胡渣,触感和想象的差不多,短密且柔软。顺着下颚的方向,Dean将食指指腹放在了男人的嘴角,对方没有任何躲开的意思,这鼓励他继续探索,于是将指尖插了进去,指甲顶在了坚硬的门齿上。Dean希望男人能给出反馈,比如吸允之类的,但对方什么回应都没有。这时手指进一步抠进男人下牙龈的软肉里,将下唇压得外翻出来,在极慢的速度下慢慢抽回。蘸着唾液的指腹从男人的下巴拖曳出一道湿痕,从喉结一路延伸到锁骨中心的第一粒纽扣。Dean不会让任何东西挡道,轻巧地解开了扣子,暴露出对方的肌肤。此时他们以不到20迈的速度行驶,车身很平稳,这让Dean更大胆起来。这次他抓在男人三角肌的位置反复抓揉,胳膊和看起来一样结实,肌肉并不紧绷,说明对方没有防备他,这种无声的顺从让Dean又兴奋了几分。然后,他将手掌放在了男人的大腿根上……

“靠边停下吗?”男人建议道。

Dean看了看街景,距离Sam的公寓虽然不远了,时不待我,他已经等不及了。车已经回到熟悉的街区,这可是Dean的主场,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尽在掌握。“从这个口拐。”他指了指小巷。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小型工厂的入口处,Dean发现这条巷子在工人下班后就不会有人出入,地下车库架设的雨棚几乎挡住了巷子口,从大路上完全看不出异样,工厂没有架设监控摄像也没有安排值夜班的人员,简直是专门为了打野炮创造的完美港湾。这不是Dean第一次带人来这儿,在他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后发誓一定要善加利用,今晚就很合适。

引擎熄灭后周遭一片昏暗,Dean只能依稀看清男人的轮廓,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驾驶座上。“过来,給我看你擅长什么。”皮带扣的金属声和牛仔裤拉链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传达明确的意图,Dean伸出手抓在了对方的后颈往自己的下身按。

Dean是对的,男人的嘴能做很多事情,对方湿热的口腔瞬间包裹住了Dean的分身,将其置于真空之中。快感朝着四面八方袭来,Dean不禁扬起脸朝着车顶吐着呼吸,黑暗有助他将注意力放在自身感觉上,随着阴茎不断增长变硬,他感觉好极了。男人的口活并没有太多花哨的地方,尽可能多的将Dean吞没又吐出,施加的力度也介于舒适和略微刺激之间,或许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只是想快点让Dean的老二调整到战斗状态。

“够了,宝贝。”Dean掐着男人的后颈示意,“脱掉裤子,坐上来。”

伴随着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对方默不作声间照办了,同时Dean将牛仔裤褪到膝盖下。男人撑着座椅的靠背翻到Dean的正面,后者的手从结实的大腿往上摸最后在屁股上抓了一把,将人拖到自己的大腿上。男人跪坐在Dean的身上,热量透过裸露的皮肤传递过来,手掌准确地握住了车主人的分身——已经饱满坚挺、蓄势待发的主角。

虽然已经进入作战体位,这才刚刚开始,Dean喜欢前戏。利用双手的手掌不断摩挲对方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意识到衬衫还穿在男人身上。Dean喜欢这个环节,好像拆礼物一样,当下的视觉很微弱,恰恰是若隐若现让人愈发的好奇。扣子从上到下被挨个解开,Dean试图将衬衫从对方肩头扯下去。

“不!”男人的低沉的声音传来,他拒绝了。

“不?”Dean不确定对方是欲拒还迎还是怎的,于是全手掌在胸前裸露的皮肤上摩挲起来。男人的体毛不重,这很好;胸肌发达程度一般,可以接受;而在呼吸间时而浮现的腹肌, Dean不禁为自己的眼光雀跃起来。

“有保险套吗?”男人问。

“哦,一应俱全,宝贝。”Dean稍微坐起来一点,伸手去够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办事的物品都在里头。“我能把灯打开吗?这样好找一些。”

“不。”男人再次拒绝了。

好吧,办事的物件都有特别的包装造型,即便看不清也不难找,只是腿上还坐着个人让事情稍微困难一些。Dean突然灵光乍现,之前男人对他的试探总表现冷淡,所以得再努力一些。Dean将手臂穿过男人的后腰将人后仰往前窗玻璃放倒,随即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饥渴地舔舐起来。男人的身体瞬间紧绷,突然变得无措起来,手在空中乱抓了一阵后撑在了车顶的尼龙布料上。计划可行,男人在舌尖的挑逗下难以自制地发出喘息,手掌从车顶移到了Dean的后颈上。肌肤上淡淡的肥皂水香气传入Dean的鼻息间,对方为今晚准备过,又一个加分项。

“你自己来,还是让我帮你?”Dean已经从储物箱里摸到了润滑剂,按在男人的胸口位置——他刚刚全面探索过的疆土。

男人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呼吸,他直起腰,将车主按回座椅靠背拿走了润滑剂,两人又回到一开始的姿势。男人跨坐在Dean的大腿上尽可能多的打开下身,左手撑在靠背上保持平衡,右手从后背探入进行准备工作。扩张并不是办事里最性感的部分,男人却将过程进行地如此沉醉,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一阵阵让人欲罢不能的喘息传入Dean的耳朵。Dean不介意给人扩张,他喜欢别人在他的指间失控的百态,另一面这个工作很精细,遇到一些对不太注重细节的炮友常常出岔子。介于Dean对男人的好感度爆表,这时车主人有些后悔没有坚持亲自上阵打开密穴。

在这种挑唆情欲的时刻,Dean也没有闲着,他将两人的阴茎抓住一起撸动,保持状态。他们的尺寸差不多,或许男人的更粗一些,Dean思忖起来是不是该临时转换双方阵营。Dean Winchester去餐厅从不看菜单,这显然是个决策性失误,既然事已如此,唯有享用美餐。他突然咬住对方的喉咙,在男人的下颚上留下一串齿印。

“不要亲吻。”在Dean朝着胡须深处噬咬时即将碰到男人的唇边时遭到拒绝,男人将脸撇到一边,虽然看不见神情,但他的口气很不愉快。Dean有些搞不懂对方的底线,一路上他的动作和命令都被一一接受,反馈甚至比最初要求的还要好,却独独在最基本的问题上卡壳了。好吧,显然遇到了“不谈感情”的家伙。很多人将接吻视作感情的信号,即便操上千万遍,只要不接吻就没问题。

Dean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性爱和感情本就是两码事,他爱死他的弟弟了,但可不会亲那家伙;亲吻则被放在了性爱这一栏,Dean喜欢亲吻他的猎物。随便吧,接吻与否,你都是我的。Dean在男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臀部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来,宝贝。”

套上安全套,可算办正事了,男人将穴口对准车主人的顶端时,两人都屏息凝神,他们扶着对方作支撑以免出岔子。Dean在性事上早就经验丰富,对方也旗鼓相当,这很好,他喜欢这种默契。虽然经过了扩张,事情还是要慢慢来,一开始只能进入一点,退出来,再试着插到更深的距离。男人的喘息伴随暖风时不时在耳边吹过,瘙痒难忍之余,Dean决定配合对方,于是也哼哼起来。

Dean知道进入对方的时刻一定妙不可言,但分身被完全包裹之时还是禁不住张大了嘴——和之前假模假式的配合不同,快感穿过他的大脑,触发了本能的大喊——“哦,宝贝,就是这样。”他的双手抓在男人弹性适中的屁股上,火箭终于进入了正确的轨道。

接下来Dean什么都不用做,男人在他的腿上激烈地上下起伏,低沉而性感的喘息吹入耳蜗,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将车主人的大脑渐渐抽空,变成跳跃的噪点从眼前流逝。Dean空洞地望着车顶享受这种全面侵占式的体验,尽管他的老二插在对方身体里,谁说他不是那个被骑的呢?简直是他妈的太爽了!

噪点越来越多,跳动频率越来越杂乱无序,车顶的尼龙纤维终于变成了一片模糊,高潮间Dean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哦,宝贝,你太好了,你对我太好了……”恍惚间Dean抓着对方的领口边缘胡乱拉扯着,脸上浮现涣散的笑容。

男人抬高了身体,将Dean从自己身体里挤走,此刻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他抓着自己的分身做着快速的撸动,大口大口的喘息从唇间呼出,Dean意识到到,对方还没有释放。

自慰的过程尤其的漫长,尤其是当对方几乎把车主的脑髓都干出来以后,还没有毗邻自身的临界。Dean半躺半坐在沙发上,略微尴尬地等待着过程结束。“要我把舌头伸出来吗?”Dean建议道,“你知道我很变通的……”

“闭嘴!”对方的口吻带着愤怒,不知道是因为炮友瞎起劲还是为迟迟无法射精。这时他突然捏住了Dean的下颚,动作很突然,没等后者反应过来,舌头突然伸进了对方嘴里。Dean不是没经历过强吻,或者比较激烈的亲吻,只是介于对方之前明确说过“不要亲吻”,这个举动还是非常意外。适应节奏以后,Dean渐渐占据了主动,嘿,他可是个中好手,如果全国有接吻大赛,他能让阿佛洛提忒羞愧到自杀。或许男人此刻已经在后悔此前为何要拒绝,这头困兽渐渐低下了头颅,从掠夺变为索取进而开始祈求,完全折服于Dean绝赞的吻技。顷刻间,双方的局势倒转,Dean将对方按倒在座椅上,两人的姿势也掉了个。

“放松,老虎。”Dean用他最擅长的情话安抚着对方,将肿胀不得释放的阴茎夺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之间,Dean得想办法帮这个可怜的家伙解脱出来。他温柔地抚弄着勃起的部位,同时将舌头再次探到对方的唇齿之间,这时男人变得平静下来,欣然接受这份恩赐。Dean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终于触发了男人的高点,但他终于释放了,在毫不预兆的情况下,温热的液体冲破了障碍。Dean看着男人裸露胸腔上星星点点的反光,露出些许得意的微笑。

完事后,Dean打开顶灯,将储物箱里的手纸递给男人。对于突如其来的亮光,对方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男人似乎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体被看清,他迅速将敞开的衬衫衣料合拢。男人格外沉默寡言而且避免一切目光接触,当然Dean也不是在事后夸夸其谈的人,车主人回味刚才的细节,偷瞄着重新被不合身的服装掩盖起来的健美身体。

 

“还能见你吗?”Dean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着即将离开的人。

“最好不要。”男人又变回了冷漠的口气。

 

 

Chapter Text

 

(六个月前)

 

 

Castiel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接下来的两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关押他的牢房很干净,虽然在地下但是通风良好,走廊里微弱的灯光透过送饭的洞口可以照亮不到20平方厘米的区域。大部分时间里他就坐在钢制的单人小床上,仔细倾听外头的动静,除了每天一次的送餐,看守他的人再没有接近过。无尽的黑暗和心底隐隐的担忧随着时间推移在皮肤上凝集成不安,他摸了摸后脑勺下方,切口还隐隐作痛。

Crowley围攻Alastair的窝点时,Lilith提出了一个交易,一个和Uriel来不及完成的交易。非常时刻间,Castiel终于知晓了Garrison小队行动的真正目的——送回一份暗中资助Lucifer,涵盖本土商界政坛人物的名单,以及总值超亿万的匿名银行户头。Lilith扒开了凌乱的金发,头皮间露出一道不明显的伤口,Alastair的手术刀划开上面的缝合线,用镊子钳出沾满组织粘液的芯片。Castiel没有细想Lilith为何拱手相让,或者她真的受够再次沦为Crowley折磨的玩具,一心求死?Alastair在Castiel后脑勺的化开切口,时间紧迫没时间干细活儿,Castiel能感觉到芯片的边缘刮擦他头骨的异样。当Lilith出去和Crowley对峙拖延时间时,Alastair依计划行事密道逃生,他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第三天,牢房外的走廊一阵骚动,很多凌乱的脚步打破了寂静,伴随着西语命令式的叫喊声,看来Castiel有伴了。随着铁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Castiel默默数着新押入的人数,透过送餐的小窗口传来一些殴打和谩骂的声音,“别动我,杂种!”Hester!这是Hester的声音。从加油站分开行动后,Castiel一直没有Garrison小队的消息,没料想Crowley的行动如此迅速。Hester还在受到殴打,透过砖墙传来痛苦地喊叫。情急之下,Castiel的双手紧紧地扒着送餐窗口,拼命喊道,“放开她!嘿!嘿!”绝望的感觉让Castiel的喊声愈发沙哑,他拼命锤击着牢不可破的铁门。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阵皮靴敲击硬地的声响逐渐靠近,然后是门栓抽动发出的金属声。

Castiel不在乎被殴打,他在被擒之时已经料想到这样的结果,只要有一丝希望让他的战友免受苦难,Castiel也会这么做。坚硬的皮靴和木棍一次次踢在了他的胸膛、小腹上,Castiel护住头部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打滚。Castiel想过奋力反击,他可以用格斗技巧制服这两个人,这没问题,但是门口那个呢?对方手里的机枪可以将他瞬间打成筛子,那么计划就全完了。他默默忍受下来……

 

“怎么回事见鬼了?该死的!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无政府的臭虫!”走廊里传来一个浓重英国口音的男人的大喊,口气如同能掀起海啸的波塞冬。殴打Castiel的人慌忙停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眼立马将地上的人楸了起来丢到小床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双手放在背后做出稍息的站姿。

“这是什么?这是他妈的什么?”咆哮回荡在走廊之间,“别他妈的跟我讲西语,去你妈的。”

嘭!

枪响在走廊间造成恐怖的回响,Castiel面前的两人瞬间面如死灰。

“我最讨厌不听使唤的狗。”身材矮胖的男人惦着一把擦得银亮的手枪出现在Castiel的牢房门口,闪烁凶光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Castiel身上,Crowley比先前屏幕里的景象又真切了几分。“我听说你是他们的长官?”对方继续打量着。

“你是Crowley?”Castiel用干涩的喉咙发出回应。

“正是在下,”Crowley摊摊手,一副被抬举的傲慢浮上来,他把手枪揣回长西装大衣的口袋,上前一步,“我知道你炸了我的汽车场,还带着我的小美人逃走……之类之类”他有些不耐烦地叙述前因后果,“你知道我该拿你怎么办么?”

“Hester怎么了?你打死了她?”Castiel扶着肋部的淤伤看着Crowley,眼中满是怒火。

“你女朋友?”Crowley侧侧头,“我刚救了她,不用感谢。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考虑下自己的处境?”

“我什么都不知道。”Castiel决定赌一把。

“一无所知?Alastair没告诉你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来救的是Lilith,你应该问Uriel。”

“谁?那个黑大个?”Crowley露出些懊恼的神情,“不幸的是,这会儿你朋友没办法回答这些,所以还请你能尽量配合,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你也很希望能和你的手下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吧?”

Uriel死了,或许是件好事,Crowley甚至没有提到Ruby,Castiel觉得事情有转机。“当我知道的目标营救目标是Lilith宁可让她烂在沙漠里,知情人都死了,我需要联系我的部门。”

“哼?”Crowley狐疑地看着床上的士兵,又盘算起什么,“你知道这几年我和这儿政府的关系不错,蜜月期,如漆似胶,自己想象……你们要打击Lucifer的势力,这也是我的生意,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盟友。所以,作为友谊的象征,愿意把你和你的士兵送回去。”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的良机,Castiel甚至没多费口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着祖国方面接收。“好吧,虽然这儿不太舒适,希望能理解,全都是为了你们着想。”Crowley欠了欠身子,他的雇佣兵走狗就夹着尾巴统统撤出牢房,门栓再次合上。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Castiel爬回了送餐口,他贴着地面确认走廊里已经没有看守,然后轻轻叩击铁门发出节拍。他和Hester交换了信息,小队在抵达边境前就被政府军拦下请进了办公室,试图与Naomi联系遭到了拒绝,受伤的成员也得不到医治。被无理由地扣押了一整天之后转移到一座私人监狱,里头没人会英语,与外界完全隔离了。今天是第二次转移,被交到这群暴徒手上。Castiel传达了Uriel和Lilith的死讯,但隐藏了Alastair和芯片的事情,有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更安全。

 

***

 

地牢的铁门打开了,雇佣兵手里的小型机枪警惕地指向Castiel所在的位置,Crowley穿着前天那身挺括的黑大衣,胸口的丝巾换了成了翠绿色。“我不知道如何说起,现在有些小状况,恐怕无法履行之前的承诺了。”Crowley上前一步开腔。

“什么意思?”Castiel直起背。

“Lucifer的人包围了这儿。”

“你有火力,还有人,这不是问题。”

“你说这些拉美佬?”Crowley耸耸肩,“我可不信他们愿意赴汤蹈火。”

“政府军可以帮你,让他们增援,你们是一伙儿的。”

“我更愿意将其视为合作关系,况且我的盟友还在几百公里外。”即便脸上什么都没有,Crowley将丝巾从口袋扯出来,抖了抖擦擦嘴角。

“你有什么建议?”Castiel看出英国佬正打什么算盘。

“鉴于我们的盟友关系,我可以借用你的人抵抗,从这儿撤出去。”

当然,Castiel抬起眼睛直视对方,他心底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Lucifer方面的进攻让他们回到了同一阵线,Garrison小队可能比那群雇佣兵更值得信赖。事不宜迟,Castiel和他的部下被释放后,根据引导跑向另一端囤积军火的仓库,尽可能地拿上视线所及范围内的武器。

“把我的狗牵来!”Crowley吼道。怎么能忘了这茬呢?虽然在贫民窟解决过一条,Castiel对大型斗犬噗嗤噗嗤的喘息声还是心有余悸。Crowley手上牵着的那条比其他都大一号,和他主人矮胖的身材相比,这条名叫Juliet的比特犬坐高快到主人的胸口了。

“我觉得他们很快会炸开铁栏进来扫荡。”Crowley空闲的手掌插在大衣侧袋里,对应头顶十万火急的紧张局势显得过于休闲。

“我们会抵抗。”Castiel和他的11名部下已经就绪。

“你们还有个伤员。”Crowley看了眼几天前被炸伤的Inias,对方身上还缠着大片的纱布,一半的脸都被挡了。

“他可以战斗。”Castiel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你的问题,”Crowley翻了个白眼,“我会把狗先放出去,还有我的人,你们是第三波,听起来怎样?”

“很完美。”Castiel回答。

“正如我说的,我是个很好的盟友。”Crowley摸着Julie的脑袋说。

 

伴随着一声巨响,头顶的混凝土开始晃动。按照计划,几分钟后恶犬的狂吠在远处回荡,混杂着枪声和时不时传来的手榴弹爆炸声,对方展开了正式交火。没一会儿第二波的雇佣兵派了出去,耳边满是发闷的突突声。等待的时间里,Crowley拿出个骨头造型的咬胶和Juliet玩抛掷游戏,全然不在意当下的形式,与此同时贴身的两名手下眼睛一刻都没从Garrison小队身上挪开过。

嘭!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头顶落下了一些石灰。

“看来这儿要重新装修了。”Crowley掸了掸灰,此时Castiel举起手准备发命令,“咳咳,”伴随着狗主人的咳嗽,两挺机枪向Garrison小队瞄准,“作为长官你应该留在这儿,不能让你提前被流弹打死。”

“我和我的人在一起。”Castiel在机枪前面毫无惧色。

“别考验我的耐心,士兵。”Crowley站了起来,从手袋里抽出手枪。这个举动立马激起了整个房间的剧烈反应,一瞬间所有人都抬起来武器指着对方。“来真的么?”Crowley抬了抬眉毛,手枪拿在空中随意地比划着,并不瞄准任何人,“杀了我,你们永远都别想回去。我只是想让你们的长官跟我多待一会儿。”

“Castiel,这不值得,我们还有更紧急的情况。”Hester插话。所有人看着中尉,希望他做出决断。

“收起武器,我留下来。”Castiel妥协了,他要顾全大局,“还有Inias。”伤员略微惊讶地看着长官,他倔强的脸上露出急迫的神情。“你不在最佳战斗状态,留在这儿。”Castiel又转向Hester,“现在由你指挥。”女兵服从了命令。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空了大半,Castiel屏息凝视地聆听头顶的动静,希望能获得更多讯息,这是他生命中最长的十分钟,每一个子弹的声响都像是打在了他的心脏上。

“我应该去帮他们!”Inias突然站到Castiel面前。

“原地待命!”

“我能战斗!”年轻的士兵非常坚持。

“你必须服从命令。”Castiel一只手搭在部下肩上,用威慑的目光注视他。

这时Crowley其中一名手下的对讲机响了,里头传来一串西语的吼叫,还有背景中嘈杂的枪声。手下凑到英国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趴在地上的Juliet也竖起耳朵转动,好像能偷听到什么似的。“好吧,先生们,我们要撤离了。”

“我不会离开我的部下。”Castiel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事实上……”Crowley语重心长的样子,“我没打算带这么多人手。”

“你让我的人去送死。”Castiel的枪口重新抬起对准英国人。

“这是种策略,我以为你在军校里应该学过。”Crowley摆摆手,一副厌恶的样子,“我们依旧可以逃出这里,我说话算数。”

“Inias,保持你的视线。”Castiel已经进入作战状态,三对二,还有胜算。

“嗯,想当英雄么?”Crowley抬了抬眉毛,“不过我建议你们下次别使用改装过的武器。”

不!Castiel只觉得手臂一麻,一阵小型的烟花从枪杆中段的机匣盖冒出,枪管立马被炸变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Juliet已经冲了过来,本能下他用枪托砸向那条畜生。这头高大的比特犬异常强壮,咬住枪托并利用自己的重量将Castiel往下拽。纠缠之际,Inias的手抓住了恶犬的项圈试图将它从长官身上拖走,但随即遭到这只满口獠牙的野兽的反扑和撕咬。Castiel想利用枪托攻击恶犬,但身后的一股力量将他掀翻在地,看清来者之前,面颊被一击重拳揍得歪到一边。Crowley的打手比Castiel高大,更重要的是冰凉的枪口已经抵在中尉的下颚上,这是一场必输的缠斗。

“Juliet,停下来。”随着Crowley的命令,比特犬乖乖地松开了身下的士兵,舔着犬齿缝隙间的血腥味轻快地跑向主人,摇着尾巴坐下。余光里,Castiel看到Inias脸上的纱布已经浸染成血红,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Crowley那张恶心的脸出现在Castiel上方,“我欣赏你的态度,小锡兵,不过恐怕你的时辰未到。” 英国人向手下使了个颜色,雇佣兵收起枪口,从侧边枪套里抽出一把自动手枪。

 

嘭!

脑浆从Inias的头颅内喷出,血迹泼溅到长官极度睁大的眼球上……

 

 

 死亡名单:Inias、Uriel

Chapter Text

 

 

“我告诉你过你不要再来找我。”男人微皱着眉头接过零食包开始扫码,垂着目光忙于手头的工作。

“哦,”Dean不以为意,依旧挂着隐晦的笑意,“你看,我住在附近,正好想买吃的,而你正好是店员。”

“还有别的Gas-n-Sip,别来这里。”男人将塑料袋的提手竖起递给顾客。

“那我怎么预约?我又没你的号码,估计你也不肯给,所以我不得不用老办法。”Dean舔舔嘴唇,瞄着对方干裂的唇瓣。今天男人的胡须又长了一些,头发整理得不太好,蓝背心下面一件皱巴巴的条纹旧Polo衫,最里面还有件白色的圆口内衣,看起来像个流浪汉——这么漂亮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沦落到在这种地方工作?Dean说不好这种感觉,不过重要的是,这是他来堪萨斯几个月来钓到的最满意的对象,可不能让大奖就这么跑了。“我想你今天还是同一个点换班?我到点来。”Dean对着那人眨了下眼,哼着歌曲踏出了店门。

 

一般Dean将猎物划为几个等级,找个墙角搞一搞的;带上车载到更舒服地方开搞的;和精心布置下环境大搞特搞的。虽然场景人物不是每次都合拍,比如昨天就没能等到上楼,谁知道呢?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的惊喜,昨天的一些细节依旧让Impala的主人意犹未尽。

今天Dean打定了主意要把人弄回公寓,所以他从橱里拿出了打炮专用的床单——这件事Sam还不知道,老弟虽然出门仪表堂堂,其实公寓里有些什么缺什么都不知道。寝室公约贴出后,Dean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完事后直接把床单卷起往洗衣房一丢了事,完全不留痕迹。正在布置“秀场”时,Dean想起老弟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报告行踪了,虽然心底一大部分希望屋主人别回来,尤其是今天,另一方面,作为家人还是有义务问问对方的死活。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如果工作很忙的通常会这样,有次Dean一晚打了十几通每次都是弟弟公式化的语音提示——有些人就喜欢把提示语搞得极度无聊——最后失踪人口第二天清早抱着一叠资料重新出现,洗了个澡又出门上班。现在是晚餐时间,如果不是要事在身,Sam没理由连吃饭时也离线,鬼知道首都人口几点下班?Dean对自己扮了个鬼脸,或许这是天意,上帝也希望他能有个美妙的夜晚。

 

***

 

“Winchester!”

“倒霉!”Dean的眼珠差点翻到后脑勺,缎面压纹的西装在堪萨斯的夜色里如此的晃眼,还有领边上的钻石扣,哈?是去参加全球慈善颁奖晚会么?原本的好心情在踏出公寓大楼时,被拦在正面的人一扫而空,“Gordon。”

“好久不见。”Gordon靠在他的劳斯莱斯车头,看起来恭候多时。

Dean似笑非笑晃荡着走近,瞥了眼对方的龟壳垃圾,上一次见面,才不过是辆路虎,“Kubrick告诉你我在这儿的?”看来教徒朋友给新生意伙伴作了言无不尽的告解。

“Kubrick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但是不,我早知道你的行踪了。”Gordon扫过Dean的军装夹克,露出些许鄙夷,“所有人都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结束度假。”

“没人告诉你吗?我退休了。”Dean挤出个玩味的笑容,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Gordon一把扣在了Dean的臂膀上,“别想甩脸,Winchester,自以为是的家伙,老John看到你这样会很失望的,愿他在天有灵。”

“你,休想告诉我怎么做,你,也没资格提John。”Dean正色警告道,“放开,不然把你的爪子掰折。”

“哇!真有种!”Gordon松开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毫无惧色,“所以你真的退出了?”

“是的。”Dean半抬着下巴,轻蔑地回答。

“明白了。”Gordon耸耸肩,“为什么不呢?赖在你弟弟的小公寓里,成天买醉,这会是要去找你的便利店小男友了吧?”

“你在跟踪我?你个窥探狂!”Dean很意外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不由背脊一凉。

“这是个小地方,谣言传得很快,而你,绝顶的Winchester,早就名声在外。”Gordon用舌头舔了一圈上排牙齿,露出不屑的笑意,“你知道,我一度很担心你精神崩溃去自首什么的,但是我高估你了,Dean Winchester毕竟只是个吸鸡巴的软蛋。”

够了,Dean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他一把揪起了Gordon的领口,钻石扣从衣料上崩离飞了出去,他要把这个出言不逊的混蛋揍得满地找牙。

“你不是真的要揍我。”Gordon的呼吸稍显急促。

“哦?你想赌一把吗?”Dean提着对方,脚尖几乎离开了地面,他已经想好怎么让Gordon挂彩了。

“问题在于你,Dean。以为一走了之就能摆脱良心不安?弃恶从善浪子回头了?不管怎么否认,是你收了钱办事,人命挂在你头上。看看你自己……”Gordon瞥了眼被揉皱的衣服,“你是个天煞的杂碎,这是你的基因。”劳斯莱斯的主人架开了扼在自己喉咙的手,松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识时务为俊杰,大家还得吃饭,生意还得照做,别想从浑水里出去。”他提高了嗓音强调。

“你想从我这儿要什么?”Dean收起了脾气,这个局势下使用暴力失去了意义。

“渠道,你的渠道。”Gordon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钻石扣放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说,“弗罗里达,还有些南部的地方。给Bobby那个倔老头打通电话,让他别挡路,我们就两清了。”Gordon交叉着十根手指提出自己的诉求。

Dean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感到无比厌倦,“好。”

“15%”

“30%”

“18%”

“30%,一口价。”Dean很坚持。

“成交。”Gordon伸出手掌,对方勉为其难、象征性地握了握。“我可以把你加到Cobalt Room的VIP里,你真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翻垃圾箱上。” Cobalt Room是城里的高级会所,得偿所愿后,黑人朋友开始用糖衣炮弹示好。

“有时候我还挺喜欢翻垃圾箱的。”Dean后退了一步扯了一下外套衣角,不想再和对方耗下去。

“尽管现在难以信服,但我有预感,你会回来的,我很看好你。”Gordon作着最后陈述,随着车灯的闪烁,劳斯莱斯缓缓离开了公寓。

 

Dean将车停在了Gas-n-Sip的街面对过,坐在车里陷入沉思。Gordon是对的,他是个天生的杂碎,前半生的认知里,只有靠暴力和威胁解决问题一条路,一旦离开了拳头,就成了没用的酒鬼。发生在新泽西的事情时隔数月仍旧如鲠在喉,他无法承受自己参与这样的肮脏交易,Gordon的客户掩盖了全部踪迹,除了极少的知情人,外界对事件发生的始末毫不知情,酝酿数月的阴谋中有人盆满钵满,Dean没敢打开带血的户头。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他卷缩在破旧的汽车旅馆里,不敢打开电视避免阅读任何新闻消息,他将自己埋起来,埋在酒瓶里。随着时间推移,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人上门报复。有一天还在宿醉中半梦半醒,Dean走到外头的贩售机买水时,店主家一对不到十岁的兄弟在空地上玩耍,举着玩具枪模仿子弹射击的声音打闹着。一股酸楚让他意识到很多年没有见过Sam了,自从弟弟离家去了法律学校就音讯全无,他是家里的长子,老John需要他照顾生意,两头就断了联系。或许这是个启示,Dean发动引擎,一路开往堪萨斯,回到他童年生活的地方。

人类是健忘的动物,时间一长,Dean的负罪感渐渐减轻,他开始享受这种喝酒打炮无所事事的生活节奏。Gordon看穿了他的本质,遇到打击后显露的伪善,再过不了多久,恶棍Winchester又会重整旗鼓干起不见光的勾当,直到再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

 

“我以为你应该在外头等。”男人瞄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我喜欢给人惊喜。”Dean挨着柜台,“昨晚分手后我一直在想你,你做的那些事。”他开始了调情的套词,“我在想……嘿,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都没办法让你高潮呢?然后我又想,你那根雄壮的老二尝起来什么感觉,如果放进嘴里,像这样……”说着,将两个手指放进嘴里,做出吸允的动作,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他喜欢调情,喜欢在言语间提些露骨的东西,通常听者都会面色潮红双脚发软,接下来就任由他摆布。但是这个男人,依旧一脸漠然,蓝眼睛又向着时钟瞥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两分钟。这是个挑战,Dean喜欢对方的难以捉摸,他再次对柜台里的人笑笑,走到便利店大门处,按掉了“营业中”的霓虹灯开关,顺便掰下门锁。

“我们可能会因为行为不当被抓。”男人继续用着寡淡的陈述句口吻,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听起来更刺激了。”Dean往回走了两步,手指略过柜台前的杂志架,“我是想直接在柜台上干你,不过这就便宜了路过的行人,所以我建议去后头。”

所有的Gas-n-Sip格局大同小异,后门通向仓库和厕所,仓库一排的几扇门都关着,只剩一个选项了。厕所有三个洗手盆、三个小便池和两个蹲坑,排风扇在头顶一排通风窗口运作着,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剂气味,里头经过了打扫,除了隐隐的尿骚味,环境可以接受。

Dean回头看了眼门口的人,对方似乎很犹豫,他撇撇头,“这儿,宝贝。”

“别叫我那个。”不知为何,男人似乎被刺痛了一般露出哀伤的神情,和之前冷漠的样子有了很大的不同,而这幅受伤的样子更像个小宝贝。

“哦,那蓝眼睛怎么样?”Dean可不想叫对方Steve,这名字太蠢了。

男人叹了口气,对于调侃有些厌烦,“快点办事吧。”

Dean不是那种速战速决的类型,他去餐厅从不看菜单,恰恰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让我看看你。”他揪着男人的工作蓝背心,将人推在洗手盆的边缘。正如初次见面时就注意到的,男人的眼睛很漂亮,尤其在整体不修边幅的前提下,依旧瑕不遮瑜令人着迷。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让男人有些躲闪,垂着目光尽量放在两人身体以外的区域,但是Dean目不转睛地盯着迫使对方最终抬起的眼睛,那对犹如宝石般幽蓝的瞳孔倒映着Dean如饥似渴的目光。Dean不禁微张开嘴唇吐露赞叹,为什么上一次要去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本可以一边让男人给他口交,一边欣赏蓝眼睛在激情下睁开的样子。想到这里,Dean的目光下移到两片浅粉色的嘴唇上,男人平日里应该不太注重保养,看那一道道干裂的纹路遍布嘴唇四周的皮肤,当然,这不影响使用感,哦,是的,男人的口活相当不赖。情不自禁间,Dean将嘴凑了过去,准备再次品尝……男人躲开了,再一次将脸别到了一边,“哦,不要亲吻,明白了。”Dean想起了那可笑的规矩,他揪着对方背心的手下滑,开始解上面的扣子。加上背心,男人一共穿了三层,而每一层丑陋的布料都让Dean更迫切地想要发掘底下的宝藏。脱掉背心时,对方没有太多反抗,Dean把衣服直接丢在了洗脸盆里。Polo衫和里头的圆领T恤都是套头的,Dean有些急不可耐了,他试图一掀了之。这时男人有力的手掌包住了Dean的手,蓝眼睛紧张地看着对方,“不。”又一次拒绝。

“好吧,你不想我舔乳头?介于上一次你还蛮享受的。”Dean试探着提出好意。

“不。”男人将Dean的手从衣角强行推开,他的态度很坚决。

“你的损失。”Dean对结果不太满意,即便已经搞过一次,他对男人的兴奋点还是吃不准。拒绝亲吻、拒绝前戏和试探,那得多无趣?他今天决意要让对方折服,“你知道昨晚回家后,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当我干你的时候你没有高潮,这很打击人,尤其对于我,简直是失败。于是我反复地想,这家伙到底怎么了,或许……”说话人的手突然扣在男人的皮带上,快速松开了搭扣,然后是牛仔裤的扣子和拉链,他的手粗暴地探了进去,直接抓向男人依旧柔软的分身。这个突如的举动下,男人倒吸了口气,身体有些畏缩,反向撑在洗手盆上的双臂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却没有阻止Dean的进一步动作。Dean隔着内裤布料按摩着对方松弛的阴囊袋,时不时插到腹股沟深处,循序渐进下那根就有了反应,男人扣在台盆上的指关节在用力下开始发白。Dean对于反馈很满意,吐出一声呻吟,“耶~我就知道。”

Dean彻底松开了男人的牛仔裤,连同内裤一起扯到了脚踝,而自己则跪在了男人双腿之间,用迷离的目光仰望着对方。他含着晦涩的笑意撸动着暴露的阴茎,观察着男人逐渐放松后变得享受的神情。他把完全勃起的那根握住往自己嘴边送,在即将触到时舔舔嘴唇,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你在想什么?在想我即将对你做的?把你的鸡巴放在嘴里,一吞到底?想象包覆在我的嘴里……”

没等Dean说完,他的面颊突然被一对有力的手掌扣住,巨大的阴茎直接抵到了喉咙口。说实话,这很难受,即便是老手,也得有个适应过程。他的嗓子抵着异物说不出话,本能的生理反应让泪花从眼角溢出,Dean诧异得看着站着的人,同时又无比兴奋。男人照做了,完完全全按照Dean的要求照做,将饱满的分身一插到底直接送进了喉咙。两人对视了两秒,蓝眼睛闪烁着些许怒意,他激怒了男人,他成功了,就是这精气神,Dean需要这个。手掌松开了一些,阴茎慢慢从喉咙里退了出来,Dean赶紧咳了两下消除不适感,他的嘴唇包着顶端龟头的部分,用舌尖在上头轻轻画圈,一些喘息从男人的嘴边传出,他喜欢这个。

一切都在无声的默契中展开,Dean坐在自己弯折的小腿肚上做着有规律的晃动,嘴唇包覆着男人的阴茎开始吞吐,同时手部配合着进行撸动。这时男人松开了手掌,调整双腿的站姿好让对方更好地给自己口交,放松下身体靠回了洗手盆。一开始频率很柔缓,Dean全程都上翻目光好随时获悉男人的反应,他如此渴望得到肯定,但对方不喜欢这种注视,一开始看向厕所的另一端,或许厕所本身代表了肮脏污秽,男人皱了皱眉头收回目光,大概真的不喜欢在口交时与人对视,最后他选择闭上了眼睛。这难道不是一副美景吗?男人不修边幅的表象下英俊的脸庞是如此赏心悦目,微微皱起的眉宇和轻轻抿着的双唇泄露着内心的渴望,或许他正神游在天际,但可别忘了是谁把他送到那儿的。

Dean的嘴唇在重复的动作下有些麻木,但真正的好戏还没上演呢。Dean停了下来,拍拍对方的大腿唤醒云端的人,“搁上来。”男人很快就明白了意图,踩着自己脚跟踢掉了鞋子,从揪成一团的裤脚管里抽出了一条腿,踩在了Dean的大腿根上。说什么来着?永远要为各种情况做好准备,地上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支装的润滑剂。上一次是男人自己做的准备,黑暗间看不清细节,这回Dean要把功夫做足,他将水基的液体抹在了食指上。穴口并不难找,只是介于对方依旧呈站姿,会比双腿打开状态要收拢一些。Dean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又介于他们前一晚刚搞过,他知道怎么顺利滑进去。男人反手撑在洗脸盆上做着深呼吸,放松臀瓣的肌肉好容纳异物的入侵,不知不觉间,身体开始下滑。Dean不确定是自己插了进去,还是对方主动迎合,这时整根手指没入了后穴,男人终于不能自已地仰面张开嘴呻吟了一声,他喜欢这个。经过几次缓慢的抽插,肌肉已经调整适应,于是Dean开始微微转动手指寻找前列腺的方位——犹如奶油蛋糕上的樱桃,占有它,剩下都是你的。男人在剧烈的刺激下勉强支撑身体,从洗脸盆松开了一只手在空中乱抓,不断发出呻吟。最后他咬住牙关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Dean的短发往自己下身拉扯,“再给我口。”他命令道。

Dean深吞下男人的阴茎,同时将手指探到后穴的深处,男人被送进了天堂。Dean并不经常这么做,他喜欢躺着、享受、索取索取索取,让对方满足自己。即便给人口淫,也是为了让对方乖乖就范好欲求不满地提供剩下的服务。但现在所做的,违背了Dean一贯的床上准则,他给予、再给予,这是怎么了?Gordon的某些话刺痛了他。Dean知道这些人背后是怎么称呼他的,鸡奸者、吸屌、舔鸡巴、吃……什么肮脏的咒骂没听过,大部分时候他付之一笑,因为一回头这些人就会遍体鳞伤地送医院,曾有人差点高位截瘫,之后没人敢当面多说一句。自从新泽西的事情以后情况完全变了,Dean不再是不可一世的衣钵继承人,良心未泯下过着如同鸵鸟般的日子。这几个月他从未正视过问题,酒精和屁股是万能灵药,Dean不再内疚不再自责,终于脱下伪善的面具露出真容——不知廉耻的杂种。从未悔过,又何来救赎?所以他就做他擅长的,一个吃鸡巴的杂种混蛋,他只剩这么些能耐了。

男人一边呻吟着一边抚摸着Dean的短发,不似之前粗暴的拉扯,手指穿梭在碎碎的发丝间摸索,宛若爱抚。突然间,亲昵的动作戛然而止,Dean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离,推在了地上。

“搞什么鬼?老兄!”对于突如其来的暴力,Dean有些恼怒,凡事得有个底线,他可不是来陪摔跤的。男人一言不发,胀红的性器依旧挺立在身前,物主却突然不干了,急急忙忙提起裤子、抱着鞋子冲出了厕所。简直难以置信!Dean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摊开双手不知所以。Dean Winchester的一生里,头一回全身心地投入事业要让对方爽,一番美意却直接冲进了下水道?不可理喻!

 

事已至此,Dean就纯当坏运气,反正事情从Gordon出现就急转直下了,干嘛要在乎一个抽风的炮友呢?他从地上爬起来,洗干净手,又对着镜子整理整理发型。酒吧?夜店?Dean盘算起接下来的行程挽救这个糟糕至极的夜晚。

回到便利店的大厅,里头空无一人,刚才Steve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这会儿却看不见踪影?Dean没想太多,直接走向大门去掰锁扣,这时收银台后头传来很轻的呜咽声。太好了,好极了,那家伙正在角落里哭呢,Dean感觉自己再一次被大大地否定了。为什么他一无是处的人生中最后一点能耐还得不到积极的反馈,到底是他妈的多糟糕跟个娘们似地哭!Dean的眼珠都要甩到背上了,他绕到了柜台后面。“听着,老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当说话人看见地上抱成一团的家伙时有点吃惊,不只是已经泣不成声的呜咽,Steve紧咬着牙关呼吸非常困难,全身不住地抽搐。Dean对癫痫这类病史有过接触,他的一个手下就有这个问题,难搞的毛病,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突然就倒在地上,周围的人一点忙都帮不上。Dean赶紧蹲在了Steve身边将人翻过来正面仰躺,对方双眼紧闭对呼喊没什么反应,依旧颤抖个不停。这得去医院,Dean如是想。他摸了摸对方的口袋希望找到钱包之类,最后掏出一叠用皮筋捆扎的现金,面额不等的纸币中间夹着Steve的身份证件。

“Steve?啊?”Dean经手过假证的买卖,一眼就看穿了卡片的猫腻,先前的预感是对的,这人显然很有问题。如果身份是假的,医院就不能去了,Dean不想为了个身份不明的人遭到盘查,事实上躲避警察是他的本能。这时“Steve”的症状开始减轻,但意识还不太清晰,注定是难熬的一夜,“好吧,老兄,你知道,今天正好是我的慈善日。”Dean抬起对方的胳膊,决定帮他一把。

 

 

Chapter Text

 

(两个月前)

 

 

“姓名?”

“Daphne Allen,Emmanuel Allen的妻子,我要求探视我的丈夫。”

Anna站在康复中心的前台,报上Gabriel提供给她的假身份。她压了压头上的宽严软帽尽量遮住自己鲜艳的红发,透过脸上的黑框眼镜瞄着前台护士的电脑。Gabriel的黑客朋友事先篡改了Emmanuel的身份信息,在他子虚乌有的人生中新添了个配偶,Anna为口袋里的假身份证感到不安,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欺骗行为。

“好的,您在表格上签名,让后跟我来。”护士没有发现异常,按流程填写了探视表。

因为不确定治疗中心有多少探头,穿过走廊时Anna尽可能低着头,她穿着从衣橱里翻到的旧夹克,希望这身过时的行头能瞒天过海。一切都顺利地难以想象,护士指了指活动室的角落里的“Emmanuel”,穿着白色衣服的病人服面对窗口坐着,Anna慢慢接近,男人脸上浓重的阴影比资料照片上更甚,他空洞地望着窗外,陷入了某种异度的遐想空间。或许是持续的药物让病人反应非常迟缓,这对Anna是个好消息,她可以继续假扮关心丈夫的妻子接近而不惹人怀疑。“Castiel?”Anna在对方耳边轻轻呼唤了一句。

Castiel用了很久才将他的目光从百米开外的楼房屋顶收回来,渐渐移动到所处的屋内,又过了几秒才从瞳孔里聚焦出他“妻子”的清晰影像。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Anna,干裂的嘴唇抿在一起一言不发,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Castiel?”Anna又喊了一遍,她半蹲在对方面前握起他的双手,“我的名字叫Anna,我会把你从这儿带出去,相信我。”

对方用一种难以名状的注视看着Anna,脸上的悲伤渐渐被恐惧替代,他把手从Anna的手掌里抽出,突然离开了作为蹲在了墙角里,他抱着自己的脑袋身体来回摇摆。

Anna关切地凑过去,试图安抚对方,“没关系,Castiel,我不会伤害你。” Castiel的身体朝角落退缩,几乎不敢看面前的女人。

“没关系,亲爱的,交给我。”一个护士发现了异常,走了过来替Anna解围,“这儿的病人有时会情绪不稳定,我把他弄进病房就好了。”

“可是……”Anna眼看着两个男护工过来,一左一右将战战兢兢的Castiel提了起来,她默默紧随其后,来到了病房。护工用床边的皮带将病人双臂固定,护士熟练地给Castiel注射针剂,不一会儿床上的人就停止了发抖,眼神如死鱼般盯着天花板,生气从他的脸上渐渐消失,只剩下雕塑一般的躯壳。

“这对家属来说很艰难,但是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护士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Anna,“要是Meg在就好了,她知道怎么安抚这个可怜的人。”

“Meg?”

“夜班护工,她对……”护士扫了眼床头的名牌,“Emmanuel格外照顾,深夜里读故事给他听,心地非常好。”

Anna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身份更接近于这儿的内应,Gabriel雇佣Meg进入康复中心暗中接近Castiel,正是她更新了Emmanuel的登记信息才让Anna有机会混进来。

“我能再陪他一会儿么?”Anna问道。

“恐怕不行,药效会持续很久,他听不见你说话。”护士回答道。

“我就再留一会儿,到时就离开,我保证。”Anna无限真诚地看着对方,她确信自己的表情很有说服力。

 

治疗中心的探视时间在下午6点就结束了,Anna特地从前台护士面前晃过一次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要离开,又折回了大楼内。她在堆满医用和生活物资的储藏室等了很久,偶尔打开手机确认时间,大部分时候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幽闭的室内静静等待。

 

***

 

晚间11点,是病房熄灯的时间,Anna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护工服,将假身份牌别在胸前。此刻走廊的灯已经换成了弱视模式,夜灯依稀照亮地面,尽管如此Anna从装有摄头的走廊通过还是很紧张,将双手插在护工服的前袋里加快了脚步。她潜入Castiel所在的病房,床上坐着两个人,他们盘腿面对面,剪影可以判断出另一名为女性。

“你能自己走出去对不对,”女人的声音温柔间伴随着雀跃,“我们练习过很多次了,你能做好对不对,Clarence?”Castiel依旧很沉默,但他用点头回应了对方。“你穿上鞋站起来。”女人从床上下来继续鼓励着,极其耐心地看着Castiel笨拙地将脚塞进地上的鞋子里,等待对方在她面前站好,“你可以自己穿过走廊对不对?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然后在门口等着。”

“穿过走廊,下楼梯。”Castiel重复了一遍。尽管他有接近6尺的身高,站在面前这个娇小的女人面前顺从地如同孩童。

“你会乖乖等在原地对不对?等我的时候,你会数蜜蜂对不对?”

“我会数蜜蜂。”

“他会数蜜蜂,多可爱。”女人突然看向Anna,“我是Meg,想必你知道。”

“我是Anna。”

“随便吧,太多名字了。”Meg口气轻松,“我会罩着你的。”

“接下来做什么?”

“我要去资料室把他的资料撤换掉,你想办法引开看守。”

“那他怎么办?”

“他是个大男孩了,”Meg温柔地整理着Castiel身上的帽衫,“我们今晚去看蜜蜂好么,Clarence。”

“好。”Castiel笑了,这是Anna第一次看他做表情。

“重复一遍我告诉你的。”Meg说。

“穿过走廊,下楼梯,数蜜蜂,等你。”

“很好,现在你在原地数到1000就出去。”

“1000?这很多。”Castiel挤了下眉头。

“只有足够的蜜蜂才有足够的蜂蜜,明白么?”

“明白。”

现在Anna明白早上护士说的,只有Meg能安抚Castiel是什么意思。尽管这个男人神志不清,却异常顺从Meg给他的指令,Anna都无法想象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Meg布置下一步计划,她们离开病房走向夜间值班的员工办公室,Anna扮作新来的护工,谎称一个病人在房间里自残,保安立马跟着她去了与Castiel不同楼层的病房。Meg事先做了手脚,门锁被胶水堵死了,里头的病人通过探视窗看见外头的保安变得焦躁而惊恐,Anna火上浇油地催促。Meg有意挑选了有暴力倾向的病患,只需要稍稍的刺激,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治疗中心的设施都很坚固,两名保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终于破坏锁芯强行闯入,那个无辜的病人瞬间被五花大绑起来。乘保安注意力没有回拢,Anna假装去拿安定剂溜出了房间,随即用Meg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隔壁两扇病房的门, “他们跑出来了!跑出来了!”Anna故意大声尖叫。计划非常成功,混乱引来了另两名夜班护士,他们立马加入控制病患的行列,Anna趁机从逃生楼梯溜走。快跑间,Anna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膛了,神经犹如拉扯到极限的皮筋,每迈出一步都可能会失足跌倒,但她没有,她的双脚被一种神力控制,几乎没有接触地面,如同踏在飞毯上飘到了底楼。

恐慌的不只是Anna,此刻Castiel蹲在大门前,抱着双臂自顾自喃喃。

“Castiel!”Anna尖叫道,随即又后悔这么做。对方无比惊恐得看着她,嘴里还在数数,嘴唇不可控地抖动。如果他跟早上一样发病怎么办?Anna知道自己搞砸了,她不知所措地望向楼梯。

这时楼梯上出现一双白色的护士鞋,它们轻快地踏着楼梯的台阶。“愣着干什么,开大门,亲爱的。”从天而降的Meg看起来并不慌张,手里攥着个牛皮文件夹。被吼过,Anna如梦初醒地去拉逃生门的把手。“嘿嘿,记得蜜蜂么?我们现在出去找蜜蜂好么!”尽管情况危急,Meg却蹲在地上耐心地安抚Castiel,“我们这就上路,蜜蜂农场,Clarence!”

Castiel似乎被说服了,他在Meg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三人挤出大门。

 

Anna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车,发动引擎,又开上公路的。她努力将心脏按回胸膛,透过后视镜,Meg用手轻拍着靠在肩头的脑袋,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为什么叫他Clarence?”车轮撵上公路,Anna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因为我喜欢这么叫他,你叫他Castiel时他答应你了么?”Meg有些得意。

“所以你喜欢他?”

“他喜欢我,我就是他的一切,这种感觉可棒了,看看他,像个天使。”Meg抚弄着Castiel的额发。

“你为什么干这个?”

“有人付钱让我照顾这个男人,而他模样还不赖,我就答应了。”

Anna想起Gabriel说他现在不信任任何可以收买的人,所以事情一定不是Meg口头说的那样。她从后视镜观察这个黑发女子,眉骨高挑,总是莫名地得意洋洋,这和眉头紧锁的Anna形成鲜明对比。经过加油站时,加油工看了眼后座搂着的两人,Meg很自然地把Castiel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用一件宽大的风衣外套盖住,称自己的男友身体不适。最后他们在一家汽车旅馆停下歇脚,Anna用Daphne Allen的身份登记入住。

“用这个身份证登记很不明智。”Meg强行扒掉了Castiel的连帽衫把人推进了卫生间,她回过头对房间里另一个人说。

“我不能用自己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离开华盛顿,还能怎么办?”

“多给前台两张钞票,你真是单纯的可爱。”

Anna不喜欢被人称为单纯,Meg已经是第二个这么评价她的人了,她抱着手臂坐在了房间的单人床上休息。

“我们只有四五个小时,天亮以后要全速赶路,距离堪萨斯还十万八千里呢。”

堪萨斯是Gabriel的主意,他的空壳公司所在地。他计划好了一切,Anna所开的车登记在一名退休的邮递员名下,一天之后,Emmanuel和Daphne Allen都将不复存在,随之被两张新的假身份证取代。

 

 

Chapter Text

 

 

“你要带我去哪里?”男人在车厢晃动间醒来,发干的喉咙勉强吐出几个词,随后又晕了过去。

 

回到公寓楼下,Dean憋了股劲将男人抬下车,胳膊扛在肩上半背半抱费力地往楼道里走。几个月的荒度让体力大不如前,Dean喘着粗气勉强挤开安全门带着另一个人往走廊尽头去。

“谁派你来的?”男人又开始喃喃。

这算什么问题?Dean调整了下姿势防止对方从身上滑下去,没有太多心情回答问题,他觉得今晚状况百出一定是上天冥冥中对他的惩戒,或者因果终还是有报应的,“上帝,上帝派我来的。”他半讽刺地回答。

公寓里一片漆黑,Sam依旧没有音讯,至少省了被屋主人谩骂的麻烦,Dean没多想就直接往卧室走。打开卧室顶灯后,他将病人在床上放下,对方本能地往床榻深处蜷缩。“Steve?”Dean试着呼唤,对方眉头紧锁看起来很难受。好人做到底,Dean决定完成全套的保姆工作,他抓过对方肩头把人从床上扶着坐起来,试图脱掉男人的上衣。

“不!”男人突然反抗起来,手掌无力地推在Dean的小腹上。

“这样能让你好受点,配合点。”Dean耐心正在不断锐减,采用暴力只是时间问题。男人依旧非常不配合,推搡的动作也粗暴起来,他紧紧揪着衣角就是不肯让步。够了!Dean一个掌掴敲在男人肩头靠近脖子的地方,对方瞬间被打得歪倒在床上,“我不是乘人之危,只想帮忙,我遇到过你这种情况的,如果不想伤到自己就给我老实点。”

男人闭着眼睛,手掌放在床垫上想把自己撑起来,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喘着粗气吐出几个字,“关掉灯,我就照你说的做。”

尽管对方看不到,Dean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走去顶灯按钮那边关掉光源。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靠从窗外的月光勉强照亮房间。Dean再次男人扶起来,这次对方终于顺从地舒展手臂,衣服被顺利脱了下来。这时男人单手开始解皮带扣, Dean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发病,整个过程和之前一样非常费劲,最后皮带扣松开了,对方仰躺倒在了床榻上。Dean揪着两只裤脚管将牛仔裤拽下来丢在一边,又抓起男人的脚踝把人在床垫上摆正——他可受不了有人斜着睡觉——最后盖上了松软的被褥,总算大功告成了。“你可以待到明天好转。”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确认了一次。

“关掉门。”男人突然说。

哈?要求还挺多的,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吗?就算是Sam也没这样的待遇,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皇帝吗?“不用客气。”Dean撇撇嘴,不太轻巧地掩上了门。

 

***

 

Dean不怎么关心卧房里的人,躺回沙发稍微安静了两分钟,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他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辩论访谈,Dean不知道拉一帮人就某个问题大吵特吵有什么意义,好像真的能解决问题世界和平一样,事实上他烦透了这种垃圾节目,下次如果看见那个主持人的车子会毫不犹豫地撞过去。他的情绪很糟,空洞地盯着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节目里几片翻飞的嘴唇上,不要考虑任何现实的问题,他的问题。

“我认为医疗改革从一开始就是个愚蠢至极的主意,由一帮愚蠢的政客和无能的政府把我们推进了屎坑。”节目里的男嘉宾情绪激动。

“从长远上,这是有效的,在未来五年里,是看得到改变的。”女嘉宾开始反驳。

“不,你没看见问题的本质,这都是表面功夫,我们纳税人的钱被变相榨干,都为什么?又得到什么?要我重复一遍新泽西发生的……”

听到那几个字眼,Dean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耳边只有尖锐的嗡鸣,电视画面还在持续播放但什么都听不见……或者,其实他心里太过清楚发生在新泽西事件的内情,这都是他造成的,殃及上千人的不幸,都算在他的头上。Dean关掉了电视,厅里瞬间一片漆黑,只剩有力的心跳不断尝试从胸膛冲出去。他的手掌在脸颊上粗暴的抹着甩掉负罪的念头,赶紧冲进厨房打开冰箱,这几天从便利店路过屯了好几打啤酒,实际上整个冰箱都是啤酒,Dean需要这个,随着压缩气体从瓶口喷出,他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打了几个酒嗝,Dean踢开滚在脚边的瓶子摇摇晃晃走回厅里,重重砸在了沙发上。

咚咚咚!手机屏幕亮起,Bobby的名字从呼叫名单里跃出。

“Bo……bby!”Dean趴在沙发上勉强睁开眼睛。

“你喝醉了么,小子?”Bobby在电话那头很快察觉异样。老爷子很了解Dean,这位与John共事多年的老朋友很大程度上伴随了Dean的成长,每次John为了Dean的出格行为或者做事出差错大发雷霆时,Bobby总是站出来维护,在Dean的心目中如同师父般敬重。新泽西事件后,Dean丢下生意,一直是Bobby打掩护继续维持秩序,事实上老爷子一人独掌大局时反业务又扩大了一些。虽然人在北开罗莱纳,Bobby还是时不时将近况及时通知到,“我刚才接到个有趣的电话,淘金工要跟我见面。”淘金者是Bobby給Gordon起的绰号,他不喜欢对方唯利是图金钱至上的的做事准则,Dean也不喜欢,但Gordon确实有很多资源和通路,也正是贪图这点终于让年轻的继承人翻了船。

“是的,Gordon找了我,我们达成了协议。”Dean扶着脑袋勉强坐起来,把思绪集中起来谈正事。

“我以为你不想再跟他有瓜葛了,至少你上次这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呢,可能只是累了,想一了百了……”Dean叹着气。

“你还好吗?你个白痴没做什么蠢事吧?”Bobby总是叫Dean白痴,他叫所有人白痴,整个世界就是由白痴组成的。

“没,我好得很。”Dean努力打起精神,让口气显得轻松些。

“我很担心你,小子,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调整,但John不会希望你这么下去。”又是John的遗愿,Dean已经厌倦了身边所有人一遍遍提醒他父亲的期望,家族事业,子承父业,狗屁,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Dean苦笑起来。“Sam怎么样了?”Bobby继续了解情况。

“他也很好,这两天去华盛顿出差了,但是很好。”话题转移后,Dean松了口气,“其实我想给他点钱开自己的事务所,成立一番事业,不过又担心他质疑钱的来路,这小孩一直……你知道。”Sam是家里的逆子,至少在John眼里如此,小儿子从不参与家里的事情,每每见到父亲的手下从家里出入就非常鄙夷,直到拿到斯坦福的录取书那天头也不回地跟家里断了联系。固执是Winchesters的家族遗传,直到John意外去世,Sam都没在葬礼上露过脸。

“让他自己干吧,我认识个朋友和Sam所在的律师行有往来,跟我说了些Sam的事情,那小子会出人头地的。”Bobby用赞许的口吻评价年轻的律师。

“是啊,我也一直看好那小子。”Dean咧嘴笑了笑,由衷为弟弟感到自豪。

“你可以先从些小生意上找感觉,我的门永远是为你敞开的。”Bobby还在劝说Dean回到生意上。

“我会考虑的,其实我在堪萨斯混的不错,有点不想走了。”Dean开始编理由,余光间瞥见卧房的门,“事实上……呃……我遇到了个人,想看看进一步的发展。”不觉间,一个谎言就诞生了。

“你?浪荡子Winchester,想发展稳定的伴侣关系?我耳朵没长脓包吧?”Bobby有些难以置信。这不怪老爷子,Dean的人生履历里就没有稳定关系这一项,他操了很多人,欠了很多烂账,但从没哪怕一刻,考虑过要和谁共度余生,他还这么年轻、身强力壮,得多可惜!

“凡事有个例外,你如果看过他的屁股……”

“我不想听细节,你个死基佬!”Bobby是个老派的人,即便他关心Dean,不代表完全接受年轻人的生活作风。

“好吧,好吧,别这么古板。”Dean突然大笑起来,对自己成功惹恼老爷子的行为感到自得。欢乐稍纵即逝,他话锋一转,“即便我同意和Gordon合作,并不100%相信他,你得多多提防,这家伙的獠牙可长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才三岁,牙都没长齐吗?第一眼我心里就有底了。不管怎么样,你多保重,感恩节回来,我们团聚一下。”

“我向你保证。”Dean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即便电话另一头的人看不见。

 

***

 

挂掉电话后,Dean半睁着眼睛翻找电话名单,Bobby关于感恩节的安排又触动了他的神经,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兄弟阔别多年第一次共度圣诞,Bobby别想破坏家庭聚会时刻,谁都别想。呼叫键拨出后,语音信箱再次传来Sam寡淡的提示操作语,那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Dean坐在黑暗里,从未感到如此落寞,之前全部的时间,他都用来逃避世界,不停逃跑,猛然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生意伙伴们奔波忙碌,弟弟去了首都奔前程,只有他,作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止步不前滞留原地,找不到生活的目标。或许他不需要目标,只想腐烂掉,而这个漫长的自杀过程中带来的孤独感让他无所适从。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办法对其他人坦露心迹,如果说出来,还不如引咎自杀,像他这样的人渣,不值得宽恕和同情。

为什么要跟Bobby撒谎呢?没有人爱他,没人会跟他发展长久稳定的关系。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他想不想与人共度一生,而是他根本不配拥有美满的结局。多可笑啊,浪荡子Winchester,即便操了世界上所有的屁股又怎么样,没人爱你,甚至连你自己都会嗤之以鼻。

Dean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卧室的门愣了很久,晃神间走过去轻轻打开门。门缝里暗自观察,床上的人正面仰躺,发出轻轻的哼哼。不是那种自慰时发出的喘息,更像是在做恶梦?Dean有些吃不准,决定溜进去进一步观察。月光下,男人的眉头依旧皱着,和大部分时候一样严肃,Dean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笑。或者是疾病让人变成这样?不太确定。确定的是,Dean想要一具温暖的身体,在这个无比孤独的夜晚,这个被世界抛弃的时刻,还能抓住点什么予以安慰。Dean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他脱掉了长裤钻进被褥,慢慢接近,贴在了男人裸露的皮肤,啊,温暖的身体,和他期许的一样。

Dean很少邀人留宿,一般办完事就分道扬镳,有时遇到感觉不错的,又折腾的很晚的情况下才会默许,这样第二天早上还能再来一轮。极少数情况下,他会和陌生人相拥入眠,一般都是太累爬不起来,最后昏倒在一堆赤裸的人体里。像现在主动搂着其他人,对于Dean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体验——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需要这个。尽管酒精对他的意识还有作用,这会儿却睡意全无,脑子里时不时闪出在新泽西的画面,如何装车、如何运输、交货、收钱……和对方打招呼称兄道弟……Dean没办法将眼睛闭得更紧,因为这些画面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于是他和身边的肉体贴得更紧,手掌在温暖的皮肤上不断摩挲,寻找慰藉。随即他意识到,男人的皮肤并不如想象中细腻平整,在车里办事时虽然也摸过,当时的情况下很难注意到太多细节,他的指腹在肩头一处明显的疙瘩上停留反复摸,皮肤呈现不规则的凸起,类似伤疤愈合不完全发生的增生。Dean的伙计身上常常带着骇人的伤疤,他们互相炫耀作为自己的英勇往事吹嘘的资本,年轻的继承人从没受过重伤,总有人替他干脏活,有时看见那些像如同外星变异般丑陋的疤痕,会感到生理不适。沿着男人的二头肌,Dean继续摸索着,他的手指在对方小臂的弯折处停下来,一种不适触感让他心底发毛——从弯折处开始,蔓延整个左臂的内侧,皮肤犹如溶洞经过上亿年腐蚀后的岩石,表面遍布着起伏的组织增生,虽然看不清,强烈的恶心感在Dean的胃部搅动起来,他决定适可而止。

这时男人突然翻了个身,朝着Dean这一面侧卧,或许是对热量的本能吸引,右胳膊突然搭在了对面人的身上,头开始往Dean的怀里钻。好吧,看来不只是Dean需要温暖的身体。Dean一开始防御性地退后,但对方随着热源盲目地跟过来,最后贴在了他的胸口。Dean有些无奈地松下了戒备,将胳膊重新搭在男人肩上轻拍,顺便摸到一处新的疤痕位置。这种感觉很怪,两人正如一对亲密的伴侣般相拥而眠,但Dean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男人也明确地说过不想再见到Dean;这种感觉又很好,对方无意识地亲昵寻求安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在Dean的怀里沉沉地睡去,发出鼾声——哦,男人终于安然地睡着了。之前Dean一直担心对方会突然醒来,在他触碰肌肤纹理时,男人还会应激性地紧缩肌肉,但现在这具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柔软、毫无防备。Dean继续搂着男人,将下巴越过对方的头顶轻轻依偎,手掌不住摩挲着后背相对平整的肌肤。

 

即便明天又形同陌路,至少今夜,他得到了安慰。

 

 

 

Chapter Text

 

(六个月前)

 

 Inias的惨死还历历在目,Castiel被绑起带上了头罩,接下来在颠簸的车辆里待了几个小时,从公路的情况判断,应该到山区了。狡兔三窟,Crowley给自己修了个地下城堡,他把Castiel绑在一个十字支架上,展示起工具一应俱全的“情趣室”。

“你几乎瞒过了我。”Crowley在他的西装外套了个乳胶围墙,顺手拿起一把手术刀在手间玩弄,“一开始我也以为Lucifer是为了他的小母狗找我算账,但是我的眼线说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的,一方面撒旦先生确实想要我的人头,这可以理解。”手术刀如同指挥家的魔棒在空中画着曲线,“有意思的是,包围清缴中要尽量留你们的活口。我有种奇怪的预感……”英国人打量支架上捆绑的人,“有人隐瞒了实情,Lucifer要你们这些小锡兵做什么?好让美国人找个借口把坦克开进来?不不不……他应该比这明智。所以我又想,或许他是要追回什么东西。”这时Crowley在Castiel面前站定,眯起眼睛鄙视地看着,“整个队伍里,只有你跟着Lilith一起逃跑,她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东西?”士兵垂下目光,神情静默,“想装硬汉?这可有的你爽了,士兵。”话音刚落,手术刀便狠狠地插进了Castiel的肩头。

 

来吧,地狱!

Castiel闭上了眼睛,忍受着私刑的虐待,手术刀从肩头拔出又立马刺入了胳膊的二头肌,Crowley面目狰狞地扭动刀柄,让钻心的疼痛在刺穿的肌肉加深扩大。尽管下手狠毒,创口避开了重要器官,显然不急于弄死他。厌倦了穿刺后,Crowley将目光投向桌上一应俱全的刑具,铁撬棍显然是英国佬的偏爱,皮肤上立马会留下道道血印——疼痛,而且持续力很好。Crowley抡了几下胳膊有些酸,撬棍被丢到一边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他的手掌摸在刚刚虐打的伤处,剧烈的疼痛穿过Castiel的肋骨向他的内脏袭来,他的喊声响彻地窖,同时,没人能听见。

“真的没必要搞成这样,我也希望你安全回到美国。”

“你休想染指。”Castiel咬着牙回答。

“那是什么?密码?方位?还是人名?”Crowley狐疑地看着支架台上的士兵。

“你不会得到的,它在我脑袋里。”此话不假,芯片就嵌在Castiel的后脑皮下,中尉一语双关迷惑着对方。

“好吧,那我们继续吧。”

这回Crowley换了精巧的工具——老虎钳。粗大的铁链锁在Castiel的头颈、胳膊、腰间和脚踝,无论如何挣扎,束缚都将他的躯干死死固定无处逃脱。他试图攥紧拳头躲避,当然,Crowley总会找到办法把手指掰开,当食指指甲慢慢从相连处剥离时,钻心的疼痛从指间刺向太阳穴,大喊之后,疼痛转化为急促的呼吸和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Castiel知道对方不会停下,Crowley开始掰他的中指,刚才噩梦般的体验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我可不想让你习惯了这个。”Crowley举着第二片被卸下的指甲在Castiel面前晃了晃,神情颇为得意,下一项目登场了。“等你想起什么了,随时可以叫停。”

英国佬点燃了喷射枪头,蓝色的火焰凑近Castiel,炙热感灼烧着士兵的脸颊。“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人肉烤糊的味道……”Crowley假装闻到了臭味皱起鼻子。

这次根本没等Castiel作出任何回应,枪头已经抵在了中尉的左臂上,事情发生的太快,起先什么感觉都没有,几秒钟以后,伴随着炙热、疼痛还有每一寸神经都发麻的感觉,焦糊的味道钻进了Castiel的鼻腔。士兵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喊声,失声间知觉也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想到了地狱,无穷无尽的火焰,和要将他撕成碎片的獠牙巨兽,Castiel想起关于信仰的一些记忆,即便这些已经被遗忘了很久,如果天父能够听到,救我!

天堂的一秒,眼前是纯白色的。

瓢泼的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一个热辣的巴掌扇在Castiel的脸颊上,将他从向上的阶梯狠狠拖下来,重新固定在Crowley的铁架上。

“嘿嘿,别死过去,坚强点儿。” Crowley用手指扒开士兵的眼睛,确认Castiel还有意识。或许是觉得刚才的手段太极端了,英国佬决定回到了最原始的手段,他套上了不锈钢的手指虎。每一记落在士兵腹部的重拳,伴随着手指虎边缘的突起而更具杀伤力,加上之前铁棍造成的淤伤,如同无力招架的人形沙袋,Castiel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伴随着又一击拳头和肉体间发出的闷响,紧缩的心脏肌肉费力地压上一泵血在血管里绝望地咆哮,他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

“不是叫你不要打扰我么?”地窖的门外闯入一个慌慌张张的手下,Crowley显然对于被打扰很不痛快,恶狠狠地转过身。手下显然很怕他的老板,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扒着门环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给我个充分的理由,就跟你的屁股吻别吧。”Crowley脱下了手指虎,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枪瞄准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那可怜虫吓得脚都软了,双手挡在身前疯狂地摆动,又说了一大串西语,最后颤颤巍巍得递上军用无线电话。地窖如同密不透风的堡垒根本收不到普通信号,Crowley为自己架设了私有的通讯网。

“哪位找我?……啊,很荣幸,正是鄙人。”Crowley收起之前的凶恶,换上那口标准英国腔开始了电话礼节。“嗯哼……你的人就在这儿呢,想跟他聊天么……”英国佬来回踱步,时不时朝Castiel看一眼,“啊,我明白……啊……真没礼貌。”他一副无奈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方先断了通讯。

“好吧,士兵,看来你上头的人来救你了,如果不把你完璧归赵就用无人机炸平这儿。看来他们真的很希望你回去,那叫什么来着……”英国佬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随后,Crowley和手下离开了地窖,久久再也没有回来。Castiel有些不敢相信,但他得救了!

 

随后的三个小时里Castiel被独自留在铁架上,他侧过头看着受伤的胳膊,因为高温灼伤皮肤翻卷起来露出里头的血管组织,有些地方发黑有些还是鲜红色,敞开的伤口渗出大量体液伴随着血水滴下,长时间的持续痛感让知觉变得麻木,他不确定胳膊以后还能不能用。因为不能动弹,身体的每一处创伤都在时间的推移下变得深入起来。和手臂上割裂般的创口不同,腹部和胸口的知觉在不断堆积的噬咬感中越来越强烈,那种缓缓的、浸入骨髓的疼痛如火蚁的口器在他的毛孔上撕开只有几个微米的创口,然后疯狂地挤入肌肉,顺着血液的方向大举肆虐。Castiel的内脏在出血,等待救援的时间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降低呼吸频率,让血液循环放缓。但疼痛的感觉并没有随之减轻,于是他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关于天堂的部分。

从有记忆开始,主是Castiel能幸存下来的原因,一个无名无姓的婴儿被放在了教会医院的走廊里,因为缺乏录像监控,警察对此事也束手无策,那是一个星期西的中午。他的童年是在教会的福利院,院长以星期西的守护天使为他起名Castiel,而他的姓氏来自于募捐资助他上学的教徒Jimmy Novak,他只在少年时期见过这位善人。尽管成长伴随着圣经和教义,圣经对于Castiel不过是由一些由神迹组成的故事,大部分都已经随着时间被淡忘,从社区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参军,也由此彻底断绝了和教会的联系。之后的职业生涯里完成的每一项任务,都是靠完备的部署、精良的设备和训练有素的战友,这些是他相信的,他宁可把命压在战友身上,而不是向上天祈祷。

 

“Hester!”

Castiel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从门口冲过来的士兵的名字,这一刻他又被拉拢回来,或许主并不存在,但战友不会放弃自己。Hester捧着Castiel的脸,眼睛里满是关切。接下来的记忆都很模糊,Castiel只觉得又进来很多全副武装的人,他们用大力钳剪断支架上的铁链,将他平放在地板上。很多人把脸凑上来查看,然后用着他听不懂的西语交流……

“给他一针!”

Hester的声音在远处飘着,Castiel的目光越来越涣散。

 

***

 

昏昏沉沉的感觉持续了好久,Castiel感觉被放在一个很亮的地方嘴上带着呼吸面罩,带着口罩的人用手电扒开他的眼皮查看机能反应。整个手术过程耳边一直响着检测心跳仪器的提示音,给他开刀的人员都操着西语,Castiel知道自己还没有离开墨西哥。

在麻醉和止疼药的交替下,Castiel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他和Hester回到了美国,全员都没事,只有Inias因为在加油站的炸伤需要休养。Naomi对他们的任务完成情况很不满意,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死在那儿才对,尖刻的女上司双手撑着办公桌的台面对Castiel大吼着:“你为什么回来!你应该死了!”Castiel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好像早就明白这是个自杀任务,他和他的队员都不该回来。”Castiel逼迫自己反击,“我不能死掉!”随后,满脸惊讶的Naomi变成了Hester的脸……

 

“你醒了?”

“Hester!”Castiel想说话,从嘴里呼气的热气在面罩上结成一片水雾。

“你已经昏迷了十个小时,按照医嘱,再观察一天就能有全面的报告。”Hester叙述着Castiel的病情,“我们正在追踪Crowley的去向,但是政府军不愿配合,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医院已经高度戒严,不用太担心。”Castiel想表示感谢,他努力抬起完好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被队友包在了掌心里,“你已经安全了,休息吧,明天Naomi会派人接管。”

药物还在Castiel的体内作用,他又合上了的眼睛。这次的梦境变得轻松很多,大部分都是关于训练的内容,只不过队友变成了福利院的几个玩伴,他们和小时候长得很不一样,但Castiel知道就是一起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的那几个,Balthazar也在其中,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从一开始就可以形影不离,不必在每次出任务前百般解释自己不会出危险,他的爱人,与他形影不离……

 

这一次醒来房间里除了Hester还有那个说西语的护士,她对Castiel的身体做了常规检查,此时Castiel已经能自主呼吸,于是和战友打了个招呼。他的身体包裹着纱布和绷带,护士换药时,Castiel看了眼惨不忍睹的左臂,坏死的组织和肌肉都已经被挖走,因为伤口太大没有办法做缝合,得等机体的修复功能自己把肉长出来,消毒药水在士兵的皮肉之间产生灼烧和刺痛,护士又给了他一针吗啡。药效来得很快,Castiel感觉身体从病床上抬升起来,护士麻利地做着后续护理,中尉如同一滩软肉任凭其摆布。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飘在很远的漩涡中听到零星的几个单词,这和奇怪,Hester在用西语和护士对话,尽管Castiel已经脱离现实世界抵达意识的边缘,但不曾料想共事的战友会西语。他太虚弱了,药物的作用如涌动的浪潮推向他的脑壳,卷起残破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空虚中翻滚,他的身体很轻,但思想异常沉重,意识如同下沉的铁锚般扎向现实的河床,Castiel抓住和现实最后一丝连接不愿放手……他感觉身体被推着倒向没有左侧,几根手指开始在脑后发丝间摸索。一瞬间,铁锚在巨大的拖拽下掀起了整片河床,Castiel的右手死死扣住了Hester的手腕!

“Castiel!”Hester惊恐地看着中尉,被架开手术刀紧紧包在她的指尖。

“为什么!”Castiel瞪着战友,疑惑和愤怒在他的太阳穴上跳跃。

“你已经获救了,只要把它交出来!”

“你为谁工作!”

“给我们下达命令的人。”Hester尝试安抚对方,“你的任务完成了,Castiel,放手吧!”

他们僵持着,手术刀的刀刃在半空中发出冷冷的反射光,以Castiel现在的状况支撑不了多久了,用力时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动。Hester用全身的力气压在中尉身上,不过很快发现了更好的方式,她一把握在了Castiel左臂的伤口上,对方立马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抵抗。没有一秒,Hester的手肘击在Castiel的脸颊上,将后者彻底放倒。她垮上病床用膝盖顶在病人的后背上钳住了他的右臂,对方瞬间没了招架之力。与此同时,压力对断裂肋骨间产生的剧烈疼痛一并打消了吗啡的作用。Hester拨开Castiel后脑的发丝找到了缝合的切口, Castiel还在挣扎晃动着脑袋,精确的手术变成乱刻乱画,锋利的刀尖无数次戳在中尉的后脑壳上,中尉再次后仰脑袋最终将手术刀顶飞。随着手术刀滑落,Hester必须用更野蛮的方式让Castiel就范,她用胳膊勒过对方的脖子固定,指甲掐进了血肉模糊的头皮里。半扣半挤之间,女士兵终于将东西抠了出来。厮打已经没有意义,几乎没了呼吸的Castiel被放开丢在了床上,他咳嗽了几声愤怒地扭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Hester血淋淋的指尖捏着的东西。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按指示办事,Uriel失败了,我得继续任务。”Hester面无表情地说,“只要你对此闭口不谈,事情结束以后,会被调离前线晋升两级,满意么?”她走了过来,用一种类似于同情的目光安抚起病人,“我们一同出生入死, Castiel,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很抱歉,Hester。”

“什……”

女士兵太专注于芯片漏掉了这个重大的细节,她忘了滑落的手术刀,Castiel笨拙的反抗迷惑了Hester的判断,她应该知道自己的长官不会被如此轻易地制服。刀刃插进了气管下方连接胸口的地方,血浆立刻如开闸的啤酒罐般喷涌在纯白的床单上,女士兵扼住创口上的手术刀向后退了几步瘫倒在地上,喉咙间的呼喊渐渐淹没在如柱的血浆中,她的头颅最终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死亡名单:Hester

 

Chapter Text

 

 

睡前千万别喝太多啤酒,急迫的膀胱和朦胧的意识斗争了几分钟后,Dean半睁着眼睛摸到厕所释放。他没有早起的习惯,大脑依旧飘在梦境的边缘,想都没想沿着原路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床榻随着压力的变化惊动了另一具身体,男人似乎感觉到Dean的离开又重新回来,无意识间拿起同伴的胳膊垫在了脑袋下面,半个身体压在了对方胸膛上。Dean不喜欢被人压着,他喜欢无拘无束地睡姿,而压在他右肩上的脑袋格外的重,没几分钟就把他硬生生地弄醒了。Dean睁开眼睛,又花了几分钟才看清天花板的影像,从窗外的阳光照射角度判断,现在还是七八点的样子——Sam晨跑的时间段(如果这家伙在的话)——房间很安静,说明弟弟依旧杳无音信,从某种意义上是好事,不然屋主人看到现在卧室的场景多半会歇斯底里。Dean突然对自己会心一笑,感觉很久没有睡这么沉,睁开眼睛后心情如此放松,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不再为之困扰,所有的包袱都被放下,他又成了个自由人……然后他弯起臂膀抚弄其男人的背,贪婪地索取倒计时中的温存。

被反复地轻拍摩挲间,男人从沉睡中渐渐有了意识,把手掌放在Dean的胸膛上,不觉间嘴角勾起丝丝笑意哼了一声。Dean瞥眼看着男人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露出笑容,神情放松的样子,看来这家伙喜欢搂着人睡?男人的手掌在Dean的乳下慢慢摸索着,隔着衣料感觉痒痒的,Dean不反感这个举动。过了一会儿,手掌的动作又多了一些,开始慢慢移动向下身探去……哦?有人想晨间来一发?Dean的心思活跃起来,屏息等待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虽然之前发生很多不愉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谁叫他这么喜欢男人的屁股呢?这会儿手已经按在了Dean柔软的分身上,男人依旧不太清醒,做到这步后很久没了动静。嘿?别关键时刻卡壳呀,Dean包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隔着布料在自己的私处揉搓起来。男人抿着嘴唇露出少许的害羞,似乎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同时脑袋在肩膀上蹭,双唇向Dean的嘴边凑去。好吧,有人兴致不错?Dean才不会浪费机会,欣然接受了献吻。他们的嘴唇轻轻咬在一起,Dean可擅长这个了——接吻好比交谊舞,先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等对方犹豫要不要把手给你时,搂上舞伴的腰,卷入一圈又一圈的狐步。Dean用舌尖抵开了男人半张开的门齿,微微颤动舌尖试探对方的意图,男人慵懒地配合着,舌头托着入侵者滑入自己的领地,在平缓地过度间拉开战局。Dean向下探,男人就躲到更深的角落,每次试图做勾起的动作,对方就向下弯折以示抵抗,入侵者决定抽走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将人拉回来,他们的舌尖抵在一起相互牵扯。一场温柔的拳击在隐蔽的空间里悄然进行着,Dean作为清醒的一方占据明显的优势,一次次击溃抵抗,一次次将舞伴的揽起旋转个不停……很快,Dean就不满足舌尖的游戏,想要更多,他很确信对方也在同一频率上。他挪动身体翻到上方,圈起右臂将男人的面部扬起,好加深拥吻的力度;另一方面,之前放在分身上的手掌也该热情调动起来,他开始指导对方更精准地继续之前的小动作。Dean享受现在这个节奏,一切都恰如其分,于是他更用力地亲吻身下的人,更激烈地握着对方的手掌按摩已经半硬的分身……

长时间的真空作业后,Dean不得不松开换口气,终于离开了他的猎物,男人显得很迷乱下巴高高扬起,半张着双唇等待重新被占有,深处隐约可见的舌尖还在寻找着舞伴。不不不,不能总是心想事成,Dean想让对方感受等待间的焦急,他舔舔锋利的牙齿,咬在了对方的肩头接近脖子的地方。

“Bal,别……”

Bal?谁是他妈的Bal?没等Dean想明白这些,身下的人突然如同被电击了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鼻子突然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在巨大的推力下,硬生生从床尾跌了下去,滚了一圈脑袋重重地磕在对面的墙壁上!

搞什么!Dean扶着自己的后脑勺,莫名地看着床上的人,蓝眼睛射来惊恐的目光。这时男人已经半坐起来,几乎是咆哮式地对地上的人进行质问,

“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这看起来像在做什么?他妈的什么鬼问题?鼻头的酸楚再次回到Dean的颅腔内,他的脑袋、他的背、还有屁股!Dean恶狠狠地抬起头,看这家伙一副样子活像被强奸了似的!老天,能把这个疯子从窗口丢出去吗!就这样吧!够了! Dean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冲向床上的人,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粗暴地拖拽起来,“你知道你本来应该在可悲的收银台柜台里躺到今天早晨直到有人发现,我一定是脑壳坏掉了把你弄回来。”Dean意识到自己正抓在那只满是丑陋伤疤的胳膊上,胸口一阵恶心,态度更加恶劣,“保姆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不想被操,那就给我滚出去,你这个疯子!”

激烈的拉扯下,男人一下子从床榻上被提起来,踉踉跄跄拽在了房间的空地上,他赤裸着身体,只有一条宽松的内裤遮羞。房间很亮,斑驳的疤痕此刻暴露无遗,遍布在裸露的肌肤上,男人缩着肩膀仿佛受伤的动物般四处张望,瞥见目标后迅速抓起地上的裤子。他站在床边无处可藏,低头忙于将身体遮蔽起来,Dean面露不悦地瞪着,内心反复了好几次要不要继续恶语相向。这时Dean注意到一些细节,男人的左手无法自如地活动,非常勉强才握紧将裤子提到腰上,扣皮带时基本都是正常的右手在干活,为了克服不便,反转僵直的左手利用腕部顶在胯上借力。Dean回忆起便利店里结账时,男人总是将物品的条形码翻到正面依次摆放,然后用扫码机对准进行计价,他本应该注意到左手的异常,但是每每都把精力花在色眯眯地瞟对方的嘴唇上。没一会儿,男人已经套好上衣,单手扣上领口的纽扣,过程中时不时用警觉的目光看向Dean。

嘿!我才是这儿的主人(一部分是)!

“我应该走了。”男人垂下双臂,转头看向窗外,意识到时间不早了。门口在房间的另一侧,他的手掌微微握成拳头,走到了Dean身边,“我想起了昨晚的一些事,你打了我,再这么做,我就拗断你的脖子。”男人的口吻异常冷酷,与其说是威胁不如称之为誓言更为贴切,说罢就从Dean的身上穿过。跨出房间前的一刻,他停下来,最后补充了一句,“别再来找我。”

Dean将脑袋靠在又硬又冷的墙壁上,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直到抽空了整个肺,他的生活都成什么样子了。

 

Sam的电话依旧是语音信箱,这让Dean不由担心起来,于是找了个律师行的号码打过去,一个助理为他翻找Sam的行程表,显示人还在华盛顿出差,没有进一步更新。助理给了Sam受理的客户公司名和联系方式,让他去另一头碰碰运气,按照号码,Dean尝试拨打,对方的座机一直处于占线忙音,连语音提示都没有。出于不详的预感,Dean拿上了外套,急忙下楼。

Gordon?又一次?这家伙成天没事干就在公寓楼下蹲点不成?今天掘金者只穿了普通款式的西装,外头披着烟灰色的大衣挡风,却依旧能感到这一身价值不菲。Dean阴着脸走向劳斯莱斯的主人,握了握对方伸来的爪子。

“刚才离开的是你的小男朋友吗?”Gordon调侃道,“行程够满的。”

看来这家伙真的有偷窥的癖好!Dean皱褶眉头很不耐烦,“少说废话,又什么事?”

“Bobby那老家伙已经给我开了方便之门,今天我就要离开堪萨斯,走之前专程来谢谢你,Winchester。”Gordon说明了来意。

“我只是打了电话,好让你别来骚扰我,如果你真的要表示感谢,就拿开你的杂碎脸从我面前消失。”Dean没有任何好脾气。

“好吧,”Gordon耸耸肩,不太在意伙伴的恶语相向,手探进大衣拿出一张绒面质感的深蓝色卡片,表面印了一行烫金的手写体小字,他用两根指头夹着卡片递到Dean的鼻子底下,“VIP,随你要什么服务。”

Dean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抽走了卡片。这会儿再假扮道貌岸然就太虚伪了,答应和Gordon重新合作之际,他的忏悔自赎之旅就结束了,去他妈的,Dean Winchester无药可救,假装什么圣人。

 

***

 

根据现有的信息,Sam接触的客户拥有一家叫A.N.G.L的地产代理公司,地址所在位于城中一座办公楼,Dean将车停在楼前,经过大厅形同虚设的保安,直接来到公司所在的楼层。令人吃惊的是,尽管前台的装修还很新,此刻很多纸箱堆在门口,陈设布局非常乱。没有前台接待,Dean直接朝办公室内部走去,一百多平米的工位几乎都是空的,几个脑袋从隔板间露出来,正专心于自己手里的工作,没人注意到外来人。Dean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员工,桌上的电脑正打开一部Discovery的纪律片,讲述如何训练宠物狗,员工带着大号耳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Dean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人一副被打扰的样子转过头,掀起耳机的一边询问来意。

“请问你知不知道一位叫Sam Winchester的律师,他受理了你们公司的案件。”Dean阐述道。员工想了想,做出个不知情的表情,然后指了指办公区的一角,就戴回了耳机继续认真学习如何训练宠物。

顺着所指的房间,角落里是几个装潢还不错的独立办公室,应该属于管理人员,门板上有名牌,有些已经被抽掉只剩下卡遭,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走道尽头的双开门上,应该就是公司老总的房间了。Dean推了推厚实的门板,房间上了锁,于是他试着呼唤两声,这种感觉有点蠢,因为这里的其他员工都对这个外人熟若无睹。

“能帮忙吗?先生。”这时从旁边一个办公室钻出的女人脑袋,嗓音颇为甜美。

“啊,是的。请问你是……”Dean打量着女人一身桃红色的紧身套装,一对肉感的酥胸从衬衣间呼之欲出,脸上抹着同色系的口红,耀眼的金发经过了精心卷烫。

“叫我Carmelita,总裁秘书。”

哦,这是闻名不如见面,Dean想起了Sam说过的办公室逸闻,看来这便是女主角了。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上前一步,“我是来问问有没有见过一位叫Sam Winchester的先生,他受理了你们公司的案子……”

“那个特别高大,笑起来很可爱的?” Carmelita如此形容。

“就是他,你有见过吗?”

“没有。”Carmelita摇摇头,随即甩着秀发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她的鞋跟很高,导致走姿比正常步态夸张不少,圆润的臀部摇曳生姿,Dean揣摩着公司总裁的癖好。

“嘿,女士。”Dean抢一步跟进房间,“我知道我没有预约,事情很唐突,而你们这里电话死活打不通。”

“哦,对啊,电话公司已经注销了线路,当然打不通。” 女秘书已经坐在了皮质的办公椅上,摆弄起桌上的化妆盒。是的,美人和外头的员工一样无所事事。

“我非常需要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求你了,Carmmy?”Dean倚在助理的办公桌边,挂着温柔的微笑把脸凑向对方。长着张俊脸的好处就是,生活里到处为你行方便之门。

“好吧,嗯……” Carmelita的蓝眼睛在卷翘的睫毛下闪闪发光,用猩红的长指甲敲击起键盘,“前两天你的律师朋友火急火燎地打电话问Gabe的下落,当天晚上我收到邮件,抄送栏里有这位Winchester先生。”

“Gabe?”

“Gabriel,这儿老总,我的上司。”

“当然。”Dean点点头,看着秘书打开的公司邮箱页面,调出的邮件时间戳也符合叙述。结果对他还不够,这是两天前的事情了,Sam现在在哪里,依旧是个谜。“你能用手机打个电话给你的上司吗?我联系不到Sam,你看……”Dean尽可能地调用美男计,希望能对美女起作用。

“呃……”Carmelita面露难色,她摸到自己套着水晶装饰外壳的手机,却迟迟没有动作,“事情是这样的,先生,你也看到公司正在清算盘点,再过两天这里就彻底拆了,我不认为Gabe会接……”

“就试试吧。”

“没有什么必要,过两天我就失业了……”

“听着女士!”Dean的口气严肃起来,“你还没失业,还是这里的员工,那就好好工作。”

“你不明白,他根本接不到……”秘书咬了下舌头,打住了自己,用长指甲抠着手机壳的水晶目光躲闪。

Dean觉得其中猫腻,从之前舒服的姿势变成站立状,两手向桌子上一撑,震得手边的回形针盒子跳了起来,这个举动让Carmelita大吃一惊,立马花容失色,美女助理像小老鼠般耸着肩缩在椅子上,感觉随时会被面前的大猫吃掉。“我…我只是按吩咐办事,Gabe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

“做个好姑娘,乖乖坦白你的混账老板在哪里?他把Sam带哪里去了?”Dean拿出了最擅长的恐吓脸,对付这种情况最管用了。

“开罗,他们去开罗了。那天Gabe突然让我定两张机票,另一张的身份登记是你朋友,我记得很清楚。”Carmelita带着哭腔飞快的作答,她哆哆嗦嗦地把抓起鼠标,打开了一份新的邮件,是航空公司的机票预订确认函。

“他们在他妈的埃及?你在耍我么?”Dean试图理出头绪。

“都在这里了,我骗你做什么?” Carmelita很无辜地指着屏幕,“过两天我就和朋友去迈阿密散心了,这个烂摊子我可管不了,这是Gabe的电话,都是你的了。”说着,秘书突然站了起来,既害怕又生气的模样有些好笑,她抓起手机还有桌上的私人物品一股脑丢进她的名牌皮包里,抚弄了发丝做出最后声明,“我不管了,反正没人在乎这破地方,都见鬼去吧。”说着,将皮包甩过肩头,踩着细高跟冲了出去。

这可新鲜了,现在办公室就剩下Dean一个人了。他凑到电脑屏幕前,点击秘书临走前没有关闭的邮箱界面,试图搜集有用的信息。这家快要倒闭的公司经营的是房地产代理,主要是当地的项目,还有海外投资。他用关键词搜索Sam的邮件,基本都是弟弟发给Gabriel关于公司案情的说明,哈,一个骗子公司!显然A.N.G.L卷入了税务欺诈,案件已经进入审理阶段,看Sam打邮件的口气,公司方面特别消极,好像是要故意输掉一样,这和Sam之前顺口提到的情况相符。Carmelita收到的最后一封邮件发于凌晨,Gabriel让她从华盛顿一家高级花店预定玫瑰送到叫Baldur’s Haven的地方,也已经是一天多前。

难道那小子真的去开罗了?那鬼地方有什么?至少应该有个电话什么的?寻找Sam的工作毫无进展,Dean抱着脑袋没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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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

  

 

公寓大门打开的时候,屋内和走廊的人都很紧张,很多双眼睛的目光交织在一起。Anna站在最前面,看见Gabriel的一刻微微张开嘴唇吐出释然的叹息,剔透的棕黄色瞳孔闪出欣喜;身边矮个女人挑挑眉毛,用深棕的眼睛扫视对面的雇主,脸上挂着诡异的洋洋自得;然后是她们身后,歪着脑袋的蓝眼睛,空洞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Meg的肩头,套着宽大的风衣原地站立。

“没有欢迎词?”Meg抢先挤进了门,将Gabriel的住处扫视一遍。

“我今天才租下这里,所以……没有致辞。”Gabriel无奈地摊摊手,寡淡地介绍自己的公寓。他由着依旧穿着护士服的Meg在屋里来回走动,视线重新回到Castiel身上。这是Gabriel第一次真真正正见到对方,不是照片,不是档案,病人看起来比预想中的情况要好,至少能自主走动。Anna进门后,Castiel依旧在走廊里神游,垂着双臂静默地站着,“Castiel?”公寓新主人试探性地呼唤,对眼下的情况不置可否,犹豫要不要把人拖进门,以免邻居起疑。

“Clarence!进来!”Meg突然喊了一声,对着门外的人撇撇头。神奇的是,Castiel突然有了反应,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不太自如地抬起脚,一步一挪地进了屋子。“看看我们走失的邦尼兔,过来。”Meg抱着手臂,以一种近似呼唤孩子的方式诱导Castiel向她的方向走,待对方温顺地靠近甩了个眼色向房间的另两个人以示炫耀,随后又哄着对眼前的人说话,“你累了是不是?路上快开了十几个小时。”Castiel又不自觉地歪过头,似乎没有听懂Meg的话,眼睛上的皮肤周围皱起表示困惑。“去舒服的地方躺着怎么样,你需要休息。”护士小姐准备去拉扯病人的胳膊。

“蜂巢怎么办?”Castiel突然开口了。Gabriel困惑地看向Anna寻求解释,前同事耸耸肩回应,两人默不作声继续从旁观察。

“蜜蜂都很安全,它们可以再等等。”Meg拍了拍Castiel的胸口,整理起风衣皱褶卷起的衣领,她回过头看向Gabriel和Anna,“氯丙嗪,摄取量远远超过了正常使用,他们把他变成了Russell Crowe(《美丽心灵》)。现在我们的圣诞树顶球以为自己住在农场,有个几百只蜜蜂要养,在药效减退前,我建议你们别告诉他真相。”用手掌按压了几次衣领后,她又抚弄起Castiel新剃过胡须的脸颊,“去里头躺着,你需要休息。”

“但是……”Castiel很困惑,袖管间微微攥起拳头。

“Clarence,你答应过我什么?” Castiel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低下头,Meg依旧对着他的脸揉个不停,“好孩子,我们走。”说着,就牵着温顺的羔羊朝卧房走去。

 

***

 

卧房房门合上之际,Gabriel和Anna交换了个眼神,看来他们都需要理理头绪。

“一路顺利吗?有人跟踪你们吗?”Gabriel首先发问。

“我不认为被跟踪了,但是中途在汽车旅馆休息时用了Daphne Allen的身份登记,Meg说这可能会露马脚。”Anna想起护士小姐的建议。

“我会让Charlie去处理。”Charlie是Gabriel雇佣过的,技术最好且最可靠的黑客,有时甚至怀疑龙纹身女孩是不是会什么黑魔法。他们从未见面,但Gabriel已经离不开这位黑客朋友了。

“嗯,好吧。”Anna迟疑了一会儿,清清喉咙,“我已经按你的吩咐照办,人也带过来了,所以……你是不是欠我个解释?比如……谁是Castiel?Emmanuel Allen又是怎么回事?”红发女冒危险把这个特殊病人从康复中心带出来,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前因后果。

“Anna,你相信我对吗?”Gabriel问。

“当然,当你把我从诉讼申辩里捞出来我就深信不疑,我信任你。”Anna真诚地看着The Arc的前股东。她在The Arc工作了六年,从最基础的文员成为市场部的中层干部,原本前程似锦,非常偶然的机会接触到公司的黑箱交易,或许这不完全是偶然,Zachariah有意将她提拔到核心圈,对于黑箱操作的认识是种考验。Anna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职场的经验告诉她单纯美好在这里并不存在,是鲨鱼,就要学会使用牙齿。公司大部分股东都富得流油且圆滑狡诈,他们一面赞美Anna的智慧和美貌,一面饲机将她喂给心怀鬼胎的承包商。如果其他人是秃鹫,那Gabriel就是只滑稽的狐猴,他对商界的厮杀抢夺豪不在意,更多时候只为了在晨会上插播两条新编的笑话才吊儿郎当地走进会议室。起先Anna并不待见Gabriel,也不像别人那样因为和总裁是死党兼股东关系而百般讨好,在Zachariah的调教下,她已经习惯与虎为伴,猴子应该在树上好好待着。之后的事情改变了她的看法,贿赂地方参议员妻子影响竞标的事情败露后,一位牵涉其中的股东将黑锅一股脑甩在Anna头上, 在Michael的授意下,Zachariah希望她把事情顶下来,当时Anna在百般绝望中已经做好了锒铛入狱的准备。这时Gabriel如同末日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般出现,他救了她,虽然至今都不知道Gabriel到底有那位股东什么把柄逼迫他向检察机关自首,如梦初醒的Anna为自己的前途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这是个考验,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完全值得信任。”

Anna觉得有些被冒犯了,她顶着巨大的风险为Gabriel从公司偷消息,而至今,还是复核考试?她给了对方一个触怒的表情。

“很抱歉,Anna,不是针对个人,我必须知道还有谁真正值得信任。”

“那么,作为互惠交换,我是不是有权知道一些事情,这个男人和The Arc有什么联系?”

“我给你看些东西。”他们去了书房,Gabriel不想让Meg偷听哪怕一点点接下来的对话。“我拷贝了Michael电脑上的文件,交给Charlie解码,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你去了Michael的办公室?”Anna担忧地提问。根据对The Arc安保的了解,像她这样的中层去特定楼层都需要另外确认身份,CEO的办公室更设有额外的安检。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僵,而且我还是股东,所以……是的,我去了Michael的办公室。”Gabriel经常出入总裁的办公室,至少以前是。作为公司的原始股东,他看着The Arc大楼拔地而起,建筑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通行无阻。作为同窗校友,他和Michael经常坐在办公室的全景落地窗前抱着威士忌酒瓶喝个酩酊大醉,追忆象牙塔里的时光还有最初创业发生的状况。只是很多美好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质,公司规模不断扩张间,Gabriel察觉到了一些事情。起先他不想针对Michael刨根问底,副手Zachariah在公司决策上的几次异常举动引起了Gabriel的注意,作为原始股东他有权知道摩天大楼下的阴暗面,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骇人的内幕指向这位商界翘楚。起先他试图劝服自己或许公司被某些居心叵测的高级执行挟持了,并非Michael的本身意图,直到新泽西疫情爆发后,每个股东默默计算起自己的股份市值,Gabriel惊醒过来,危及上万人健康的医疗灾难,不过是财团牟利的手腕。那天他卷起从报摊买的报纸,心里默默做出了决定。

“这是Michael的私人账户记录,”Gabriel调出了文件,“Charlie作了分析,确认是Michael的零钱袋——专门用来打发干私活的——里头有很多可疑的资金流动。汇款大部分都是虚假信息,冒领、代领、和伪造信息,但我的黑客朋友都想办法追踪到了资金的最终流向,这里头大部分人的信息都核实,承包商、中间商、空壳公司、黑帮、一些社会渣滓,顺着这些人的背景想办法和The Arc参与的事件联系起来。”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忙于收集证据,将The Arc的阴谋蓝图绘制出来。事件藏得很深,知情人寥寥,关键在于,至今没有一个关键人物浮现,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相信就算去对峙也没有太多价值。“一开始我认为这个账户里都是些打杂的,给Michael干脏活的,但有一个账户非常可疑。它汇款到华盛顿的一家精神疾病治疗中心,有趣的是,账户指向并不是里头的院长或者大夫。你知道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就算钱打到卫生局局长名下我都不会意外,但这个人很不同。”

“Emmanuel?”Anna问。

“身份是假的,没有出生证明,‘去世双亲’的身份也是伪造的,我的黑客朋友从整个人脸识别库里都没有找到相符的。账户定期会存入一笔钱资助这个病人的治疗,近两个月都非常规律,而且资金数目也只够治疗的费用。我雇了专人去康复中心,Emmanuel的确在里头接受治疗——他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好像Michael真的在帮助这个人。”Gabriel又抽出一本资料夹递给同伴, Anna打开文件夹,里头有一份从医院拷贝的病人登记信息,复印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有几个伤口,眼圈很重。“你知道我派了很多人调查各种线索,零零碎碎的证据雪花一样飘来,每次想抓住就化成一滩水,噗~得没了下文。直到我看见Emmanuel的照片,”他顿了顿,“其实纯属运气,那天我重新整理资料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个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有两个人,Castiel捧着一大盘千层面依偎在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伴怀里,他略带腼腆地微笑看着镜头,神情放松且友好,和Anna接触过的状态很不同。照片像是家庭聚会上拍摄的, Castiel和男伴都穿着休闲的服装,背景里一张长桌上头摆放着各种食物。“四个月前,Charlie截获Zachariah向一名中情局的官员汇款——显然是Michael授意,他太相信那个秃头办事反而暴露了行踪——然后对方突然失踪了。紧接着12名突击队成员被官方宣布为牺牲,并安排了国葬。但是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恐怖策划事件有多少起呢?四起!两次未遂,一起被查获上了新闻。”

“另一起呢?”Anna睁大眼睛。

“鬼知道!”Gabriel耸耸肩,“这四起事件发生的规模和地点都和12名突击队成员死亡时间不符,那段时间国内根本没有发生能死这么多人的袭击。军方资料都是保密的,Charlie费了些功夫才搞到突击队成员的名单,我就继续追踪了这12个人的后续,他们的家人都拿到了抚恤金。但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满意,所以,我的人就继续追查了死者的伴侣、情妇。”叙述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其中Castiel Novak中尉的伴侣,在官方发出死讯之前此人就出境回法国了。我的人拜访了他们之前的住所,两人的私人物品都被清空了,最后从房主那儿找到一张两人的聚会合影,惊奇的是,这个Novak中尉长得跟Emmanuel一模一样。”

Anna睁大眼睛再次看向照片,注意到相片边角上胶带痕迹。“好吧,Michael如此费尽心血地将这个人藏起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我。病例显示他患有严重的认知紊乱和侵略性人格,用药处方里开了大量安定剂,那家伙在治疗下几乎都不会说话了。我不认为Michael关心他的死活,更像是为了掩盖某些内幕做的善后。”

“所以Castiel是关键人物?”Anna继续提问。

“很难说,看起来更像是受害者。”Gabriel从桌上的铁盒里取了颗水果糖,一边剥开包装纸一边继续说,“根据Meg的报告,她照顾Castiel期间,没人探望过他,也没有指定医生。我彻查了整个医院的医护人员背景,没有发现异常,病患的资料都是入院前就篡改好的。他确实时常情绪失控并伴有暴力倾向,所以安定的剂量很大。”

“但Meg说剂量远大于医嘱。”

“资料显示他入院头一个星期三次企图自杀和伤害护工,我想这是预防措施。然后我雇了Meg接近他,种种迹象表面他应该是真的疯了。所以他既有可能知道什么,也可能仅仅是受害者,这不好说。”

“那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等Meg护士用她的魔力把Castiel唤醒,祈祷奇迹的发生。”Gabriel将糖纸揉成一团,作抛掷的动作,“命中!”糖纸团做出抛物线落在书房门口的废纸篓里。

 

 

 

Chapter Text

 

 

Dean出门时没有意识到时间压着8:30,Impala拐过那个路口,Gas-n-Sip难看的标牌从余光间一闪而过。不,不会再三犯同一个错误了,Dean Winchester,从不重复使用同一格厕所。他打着方向盘,在Cobalt Room罗马柱装饰的门口停下车。上一次去会所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生意往来对方又盛情难却,Dean发现自己从没主动招嫖,在他的字典里,性可不用花钱买,只要他想,好屁股随时都会有。

当Dean一身军工行头出现在前台时,值班的经理用诡异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Dean对穿衣没有太多偏好,或许他喜欢操男人,这不代表对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而这几个月的巨变让他对于自己的外表更加随意。军工夹克让他感觉自在,混在人群中不会引起注意……好吧,至少这儿不太适用。他从口袋里翻出Gordon给他的小卡片,用食指抵在前台的大理石面上一路推到经理人鼻子底下,抬起一边的眉毛。

“姓名?”经理人吃不准,试探性地询问。

“Dean Winchester。”说话人带着些许不耐烦报上全名。

经理人在系统里查找起来,之前的一脸狐疑瞬间幻化成国庆节当日烟花烂漫的笑容,简直比他妈的魔术还神奇,“哦,Winchester先生,这边请。”

挑选男妓的过程很常规,Dean坐在豪华套房的沙发上,由经理人带人供他挑选。每次会进来五个人,身高肤色各异,从外貌上来看国籍也很多样,Dean懒洋洋地斜在软垫上,端着白兰地杯扫过“商品”裸露的部分。男妓一致穿着平角紧身短裤,健美的体态暴露无遗,无一不是经过健身房塑形。Gordon说得对,有大把的好肉干嘛要翻垃圾桶。只是当你真的对着满目的货品时,却没有伺机捕猎时的趣味,Dean的眼睛从一具滑向另一具身体,并没有看上的。走马观花换到第三批时,经理人的脸色有些凝重,看来“商品”已经差不多都在这儿了,再不做决定,今晚就泡汤了。

“呃……把刚才那个男孩再叫过来。”Dean撇撇嘴。

“哪个?”经理人瞪大眼睛,仿佛看见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呃……金头发的,东欧人?我猜。”

“啊,是的,很棒的男孩。”经理人一副领到重要指示般,立马去门外找人。

经理人消失了半分钟后,金发男孩和另外三个新面孔一起出现,显然是还没展示完的“商品”。Dean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身材匀称深色头发的男妓身上,对方看起来不超过25岁,就男妓来说算是比较年长的,关键在于他眼睛的颜色——接近大海的蔚蓝色——不,Dean,这是个很坏的想法!他提醒自己,不要对某个特别的类型产生偏好,这对自己往后的性福一点好处都没有。另一方面,深发色的的男妓确实很不错,眼眉英俊又不失男子气概,如果Steve把胡子剃干净……不不不!别再想那个便利店的神经病,都结束了,还有大把的好屁股可以享受!Dean努力摆脱被扰乱的思绪,指着那个男妓,“他!”

“呃,当然!”经理人又挤出夸张的假笑迎合着,“那这个呢?”他指指金发男孩。

“两个都要。”Dean将酒杯搁在地上,继而走向他精心挑选的“商品”。

 

Dean的手指抚过棕发男孩光洁无暇的皮肤,从肩头的位置一路顺着二头肌滑向手肘,然后从臂弯间穿过直接搂过男孩的腰肢。在这个举动下男孩咧嘴一笑,两人的嘴唇只在咫尺之间,Dean端详着那两片滋润透红的嘴唇,想必尝起来一定很柔软。他的脸又凑近了一些,男孩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的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谁知道呢,或者风月场早就教会男孩如何假装,可以表演任何顾客希望的反应。Dean侧过头咬在了男孩的脖子上,Dean Winchester不再乐善好施,Dean Winchester要强取豪夺。经过粗暴地一路舔舐。Dean将手插进男孩的平角裤里抚摸起来,对方非常训练有素,没个两下就迅速勃起,这很好,就是来享受这种服务的。与此同时,金发男孩从Dean的背后贴上来,他看得出Dean对同伴更感兴趣,所以小心翼翼扮演好陪衬的角色,隔着衣服用手轻轻抚弄顾客的后背。没一会儿棕发男孩的脖子就被蹭得通红,伴有吻痕和胡渣刮蹭的敏感,但他毫不在意,顺便将手插进Dean的外套里摸向顾客的肋部。在一前一后的围拢中,Dean的衣服被一件件剥离开,棕发男孩单膝跪地开始解他的牛仔裤,上翻的眼睛流露着色情的凝望。Dean从俯视的角度端详着,他们的眼睛真的很像,或许男孩的瞳孔色还要深一些没那么透亮……我在做什么?为什么每个环节都要联想到那家伙?好吧,或许没把老二插到男人的喉咙里的确能让Dean后悔好一阵子,但绝对不能让这个毁了当下的美事,绝对不行。“闭上眼,吸它!”Dean对跪在地上的人命令道。与此同时,反手拽过在身后当配角的金发男孩,别过脸和他的“第一件商品”深吻起来,他需要一些新的体验冲淡这两天发生的糟践事。

无论此刻正发生什么,Dean无时无刻不在担心Sam的处境,唯一安慰的是至少知道人在哪里了,但弟弟超过两天没有回电话,这又意味着什么?踏进A.N.G.L就有强烈的恶感,虽然未曾谋面,Dean非常肯定这个Gabriel一定是个超级大混蛋,等人回到堪萨斯,一定找机会好好教训一顿。哦,是的,用拳头解决问题的Dean Winchester又回来了。

热身差不多之后,Dean抖动肩膀示意金发男孩退开,又将阴茎从另一个的嘴里抽出来,大跨步去了房间正中央鹅黄色布艺装潢的大床上。他四仰八开地在床榻上躺好,头倚在靠垫上看向两件“商品”,勾起手指示意他们过来作陪。男孩们一边向大床走来,一边褪下了身上遮羞的布料,饱满挺立的分身一览无余。他们都修剪处理了私处毛发,金发全都剃干净了,棕发留了一块剃成长方形——这不奇怪,他们是男妓——Dean说不好这种感觉,因为修剪私处这件事在他看来有些做作,他喜欢更自然一些的,比如……不,Dean,这是今晚第几次了?忘掉他!

男孩们爬到Dean的腿边,各占一边,用舌头从顾客的膝盖一路往大腿深处舔去。哦,就是这感觉。Dean已经很多年没有搞过多人作战了,他喜欢专注在一件事上,人一多就会特别复杂而无序。群交只是听起来很刺激,其实累人又混乱,常常因为搞不清其他人的意图而状况百出。Dean二十几岁时约过一个感觉还不错的,对方说他还有个朋友,顺便叫过来一起玩,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随后莫名其妙来了三个人,于是整个房间里突然全是人,赤身裸体干着,Dean的约会对象被朋友带来的另一个伙伴吸引了,两人没多说就在一张椅子上大搞特搞起来。Dean不认识屋里任何人,其他人也不认识他,处于不知名的原因没人跟他搞,这是简直是人生中最失败的事情,从此以后Dean对群交都有些抗拒。Dean最喜欢的情况是对方比自己更积极主动,这样他就不用做很多事,就像现在这样,任由两根热情的舌头在自己挺立的老二上舔舐;然后是双方均等的情况,这样前戏会变得很有趣,互相竞争看谁更能取悦对方,Dean会在关键时刻有意让对方得逞,从而在整盘战局上占到大便宜;最糟最糟的,就是Dean某些补偿心理作祟,犹如发情期的小狗似的去蹭别人的裤脚管。最后这种场面并不多,万人迷Dean Winchester知道怎么操纵……好吧,回顾早上刚被人踢下床的经历,Dean的履历表上注定会有些不辉煌的战绩。一想到自己被人如此粗暴地拒绝,没有半句道歉,临走留下骇人的口头威胁,内心的不快瞬间打消了生理的愉悦,Dean撇着嘴看着身上两颗蹭来蹭去的脑袋,他伸手揪起男孩的棕发,一把压在了身下。

男孩事先做了准备,股间露出带有水晶装饰的肛塞,这就直接省了扩张的步骤,Dean很欣赏这种职业精神,他慢慢拔出塞子,男孩发出一声娇喘。事情不能尽善尽美,如果现在跟男孩说——嘿,麻烦你待会儿叫床时声音压低一些最好是低吼——那就太他妈的怪了。金发男孩拿来了润滑剂,翻转瓶身直接倒在了同伴的屁股缝上,滑腻的液体瞬间流得到处都是,趴着的男孩嘴里发出轻声的喘息。Dean在金发男孩的帮助下继续保持分身的状态,同时看着对方另一只手在同伴的身体里缓慢抽插,这本来是很美的画面,出于不知名的原因,Dean变得不耐烦起来。扩张这种事如果进行得当也是很有情趣的,可是就在昨晚,差不多这个时候,他花了多久?快他妈的十分钟把那家伙打开,一切都进行地如此顺利,连他都要被自己精湛的技艺折服的时候,男人就把他推到地上。关于这点,Dean怎么都没想通为什么不回击?当时他有些懵了,至少没有丧失行动力,至少骂两句?不,他不但没有破口大骂,还把人带回了公寓,于是才给了对方第二次机会继续羞辱自己。Dean,Dean,Dean,你是不是有他妈的受虐倾向?你知道吗,我现在就要操你,操你丑陋的蓝背心、操你的收银台、烦人刺眼的店铺招牌!Dean拿开了金发男孩的手,上好安全套,将自己插进在敞开的穴口里。他的动作很激烈,将阴茎一次次撞进对方身体,肉体和肉体间发出响亮的拍击声。太多的润滑剂,还有完备的扩张,让体感不如预期的好,一切过于顺滑而缺少额外的刺激,他发现自己无论多用力,都没办法把对方操得更深,还有那刺耳的喊叫,老天,快给我闭嘴!Dean看向身后抚弄自己的金发男孩。不能顾此失彼,都是我的,他吩咐对方准备,男孩就侧着身体打开了双腿。待第二个男孩给自己擦上润滑剂后,Dean将自己从之前的肉体里抽出来,重新回到仰躺的状态。金发男孩见势就直接骑到了客人身上,将穴口对准方位一坐到底。在金发男孩开始抚弄自己的乳头,将手指放进嘴里作娇媚态时,Dean闭上了眼睛,他对这些多余的表演没兴趣,此刻只顾及自己的感受。金发男孩在他身上剧烈地起伏,卖力地紧缩肌肉好让身下的人最大程度享受韵律带来的快感。如果兴之所至,应该会觉得很享受,很抱歉,不是今天,Dean觉得无聊。肉体的讨好如此虚假苍白,还有耳边环绕着造作的喘息,棕发男孩此刻配合着同伴一起呻吟,好似是唱诗班的童声二重唱。顾客强忍住发笑的神经勉强睁开一边的眼睛,当下的局面有些尴尬,两个男孩开始相互激吻着,表演色欲和高潮,但这些根本激不起Dean的兴趣,甚至有些嫌恶——他讨厌假高潮。尽管Steve的身份是假的,本人也很糟糕,但是身体的反应是真的,骑在Dean身上操到不能自已发出的低吼,犹如Impala气缸运作般美妙——不管怎么样,Dean喜欢真实的反应。

“下去!”Dean命令身上的人停下表演。金发男孩有一丝吃惊,或许没有料到客户会不喜欢他的服务,愣愣地暂停胯下的动作。这时棕发男孩似乎感到了什么,用深蓝的眼睛挑逗式地看向Dean,身体随之后仰打开双腿呈邀请状。Dean直接推开了身上的人,朝着目标爬了过去,抓住对方的大腿根部一下子拖曳到身体正下方。他引导着男孩将双腿向身体弯折将后穴更好地呈现出来,随后将自己依旧昂立的分身挺入。抽插之际,他的手掌盖在了男孩的嘴上,Dean没办法听着男孩刺耳的喊叫顺利高潮,还有这里提供的润滑剂、这里的灯光、床摆放的角度,整个房间的色调、甚至是旁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太多太多的因素让他没办法找到峰值。由于面部一大半被手掌覆盖,仅剩下的蓝眼睛此刻看着上方的人,Dean将注意力落在瞳孔上,他的倒影反射在虹膜上映出清晰的轮廓——谁是Dean Winchester?懦夫!胆小鬼!没骨气的家伙!他逃避、逃避、再逃避,某一天突然如同看见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丝绒卡片——Gordon看不起他是对的,堪萨斯的日子根本不是赎行,不过是个长长的假期,只需要一点点的纵容,他又变得恬不知耻起来。看看他,活色生香人间极乐,若不是那份可怜的羞耻心,早在几个月前就把Cobalt Room光顾个遍。目光之所及都是他的,他可以拥有一切,但占有本身没有任何感觉,Dean需要一些幻想来刺激自己,于是他盯着这双蓝眼睛,想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失去的、遗憾、后悔、直到内心最深处的罪恶感……然后是那个鄙夷他、威胁他、完全将他视若无物的人。Dean开始幻想早上未完的事业,如果男人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发挥会怎么样?他会狠狠咬男人的喉咙,听对方一声声带着痛楚的低吼传入耳际,他要用勃起的每一寸顶入男人未做扩张的后穴,在干涩的痛觉和插入的快感间祈求更多——Dean想要他没得到的,他想要男人的认可;更想要得不到的,他那颗肮脏灵魂的终极救赎——在脑内一阵狂怒的风暴中,热流从阴茎底部势不可挡地冲出。

 

男孩们从房间里出去后,Dean在床上躺了很久,瞥见随手丢在床榻上的安全套,精液的腥味在空气中飘散着,完全不性感,事情结束后性本身就失去了魔力,变成一个枯燥毫无生气的字眼在发干的喉咙间撕磨,还有床榻中间躺着的,只是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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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

 

 

第二天早上,士兵非常安静地坐在卧室里面朝窗户,光线被一层纱帘遮挡,他就歪着头欣赏窗外模糊的影像,纹丝不动看得入迷。

“他这样正常么?”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正常。”Meg抱着臂膀和Gabriel站在门口远远观察。

“他能说话么?能连贯地表达自己的意思?”Gabriel太想知道Castiel的故事。

Meg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走进房间,她半蹲着挨近Castiel的脑袋,和他说起悄悄话。Gabriel不确定让Meg和Castiel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是否合适,一方面他需要取得Castiel的信任获得讯息,另一方面他又不完全信任Meg。事实上已经没剩多少值得信任的候选了,最初调查Michael时Gabriel没有很好地藏住自己的行踪,期间出现了不少麻烦,之后他就学聪明了。Meg没有案底,大部分时候在境外活动,目前为止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或许利用她获取Castiel也是种办法。

早餐时间, Castiel终于挪出了房间,Gabriel能感觉到士兵只对Meg的关照有反应,他安静地坐在餐桌的一角等待食物盘放在面前。显然Castiel并没有丧失进食的能力,只是进行所有事都慢半拍,他一只手垫在大腿底下,另一只缓缓地用叉子拾取沙拉盘里的鸡肉片再缓缓地送进嘴里然后缓缓地咀嚼,光光观察这个过程已经让Gabriel感到心力交瘁。

“Castiel?你喜欢这儿么?”Gabriel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他喜欢被称作Clarence,而且,目前他的身份是Steve,如果我没记错的话。”Meg纠正道。

“随便吧,我有几个问题要跟你聊聊。”

Castiel听完放下了叉子,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同时向后推开座椅,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坐下,Clarence,吃完你那份才能走。”Meg捏着颗小番茄,对站起来的人发出指令。

“我累了。”Castiel皱了皱眉头,他低沉的嗓音在这段非常孩子气的对话里尤为突兀。

“坐下!”

“他得离开。”Castiel没有看Gabriel,但是语气很坚持。

“为什么?”

“我觉得不舒服。”

Meg转头看向Gabriel,挑了挑眉毛。

“好吧,我知道了。”Gabriel对于逐客令感到很无奈,他随便揉了揉餐巾离开了餐桌。

 

接下来的两天Gabriel看了几处公司的楼层选址,虽然只是个幌子,做戏做全套,不能让外人察觉异样。在The Arc也是差不多白手起家的经验并没有太大帮助,Gabriel还没有完全凭一己之力去管理公司,在堪萨斯兜兜转转摸出了不少规律门道。他选择落户中部有重要一点,在于它的相对落后和传统,人们通过熟悉和信任打交道,他可以轻易乔装起来,暗地里继续自己针对The Arc的调查。

虽然有很多要忙的,但是他还是决定再次拜访Castiel。这次采取了迂回战术,在客厅先和Meg聊聊。看来护士似乎很适应这样私人的护理工作,不用穿着康复中心的护工服乔装,现在对外的故事版本里,她的“弟弟”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医生建议他们搬到陌生的地方避开不好的回忆。

“邻居相信这套么?”Gabriel问。

“他们爱听什么就说什么,我很友好的。”Meg漫不经心地翻着时尚杂志,双腿放在茶几上。

“不能太亲近,接下来这群人就会端着水果蛋糕要求你加入社区教堂了。”

“我是Meg,我才不去什么鬼教堂。” Meg是典型的无神论者。

“所以今天他好转了么?”

“能走路,吃饭,看动画片。”

“动画片?”

“时事新闻让他烦躁,尤其是军事国防类的,电视只要出现那些画面就会闹情绪。”

“像是PTSD?”Gabriel记得Anna提过Castiel一些古怪的反应。

“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所以我就给他读诗歌,爱伦坡什么的,直到他累到不行重新睡着。关于这点,我觉得我的酬劳应该加倍。”

“所以多久他才能正常交流?”

“我觉得他有意将自己封闭起来,他能做大部分正常人的事情,但就是不愿和人交流。和他玩游戏能让他放松,你可以试试。”

“游戏?”

“就是那种掷骰子走位的飞行旗游戏,昨天我们玩了一下午。”

“还是下次吧。”

 

***

 

Gabriel有些灰心,他决定还是先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处理完。Gabriel并不想真正经营公司,所以他花了笔前收购了当地的一个房产经纪公司,又把招聘新员工的差事都交给了猎头,私人助理这部分,他决定亲力亲为,谁能拒绝游览美女照片的美差呢。搞上自己的助理对于Gabriel并不算什么新闻,在The Arc自暴自弃的一段时间里,Michael就代为解雇过两个,最后干脆取消了这个职位的招聘。穿着艳红色洋装来应聘的Carmelita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这个职位,Gabriel的眼珠都快黏在这个真人芭比前凸后翘的曲线上无法自拔。他竭力表演着放浪形骸的风流老板角色,改换门庭的A.N.G.L职员就心照不宣起来,一切都按照Gabriel的计划进行着。

半个月后,Meg的突然提出要离开让Gabriel有些措手不及,她只说去新泽西处理些私事就离开了。Gabriel拿着房屋的钥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Meg轻巧地说他能胜任男保姆的工作,这些巧话对实际局面毫无帮助,惴惴不安间,他下定决心再次面对Castiel。

“Clarence?”这回Gabriel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Castiel没有回应,士兵盘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精装的书籍,眼睛飞快地左右扫视,在灯下全神贯注地阅读着。Gabriel觉得非常尴尬,他从没跟精神病患者交流过,都无法想象Meg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Castiel被打断后抬起了眼睛,盯着满脸期待自己给予回应的家伙几秒钟,非常认真地对Gabriel说,“飞天猴子会毁了翡翠城的。”

“什……”Gabriel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书皮,该死的《奥兹国历险记》,吃瘪般抿着嘴,努力说服自己要拿出耐心,“Meg离开了,你知道你在哪儿么?”

“我们应该提醒她堤防邪恶的巫师,为什么她看不出巫师的诡计呢?”Castiel还沉浸在奥兹国的世界里。

“先不要管桃乐西,”Gabriel抽走了Castiel手里的书,坐在了沙发上,“我能帮助你,Castiel,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Michael做了什么?”

Castiel眯着眼睛,头又不自觉地一歪,似乎在很努力地思索Gabriel的问题,蓝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用他特有的沙哑嗓音回答,“他和巫师是一伙的吗?桃乐西和她的伙伴知道吗?我应该告诉他们。”士兵将一根手指抵在下巴上,“桃乐西知道,她很聪明,这只是在迷惑巫师,好重新夺回翡翠城。”分析完,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宛若孩童。

“我不关心什么飞天猴子。” Gabriel有点不快,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成年人对话,尽管平日里还是个挺有幽默感的人,但此刻却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你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他提高嗓音后,对方的膝盖随之缩到了胸口,成防御的姿态朝沙发的反方向卷缩。Gabriel的确有些着急,距离Castiel获救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但针对士兵的背景调查毫无进展,对方也无法给出有价值的情报。“给我个名字?谁把你害成这样?Castiel!”这位新晋的房地产商一把抓住了病人的肩膀。

对于突如的接触,Castiel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紧张地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嘴里开始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任何事,任何事,任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完全不可控的战栗。他失去了意识。

Gabriel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立马错愕地站起来,Castiel眉头紧锁全身紧绷,对于呼喊完全没有反应。Gabriel随即拿出手机给Meg打电话。

“嗨,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起来兴致很好。

“出了点麻烦…我不知道,他好像抽风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你给他看时事新闻了?”

“没有,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Gabriel看着沙发上痛苦的人,完全没了主意。

“哦,不不不不……你可搞砸了。”Meg用幸灾乐祸的口吻,“他有很严重的记忆创伤,你要尽全力不让他想起任何难过的事,连个脚指头都别提。那些个蜜蜂、蜂房、农场什么的废话,我花了多大功夫才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出来。”

“好吧,我明白了。”Gabriel实在不忍心看Castiel的状况,他背过身子朝远处走了几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好像快死过去了,帮帮我!上帝。”

“第一,多谢恭维,但我不是上帝;第二,呃……记得我留下的书么?”

“是的,是的,奥兹国?”Gabriel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从士兵手里抽走的书籍。

“给他念,随便挑几段,记得要投入感情绘声绘色的那种,像奥普拉一样。”

“好吧,奥普拉。”Gabriel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谢谢,Meg,你是我的救星。”

“既然你打电话来了,我正好要说……”护士顿了顿,“别再打来,这个号码不使用了,我有别的活儿要做,这么说吧……后会无期。”

棒透了!Gabriel听着断线后的提示音,感觉做了一个百米跳水,整颗心脏都凉透了。他回过头,Castiel依旧卷缩在沙发深处,脑袋不住王靠垫上蹭,好像要找个缝儿扎进去。“老兄,呃……刚才你读到哪儿了?”Gabriel对自己摇摇头,简直不敢相信真的要开始念童话书,他七岁后就没再需要睡前故事,却没想现在要给个三十多岁的精神病患者念小红鞋,生活真的太古怪了,“稻草人跌了下去……”他努力调动舌头的肌肉发出愉快的音调……

奇怪的是,当他念了差不多一整页后,Castiel放松了下来,他舒展开身体把脑袋从膝盖上拿起来,忧郁的蓝眼睛空洞地看着沙发坐垫的缝隙。虽然身体依旧呈卷缩姿势,肌肉明显松弛下来没有再发抖,他似听非听地陷入一种神游的状态。Gabriel每读一个段落都会偷瞄对方,有时停顿太久,Castiel会微微皱起眉头表达不满。试探了几次后,读书人决定作一次大停顿,房间里整整安静了五分钟,Castiel就静默地放空了五分钟,Gabriel屏息凝视观察着,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再次失去意识。

“你应该离开了。”Castiel突然开口。

“不,”Gabriel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回应,“我已经快住了半个月的酒店,这是我的公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就这么定了。”他合上书本,试图和对方作目光交流。

“所以,嗯……”Castiel的表情很沮丧,“我可以留下?”

“必须有人照看你,我们会相处地不错的,我很有信心。”说着,Gabriel习惯性地举起手想拍拍对方,随即阻止了自己,将已经举到半空的手掌攥成个拳头,尴尬地缩了回去。

“谢谢。”Castiel第一次对Gabriel作出友好的表示,这是个好现象。

 

*** 

 

头一晚睡回自己的公寓大床对于Gabriel还有适应过程,枕套上留有Meg香水的味道,公寓主人辗转反侧了好久强迫自己入眠。The Arc这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Anna的情报,或许Michael已经默认了好友的离开没有起疑心,恍若隔世间华盛顿已经成了遥远的记忆;虽然不想管理A.G.N.L,但是前老总遗留了重大的财政隐患,公司内部结构和规章也有诸多问题,Gabriel插手从中斡旋,虽然地产商只是伪装,但他可不想被拖累;他埋于空壳公司业务的另一个原因便是Castiel,病人对他存在某种明显的敌意,之前有Meg的介入缓和紧张的气氛,但Gabriel依旧无法从这个神秘的病人、前国防兵身上套取有用的信息,而现在又成了保姆。不管怎么样,Gabriel还有时间拨乱反正,将手头的难题一一化解,他决定多给病人一些时间。

 

迷迷糊糊间,Gabriel终于在挥之不去的香水味间昏睡过去,因为有些认床一直睡得不沉,模糊间听到卫生间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Castiel?一开始没太过在意,毕竟Meg说过病人已经能够自理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物体坠落的声音伴随着细细碎碎颗粒状物体散落敲击地砖的动静引起了屋子主人的警觉,挣扎了两分钟,Gabriel从床上撑起来,半眯着眼睛去看个究竟。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半掩着,Castiel半跪半趴在地上,用手掌将散落一地的药片聚拢,再握成碗状捧起,转移到一支塑料的圆柱形药瓶的开口,试图将东西装回原本的容器。出于不知名的原因,病人的动作异常缓慢而艰难,近似于Gabriel第一次见到时的呆滞状态。

“Castiel?你在做什么?”屋主人走进卫生间一探究竟。Castiel艰难地捧着三颗药丸对准放在地上的塑料瓶,渐渐分开手掌缝隙好让小圆片顺着临时的漏洞落入容器,看似容易的事情在物体做自由坠落时出现了偏差,其中两颗砸在了瓶口弹了出去。小小的挫折没有打消Castiel的坚持,他又开始重复收集散落的药丸。Gabriel犹豫要不要过去帮忙,随即他看向洗脸池的位置,水渍溅得到处都是,玻璃水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他记得Meg交代过病人的药放在镜子后面的储物格上,屋子主人瞬间明白过来,“你吃了多少片?Castiel?我在问你。”他蹲在专心致志的病人身边,用略带威严的口吻提问,希望引起对方注意。

“呃……我忘记数了,但是应该够。”这时Castiel放弃了手形漏洞开始一颗一颗捡,很费劲地辨析每颗药丸的具体落点,然后调动自己没有休眠的机体完成任务。

“让我帮你起来。”Gabriel有些无奈,他试图架着对方的腋下将人提起来。那家伙比看起来沉多了,关键在于,相当的不配合,Gabriel越是用力,Castiel抵抗得越厉害,牵扯间终于上升为摔跤大赛。Gabriel穿着公寓配的廉价拖鞋,底部毫无防滑作用,只是非常勉强地在地砖上保持站立,与此同时,病人紧缩着肩膀几乎贴到地上阻止被抓住,这时Gabriel的鞋底踩上了从洗脸池飞溅出的水渍,瞬间失去了平衡滑倒在地,一侧的臀部在巨大的撞击声隐约感觉到胫骨的闷响。摔倒之后,Gabriel的耐心终于到了顶点,他破口大骂起来,“去你妈的,你是智障吗?把那破药瓶……”话说到一半,他怒气冲冲地看向地上的药罐。

“不,我需要它。”Castiel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口吻变得焦急。但是Gabriel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不能对一个病人动粗,至少可以对一个不足三十厘米的塑料瓶下狠手,没再细想,一把将药瓶连同里头几颗Castiel好不容易收集的药丸一同打飞,滚到了角落里。Castiel被突如的举动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哀伤地看着满地的药片,尤其那几颗掉在水渍里的,抿起了嘴爬向药瓶掉落的地方。

这个举动刺痛了Gabriel,为什么要对一个病人失态,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出于歉意,他暗自叹了口气,跟着Castiel爬过去,“别担心,我只想帮忙,我帮你收拾起来,给我?”他摊开手掌,尽量显得友好,Castiel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把药瓶放在了伸过来的手掌上。接下来的几分钟,病人就坐在地上静静观察另一人满地捡药片,后者将浸湿的几片丢进了马桶,终于将半满的药瓶重新盖上。Gabriel摸着酸疼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Castiel的眼睛一刻都没从他手里的塑料瓶上移开过,“我把它放回原处,但是从明天开始,你要按照医嘱服用,不要半夜三更偷吃。”他用着家长的口吻如是说。

“我需要它,”Castiel舔舔发干的嘴唇,“它让我……快乐。”

Gabriel看了眼标签——安慰剂——当然,他应该能想到。“还是要依照医嘱,不然我只能把它藏起来。”

“别!”病人露出焦急的神情。

“那就乖乖的。”Gabriel举着药瓶,学着Meg的口气和对方交流,神奇的是,Castiel温顺地点点头,“我把这里清理一下,现在回到你的房间去!”对方默不作声的站起来,Gabriel瞥见站在冰凉地砖上的光脚板,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从噩梦中惊醒才会去找药。“回去睡觉吧,如果你表现好,明天我们再读一章桃乐西,难道你不想知道她和小伙伴有没有打败巫师?嗯?”Gabriel挑挑眉毛,努力做出有趣的样子以此消除之前的嫌隙。

“无所谓……”Castiel黯淡地回答。

“什么?”

病人叹了口气,直视对方,“无所谓。我……呃……我会想办法睡的。”说完,他退了出去。

 

 

 

Chapter Text

 

 

 

离开Cobalt Room时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还使劲往Dean的鼻子里钻,钻进Impala时不由用手背抵着鼻子狠狠擦了几下,好割断和风月场的任何联系。当他发动引擎时,朝着街道看了眼,这会儿已经将近零点,和所有中部城市一样,此刻的劳伦斯已经陷入黑暗。车轮启动后,Dean沿着原路返回,这意味着他将再次路过那家Gas-n-Sip,那还有什么选择?绕路么?以后每回都躲着走么?才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Dean想朝着便利店鸣响喇叭,就像喝醉的青少年一般胡来,向男人示威——嘿,我今晚过得棒极了,希望你卷缩在收银台里度过一个极其痛苦的夜晚——随即,车主对自己摇摇头,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此刻他已经不记得刚才两个男孩的脸,或者整个过程中有任何美妙的体验,完全没有印象,他不过是午夜的幽魂。

如果一切照常男人早就就下班了,Dean也不期望会在这个点撞见,于是踩下油门在空旷的大街上飞驰而过。

呃?什么情况?Dean松开了油门,朝着街角隐约可见的警戒提示灯滑去,一辆救护车停在Gas-n-Sip门口,车顶的指示灯不断闪烁,不详的预感在他的胃里翻腾起来。社区偶尔有犯罪事件发生,但是没人会打劫城里的便利店,至少不是这家,Dean如是想。虽然与己无关,出于不可抗的好奇,车轮还是在马路沿靠边,他不想踪迹太过明显,下车后将外套裹紧溜达过去。除了救护车,便利店门口还停着警车,一名警官正插着腰对着寻呼机什么,便利店用黑黄的警戒带隔离开,周围几个穿着睡衣似乎是邻居的人站在黄线外看热闹,Dean朝着这群人靠近混在里头。

“是个穿风衣的男人,我从这个角度看见的。”一个约莫六十的老头用着惊悚戏剧的语调叙述着,顺着叙述人指的方向,是街对面视角不太好的公寓楼窗户。

“风衣?哪一种?”警官用平常的语气询问。

“就是风衣样子的风衣,风衣还能是什么样子。”老头耸耸肩,“他从大门出来就在街角消失了,我就觉得很古怪。”

“是你报警的吗?”警官继续公式化的问题,完全无视对方一惊一乍的表演。

人群突然沉默下来互相看,直到有个人突然插话,“那个流浪汉先发现的,肯定是见到门没关想进去偷东西,直接给吓尿了。”黑人小哥的叙述依旧很夸张,“吼吼,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直接踩到我的Yeezy上,我向上帝发誓我差点就对他动粗了,你们知道……”

“少废话!”白人警官有些不耐烦这群七嘴八舌的人,“是你报的警吗?”

“是的,警官!”黑人做了个脱帽的动作,“尽公民义务不是吗?”

“所以你踏进了犯罪现场?”

“嘿嘿嘿!我什么都没做!”黑人作举手投降状。

“我没说你做了什么。”警官收起里笔录的小册子,在面前的七八个人里扫视了一圈,“所以这里还有人看见什么吗?”众人互相看看露出一脸无辜,Dean本能地朝阴影里缩去。

这时一个裹尸袋被两个医护打扮的人抬出来,送进了救护车,在车尾的双开门合上之际,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我告诉你,老兄,整张脸……呃……”黑人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露出作呕的表情,“我觉得是黑帮,绝对是,这种手法。”Dean的心头一紧,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在暗示他袋子里的可能是Steve。

“有人认识便利店店主吗?”警官还没有问完。

“Nora,她常在社区教会帮忙。”老头显然认识店主。

“好的,有她的号码吗?”

众人又一致摇头,警官问的差不多了,转身向他的搭档走去。这时Dean往警戒线靠近,凑到便利店的玻璃窗观测,大厅的灯光亮着,有几个货架倒了,像是有打斗的痕迹。救护车旁的角落里,坐着个裹着毛毯的家伙,看他蓬头垢面的样子,应该就是勿闯入店的流浪汉,警官还在对他做进一步盘问,当然啦,权力总是向弱者施压。

“嘿,能知道这里怎么了吗?”Dean撞撞黑人的胳膊。

“我认识你吗?”黑人心存戒备地看看Dean。

“我也住这块儿,你刚才说黑帮什么的,如果是这样我也应该知道一下。”Dean摊开手掌作友好姿态。

“嗯,绝对是黑帮,整张脸皮都割下来了,我告诉你老兄,我明天就从这鬼地方搬走了,我才不要我刚出生的宝贝女儿遭受这种鬼事情。”黑人言之凿凿。

“恕我愚钝,谁被杀了?”

“店员,这里上夜班的家伙,太可怜了,挺不错的人,平日挺有礼貌的。”老头补充道。

此言一出,Dean陷入了沉默,他半僵硬的笑容消失在人群身后,怅然若失地走向Impala。

 

***

 

就在一个小时前,Dean还在通过性幻想达到高潮的对象,此刻已经是太平间里冰冷的尸体?事件发生得太难以置信,车主无数次用手捂住嘴巴平复心情。他想起了一些细节来拼凑整个故事,或许男人真的有黑帮背景,他看人的眼神、神秘的伤痕还有威胁要拗断人脖子时冷酷的口吻……种种迹象表明此人不简单。与此同时,这些都不重要了,明天报纸或许会抖些小料,给堪萨斯平静生活增添一则惊悚的新闻题材,又过个两天就不会再有人注意,Dean也不会在意。尽管在Cobalt Room简单清洁了一下,但Dean只想快点上楼冲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洗掉那股难闻的香水味。他打算明天再去趟A.N.G.L把那个Gabriel的老底抄出来,不管这人带着Sam去埃及做什么,多半没有好事。

Dean站在公寓大门前找到钥匙,当他准备对准锁眼插进去时,依稀看见锁眼周围的几条不明显的金属擦痕。这种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刚刚从一个犯罪现场路过,Dean警觉地俯下身体观察。Sam的门锁很新,每天进出正常使用根本不会造成这样的擦痕,除非锁眼被撬过!想到这里,Dean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向下一拉,门没有上锁!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时,门被一股巨大的拉力向内打开,Dean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的衣服被死死抓住,整个人随之硬生生拖了进去。事情发生地很快,Dean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极坏的预感。是Gordon回来伺机报复?Cobalt Room是他的糖衣炮弹,掘金者为何不趁机端掉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挽回分成的巨大利润呢?以Dean对Gordon的了解,那黑鬼绝对做得出来!该死!我应该早有防备才对!死定了!见鬼!

“闭上嘴,要不然就挖掉你漂亮的眼珠!”一个魁梧的男人扼住Dean的喉咙死死钉在门口的墙壁上。此时厅里的灯光是打开的,距离Dean的眼球不到十个厘米的地方,是一把背部带齿的匕首锋利的刀尖,被擒的人越过对方的肩头,看见房间里还有个同伙,看来Gordon计划得很周全。

“是Gordon派你们来的?”Dean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词语。

歹徒没有作答,反而转头看向同伙,“你确定他会来这儿吗?”

“很难说,”同伙耸耸肩,从腰上抽出把手枪走到Dean面前,“他在哪儿?”

“谁?”Dean对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对方的耐心很差,不到一秒的考虑时间,他的左脸颊就被匕首的钢制刀柄重重砸到,顿时痛得脑袋歪到一边。

“听着,基佬,他在哪里?再回答错,就让你脑袋开花。”拿枪的歹徒已经将枪口顶在了Dean的脑袋上。

“好吧好吧好吧……”Dean举起双手,他需要拖延时间给自己争取机会,“我本来应该找他的,但是有事耽误没约成,但他会过来的,他会的。”虽然不100%确定,但通过歹徒威胁的话语,Dean已经猜出“他”是谁。

“他会过来,来这里?”歹徒带着狐疑。

“当然,他昨天就在这儿,今天也是,你知道……呃……”Dean吞了吞口水,枪口依旧对着他,不能轻举妄动。

“把他绑起来,再等等。”两个歹徒听信了Dean的谎话。

当Dean被胶带结结实实固定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东西脸上又封了好几道,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内心里不住暗骂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地反击。他不是好勇擅斗的类型,事实上家族生意上很少会用到暴力,最多只是口头威胁,暴力流血对生意不好,John从不让Dean参与太危险的买卖。当他还做买卖时,会用几个大块头保镖装门面,但是从没真正派上用处,Dean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歹徒,甚至有可能被谋杀抛尸。现在真的不用担心Steve的安危了,为何要和这种黑帮或者随便什么厉害背景的家伙有瓜葛,Dean啊Dean,这回你可要玩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歹徒在房子里兜来转去显得非常烦躁,这时持枪的家伙接到个电话躲到厕所嘀嘀咕咕说话,Dean竖起耳朵也没有听清。他依旧想办法从严丝合缝的胶带里挣脱出来,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要尝试下去。

 

“PJ?”持刀的歹徒见同伙迟迟没有出来,探头探脑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Dean不确定荧幕上超级英雄的片子是不是都是虚构的,这时一个穿着长风衣的轮廓出现在卫生间门口,一双蓝眼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直视面前的歹徒。他从没见过这阵势,或许歹徒也没有,握着造型浮夸的匕首瞬间慌了神,不消一秒男人已经站到了歹徒面前。多余的武器根本没有用,男人一把扣住的歹徒持刀的手腕砸在自己上抬的膝盖上,刀刃就顺势滑落掉在地上。没等人反应,男人又一脚踩住歹徒的膝盖迫使对方跪倒在地,他跨步到其背后,使用右臂揽过人的脖子,然后将左手手腕压在右手背交叠向胸前勒紧。在巨大的压迫下,歹徒从起先的剧烈挣扎变成不住的抽搐,在完全咽气之前,男人拗断了对方的颈椎。Dean睁大着眼睛目睹了整个过程,由于嘴里塞满了东西没办法大喊,眼前的画面可能需要消化好久。Steve绝对是他妈的黑帮!而且他没有开玩笑,T800真的拗断了一个活人的脖子!Dean已经不知道是该庆幸歹徒的暴死还是该为自己无意间卷入黑帮残杀而哀叹。

这时男人松开了没有生命迹象的躯体推到一边,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匕首走向Dean。“你最好离开这里,他们还会回来。”男人一边割开层层缠绕的胶带一边说话,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和冷酷。

虽然只被绑了不到半小时,当Dean把嘴里的棉布条吐干净还是干咳了好几次,他警觉地站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你是谁!他们是谁!”

“这不重要。按我说的做,离开这里。”男人将匕首放进风衣的口袋里,口吻异常平淡。

“你……杀了这个人!”Dean惊魂未定,转念想起歹徒的同伙,于是转身向卫生间的门口瞥了眼,地砖上伸出一双平躺的腿,看来也是被男人用同样的手法解决的。“这太疯狂了!我要报警!”说着,Dean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尽管他的手机就在兜里。

“你想做什么?小子。”不觉间,男人突然出现在Dean咫尺范围的正面,Dean的违抗使他眉头微皱,混杂着惹恼和厌恶的寒光从蓝眼睛里射出来。

Dean吞吞口水勉强迎接对方满眼的杀机,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觉得自己是下一个。“公寓有两具尸体,如果警察发现,而我又逃跑了,怎么解释?”他不断催促自己挪动双腿后退到安全地带,但双脚犹如粘上了强力胶完全迈不开死死钉在原地。

“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们会处理的。”

“他们是谁?”

“抓我的人。”

“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不需要你相信。你不走,你就死定了。”男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蔑视地看着Dean,“你想死吗?”Dean已经没办法思考了,他机械地摇摇头,男人收回了目光,略作思考,“我需要你载我一程。”

 

***

 

Dean已经记不清是怎么下楼的,但如果不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刚才的噩梦可能还会上演,更迫切的是如果不照做,在下一次袭击前,男人会先弄死他。Impala的引擎再次发动,Dean感觉手指抑制不住地在颤抖,死亡天使平静地坐在身边的副驾驶目不斜视。汽车再次路过Gas-n-Sip的的路口,警车和救护车都消失了,留下警戒线在射灯的晃动下传回荧光反射。

“我能问……呃……那也是你干的吗?”Dean的眼睛偷瞄了好几次略过那人阴沉的侧脸。

“他在店里发动了袭击,我没有其他选择。”男人口吻平淡。

“但是……为什么撕掉他的脸皮?是你们帮派的手法?”Dean继续试探。

“刮花他的脸好伪装我的假死争取时间,但很快就被识破了。”男人顿了顿,“我不知道什么帮派。”

“所以,你又赶来救我?”这个问题才是Dean真正关心的,他迫切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和整个事件撇清关系。

“我来不及救Nora!”男人突然冒出一句,语调和之前很不同,他的情绪开始波动。

“Nora……便利店的Nora,你的雇主?”

“他们试图从和我有关联的人身上入手,赶到时已经太晚了。”男人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仰面轻叹,过了好一会儿继续说,“我想他们把赌注都压在你身上了。”

“多走运啊。”Dean自我挖苦道,“那么,我的救星,现在我们去哪里?”

“华盛顿。”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来到堪萨斯的一个月里,Castiel从没踏出过Gabriel的公寓,活动范围永远只有自己的卧室,如果屋主人忘记带吃的回来,他就这么饿一天不进食。一般他们很少同时在客厅出现,Gabriel回家后就直接去书房进行他的侦探工作,Castiel只在需要使用卫生间时偶尔从门口一闪而过,他们相安无事地共处。渐渐地,Gabriel注意到病人的几个怪癖, Castiel吃饭时总是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有一次屋主人煎了上好的牛排想讨好室友,对方单手费劲地切割食物,再换成叉子拾取,左手始终没有拿出来过。经过一段时间地观察,Gabriel意识到问题所在,Castiel的整个左手掌基本丧失了功能,这一点在他的病例里似乎被有意省略——来自康复中心的问诊花了大篇幅描述病人的自残行为和侵略性表现,对他的精神状况做了大量分析和诊断,却独独遗漏了危险人物其实身有残疾的事实?Castiel从不穿短袖的衣服,即便穿T恤外头一定多加件长袖,每次去淋浴室都是穿戴齐整的进去又衣料完备地出来,绝不多露出一寸皮肤。Gabriel不得不尊重病人的隐私,Meg已经离开了,很多秘密只能等待时机去解开。

Castiel的房间原来住了个青少年,门上和房门背面都贴有动作电影的海报,入住当天这些东西就被扯掉了。不止是海报,公寓里原先的几幅装饰画全被丢掉了,Gabriel第二次造访时就注意到墙面上只剩挂钩。在他住进公寓后,从一家画廊店买了副风景油画想重新装饰墙面,一天之后,风景画就不翼而飞,Gabriel直到第三天才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试图问Castiel为什么丢掉他的画,病人只是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盯着却始终默不作声,公寓主人只能放弃刨根问底。

除了受不了房间里有任何艺术气息的东西,Castiel上厕所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这引起Gabriel的警觉。直到一天晨间还不太清醒时,Gabriel摸到卫生间,撞到站在镜柜前的Castiel,正痴痴看着隔板上的安慰剂药瓶。被抓包后Castiel特别害怕,连忙解释自己只是想看一下,他有依照医嘱服用没有超过剂量。Gabriel被这种过度的反应弄懵了,不知道如何应对,仿佛Castiel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棕黄色的小药瓶上了,而他倒成了威胁病人脆弱精神世界的恶魔。那天晚上Gabriel收到一沓Charlie最新收集的材料,正在书房里整理头绪时,Castiel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瞬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病人同样受到了惊吓,但情绪还算稳定,他递过来一张手写的纸条,希望Gabriel帮他。那是张药方清单,都是用药品的化学专有名书写,有一个Gabriel连名字都念不来,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久病成医,对自己的用药如此了解。他没有精力顾这些,只是不耐烦地答应下来,顺手把药单传给了Charlie让黑客朋友想办法。几天后,包裹就送到了,防震泡沫里露出五个颜色各异的药瓶,签收人随手取出一个阅读上头的标签——苯丙氨酯,一种缓解肌肉痉挛的药剂,当然,Castiel需要这个。Gabriel没有直接告诉室友药片的事情,Castiel一直有意避免和他过多交流,屋主人直接把药瓶挨个放在安慰剂旁边,等着紧张的小兔自己发现。出于好奇,Gabriel回到书房后一直在等Castiel去卫生间,甚至忘记了手里的正经事。差不多三刻钟以后,病人从房间里出来,定时去朝拜他的“圣坛”。Gabriel没办法阻止自己不去一探究竟,他实在太好奇Castiel看到一排药瓶的反应,巨大的好奇心驱使他踮着脚尖朝卫生间走去。不出所料,Castiel正歪着脑袋端详新出现的瓶子,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个瓶身,像是咕噜看见魔戒一样着迷,最后拿起了一个矮个的瓶子翻看上面的标签,大概是要把化学成分表都背下来。这时Gabriel裤兜里的手机响了,Castiel警觉地回过头,意识到自己又被抓包了,像收紧的小兔似的把手里的药瓶藏到裤子后面。“没关系,Castiel,都是你的。”Gabriel尴尬地指指手机,耗子一样躲回书房接电话。过了一会儿,Castiel走进书房,将一张新的清单放在书桌上。

“不,Castiel。”Gabriel瞥了眼纸条,上面有两行拼写复杂的字符串。生意人使然,现在是他提交换条件的时候了。“我不会再给你带药回来,除非你跟我谈谈。”

Castiel绷紧了嘴唇,凝望着写字台后面的人一言不发,他的眼神中祈求的意味渐渐褪去,剩下无尽的空洞。他的右手攥起了拳头,左手手指也慢慢弯曲,想必内心正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Gabriel必须赌一把,他总觉得自己握有胜券。但他想错了,一分钟后,病人默默拿起纸条,转身退出了书房,那一整晚都没有再出来过,也没有去朝拜他的药瓶。

 

***

 

Gabriel在书房的电脑上预装了Charlie给他的加密软件,非本人操作时,隐藏的硬盘以及里头的文件都无法被找到。但他从不锁书房的门,也不锁抽屉,里头的文件都能被轻易找到和查阅,这是个心理战,Gabriel希望Castiel摸进来看见他的收集, Castiel的相关资料被放在了文件的最上面,发现它!打开它!每天Gabriel离开公寓时,都祈祷室友能在好奇心驱使下迈出这一步。而每一天,他的书房从未被踏入。

突破口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一个平常的上午,Gabriel正坐在A.N.G.L的会议厅里百无聊赖地听着财务季度报告,预警提示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来——有人在使用书房的电脑。Gabriel立马借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镜像监控,Castiel终于忍不住了。他在了桌面上建了个文件夹,甚至唯恐对方看不见地用了Novak/Allen的标题。然而镜像显示,鼠标划过整个屏幕双击了游览器的图标,地址栏输入字符后打开了地图的搜索引擎,随着搜索栏光标的闪烁,输入区跳出了“教堂”的字眼。搞什么鬼?他家伙只想知道附近有没有教堂?做什么?要去礼拜吗……干!他要出门了!Gabriel瞬间从他的豪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顶着整个公司下属错愕的目光,地产商抓着西装外套飞奔出办公楼。

一个月来,Castiel从未提出要出去走走,幽闭对他似乎没有太多影响,甚至有一天Gabriel出门时瞥见病人歪着头看着薄纱窗帘外的风景,回来后人还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甚至连歪头的角度都是一样的。谁知道呢?突然有一天,在没人看护的情况下,病人决定出门了,去向天父祷告了?干!Gabriel甚至不知道Castiel还有除了药瓶以外其他崇拜的对象。

城里有几个社区小教堂,Castiel把每一个的信息都读了一遍挑选目的地,Gabriel把赌注压在其中两个上头。所幸的是他有代步工具,而Castiel得靠双脚步行。南公园旁边的圣约翰教堂是Gabriel的第一站,他气喘吁吁冲进大堂,牛皮的鞋底在地砖上敲击出阵阵回响,坦白说他是个不太虔诚的教徒,愿圣父不要责怪,他只是急于找到偷跑的病人。当他探头探脑地看向告解室的窗格时,一位神父亲切地向他走去——啊,不好意思,不是今天,Gabriel略感抱歉地溜之大吉。踏出教徒的拱门时,他压着胸口只觉得一阵难受,好吧,或许真的该抽点时间去给上帝打个卡。下个地标叫北劳伦斯天主教堂,要比圣约翰小一点,但建筑风格差不多,今天里头人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老年人。大堂前排座位上,出现了熟悉的背影,穿着Meg留下的风衣,背影歪着脑袋看向前方巨大的十字架。Gabriel坐到了最后一排,暗中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虽然共处了快半个月,Gabriel依旧无从探寻Castiel内心到底在想什么,病人对自己的经历守口如瓶,除了发呆和调整药瓶摆放的顺序,每一天都在无意义地虚度。此刻病人正虔诚地跟主进行私密对话,或许内心已经超脱出来,原谅了伤害过他的人?想到这里,Gabriel不由地灰心起来。

过了一会儿,教堂的神父从告解室出来,和一位年长的教徒交谈几句后送别,教徒西装笔挺拿着公文包,满脸惆怅地松了松喉咙口上的领带结朝外走去。Gabriel仿佛看见了自己,一个身陷囫囵的商界败兵,但他还没绝望到向上帝寻求帮助,他相信自己能成功,能将Michael以及身后的财团最终扳倒。恍神间,神父已经坐在了Castiel的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神父将他对教义的理解传入听者的耳朵,虽然隔得很远听不见具体内容,Gabriel还剩能猜出大概——罪恶与宽恕——这就是人们需要教堂的主要缘由。不一会儿,神父又离开走向其他教徒,Castiel继续坐在长椅上望向十字架。教堂安静圣洁的气氛让Gabriel感到压抑,他翻看手机上的电子邮箱,一边处理公事一边继续偷瞄目标人物。这时邮箱提醒Charlie又有新的情报,这段时间她在追踪疫苗事件下线当事人上有了进展。Gabriel匆匆略过邮件,随手点开了附件里的图片,滑动着拇指审视这群无赖的面孔,Charlie的邮件明文写得很简单,只给一个叫Azazel的人打了标记,显然是里头的关键人物。这是Michael零钱账户一条非常不明显的线索,Gabriel花了很久才将里头的两个无赖和疫苗事件联系在一起。他将自己的推论告诉Charlie,利用有限的信息继续追查,黑客朋友果然没让他失望,短短几周的功夫,已经将参与其中的走私犯名单都刨了出来。Gabriel又瞄了眼坐在原地发呆的Castiel,禁不住好奇点开了邮件的详情——Charlie将运输疫苗的几个走私犯以及他们掌控的范围都作了梳理,无疑Azazel是牵头人,由他下发给另几个人扩散病毒影响的区域范围,恶心的杂种!可惜的是,干完这票Azazel就销声匿迹,Charlie推测此人已经出境,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但是他的同伙还在国内逍遥快活,吃着人血馒头,Gabriel再次翻阅了这群走私犯的照片,发誓不会放过里头任何一个!

 

“啊!快帮帮他!”一个老妇突然惊叫起来,Gabriel和其他人都抬起头看向头发花白的女士。

Castiel去哪儿了!Gabriel太过专注于诅咒Azazel及其同伙,已经快十几分钟没有观察病人的动向,他立马从长椅上蹦起来朝着教徒围拢的地方跑去。Castiel裹在风衣里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嘴里还在不住哼哼,他又发病了。Gabriel连忙蹲下查看,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拨打救护电话。

“不不不,我来就行了,他是我兄弟。”Gabriel阻止了拿手机的人。

“他看起来很痛苦。”老妇关切地询问。

“是的,这是家族遗传。他会突然失去意识,缓过来就好,嗯。”Gabriel把Castiel半抱在怀里,将嘴凑到对方耳边低语,

“Castiel,忘记它,不管是什么,都过去了,你很安全,没事了。呃……想想农场,Meg要带你去的地方,还有你的蜜蜂,它们需要你的照顾不是吗?我相信你是个出色的养蜂人,所有人都给你采的蜂蜜赞叹到不知所以……”Gabriel胡编乱凑着,试图将病人唤醒。他成功过一次,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奇迹再次发生。“我不是很理解你的药瓶圣坛,不过我答应你帮你搞到你需要的,随便要什么,你可以天天看它们,不用偷偷摸摸的,也不用非要依照医嘱,多吃两粒没关系的,我没听说过安慰剂吃死人的,所以没问题……嗯,嘿,下次把Anna找来,我们一起过个周末怎么样,可爱的女士,我知道你更喜欢Meg护士,但是Anna是个好女人,很棒很棒……”Gabriel抱着病人的臂膀来回摇晃,此时神父也被惊动过来询问情况,他无助地看着一圈不知所以的观众,最后将目光投向巨大的十字架。帮帮我!上帝!

或许Gabriel真的该相信奇迹,Castiel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几分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略带诧异地看着周围错愕的面孔。“我们很好!没事了。”Gabriel向众人解释,在神父和另一个教徒的帮忙下把Castiel扶了起来,众人瞬间长舒一口气。简单感谢了几句,Gabriel决定先把人弄回公寓再说,Castiel看看头顶的十字架,却不肯迈步子。

“跟我走!”Gabriel压低嗓门,口吻十分急迫。

“没事的,孩子。”神父感到了Gabriel的困境,于是上前一步走到Castiel面前,“他与你同在。”

“和我……同在?”Castiel喃喃着,身体不再抵抗,被Gabriel架着拖出了教堂。

坐在副驾驶上,Castiel缩成一团,眼神放空脑袋靠在车窗上,一路再也没说过话。

 

那天晚上,Castiel再次走进书房,这次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Gabriel的屏幕还停留在Azazel放大的资料照片上。Castiel走向他,将昨天的纸条再次放在桌上, Gabriel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以同样静默的方式回应,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话。Castiel的拳头再次攥起,他抿着嘴唇吞了好几次口水,目光凌乱地向房间的各个方向扫去,这是场博弈。Gabriel不像之前那么自信了,因为病人可能再次拂袖而去,但他决不让步,不管他在教堂里保证过什么,这是一次性买卖,去他的誓言,去他的上帝,他必须得到他想要的。

“Bartholomew。”病人直视着对方,“你要的名字是Bartholomew。”

 

 

 

Chapter Text

 

 

按照死亡天使的指示,Dean从岔路开出很久才拐上高速,以此避免重要路段的摄像头,副驾驶的人对路线了然于胸,似乎经常走这条路线的样子。狂飙了半小时劳伦斯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Dean用余光瞄着副驾驶的人,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路,神情十分专注,枯燥单调的夜色让司机从紧张中缓过来考虑自己的处境。

“咳咳,”Dean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老兄,你看我们已经离开劳伦斯了,就到此分道扬镳吧,我把你放在最近的中转车站,买张票等个几小时,就能坐着舒服的大巴车去华盛顿。听起来怎么样?”男人似乎没有听见的样子,车内一片长长的沉寂。“我知道我被牵连一起逃命,但不是非要去华盛顿不是吗?我有个朋友,可以去他那儿待几天,低调行事,大家各忙各的……”

“你的手机在哪里?”男人打断了他。

“好吧……你要借来用?打给什么人吗?”Dean迟疑了一下,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男人瞥了眼直接抢了过去,用双手各握住上下两端,往膝盖上用力按压,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喂喂喂!你干嘛!”现在车速还在100司机牢牢地把着方向盘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眼看着手机就这么报废了,心底冒出怒火。男人并没有理会Dean的情绪,已经摇下了车窗,把东西丢了出去。“你他妈的疯了吗?谁他妈的让你……”Dean忍不住破口大骂。

“闭嘴,继续开车。”男人命令道。

同时Dean感觉冰冷的枪管抵在了脖子上,他吞吞口水咽下了全部的脏话。Impala继续在公路上狂飙,司机的脑内计划了无数场脱困的设局,比如突然急刹车扰乱对方阵脚,又担心反而造成走火,最后一命呜呼。好极了!Dean啊Dean,这回你可玩完了。两分钟后,枪口从Dean的脑袋上移走,男人把武器重新揣回风衣口袋,司机才松了口气,他湿润了下嘴唇开腔试图缓和局面,“所以我们一路马不停蹄地去首都?我可能需要个大油箱。”话者带着讥讽的情绪。

“我会告诉你在哪个站点停下,除此之外,马不停蹄。”

“你是老大,你说的算。”Dean耸耸肩。

“你有很多意见,那就憋着,再多一句,就把你丢出去,我自己开车走。”男人言语间没有半句玩笑的意思。

从好的方面想,至少比拗断脖子强点,Dean默默做了个怪腔,将速度提到120。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加油站停下,Dean转动钥匙关闭引擎时,男人伸出左手半摊开手掌,尽管内心十二万分不愿意,司机一边朝着车顶叹气,一边无奈地把车钥匙砸在了对方手心里。

“你有五分钟,然后回到车里继续上路。”男人明确了放风时间。

Dean下车后直接进了便利店的公共厕所,虽然不尿急,但他需要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暂时摆脱男人的控制。他在地砖上来回踱步,甚至想从隔间上的气窗翻出去逃跑。他没有手机联系不了Bobby,兜里还有钱,但是凌晨三点去哪里拦车,更别说拦到车之前就被死亡天使一枪崩了。加上追杀他的人,既然能找到他的住处,难保不会去其他地方蹲他。报警就别想了,Sam的公寓还躺着两具尸体……Dean抱着发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得这般田地的。他把脸埋在洗脸池里,冲了好久的凉水依旧于事无补,绝望之余重新走回了Impala。

男人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车窗看见正在喝一瓶矿泉水,灌下液体之前,Dean分明能看见男人丢了什么到嘴里。感觉有人靠近,男人警觉地瞥过脑袋,用严肃的目光看向还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人,没发现异常又坐正直视前方。五分钟时限已经到了,Dean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后以同样的动作将手摊开悬在半空等待,僵持之间,男人露出些许不快,把车钥匙还给了车主。

“谢谢替我出油钱。”Dean发动了引擎,读着仪表盘上满格的油表。

“从现在开始只用现金,我把你的信用卡都丢了。”

“什……”Dean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头空空如也,甚至都没注意钱包是什么时候被取走的。他强压怒火摇摇头,“你知道,无所谓,你爱拿都拿走吧。”说罢,手掌在方向盘上重重地拍了下。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男人简单地解释。

“谢谢。”Dean加重了语气,“所以我的守护天使大人,如果把我捆好放进后备箱会不会更安全?”

“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的,还有问题吗?”

“没有!”Dean清清喉咙,挂上档位。

守护天使大人向后靠了靠,调整为相较之前更为放松的坐姿,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很好,我们继续赶路。”车轮再次碾上了公路。

 

***

 

接下来他们又停过两次,Dean把车钥匙放在杂物槽后下车透风、闲晃、享受他“自由”的五分钟,用被检查过的钱包去便利店买补给。十个小时后,Dean的大脑犹如罩了一层云雾般懵懂,行驶中他费劲地看着烈日下的公路,不住打哈欠,时不时丢一把薄荷糖到嘴里保持清醒。这段时间Dean只勉强吃过便利店的热狗,还是隔夜味道不太好的那种,时间接近中午,他们刚刚穿过圣路易斯,司机只感觉又饿又累马上就要昏倒了。他只想吃点真正的食物然后大睡一觉,但是又不敢跟旁边的人提自己的诉求,免得脑壳上多个窟窿……又过了一个小时,Dean彻底受不了了,他不在乎被威胁或者什么,如果真的要把他丢出去,那就动手吧!去他的!他把车拐下了公路。

“听着老兄,我需要吃东西,和睡眠,我不是机器。”Dean瞥头看向副驾驶。

男人依旧直视前方,他的眼圈同样很重,嘴唇发干,表情和之前的十几个小时一样专注。

“打死我好了,我不干了!”Dean猛地踩下刹车。此时车速不快,两人在惯性下同时冲向挡风玻璃,又被安全带齐齐拉回来。“说点什么!”司机发出最后通牒。

男人嘴角下拉露出些许嫌恶,缓缓开腔,“前面的小镇,找家餐厅,还有旅舍。”

“很好。”Dean加重语气,顺便甩了个白眼。

又是快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一个小镇,把车停在主路的比格森连锁餐饮店前面。比格森在全国都有,亮黄色的招牌很好找,因为小镇过于偏僻,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顾客,Dean直接到柜台前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肉食都点一遍。最后他要了双层的汉堡加一个墨西哥卷,还有大份可乐,谁知道下一次“恩准”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中年店员用拇指敲击着点餐系统等着Dean身后的人,男人抬起脑袋对着菜单完整看了一遍迟迟没有决定,Dean不耐烦地摊开双手,面对催促,男人又皱起眉头。

“给他一份一样的。”Dean摇着头掏出钱包。加了几次油之后,他的现钞已经不多了,付了这顿,不确定还有没有钱住旅社,此时肚子又发出有声的抗议,管它呢!

用餐时他们面对面坐着,Dean懒得管直接抓起汉堡狼吞虎咽起来,余光间,男人拆开了他那份墨西哥卷开始咬。不知为何,Dean想起了第一次在Gas-n-Sip见到对方那两片淡粉色嘴唇产生的联想,男人此时含着圆柱状物体的场景正符合他的假设。这很愚蠢,对方随时都可能弄死他,而Dean的心思却在别的地方,简直无可救药。

“你不吃那个?”Dean嘴里还没嚼完,指了指男人餐盘里没有拆开的双层汉堡。他不知道T800是不是漫画公司最新研制出来的永动机,对方面无表情地把纸包递了过来。

 

***

 

下一站是旅社,按照比格森店员的指引,小镇外头不到两公里有个汽车旅馆。前台接待跑出来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他瞄了眼两个人懒洋洋地顺口问,“一间大床房?”

“啊不不不……我们呃……”Dean条件反射状地否认。如果平时和人去开房,他也不会特别尴尬,这跟其他人没关系,不过眼下的情况微妙很多,就算打死他,也不会想再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嘿,我们没办法睡一张床,因为他威胁要拗断我的脖子,但同时千万别去报警,因为还有另一波人同样要我的脑袋,所以请给我们一个标间,谢谢。Dean在内心暗自挖苦。

“标间,刷这张卡。”男人拿出一张信用卡放在桌上。房间是用Steve的假身份登记的,于是Dean猜想信用卡也是假的,他站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打开房门时,Dean觉得自己已经困得不行,没再多顾忌朝着离门口最近的床就扑上去,外套都没脱就卷进毯子里,开始蒙头大睡。

 

Dean并不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被勒死,如果要动手几个小时前他的尸体就被丢在高速公路上了,除了开头的小冲突,他一路都尽量不招惹对方,这顿饱觉是他应得的。经过了初阶段因为劳累眩晕引发的昏睡后,Dean苏醒了一小会儿,调整身体把外套剥下来,又解开了牛仔裤,来回折腾了一番他睁开了眼睛。即便还是白天,拉上厚重的窗帘后房间非常昏暗,转身之际,他瞄到对面的床,男人裹着风衣半坐半卧地休息,眼眉低垂表情肃穆似乎在想什么心思。好吧,或许永动机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抱歉不奉陪了,Dean又转了个身将脑袋别到另一边。

第二段的休眠里,Dean开始做梦,画面非常生动清晰,说明他睡得很浅。他依旧很累,连篇的梦境不能让大脑得到充分休息,也强过继续舟车劳顿。梦里主要是关于他的童年,在劳伦斯最初的小房子里和Sam一起等John回来。父亲常常一出门就半个多月,总是交代他照顾好弟弟,有什么突发情况就让Bobby处理。然而大部分时候并没有情况,只有父亲不在家后无尽的无聊,兄弟会在卧房的地上玩打仗的游戏,各自列方阵对战,这是Dean关于Sam最好的记忆。过了一会儿场景转换了,变成John去世前的豪宅——现在归Dean所有——房子里空无一人,他兜兜转转好久找不到出路。这时Sam,成年的Sam走下螺旋的桃木楼梯,他的小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礼服,和平日里上班的行头很不一样,过于矫饰的造型让Dean有些不舒服,甚至联想起Gordon的做派。

“发生了什么,Sammy?”Dean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Sam脸上似笑非笑向他走来。

“这一身是什么鬼?你来宅子做什么?你从来都没来过。”Sam没参加John的葬礼,更别说去宅子多看一眼。

“这是我的住所。”Sam看向房子的内饰说道。

“呃……不?John把房子留给了我。”Dean反驳。

“Dean,你不记得了吗?你退出了。”Sam将一只手搭在哥哥肩上,“我接管了生意,现在一切都是我的了,我想我们达成共识了。”

“什么时候?等等……你从来不管John的生意,你恨这些勾当。”

“因为你太过无能,所以我就替你管了。这个家族需要更坚强的继承人,而你让父亲还有所有人失望了。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Sammy!我的弟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Dean的内心碎裂成无数片,而身体随之跌下去,朝着漩涡般的无底洞坠落……

 

***

 

一瞬间,Dean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周围昏暗而安静,他的意识重新回到躯壳里。首先,这是个梦,没有一样是真的;第二,Sam恨家族的生意,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正直的律师去染指肮脏的交易;第三,……

“老天!上帝!”暗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射来寒光。

男人正站在床尾目不斜视地看着Dean,吓得床上的人一瞬间蹦起来。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了!简直活见鬼!就算不被枪打死,也会被吓出人命的,Dean用愤怒的目光做出无声的抗议。

“天已经黑了,”男人口气平淡,“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建议你去淋浴清醒一下。”

尽管不喜欢被指示,Dean的确很需要淋浴,从Cobalt Room离开之后他经历了殴打、绑架、挟持、还有一路风尘,他需要醒醒脑。Dean发现浴室的门锁坏了,但也无可奈何,如果有人要乘洗澡时弄死他,也只能任其发生,这24小时里经历的事情让Dean越来越相信命数这回事。

使用完香波等一系列常规程序后,Dean在水柱下冲了很久,因为长时间驾驶他的肩膀和背部都酸疼得要命,刚才那个诡异的梦境平添的烦恼,让他更为贪婪地享受流水滑过肌肤时无以伦比的舒爽。然而他忘记了他的守护天使,哦,Dean,你的麻烦远没有完!只觉得背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Dean的全身瞬间都紧绷起来,看来真的要被赤身裸体地抛尸了……透过淋浴隔间挂满水珠的玻璃,依稀见到另一具肉体向他走来,Dean面朝隔间开门的方向做出防御的姿态。隔间里的设施都是固定的,甚至连沐浴液按压瓶都牢牢地钉在墙上,难道掀起防滑垫抵抗吗?这时男人拉开了隔间的玻璃门,他全身一丝不挂,肩头遍布的伤疤在浴室的灯光下一览无余,黯淡的蓝眼睛无神地看向猎物锁骨的位置。

好吧?虽然这看起来很诡异,但Dean猜想男人想一起淋浴?搞什么鬼?头顶的水珠不断从眼皮上滑过让他勉强看着对方,心里还在默默计算把沐浴瓶拆下来砸过去的可能。在计划出完美的抵抗方案前,男人直接走到Dean的身前,瞥过脑袋向对方一侧锁骨咬去。搞……什么……鬼!Dean打了个激灵身体往后退缩,腰眼在躲闪中撞在水龙头的凸起金属部件上,头顶的花洒被顺势掐断。男人的右手掐住他的腰,嘴唇在他脖子的侧线上啃噬,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皮肤上散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Dean将脑袋瞥到另一边。差不多一天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12小时前,他的死活还全凭对方的意愿,现在是什么情况?男人在Dean脖子上留下一串吻痕,毛茸茸的胡须刮蹭在皮肤上产生痒痒的触感,如果常规情况下,这还挺辣的,但是介于对方已经不止一次威胁要弄死他,Dean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摆布的玩偶。

或许觉得前戏差不多了,男人松开Dean往后退了一步,矮下身体跪在了他的面前。这下……问题……大了……Dean下瞥目光偷瞄,男人并没有看他,而是专注自己的举动。男人的左手腕钩在Dean的大腿上,右手开始摩挲起他的小兄弟——这就引发一个重要的问题——Dean该迎合吗?尽管他不止一次幻想过现在的场景,包括今天在比格森吃东西时,然而事情真真正正发生并正在进行时,却让受益者无比忧虑——得想办法从这摊烂事里脱身,而不是继续和杀人狂搞什么浴室激情,他现在或许在兴头上吞你的老二,回头一个不高兴就直接崩了你,想想自己的处境!Dean!

糟糕!尽管事主还在纠结,他的小兄弟已经出卖了他,Dean低头看着慢慢抬头的分身,前所未有的尴尬重重击在胸口。男人不断转动脑袋的方向,用微微噘起的嘴唇抚弄了小家伙表面细嫩敏感的皮肤,Dean知道自己快完了。介于眼下的情况,Dean只能祈祷自己做个风流鬼,死前得偿所愿。来自对方嘴唇的包容按着既定的节奏,将一浪接一浪的快感推向Dean,可惜的是,男人吞没他的时候并没有抬起那双迷人的眼睛,浓重的幽蓝色藏在细密的睫毛底下。不知是不是在Gas-n-Sip那次得来的灵感,男人同时玩弄起Dean的阴囊袋,攥在手心里挑逗,指尖时不时沿着腹股沟向深处滑去。很显然,这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男人把Dean用到他自己身上的技巧悉数奉还,而且毫不逊色。随着快感越来越强烈,Dean将一只手别到后腰把着水龙头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放在对方肩头慢慢朝着耳朵的方向移动。他想托住男人的脑袋,将自己全部送入对方喉咙里,与此同时,又担心粗暴的举动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他可不想硬着就被弄死。不过男人似乎有相同的意图,他松开了圈在阴茎上的手指,一巴掌拍在了Dean左半边的屁股上,用力抓起肌肉迫使身体的主人挺起胯部。就是这个!Dean顶起身体将自己完全推进了对方的包容之中,看着自己的分身吞没在那绝美的双唇间,积蓄的能量开始涌动。Dean揪住男人的头发,对方突然抬起了眼睛,站着的人心里一沉,害怕自己的举动最终惹恼身下的人。蓝眼睛一边仰视着,瞳孔中闪出一丝挑衅的意味,一边继续将口含之物深吞下去。得到鼓励后,Dean不断前顶,每一记都直插到最深处,而对方照单全收没有任何抵触,抽插间他张开嘴大口喘息起来,最后演变成对上帝的咒骂……闭上眼睛的那刻,热流从分身的开口喷涌而出,灌到男人的喉咙里,那个瞬间他觉得死而无憾了。

高潮后,男人退了出来,低下头把液体吐掉,回到和Dean平视的角度。在沉默的空气里,回过神来的Dean又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处境,尽管刚才很棒,此刻男人重新回到冷酷模式,向自己逼近的时刻,熟悉的杀气又回到蓝眼睛里。Dean躲了一下,不过男人对他失去了兴趣,伸手绕到他的后腰打开了水龙头。洒落的水柱瞬间将两人吞没,男人仰起头喝水漱口,激情便在寡淡的清洁过程中流进了地漏。

“出去。”男人一边打泡沫一边命令。Dean的身体有些僵,尽可能地贴着玻璃的一面溜出了淋浴室,因为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落荒而逃的窘态,所以停在洗手池前扯起一条浴巾裹住了身体,进行刷牙之类的细部清洁工作。Dean无数次偷瞄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淋浴房的人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所有动作都在长长的沉默中按部就班地进行。Dean又吹干了头发,实在找不到可以做的,就抓起放在马桶盖上的衣服转身离开,在他即将踏出卫生间时,新一道指令随即传进耳朵,

“别尝试逃跑,我知道你想,但请不要那么做。”意思再浅白不过。

伴随着新的恐吓,Dean回到房间,他注意到车钥匙就放在两个床之间的床头柜上,唾手可得,男人的衣服放在了他那一侧的床上,同样近在咫尺,听着浴室里的水声,Dean踮着脚尖走到那堆衣服旁边。他直接去搜风衣的口袋,从闯入他公寓的歹徒手里顺来的手枪果然在里头,Dean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了一边。另一侧口袋是一沓现金和两张卡还有个药瓶,其中一张信用卡刚才被用来付了房费,Dean用床头灯阅读上头的信息,显示拥有者名叫Daphne Allen;至于药瓶,上面一串不太好念的化学名——Dean很少生病也就不通药理——他想起男人有严重的痉挛,或许是他的处方药。反转半透明的瓶身,四十厘米长的药瓶里塞满了各种形状的药丸,起码有七八种,看来有人出门前做了万全准备。这时Dean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警觉地将药瓶塞回原处,接着是现金和卡,但是手枪……犹豫间,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了,Dean将手里的武器藏到身后。

男人刮掉了胡子,这是Dean抬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的。去除杂乱的胡须,男人下巴上的美人沟显露出来,棱角分明的脸颊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随着目光下移,他意识到男人正赤身裸体地向他走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的身体,或许沐浴后皮肤焕发出的光泽,让映入眼帘的景象平添意外的吸引,伴随着欣喜又恐惧的复杂情绪,Dean干咽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就直接和干脆很多,蓝眼睛瞥了眼床上的风衣,又迅速回到当事人身上,顺着Dean藏在身后可疑的臂弯微微皱起眉头。该死!意识到自己被看穿后,Dean将手枪抬起指向男人,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完了完了完了……这回死定了!

男人没有放缓脚步,依旧不断地向Dean靠近,最后胸口直接顶在了枪管上,Dean的心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他强迫自己站定不要露出胆怯的样子,然而男人并没有理会这些内心活动,直接抓住手枪上缘。

“你应该先打开保险。”男人寡淡地说着,将手枪从Dean手里硬生生夺走,随手丢在了风衣上,挪到床边开始穿衣服。

“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Dean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你对我还有用。”男人已经套好了上衣,开始穿裤子。

“什……像是……性?好一路满足你,这很变态!”尽管害怕,Dean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既然刚才偷手枪没死,或许男人的容忍度没有想象的那么低?

“不是那个……”和上次一样,男人在门襟拉链上遇到点困难,他不快地叹着气,重新看向对方,“整件事你也有份,到了华盛顿一切都会有答案,Dean。”

Dean从没告诉过男人他的名字,这让他对眼前的人更畏惧了几分,或许是拿走他钱包时翻看了他的身份证?不对,他说我也有份是什么意思?

“你名字叫Dean Winchester,走私犯。六个月前你参与了一场很坏的阴谋,现在住在你兄弟Sam Winchester的公寓里。这些信息都对吗?”男人陈述着。

Dean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对男人依旧一无所知,而对方已经将他摸透。从脊梁深处穿过一道冰凉让他不禁战栗,“你是谁?”

“一个受害者。”男人和上次一样用左手压着皮带,右手费力地穿插。

Dean舔了下嘴唇,坐在了床沿上,架开了对方的手开始帮忙,他先将裤子的纽扣和裤头对齐扣好,然后将皮带扣到已经有折痕的那格洞眼上,完成一系列动作后有拽着两侧的裤腰整体调整了一次。

“谢谢。”男人简单地回应。

“介于你知道我所有事,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知道你的身份证是假的。”Dean抬起头。这不只是名字的问题,他可以接受Steve或者任何鬼名字,但如果他赌对了,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Castiel。”

 

 

 

Chapter Text

 

(六个月前)

 

 

“姓名?……职位?……” Bartholomew坐在审讯室长桌的另一端,拿起笔录资料的一角看着对面的人。医疗室事件后,这个衣冠楚楚的特派官员在24小时内空降,在墨西哥境内的一个临时办公室进行了针对女兵Hester被刺一案的审理。医疗室方面拒绝给Castiel持续提供吗啡阵痛,为了便于接受测谎仪的测试,现在士兵的胸口和手腕都带上了传感器,测谎前要设定基准线,所以会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Castiel接受过反测谎反逼供的训练,不过比起回忆军校教的,他更在意浑身万蚁噬骨般的疼痛,中尉傲气地微微抬起脑袋。年轻的官员转动着手里的派克笔,沙龙里打磨修剪出来的光滑指缘塞进笔套里无心拨弄,时而不耐烦地摸摸本就一丝不苟的背头发丝,从看见Bartholomew第一眼,Castiel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吐露半字。“Novak中尉,”官员还在循序善诱,“越快完成口供,就越快给你止疼药,介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配合只能让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境遇。”
“谁派你来的?”Castiel提出自己的问题。他的肺有轻微炎症,每次发声时相关部位都会因共振而隐隐作痛。

“政府,我们的政府。我被全权授权专门来调查你的事件。”官员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牛皮的钱夹,将证件放在了桌上,朝着士兵坐在的位置推动。

“谁……派你来的?”Castiel没有看证件,他直视对方重复了问题。

Bartholomew被士兵的提问冒犯了,露出些许不快将证件收起,重新发问,“让我告诉你一些事,你的长官Naomi,我们很亲近,了不起的女人,我将她视作导师,她也很器重我。”官员真诚地看向对面,“她说她很信任她的部下,尤其是你这样的中坚骨干——真正的爱国者,为国家鞠躬尽瘁——所以,可以扪心自问,你是否热爱你的祖国,并为她赴汤蹈火。”Castiel坐在原地陷入长长的沉默,测谎仪的读数开始跳动, Bartholomew有意把显示屏放在房间里好让士兵感到压力。“正如我想的,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情,因为不可控的因素,意图被曲解让你进退两难。我是来帮助你的,帮你摆脱困境,所以为什么不帮帮自己,把实情说出来?”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Castiel语气很平静。

Bartholomew用钢笔的末端敲击桌面,“十一名突击队员和一名中情局官员遇难,如果没有合理解释,你可能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情况会对你很不利。中尉,你是聪明人,说出实情。”官员将笔杆转向呈书写姿势。

“我…什么…都…不知道。”Castiel一字一顿地回答,测谎仪的数据正在进行疯狂地分析。

“你刺穿了你部下的喉咙,冷血地杀死了这个女人,难道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有杀她。”Castiel口气平静。

“什……”Bartholomew不忍露出鄙夷,并瞥了眼屏幕。

“我没有杀死Hester。”士兵重复了一遍。他做到了,仪器没有发现说谎的迹象,数据输出稳定在平均值。

Bartholomew吃惊地看着反馈结果不禁张开嘴,冰蓝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个打着石膏浑身是伤的人,顿时觉得哑口无言。他微微松开原本紧扣的领带结清了清喉咙,“有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想弄得很难堪,但如你所愿,中尉。”说着,官员将笔尖插回精致的烤漆笔套,抓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羁押Castiel的大楼有专门的禁闭室,厚重的混凝土墙和钢制大门确保里头的人插翅难飞,不过以士兵现在的身体状况,勉强走回牢房还没有散架已属幸运。Hester死后安全级别提高,他们像对待犯人一样给打着石膏的Castiel戴好手铐进行转移,士兵扶着肋部减轻走步带来的疼痛。以Castiel对官僚那套的了解,Bartholomew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会儿应该向“上头的人”申请进一步调查授权了。他知道自己无法从Bartholomew这里知道幕后推手的真实身份,但同样的,对方也休想从他这里拿走唯一的证据。从踏入墨西哥伊始,整个行动就蒙上阴谋诡计的色彩,Uriel的意外死亡导致Hester的暴露,很难想象部门里还有谁参与其中,幕后推手急于得到Lilith的芯片,Castiel在境外遭到持续羁押和非正规程序调查,说明对方心知肚明操作都是非法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军事法庭。虽然身体依旧承受着失去止疼药后巨大的痛楚,但Castiel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已经成功地战胜了测谎仪的科学数据,所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

禁闭室里拥有24小时的光照让人很难分辨时间,床架被故意卸除让士兵只能靠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休息——这对伤口很不好,尤其是肋骨断裂处的重新修复会因为不正确的躺姿在愈合中产生偏差;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超过一天没有更换,如果再不清洁消毒可能会发生细菌性溃烂;肺部的炎症是眼下最小的问题,只在呼吸剧烈或者发声时才有感觉,这个问题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恶化,而Castiel将无能为力。当他闭上眼睛时,最多的画面便是Hester,中尉回忆起他们平日训练和出任务的细节,回忆女兵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医疗室威胁自己的人联系在一起。Hester说如何交出芯片他们就能顺利回国,甚至还加官进爵,说明其雇主位高权重。Bartholomew是Naomi的门徒,或许女上司也有份,这意味着国防部已经被渗透?五角大楼?白宫?Castiel无法想象,他摸着后脑发丝间结痂的伤口,脑海里千丝万絮。杀死Hester之后立马冲进来几个护工将他按到并注射了大量镇定剂,迷迷糊糊间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包括核磁共振扫描,所幸的是士兵提前把芯片藏在别处,不然这会儿Bartholomew已得偿所愿。Castiel想过将芯片交出去,或许真的可以安全回国,甚至仕途光明,但他不能这么做,他需要真相。

  

*** 

 

过了很久,看守重新回到禁闭室,将地上的Castiel提起来带上镣铐,穿过浅灰色的通道再次回到同一个办公室进行第二次审问。这次测谎仪已经被抬走,房间里只剩下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不同的是士兵落座的地方放着一套皮制的绑带,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Castiel被按在椅子上,四肢和胸口都用绑带勒紧固定,士兵并没有反抗,只是在对方不经意碰到左臂伤口时挣扎了一下。看守走后没一会儿,Bartholomew便拿着一只带锁的皮箱出现,依旧西装笔筒,依旧一丝不苟,依旧的官僚做派。

“下午好,中尉。”官员解开了西装的单扣,将皮箱摆在桌上,Castiel当然没有回应他,于是他继续自说自话,“介于上次对话的不顺利,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让你配合调查工作。在开始之前,我还最后询问一遍……你知道,这种局面本可以避免,而且依旧有机会避免,相信我,你不会喜欢接下来发生在你身上的,说出来,大家都好交差。” Bartholomew俯下身体凑近。

Castiel舔了下嘴唇,他已经超过8个小时没有喝过水,“我要求回到我的部门,在那里我将提交完整的报告。”

“你哪里都去不了,交代实情,不然我将无所不用其极。”官员加重的语气。

“我没有要交代的,我什么都不知道。”Castiel口吻异常平静,胸腔灼烧感让每个吐字更为坚定。

Bartholomew抿了下嘴唇,转向皮箱拨弄上面的密码锁,按下两边的弹簧扣,精致的箱子便给打开。Castiel并没有刻意去瞄里头有什么,这些年反恐的经验已经看了很多。“Naomi说你是个硬汉,要让你开口不容易,所以我带了这个箱子以防万一。坦承来说我是个温和派,但特殊情况下,我也会采取非常的手段达成目的,希望你能理解。”官员拿出了里头的真空注射器开始组装部件,皮箱的防震泡棉上嵌了一派无色透明的针剂瓶子。他将静脉注射针头取出故意在Castiel面前晃了晃,冰蓝的眸子瞥了眼中尉的左臂,渗出的细胞液将整片纱布染成淡黄色,“看来这边不太方便注射。” Bartholomew口吻带着讽刺和同情,开始从Castiel完好的右手手背寻找血管,将针头刺入。“大家都是按章办事,你拿枪杀敌,我则负责让恐怖分子开口求饶,虽然现在很少亲自动手,但是技艺不能生疏,你觉得呢?”贴好固定胶带,官员的手指从一排针剂瓶上滑过,最后挑了最左边的一支。“东莨菪碱,我不想多解释它的药理,不过它对你现在的情况有缓解作用。”每一分钟,Castiel都在与生理的疼痛抗争着,勉强坚持。“注射10毫升后,你的肌肉会从痉挛和神经性疼痛中缓解。”话者将针剂装在了真空注射器的卡槽上,然后对针管的接口将部件连接,按下注射按钮,随着真空泵压的声响,药瓶里的透明液体悉数流入Castiel的静脉。此刻的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两人都在静静等待药剂发挥作用。Castiel在以前的一次任务里见过这种逼供方式,当时情况很紧急,他们需要立马知道敌人的据点,上头派了个专家提着这样的箱子开始工作。伴随着房间里厉声惨叫,对方最终交代了实情,那天Garrison小队一共清剿了二十名嫌疑人。眼下Castiel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或许Bartholomew在虚张声势。“中情局很大一部分的情报收集要感谢它,但是白宫对此一直不太认同,认为不够人道。我说得了吧,当我们的妻女家人惨死的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比第一代的产品已经有了长足进步,实验室的那些家伙一直都很卖力,该给他们个化学生物奖才对。现在这个,药效非常精准,而且完全没有残留,他们将药理的精度控制到了极致,简直是……艺术品。” Bartholomew用着赞叹的口吻叙述着,“刚才的10毫升只是个开胃菜,就像初次约会,美好的假象。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中尉,还要我继续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实情,还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今天?” Bartholomew的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挑衅,他耸耸肩,开始装第二支药剂。“20毫升,你的血液循环会加快,心脏的压力变大,主要的表现是变得亢奋。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你是个如此安静的人。”他再次按下了注射抢。药效来得很明显,Castiel能感觉全身的血液如同进入热水器加热管般沸腾起来,呼吸也随之加快,他努力保持镇定。“好吧,看来你真的不太喜欢聊天。”官员有点受挫,他开始准备第三瓶药剂,“30毫升,心率出现过载,你会觉得很难受,全身开始出现流汗,酸疼、痉挛的现象。”针剂进入Castiel的静脉后,Bartholomew所说的情况悉数应验,跳动的心脏仿佛不受控制的涡轮超负荷地运作,而机体其他部件因为无法跟上节奏开始奔东离西,豆大的汗珠从头皮渗出,肋骨上来不及愈合的部分在愈演愈烈的抽搐间形成新的豁口。“很难受吗?Novak中尉?看着我!跟我说话!”官员捏着Castiel的下巴把渐渐扭曲的脸孔抬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冰蓝色的瞳孔里折射着残酷的微笑,“40毫升以后,你差不多就失去意识了,你会求饶,求我杀了你。乘为时不晚……”Castiel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双臂在皮带的绑带间暗自用力要抑制自己,他咬紧牙关盯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眼中满是不屈的怒火。Bartholomew已经明白了中尉的意思,他拿起了第四瓶药剂。

疼痛朝着四面八人袭来,犹如置身地狱的火海灼烧吞噬着他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身体的所有部件开始疯狂地分裂试图逃离宿主,他从未经历过这种超越一切言语形容的痛楚……Castiel终于在剧烈的痉挛中失去了意识,很长很长时间,他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了,正站在身体以外的世界观察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残破的躯壳在禁锢中绝望地挣扎,而施虐者如饱览美景般欣赏着垂死的表演。中尉的眼前再次变成纯白色,天堂的色彩,有欢歌笑语,还有他的爱人,他们在清香的芳草间依偎,贪婪地享受爱恋的温存……

 

UNO DOS!UNO DOS!

耳边传来一些西语的呼唤,胸口袭来绵软捶打,Castiel的天堂渐渐崩塌,他失去了Balthazar温柔的怀抱陷入的泥地,植物苦涩的汁水灌进喉咙,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背后是无底的深渊将他从乐土生生拽走。

UNO DOS!UNO DOS!

捶打变得刚强有力,如同两击重拳击在他的胸口,然后,他回到了人间。

Castiel此刻已经被松绑,躺在办公室的平地上,周围有两个医护人员正在用起搏器急救。Bartholomew站在房间的另一角,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色凝重,当他看见中尉睁开眼睛后似乎松了口气,转而又换上扑克脸向地上的人走来。

“明天我们继续,直到你开口为止。”

  

***

 

Castiel被抬回了禁闭室,伤口依旧没有重新消毒清理,他能感觉一些新长的组织依旧和纱布黏连长在了一起,虽然肋骨也很疼,但他已经适应了,反而是之前还不太明显的肺部问题,并发症状越来越多。今天已经到此为止,意味着起码有12小时不被打扰,他闭上眼睛,空间里充足的光照很难让人入眠,只能在很浅很浅的梦境里展开遐想。

这次Castiel没有梦到Hester或者工作上的事情,Bartholomew、Naomi都是一丘之貉,他们换上不同的面具扮演不同的身份,背后全是同一套谎言,这让人厌倦。他更多地想起濒死时“天堂”的画面——如果极乐园真的存在——这便是Castiel的天堂,他和他爱人的天堂。距离和Balthazar道别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这在他们相处之间不是最长的分离,对方总是耐心地在他们的住所等着,直到Castiel卸下戎装重新回归他们平淡的生活。Bal也经常因为生意外出几天,他们相互应许要给对方更多支持,因为每一次,他们都会回来,回到彼此承诺中。只是这一次,Castiel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想到这里,酸楚在心头袭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犹如冰冷的切割刀,划开了士兵的眼角,泪水抑制不住地从中涌出……

这么久以来Castiel第一次伤心地哭泣,他的痛苦来自于自己深陷囫囵而爱人一无所知,或许此刻还计划着一个浪漫的周末共度良宵——不会发生的约会在冰冷的现实前击个粉碎,而他却无法告知真相。或许这样是最好的,Bal继续筹备约会的内容,沉浸在两人重聚后甜蜜的憧憬中,哪怕只是保持这样的假象,也会让Castiel无比宽慰。Castiel想过停止外勤,谋求更为稳定安全的职位,他每天都在倒数着两人许下最终承诺的那天,过上美满的生活,他可以找一份顾问之类的工作过活,这样爱人就不用担惊受怕。至少,不会在之后的某一天,收到国家发来的讣告……泪水再次模糊了哀伤的蓝眼睛。

 

明天终于还是到来了,禁闭室没有按时发早餐,看守将虚弱的Castiel从地上抬起来,送去了办公室。一夜间,炎症已经侵蚀了他的整个胸腔,肿大的扁桃体让每一次干咽都很困难,他已经无法顺利发声,并开始不住咳嗽,然而,对此他无能为力。

Bartholomew穿着和昨天同一套西装,几根发丝从头顶掉落下来,冷酷的脸庞露出少许倦意。放置注射器的皮箱呈敞开状放在桌上,椅子上的绑带也准备就绪,又是昨天的重演,Castiel被放在了位置上,有气无力地等待着。

“每个人都有他的诉求,那你的诉求是什么,Castiel?” Bartholomew直呼了中尉的名字而不是官衔,看来经过一夜的研究,他改变了策略。

“我什么都不需要。”Castiel费劲地出声,声带因为炎症变得厚重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需求,内心深处渴望,想要的东西,我们都是凡人。”

“我不需要,尤其不需要从你这里得来的。”Castiel抬眼看向对方,“你和你的党羽,会被发觉,被阻拦,被消灭。这就是我要的。”

“明白了,”官员低下头窃笑,随即清清喉咙,“我并非你的敌人,我和你一样效忠国家,我是个狂热的爱国者,真希望我们之前没那么多误会。”随即手搭着皮箱的开盖合上了箱子。“我花了一晚上研究你,Castiel,了解你的背景和履历,发现一些事情……”

Castiel下瞥眼睛,寻思这番对话的意味。入伍之前,他的档案证明都是社区教会提供的,手续完备没有任何问题;成为突击队成员后他的表现一直非常优秀,也在五年内升到了中尉的位置上,都是他应得的,Bartholomew没有任何毛病可挑剔。除非……

“我发现你一年前申请过晋升被驳回了,但是你的服役生涯极为出色,我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人,至今还要屈就在前线呢?”官员斜靠在长桌的一角,十指相对指向中尉的方位,“我觉得Naomi欠你个解释。”

“如果被驳回了……咳…咳咳……我接受这个决定…咳咳……”Castiel没办法控制咳嗽,炎症在他的肺部大举肆虐。

“我是个开明的人,接受各种种族……信仰……” Bartholomew慵懒地举例,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这是个极小的一瞬,他对面的人却捕捉在眼里。“……性取向。我了解你,Castiel,你还有你的生活,都在这里。”他拿出桌上一叠资料。

他想对Bal不利!Castiel内心一沉。不不不!他们动不了Bal,他们没有正当理由……但他们可能不需要理由……冷静一点,Castiel!Bal是外籍,他们没办法只手遮天……但他们可以驱逐他!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干!我应该想到这点才对!

“你看起有点焦虑。” Bartholomew露出些许得意,“你知道我可以把昨天的把戏在重复一遍,直到你再次昏过去,然后抢救回来,再昏过去,周而复始……但我又想,嘿,胡萝卜在哪里?给Novak中尉把胡萝卜拿来。”他将手里的资料递到士兵鼻子面前——那是一则调令书,即可生效,回去后Castiel将顶替Naomi的位置出任系统的要职,底下还有几行免责条款,重要的是,最底下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名落款。文件是传真打印,签名也非常潦草只能依稀看清是一个开头R的名字。“我真的不在乎死个女兵什么的,都是些纸面功夫我可以搞定,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平安地回到美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朋友。” Bartholomew将一只手搭在Castiel的肩上。

Castiel看着肩膀上的手,那只经过了沙龙护理磨掉了死皮整洁白净的手,却看穿了它的主人背后的肮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强压咳嗽回应,“以及文件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要晋升,回去后我会自主申请的。”

“你……还真是个人才,Castiel!” Bartholomew的手从肩头滑落一把抓住在了左前臂的纱布上用力攥紧,未愈的伤口瞬间爆裂开产生剧烈的疼痛,座椅上的人从胸腔里发出凄厉的叫喊。“这是你自找的,只要我还在这儿,就让你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10毫升、20毫升、30……

10、20、30、40……

第三天、第四天……

 

Castiel不再计算时间,每一轮折磨过后,他会被丢回禁闭室独处几个小时,直到看守重新打开牢门。因为长时间断药和缺乏护理,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散发出难闻的味道,上一次Bartholomew审问时甚至拿出手帕掩饰恶心感。更严重的是,肺部炎症引发眩晕、幻听、还有呕吐,尽管这几天他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每次抢救回来后都有呕吐物阻塞产生窒息的危险。还有水,每时每刻他都口渴难耐,但液体真正进入肿胀的食管他却没有勇气做吞咽的动作,每调动一次肌肉都无比疼痛,甚至超过了肋骨骨折处的感觉。如果药剂没有杀死他,光光是炎症也会夺取他的性命,Castiel很肯定这将是他的结局。

 

第五天,Castiel以为的第五天,他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地上还放着分毫未动的食物,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吃东西了,连水也没有动。一张带滚轮病床被推进了禁闭室,Castiel模模糊糊地看见护工打扮的人走向他,扒开了无生气的眼睛用手电筒照射,随后将这具消耗殆尽的躯壳放在病床上。他们给他戴上了氧气罩,随后又感觉手臂上注射了什么东西,很快,Castiel便失去了意识……

 

虽然依旧是和Bal躺在青草上,但Castiel感觉到些许的不同,一些他渴望已久的东西在暗示他什么。Balthazar温柔地握起他的手,他们的十指缠绕交叠在一起举在半空,两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对戒照亮了底下那对幸福的人——Castiel一直想要的……

 

Balthazar握着Castiel的右手放在脸颊上蹭,并不断亲吻着,他深邃的眼睛闪烁着焦虑看着病床上的人。

“Bal?”呼唤冲破烧灼的喉咙,Castiel慢慢聚拢涣散的目光,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在这里,宝贝。别担心,我在这里。” Balthazar迷人的嗓音灌进病人满是嗡鸣声的耳朵,如此柔和如此安慰。“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回应在呼吸罩上凝集成一层水雾,Castiel再次昏睡过去。

 

 

Chapter Text

 

 

剩下的路程中两人间的气氛有了很大改观,Dean甚至可以在车里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距离华盛顿还有十个小时的车程,音乐可以使他放松。车主人是经典摇滚的爱好者,一切都是原汁原味的七八十年代,包括播放载体也是,很多人见到Impala的卡带播放器都十分吃惊,毕竟这年头连CD播放都很鲜见,这恰恰是Dean引以为傲的地方——去其糟粕保留经典。Castiel依旧全程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充耳不闻车内吵闹的摇滚乐播放,这让Dean有些得寸进尺起来——毕竟连Sam都受不了车里总是有乱糟糟的大分贝轰炸——他不断做着公路导游介绍,讲起路上一些好吃的餐厅酒吧,直到副驾打断他,在指定的加油站停下。

这回Dean从便利店出来很快就回到车里,将矿泉水递给同伴,毕竟那家伙起码又有三四个小时没有进食,Dean认为就算在Castiel的后脑勺发现充电接头都不会意外,他绝对是外星人。不过Castiel倒还喝水,拧开先喝了一小口,然后从风衣的内袋拿出那个装了七八种药瓶的瓶子。本来Dean以为这些药起码有不同种类的细分,但Castiel就随便倒了一把,甚至没有数具体数量就丢进嘴里,紧接着喝了一大口水吞下。

“呃……我猜,那是你的处方药?”Dean没有发动引擎,他对同伴充满了好奇。Castiel没有回答,只是把药瓶盖好放回内袋,安静地等待开车,司机尴尬地吐吐舌头继续,“如果你事先告诉我你有癫痫的问题,当时我在便利店就可以帮你是吧,这没什么羞耻的,有病就得治疗……”

“这不关你的事,Dean,请继续开车上路。”Castiel不耐烦地打断,将风衣又裹紧了一些。

 

***

 

穿过俄亥俄州后,Castiel让Dean绕路去一个指定的小镇,当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距离华盛顿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Dean猜想此举是为了避开首都的晨间交通?他们在一家汽修铺子前停下来。尽管Impala是个老“姑娘”但这点路程还到不了需要保修的地步,Dean坐在驾驶座上有些迟疑。

Castiel先下车走向车库的卷帘门,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卷帘门上的小门开了条缝儿,里头的人确认之后,卷帘门便缓缓开启露出了车库,一个矮胖头发花白的老头招呼起来让Dean把车开进车库。根据指引,Impala驶进了车库最角落的停车点,司机都怀疑还能不能把车从这个犄角旮旯退出来,不管怎么样,他照办了。

“你还真是个麻烦,小子。”车库的老头用着不太友好的口气和Castiel交谈,后者则一言不发。Dean打量着车库,里头环境很常规,没有任何异样,这让他稍稍宽心下来。“跟我过来。”老头提着他硕大的肥屁股走向车库里的办公室隔间。办公室很杂乱,除了散放的汽车零件,房间一半空间都被电脑服务器占据,Dean对电子科技不太熟悉,不过他知道要供这些设备工作的电压需求非常大且价值不菲,他走私过服务器的专用电缆。

“你的电话?”老头推了推矮鼻梁上的眼镜继续没好气地问。

“丢了。”

“信用卡?”

“使用过一次。”Castiel从口袋里掏出了用来付旅社费用的那张卡。

“我告诉过你尽量使用现金。”老头的两只鼻孔喘着粗气,接过信用卡便一屁股坐在电脑前操作起来。

“抱歉,Frank,突发事件,不会有下次了。”Castiel言语间毕恭毕敬。

“我查了航班,Gabriel那混球已经飞在半空了,半天内就滚回华盛顿,你们可以在避难所等。”Frank的手从键盘上拿开,眼睛隔着镜片瞥向办公室里另一个人,“你朋友?”

“乘客。”Castiel用冷漠的口气描述着Dean,“他也需要掩护。”

Frank摇摇头,把肥屁股从凳子上挪下来大步走向Dean,“跟我来,漂亮小子。”谁是他妈的漂亮小子!没等Dean表达不满,一只肥手就按在了他的胸口,将人一把推在了办公室的墙上,“站好,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说着,Frank不知从哪儿变出个专业相机,将对面一张参杂着困惑、意外、冒犯又尴尬的脸照了下来。还搞清楚状况,Frank又回到了电脑前,开始操作电脑,“他叫什么?”

“Dean Winchester。”

“Smith。”

“什么Smith?”Dean忍不住插话。

“你的新身份,傻蛋!”

“我不喜欢。”Dean对于随便给他起的假名表示抗议。

“我不在乎!”Frank反唇相讥。

Dean有些冒火,他从墙上站直刚挪了一步,靴子便踢到了东西,瞥眼看去,一把猎枪正缠在蛛网般的电脑接线之间。好吧,屋里一个杀人狂疯子,另一个多半也是,所以闭嘴吧,Dean!几分钟后,Dean接过那张表情奇怪名字傻气的假身份证,暗自叹了口气。

“这次你想要什么?”Frank一边问Castiel,一边费力地挪开放汽车零件的架子,背后的白墙上靠着两块破旧的木板,当然这只是伪装,Dean很肯定里头别有洞天,他也经常把东西藏在不经意的地方。移开木板,Frank从里头拖出来个运货的木箱,封箱钉子已经撬开过,打开顶盖时,Dean还是不免伸长脖子凑过去看。军火!这次果然上贼船了!Dean这辈子走私过各种稀奇古怪合法非法的货物,但是军火远不在他力之所及,一方面这会惹恼区域的黑帮势力,另一方面,John觉得做这种生意风险太大没有必要,既然走私一颗犀鸟脑袋可以赚回的钱为什么要招惹那帮亡命徒呢?

Castiel拿出里头一个长型的盒子,打开后检查里头的部件,随后手法熟练地开始组装,最后拼成一把足有半人高的长枪端在手里,Frank则继续从箱子里拿出各种尺寸的军火。

“你还有巴雷特吗?我需要一个瞄准镜。”Castiel一边给一把手枪上膛一边问。

“我以为上次给过你一把。”

“丢掉了。”

“什……”Frank翻着白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知道这玩意可能会追查到我这里。”

“销毁掉了。”Castiel冷漠地补充道。

“随便你们,”Frank摊开一只手,依旧对此不能释怀,“我不喜欢你们这种作风。”

“没人喜欢!”Castiel退了膛放下手枪,拿起另一把更大手感更沉的。他的左手握力不足,持枪姿势有点古怪,但右手拆卸部件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经常与之为伍。最后Castiel差不多挑了大大小小五样武器,相应的配套子弹被装进一个旅行袋,外加一些Dean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的‘乘客’不需要家伙?”Frank将长枪拆除放回盒子。

这的确有点尴尬,Dean不会用抢,他有保镖可以替他挡着,而且John常说真正的威胁远不是肉眼可见的,能杀死你的东西比子弹更可怕。在旅馆时Castiel应该就知道Dean不会开枪,甚至连他妈的保险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没有说什么。最后Frank将旅行袋丢给了Dean,Castiel则提起三个装长枪的专用盒子走出办公室。

“你们开那个垃圾来的?”Frank指了指Impala。

“嘿!”Dean对于突如的冒犯非常不快。

“我们需要换一辆工具。”Castiel说。

“不不!没人能把我的宝贝车换走。”Dean继续抗议。

“听着小子,就算你们一路再小心,相信我,有人已经知道你们朝着华盛顿去了,你的垃圾车就像夜空里的霓虹灯广告一样,快射我!”Frank用他短小的肥手指在空中比划。

“Frank是对的,我们会成为靶子。”Castiel补充道。

Dean一副受挫的样子,朝着Impala看去,默默做着道别。Frank走向车库一辆车,将盖在上头的油步掀开,露出辆二手的丰田,形容不出颜色灰灰蓝蓝的喷漆让人反胃,车顶反光镜上还吊着一只玩具独角兽——难不成车是从超市门口给孩子买尿布的单身妈妈手里抢来的吗?Dean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勉为其难地接过了Frank手里的车钥匙。

临别前,Frank依旧对细节不满意,他指着Castiel的行头,“还是这身?你知道你们去避难所得想办法混淆其中,而不是惹人耳目。”

“没时间购物了。”

“我让丫头给你们寄两套西装,她有你们的尺寸,这种事情我可搞不懂。”

“谢谢,Frank。”

“别他妈谢我,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最好别再回来了。”这是暴脾气的军火贩最后的话。

 

***

 

进入华盛顿的城区紧张感便在车内凝聚起来,不止是满大街运作良好的摄像头,还有穿行在道路上的警车,Dean扶了扶脸上的太阳镜掩饰心虚。万一,只是万一,警察将他们拦下来盘问怎么办?假驾照能蒙混过关吗?万一检查后备箱怎么办?嘿,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几把枪和一整袋的子弹,未来几天可能死几个人,哈哈?他的眼睛反复从路况、交通灯、摄像头、巡警之间扫过,相比而言Castiel依旧平静地坐在副驾驶,甚至没有戴Frank给他的鸭舌帽,那家伙真的不怕死。

最终,他们在传说中的Baldur’s Haven停下,这下Dean明白Frank为什么让他们穿西装去“避难所”,汽车停下的地方并不是《辛德勒名单》里那种幽闭的地下室防空洞,这是座金碧辉煌的会所。与此同时,Dean又想起在A.N.G.L追查Gabriel的底细时,Baldur’s Haven的名字也出现过,拼图变得越来越完整。

“Gabriel Angello。”Castiel直接走到前台。

“两位?”

“套房。”

“当然,”前台经理勤快地操作入住登记,随即取出包着金色装饰丝带的电子门禁卡,他扬起白手套做出邀请的手势,带着客人走去房间。Baldur’s Haven的内饰到处都是印度色彩的装点,空气里飘着混合着果香檀香的浓郁味道一阵阵钻到鼻子里,走廊里并没有其他客人,他们最后在一扇双开的金色装饰大门前停下。推开房门,是一间满眼都是印度花卉描摹装饰的豪华套房,客厅正中间还有个小型的鎏金鱼池,这是Dean所见过见过最浮夸的装修了。“祝您和您的伴侣在Baldur’s度过愉快的假期。”说罢,经理人微笑着掩门退了出去。

“Gabriel一定是个金主。”Dean把手放在门口一座半人高的大象雕塑上揶揄着。

“我们在这儿等Gabriel,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务必不要踏出房间,不然我没办法保障你的安全。”

“那你干什么?”

“休息。”Castiel边说边向卧房的方向走去。

从旅社出发的一路,因为精神放松了不少,Dean并不是特别累,他把整个客厅各种异域的装饰品都把玩了一遍后,一屁股跳上丝绸装饰的沙发打开了娱乐设备。所有会所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几个电视节目,几部预装的电影,还有付费频道……会所的考虑颇为周祥,色情片分了几个类别,Dean没多想就点开了感兴趣的封面。画面上一对肌肉丰盈的白人在沙滩瑜伽垫上相互爱抚挑逗着,没一会儿便开始69……或许年轻时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时不时要看个几部满足一下好奇,随着年龄增长和经验的积累,色情片里呈现的东西都太假了,尤其是拳交……呃?导演都是怎么想的?介于12小时前刚刚激情了一番,Dean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他切换成电影,决定把最新一部《速度与激情》看掉。

 

不知不觉,他看掉了最新的《速度与激情》又重温了《不可触犯》和《星球大战前传I》,哈气连连间,Dean瞄了眼时间,才下午1点,连续逃命外加颠倒时差让他整个生物钟都乱套了。卧房那头一点动静也没有,Dean也没有理会,客厅的冰箱里应有尽有。不过说到休息,让他绝对不会再睡什么破沙发了,管它呢,他撑起身体向卧房走去。

卧房很暗,一个巨型的大床放在正中间,头顶还有厚重的幔帐垂下两片花纹繁复的丝绸布帘,整体风格与浮夸的客厅相一致。Dean探头探脑地张望,Castiel身体相对床榻而言都小了几号,他脱掉了外套和牛仔裤,蹑手蹑脚地掀开了丝绒毛毯钻了进去。Dean的脑袋刚刚在鹅毛枕头上撂下,Castiel的眼睛突然睁开,在暗处闪烁着警觉地注视。Dean扮作无辜地回了个眼色,将毛毯朝自己身上拉了拉,Castiel很快又闭上眼睛把脸别到另一边。一方面Dean并不是很困,另一方面,他的“贤者时间”随着场景的转换渐渐退场,昏暗温暖的房间容易滋生邪念。他试探性地向Castiel的身边挨近,把手放在对方的腹部,并开始朝着T恤的下缘摸去。Castiel立马做出了表示,他一把打掉了Dean的手,并翻身转了过去背朝着床伴侧卧。Dean并没有弃累,反而大面积地将前身贴了上去,整个将人抱在怀里。

“我在尝试睡着,Dean。”Castiel表示抗议,但语气很平和,更像是在商量。

“但是你睡不着?”Dean咬着对方后颈的衣领来回扯,温暖的呼吸喷在怀中人露出的皮肤上,“你在旅社睡不着,这儿也是,所以有什么能帮你的呢?让你放松下来?”他用前牙假装啃咬,在Castiel的后颈挑逗起来。

“你什么都做不了,这是我的问题。”Castiel试图掰开腰上的手臂,但又放弃了。

“你是我的保护者,这就是我们的问题。”Dean的手已经隔着衣料握在了对方的私处。

“它不会硬的,至少这12小时里不会。”Castiel的口气很无奈。

“因为那些药?”

“是。”Castiel回答地很干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放我下床,我得先准备一下,然后你就可以干我。”

直到Dean松手,Castiel依旧没有硬,看来情况是真的。Dean为数不多的生病经历中,吃过一种副作用很大的感冒药,好几天小家伙都没精打采,从此以后他发誓就算死也不吃那种会导致功能障碍的东西。所以他有点为Castiel的情况感到难过,是多逼不得已的情况让人放弃了下半身事业?

卫生间隐约传来冲厕的声响,随后是淋浴的水声,Dean想起他们第一次搞的时候,Castiel也是做了准备才赴约,关于这点,让床上的人颇为欣赏。转念间,他抬起胳肢窝闻了闻自己,呃……这就太不礼貌了。不知为何,Dean和Castiel之间貌似在展开一场无声的回合游戏,上一次对方出其不意地进了淋浴房,所以Dean决定也给他个“惊喜”。

卫生间的门没有锁,好像Castiel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连淋浴房的帘幕被拉开时他也没有表现得惊慌,依旧站在花洒下。周身在蒸汽的笼罩下有些不真切,匀称的背部肌肉在暗红色的瓷砖背景下显得格外诱人,不忍之间,Dean已经走到了水幕之下。

“帮我打一下沐浴液。”Castiel瞥头看向架子上几个精美的压泵水晶瓶。Dean知道同伴的不便,没说什么便按下泵头,将玫瑰色的液体挤在掌心之间,尽可能多地打出泡沫然后从同伴的肩头开始涂抹。他的手掌呈扇形拂过Castiel的肩胛骨,又顺着脊梁往腰线按摩,Dean希望通过按摩让对方放松下来,正如之前在Sam的公寓所做的那样。他用拇指关节顶住同伴肩胛靠近脊梁的地方按压,对方在连续的按摩中发出放松的喘息,显然很喜欢Dean的手法。Dean在Castiel的肩膀上按摩了很久,直到泡沫完全冲干净不再有润滑作用,于是在水晶瓶上又压了一泵,开始清洁其他部分。Dean故意忽略乳头这样敏感的区域,免得用意过于明显,但是私处还是得清理,他的手轻柔地揉搓起同伴皱缩柔软的分身,将泡沫尽可能擦到每个角落,或许是被告知药物副作用,Dean不期待小家伙有任何反应。尽管还是自然形态,小家伙无论是形态还是手感都很好,它的主人顺从地站在水幕下,此刻Dean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出于某种情愫,他决定将好戏留到最后。

“这样就差不多了。”在把Castie身体每一寸都抚摸了一遍后,Dean关掉了花洒,心满意足地报告自己的工作。

水珠从Castiel的皮肤上不断滴落,溅在黑色的大理石地砖上,他似乎已经习惯了Dean的服务,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呆立在原地直到同伴拿着柔软的浴巾将他包裹起来。Dean为Castiel着迷,这个男人可以杀人不眨眼,可以装配致命的武器,用着假身份证横穿美利坚,却没办法自主沐浴?他不介意帮对方擦干身体,这还挺好玩的,仿佛是获得了一尊真人大小的芭比娃娃扮家家?Dean说不好这种感觉。开始给Castiel吹干头发时,Dean看着巨大半身镜中的两个人,剃掉胡须后,Castiel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反而是Dean在舟车劳顿中憔悴而疲惫,还有满脸的络腮胡,完全没了平日里英俊潇洒的模样。他们的体型相近,Castiel还要精瘦一些,看过几次后,Dean习惯了同伴身上各处不规则的伤疤,虽然更喜欢光滑顺畅的感觉,事情不能尽善尽美,而恰恰是这种缺憾对他产生了额外的吸引,引诱他去窥视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故事。他将手指插进Castiel的短发里便于吹干,一开始吹头顶的发丝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当他开始扒后脑勺时,同伴突然不干了,撇开脑袋缩到了一遍。和以往一样,Castiel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解释,淡然地表示先去床上等着,随即便离开了。

Dean吹完头发后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对现在的形象很不满意,不只是前台经理打量他时诡异的眼色,更重要的是,他想给Castiel留个好印象——更准确来说是挽回形象。在用那把“忘记打开保险”的手枪顶在Castiel胸口时,他第一次看清对方的真正面容,虽然当时很害怕,与此同时,那张脸上绽放开摄人心魄的美感让他为之倾慕。Dean很少在现实生活里遇到特别英俊的床伴,即便活不错,和Brad Pitt什么的还是有差距,而那对摄人心魄的蓝眼睛在他们第一次目光交错时就注定了歧途。对方捉摸不透的行为则是另一个要命的地方,可能前一秒还在威胁要杀了他,后一秒又翻云覆雨,这种阴晴不定冰火两重般极端的性格,让Dean有些欲罢不能。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Dean露出满意的微笑,既然注定要下地狱,至少还能当个风流鬼。

回到卧房里,Castiel正跪在床上给自己扩张,他背对着Dean走来的方向,手握器具做着抽插的动作。Dean从床尾爬上床,从后方揽住对方的腰肢,沿着漂亮的脊椎线条一路吻噬,并从身下人手里接过了玩具。那是个螺旋纹水晶玻璃材质的按摩器,Dean不想责怪床伴没有等他自行准备, Castiel是个周到的家伙,或许他们都很想取悦彼此。Dean用按摩器慢慢在Castiel的身体里转动观察他的反应,他将圆柱体转动到特别的角度好便于按摩前列腺,对方的腿部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脚趾顶在毛毯上无助地蹬着。他多么想操他,在这具美好的肉体上奏响曼妙的乐章,让低沉性感的呻吟充满整个空间;他还想折磨他,在欲望的浪尖失去控制,在欲求不满间祈求仁慈;而他更想打开神秘幽闭的灵魂,发现幽蓝海底下的秘密,倾听卸下防备后真实的诉求。Dean要求的很多,而Castiel起伏纠结的躯壳下,依旧是个谜。解谜让Dean感到兴奋,他的阴茎渐渐充血。

“你想要我操你吗?”Dean挺立的性器在Castiel的臀瓣慢慢蹭过,后者没有回答,伸出右手抓向问者的大腿向自己身后贴近。

“你想要吗,宝贝?”Dean将按摩器退出来一些,带着色情的口吻再次试探。

一声喘息从Castiel的喉咙深处发出,他扬起脸看着前方,放在同伴大腿上的手指朝肉里扣去,“是的,我想要,干我。”

Dean很喜欢Castiel请求的方式,不是卑微的摇尾乞怜,更像是军纪般的服从,让原本下流色情的勾当上升为完成任务般的神圣。Dean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他把按摩器丢到了一边,以最快速度套上保险进入作战状态。Castiel的穴口已经在按摩器的帮助下调整适度,Dean的小兄弟很容易就滑了进去,这个会所的润滑剂比Cobalt Room提供的好用很多,不会过于滑腻影响体感。尽管他很想不带套就上了他,嘿,小心驶得万年船。使用按摩器时Dean有意不深插,免得来真的时候反而没了刺激,他一点点把自己推进Castiel的身体里,一开始对方安静地跪在床榻上,随着深入慢慢张开嘴代替鼻腔呼吸,而到最后一寸时,Dean用力一顶,将对方压倒在大床上。背上的人一边做着缓和的抽动,一边将身下人的双腿分开,他拽过个鹅毛枕头让Castiel垫在身下好把臀部抬起更方便自己出入。Dean将自己完全覆盖在Castiel的背脊上,腿压着腿,脚踝挨着脚踝,他要全权掌控,又不想让过程太过激烈,身下的人在这种缓慢的侵占中渐渐陷入床榻深处……Dean知道Castiel能在他身上干出什么,所以探索起同伴在他身下时的反馈,他努力固定对方的脚踝好打消下面的人用身体迎合自己的企图,他要完全操进Castiel的身体,而不是被对方当做按摩棒使用。

另一方面,Dean在枕头的缝隙间遵照床伴的嘴唇,对方很不配合地三番两次避开,把脸转到另一边。“把脸转过来。”Dean命令道,与此同时挺进下身又往Castiel身体里狠操了几下,强烈的刺激下同伴终于把脸从鹅毛枕头上拿起来大口呼吸,上面的人便趁此把倔强的脑袋掰向自己,“把舌头伸出来,我想看见它。”Castiel没办法在前列腺被连续顶撞间继续自制,他张开了嘴照办了,在那粉色的软肉探出来的时候,Dean照单全部吞没到自己口中。这时Dean将自己再次完全没入,占有的满足给了他极大的快感,高潮的前奏就此打响。

“起来,宝贝,让我立着操。”Dean拍拍对方的屁股,两个人挣扎着沿着床头的墙壁站起来,全程他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没有分开, Castiel的手紧紧掐着身后人的臀部谨防抽离。绵软的床榻时不时让人重心不稳,Dean握着同伴的左手一起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掌搭在对方肩头借力。Dean能感到Castiel微微后退向自己贴近,于是加重了肩头的力度让人别乱动,他踢着同伴的脚踝将人双腿打开合适的角度,随即深吸一口气继续活塞运动。因为Castiel压低了身体,这让Dean挺入时能插得更深,每次两具肉体撞在一起又朝着墙面摔去时,巨大的愉悦感从入侵者的腹股沟凝聚。他将手掌从肩头拿起按在了不听话的脑袋上,强迫对方把脸转到合适的角度,好便于他再次全面地侵占。尽管情绪上一直是抗拒的,但Dean很肯定Castiel享受亲吻的,舌尖上的拳击,曼妙的华尔兹,为什么要拒绝?随着动作幅度越来越剧烈,Dean不得不松开Castiel的嘴唇好避免窒息,他的脑袋越过对方肩头顶在了墙上,愈演愈烈的喘息犹如双重奏在房间里余音缭绕……

 

“哦!老天?”

不是Dean,也不是Castiel,从两具肉体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Dean恼火地转过头,正想对打断激烈战局的“经理人”破口大骂时,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和卡其色多袋短裤的男人挂着半惊讶半尴尬的表情回瞪着床上的人。Dean认识这张脸,就在两天前,他还发过誓揪起那家伙的领子要他好看。

 

Gabriel,拐走Sam的骗子老板本尊,终于回到了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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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Charlie?”

“Gabriel!呃……”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迟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你需要听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她停顿了很久,“Anna死了,我正在调查原因,我需要你的协助。”

有那么一瞬间,Gabriel立定在原地没了反应,就在两天前他还和Anna联络过,交换关于The Arc董事成员改组事情的意见,女士表示过她的担忧,认为Michael近期会有新的动作,然而……

Gabriel的头脑很乱,他没有耽搁立马飞去了华盛顿。Anna从The Arc大楼内部的高空走廊坠落,事情发生在每周一的晨间例会以后,几乎是众目睽睽之下,尸体摔在了大厅的花岗岩上引发慌乱。警方赶到后做了常规的封锁和取证,由于监控录像没有完整的画面,以及目击证人的缺失,事件被定性为意外,例行公事后The Arc的大楼又重新投入正常使用。没有调查也没有立案,Anna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样的现实是无法接受的。

现在Gabriel已经不是股东,甚至和公司一点瓜葛都没有,所有的通行特权瞬间烟消云散,他火急火燎地冲进The Arc的大厅,随即就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在耐心等待了近15分钟后,Zachariah和一名年轻的下属从远处电梯门出来,刚刚升迁的副总裁大人轻蔑地看着公司的元老,步伐不紧不慢神态更有几分趾高气扬。

“Gabriel我的朋友,没想到还能看见你。”Zachariah张开双臂欢迎。

“少废话,老秃球,我要见Michael。”

“Michael不在这里,有什么是我可以全权代言。”副总裁有意弹了弹胸口插袋里的丝巾表明其尊贵的身份。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告诉我Michael在哪里。”

“Michael不想见你,现在你跟这儿已经没关系了,我之所以还好声好气完全只是念及你跟大老板的旧情。”

“你们害死了Anna,休想从中抽身!”Gabriel狠狠地说。

“哇哇!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Zachariah上举手臂作投降状,神情依旧轻松,“警方来过这里,调查笔录都可以证明The Arc和发生在Milton女士身上的不幸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去调查,我知道你有很多‘小小鸟’替你干活。”

“别他妈的引用《权力的游戏》糊弄我,总有一天,我要把这里拆得一根钉子都不剩!”Gabriel伸出手指,对方颇为嫌弃的别过脸避免被戳到。威胁并不是Gabriel的强项,他甚至不记得这辈子有说过什么狠话,但当时他已经气疯了,只想扑上去撕碎那秃瓢的假脸,送他下地狱。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要多动一根指头,旁边两个大块头保安就能把他提起丢出去,这对调查清楚Anna的事情于事无补,他必须冷静下来。

 

***

 

离开The Arc后,Gabriel用Charlie给他的FBI证件进入经手事件的当地警局。虽然是头一遭假扮联邦探员,但警察局对于FBI的金字招牌还是露出敬重的神情,因为调查的不是重大案件卷宗,警官甚至懒得核实身份就带他去了资料室,Gabriel被安排在一间接通网络的单独办公室,热心的文职警官甚至给了他两块甜甜圈。

“好的,Charlie,你在线上吗?”

“随时待命。”

Gabriel将案发的监控录像上传,希望他的黑客朋友能帮忙找到端倪。The Arc和很多摩天大楼一样采用了中空设计,站在大厅仰望可以一直看见高达200米的建筑的内部顶端,为了方便通行每三层架设一座天桥,Anna正是从会议厅那层的天桥一侧跌落。不幸的是,保留Anna最后影像的画面只从一个装在承重柱角落的摄像头获得,它每半分钟会转动以便覆盖全区域的视角。画面里Anna在天桥和走廊的接壤处徘徊,手里还拿着晨会专用的笔记本,半分钟的时间里,她一会儿看向栏杆外的悬空,一会儿又转身背靠在栏杆上,高跟鞋戳在地毯上显得心事重重。这时她抬起了头看向走廊的方向,身体从栏杆上撑起来,迅速抚平铅笔裙上的皱褶——Anna从事公关工作,这也使她平日里格外注重外表,整理仪表几乎是她与人会晤前的习惯动作——她要见什么人?在Gabriel获悉答案前,定时摄像头开始缓缓转向走廊两一头,Anna的影像便从画面中消失。这种感觉很糟糕,因为Gabriel几乎已经预见到后来的内容。在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半分钟之后,画面重新转回Anna站立的视角,但为时已晚,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Gabriel?你还好吗?”Charlie在听筒里却生生地试探。

“说吧,Charlie,你有什么发现?”

“很遗憾的是这段录像没有太多价值,不管谁杀了Anna,他很清楚摄像头的运作方式和区域覆盖。”

“所以你也认为Anna是被谋杀的?”

“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的,但Anna想自己先……我们都没有把握。”

“没关系,说吧,现在都已经太迟了。”Gabriel叹了口气。

“这次的周一例会和往常有些不同,一些分部的高层要来华盛顿,Anna负责安排他们的食宿。其中有一个成员和Michael的零钱袋有瓜葛,我和Anna对他做了些调查后,想用美人计骗他上钩……”Charlie怕Gabriel误会,她补充道,“妓女,当然啦,哈哈,我们可没这么大魅力。嗯,长话短说,我们希望转移他的注意力后,把他的电子设备偷出来作进一步调查。事情原本很顺利,我也下载了全部硬盘,但是那家伙突然想去厅里拿冰箱里的酒,当时情况很紧急,Anna抱着电脑藏进了窗帘里。当时什么都没发生,Anna把东西放回去就溜出去的,为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天我就想办法把酒店楼层的监控都删除了,我们以为没有破绽。”

“就是因为这个Anna才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窃听了那人的手机通话,没有任何异常。”说完,Charlie陷入了沉默。

“那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抱歉,Gabriel,我分析了硬盘,这是分公司的临时设备,一天前才刚刚激活使用,里头什么都没有。”

“所以Anna白死了?”Gabriel疲惫地用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

“她没有白死!”Charlie激烈地反驳,“她很勇敢,她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意义的,我们应该继续完成它。我已经有关于Bartholomew的线索了,我们可以做到!”

“但我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我甚至都不认为能找出真凶,还给Anna一个公道。”

“别这么说!”Charlie的声音开始颤抖。

长长的沉默后,Gabriel勉强打起精神,“我很抱歉,Charlie,我再看看还有什么能做的。”

 

*** 

 

Gabriel赶到了收置Anna遗体的殡仪馆,巧合的是,Anna的双亲正在办理转交手续,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到Anna的生活。她来自一个住在贝弗利的天主教家庭,Anna的降生对夫妻二人犹如上帝的恩赐,这个漂亮的女儿有着幸福的童年,老夫妻给了Gabriel一张夹在圣经里的合影,这是Anna大学毕业那天的照片——红发压在学士帽下依旧光彩夺目,挂在稚嫩脸上是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是他害了她,他把她拽入深不见底的阴谋……Gabriel不敢想象裹尸袋里残破的躯壳,愧疚化作长长的叹气。

恍惚间,他与老夫妻道别走出了停尸间,首都的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他注意到一辆豪华商务车停在路边,他认识站在马路沿的保镖,Michael的保镖。

“我以为你已经让你的狗表明了立场,不想见到我。”Gabriel钻进了车厢,坐在Michael的对面。

The Arc的掌门人,将脸上的蛤蟆镜摘下插在了细纹西装的前胸插袋里,用他惯常的微笑看着好友,“你依旧是我的兄弟,Gabe,我们应该谈谈。”

Gabriel耸耸肩,波动的情绪只要一个突破口就会全面爆发,他几乎无法克制冲动冲过去撕碎那张《时代周刊》封面人物的俊脸。

“关于Milton女士我感到很遗憾,她是个能干的女人。每一个为The Arc卖力的员工我都很器重,关心他们的成长,尽力给他们提供发挥的空间。我告诉过你我来自农场,有自己的良田,后来我发现种地和管理员工有异曲同工之处,你总是盼望着辛勤劳作后的丰收。”Michael继续着冠冕堂皇的托词,“然而有时作物并不一定按照你的期望,它会横生枝节,这时你就需要及时发现问题,并开始修正。而对于那些坏种……”

“所以Anna是坏种?”Gabriel讥讽地发问。

Michael的嘴角又勾起一丝冷笑,他轻轻摇头,“我没有在说Milton,我在谈论你,Gabriel。”

“啊?我是坏种,好极了。”

“我们曾那么亲密无间,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我感到非常惋惜,我都心碎了。”Michael用他冷漠的表情阐释着,“我知道你在公司背后搞的鬼,你的企图。我并不是无底线容忍的类型,等你回到堪萨斯会焦头烂额忙上好一阵,这对你有好处,好知道自己的处境。”

“所以你杀掉我的朋友,好给我个教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Michael依旧否认与Anna的死有关,他不敢肯定好友是不是带了录音设备要留下证据。“但我知道你从我这儿偷运走了本属于我的,时机成熟时,我还会要回来。”

 

*** 

 

回堪萨斯的航班上,Gabriel喝得烂醉,他不记得是怎么上下飞机的,或者会不会从此进入航空公司黑名单,途中勉强靠着安全带才没滚到地上。巨大的眩晕中,Carmelita的粉红套装出现在候机人群间,Gabriel没心情扮演风流老板的角色,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第二天醒来时,他赤身裸体地躺在陌生的公寓里,旁边睡着同样一丝不挂的俏秘书。Gabriel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装睡,他早就该料到女人对他的企图,尽管人前扮演着花花公子的印象,私底下他的房事账簿上一片空白。追查The Arc上的呕心沥血让他将个人问题抛诸脑后,后来又多了个麻烦的室友就更别想那档子事,他用手检查了小兄弟,很确信自己的贞操还在。在Carmelita上演她的死缠烂打前,Gabriel先发制人表示一定会负责到底,直接堵住了对方的嘴,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投怀送抱,开出一张巨额的购物清单。Gabriel无心纠缠于这些小事,他只想赶快摆脱纠缠,好理清头绪。

然而Michael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从Carmelita公寓走到A.N.G.L门口,几个税务局的官员已经恭候多时,他的财务主管此刻脸色煞白,和部门的其他同事犹如被判了死刑般诚惶诚恐。Gabriel抬起疲倦不堪的眼睛,接过调查令,丝毫不在意A.N.G.L即将遭遇到的灭顶之灾。

 

Gabriel酩酊大醉地回到公寓,正面撞到准备去卫生间参拜“药坛”的Castiel。病人对屋主人的现状没有半分关心的意思,只想绕过去摸他的药瓶。

“我不会再给弄你那些鬼玩意了,去你妈的Castiel!”

Castiel歪着脑袋看着Gabriel,好像没有听懂一样,蓝眼睛继续眺望着药坛的方向。

“去你妈的Castiel!”醉汉又重复了一遍,“你还记得Anna吗?把你救出来的女士?她死了,咻……”他做了个高空坠落的姿势,将两个手掌用力拍在一起,“你甚至都他妈的不会记得她,你只关心那些药片,去你妈的。”Gabriel在病人肩头重重推了一把,随即失去了重心摔倒地上。他的头很晕,四肢失去了控制久久没有爬起来,只能在地上勉强抬起前胸喘着粗气。

“给我个名字,我来处理。”Castiel口气平淡。

“怎么?你帮我杀了他?啊?”话者恶狠狠地质问。

“名字。”

“Michael,Michael Cohen。”

 

Chapter Text

 

 

一种被抓现行的尴尬气氛让Dean忙不迭从同伴身体里抽出,赶紧用钻进毛毯里,相对而言,Castiel的反应有点过于平静,他咕哝了一声回头看看门口的人,自顾自地跳下床走向卫生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随即是上锁的声响。

“Castiel?”Gabriel用着严肃地语气呼唤,走到门口敲敲门,里头的人打开了花洒,用簌簌的流水声表达情绪。“我可以叫保安把门撬开,别躲在里头……”他拧了拧锁死的门把手非常无奈,随即转身在房间巡视了一圈,把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药瓶,“Castiel!你一路吃了多少药?他一路吃了多少片?”Gabriel突然看向床上的人询问,还在状况外的Dean木纳地摇摇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卡其裤男人撇着嘴直视对面的人,“你!”

我?Dean也很搓火,激战正酣被粗暴地打断,且不论毛毯下还硬着的老二,他又不是他妈的青少年还要为此感到丢脸吗?

“Dean Winchester!”

“啊?”Dean很困惑,两人素未谋面,对方却直呼其名,“抱歉,老兄,我认识你吗?”

“穿上裤子,我要跟你谈谈。”

“不!”Dean伸出根手指,“看到你这张讨人嫌的脸我想起些事情,我弟弟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Gabriel耸耸肩,扮了个鬼脸,随即将药瓶揣进卡其裤口袋走去客厅。

 

Castiel依旧躲在浴室不肯出来,Dean套上衣服先走去客厅。Gabriel比照片上看起来个子矮小很多,或者是这一身滑稽的度假服装让人很难对他放尊重,他们四目相对点头致意。

“我最后一遍礼貌地问你,我弟弟在哪里?考虑好再回答,不然把你揍得满地找牙。”Dean率先发难。

“首先,我不喜欢威胁,其次,Sam很好,还在寻找丝绸之路。”

“什么?你把他留在埃及了?”

“我……没说过他在埃及……该死的Carmelita。”Gabriel撇撇嘴,“这是为了他着想,眼下的局势,还是国外比较安全。”

Gabriel说得没错,如果Dean在被追杀,那么蓄意加害之人肯定也会对Sam动手,但这依旧没有解释Gabriel为何会找上Sam。“你为什么这么做?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认识我的?”

“Dean Dean Dean,你可是关键人物,我调查你很久了,你还有你的同党。”

Dean心里打起鼓,不知道Gabriel知道自己多少底细,Castiel提到六个月前的事故,显然台面上没有翻开的牌面已经不多了。“好吧,所幸你已经找到我了,那么关我兄弟什么事,为什么要揪着他不放?”

“他是你兄弟,当然脱不了关系。”

“他什么都没做!”Dean提高嗓音辩驳。

“啊,这个我后来自己论证出来了,尽管有个无恶不作的老哥,Sam依旧是正义的使者。别担心Sam,我已经派人去当地看守所捞人了。”

“你……”Dean不确定Gabriel都干出了什么,但Sam的情况多半不好。

“事情还在掌控之中,况且,我已经拿住你了,Sam可以安心度假了。”Gabriel不紧不慢地补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Dean?”

Dean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鎏金鱼池盆的边缘,与另一个人保持距离。

“半年前,你将一种致命病毒走私入镜,随即引发了新泽西大面积疫情,一千多人死亡上万人接受治疗,当时没人追查到参与者,我想一定是大赚了一笔,但你突然退出了走私活动人间蒸发,这几个月一直躲在弟弟家里,为什么?”

这是Dean最不想提及的话题,病毒扩散的几个城市一度陷入恐慌而瘫痪,虽然事后即时出现了疫苗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依旧有上千条无辜生命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被夺走。他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皱着眉头底下脑袋。

“内疚?良心发现?”Gabriel带着讽刺地口吻询问,“或者只是害怕事情暴露后法网恢恢?”

“住口!”Dean抬起脸愤怒地打断,却掩饰不了满眼的愧疚。

“正如我所想,你良心未泯,所以选择退出。”Gabriel做了总结,“很遗憾的告诉你,冤有头债有主,事情还没结束。你认识的Castiel,正是你的受害者。”

不不不,这不可能跟我有关,为什么所有指控都要指向我?或许病毒会造成严重的呼吸道疱疹,但绝不可能变成Castiel这样。况且,如果Castiel是病毒受害者,为什么他还会主动和我亲近?这完全没办法解释……“好吧,那要我做什么?将功补过吗?”

“正是。”Gabriel从宽大的卡其裤口袋里掏出张纸,按照折痕打开递到Dean鼻子底下,“帮我找到这个人,把事情拨乱反正。”

“黄眼?”Dean一眼就认出打印照片上的人脸,当时正是这个男人通过Gordon联系到自己帮忙走私货品。当时各洲正在严打动物走私,Dean想另谋出路,这个男的报价让人很难拒绝。黄眼是男人的绰号,这个行业里,对客户的真实身份了解越少越好办事,Dean精心设计了一条隐蔽的山区路线躲避片警抽查,最后由他押送的货物悉数送到了指定的地址。因为新泽西那条线最容易被查且最重要,所以Dean决定亲自跟车,和黄眼一起上路。对方总是神神道道故作神秘,讲一些圣经里关于行大义的内容,还有彻底毁灭才能重获新生,他一度觉得要是带着Kubrick走,两个人宗教狂热分子能聊上三天三夜。最后他们来到一所看似已经废弃的仓库,进入仓库时里头已经停了三辆小型货车,显然是用来分装运输的,仓库三个伙计麻溜地跳上大货车开始卸货。出于诚意Dean也决定搭把手,纸箱虽然体积大但都不重,他从没过问运送的东西是什么,一整个货车都是纸箱包装,为了掩人耳目贴上玩具公司的商标,还有一个是木箱封装的,表面喷有“小心轻放”的提示。搬运纸箱时,黄眼都袖手旁观,直到要挪动木箱时,他的目光聚拢起来一刻没有放松。木箱比纸箱重很多,三个伙计加上Dean才平稳地把货物抬下车,按照黄眼的指示放在了一辆小型面包车里。Dean并非故意窥视,但余光间看见了放在面包车副驾驶座上的三本签收单,他认识这种单据,这是医院和医疗机构的纸张格式。他以前做过药品的走私,将一些小城市没办法购买到产品进行地域的重新分配,有一度他觉得自己挺伟大的,医疗就是狗屎,关键时刻还得靠本事弄到救命的东西。这些细节在当时看来无足轻重,Dean只想快点收账了事,去城里痛痛快快喝两杯。临走时,黄眼询问Dean平时跑哪些路线,后者以为是想做长期往来,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神秘客户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不在待在城里,去度个假。”直到一周之后以新泽西为首,所有Dean送过货的城市相继爆发大规模疫情,走私犯才如梦初醒。Azazel?Dean从回忆中缓过来,听着黄眼的照片,默默念着资料上的名字。

“我相信这是病毒事件的主谋,他是找到背后推手的关键。”

“很抱歉,尽管我很想帮忙,但是我已经退出了,多亏了你,我甚至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Dean本能地抗拒着。

“听着,小子,我可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好像你还有选择似的。如果不想自己的处境太难堪的话,最好想办法把Azazel找出来,不然……不然!”Gabriel抓起对方的领口,“你应该知道Castiel能干出什么。”这个威胁很有效,不管Castiel多么捉摸不定,Dean依旧坚信对方早晚会杀了自己。“关于这个,你和他……真的吗?”话锋一转,Gabriel把重点落在卧房发生的那幕上。

“呃……我们……”Dean不知如何解释两人的关系。嘿,你能相信吗?尽管我把人害成这样,但对方依旧投怀送抱,你情我愿……

“难以置信!”Gabriel无比厌恶地摇摇头,松开了对方。

这时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Castiel只穿着圆领T恤和松垮的内裤光脚站在绛红色的地毯上,他的头发没有吹干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它在哪里?”蓝眼睛在客厅的茶几周围扫视。

“不,Castiel,我不会给你的。”Gabriel立马转身直面对方,一副大家长的口气。

“我要睡觉,这对我有帮助。”

“不,这对你毫无益处。”Gabriel反驳道,“我已经查过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药剂,没一个是缓解你的病情的,根本不应该吃那些。”

“我需要它们!”Castiel坚持立场,眼睛里写满了不快。

Gabriel晃晃脑袋狐疑地看着Castiel眼周浓重的阴影,“你多久没睡了?一路怎么过来的。”对方对于问话人过度的关注显得很不耐烦,瞥头准备转身回屋,“站住,Castiel,听我把话说完。”Dean从没见过这样的Castiel,这番对话仿佛是发生在一个父亲和他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之间一般,不管怎么叛逆,Castiel还是被喝住站住原地。Gabriel叹了口气,从卡其裤另一边的口袋里拿出两支相较细小很多的药瓶,“我给你弄到这些,应该对你的状况有帮助。”看到药瓶时,蓝眼睛重新绽放出光芒,它们的主人不自觉地咬着下唇,伸出手去要,正要成功够到时,Gabriel突然拿高了东西让对方扑了个空,“慢着,你答应过我要有自控力,接下来都会计划行事?”Castiel没有说话,伸手夺走了“糖果”,卧房便再次被掩上。

转身将,Gabriel和Dean同时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门禁的显示屏出现经理人的脸,Gabriel走过去应答,“啊,来得正是时候,丫头动作挺快的。”这是Dean第二次听到“丫头”这个称呼,依照说话人的口气,应该和Frank所指的为同一个人。经理人提着两个印着硕大HUGO BOSS商标的购物袋走了进来,Gabriel摊开手,“这是什么?”

“您的物品,Angello先生。”

“呃……没有其他的了?”Gabriel和经理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只能无奈地给了小费。

“我想这是给我们的。”Dean插话。“我们在Frank那里时,他建议我们弄两套西装”

“哦?”Gabriel狐疑地拉开购物袋,确实是两套西装。他又开始连连摇头,将袋子搁在了地上。

“嘿,有话就直说,如果你意见这么大的话。”Dean感觉被冒犯了,他烦透了这个该死的异性恋。

“你和Castiel的关系不合适。”

“哦?那么你有什么意见吗?道德先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Gabriel撇撇嘴,“他不是你想象里的那种人,保持这种关系对你们有害无益,在你睡他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我跟他什么关系用不着你那么多意见。”Dean口气依旧很不好。

“他的名字叫Castiel Novak,曾是国防部突击队的一名中尉,六个月前被派到边境外执行任务,随即带领的整个突击队被官方宣布牺牲。三个月后他被送进了华盛顿的精神病院,遍体鳞伤,患有严重的认知紊乱,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呃……等等。”Dean试图理清头绪,“疫情爆发的时间他不在国内,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资助他精神治疗的资金来自The Arc的总裁Michael Cohen,他是事件主要受益人。”

“谁是Michael?”Dean依旧很糊涂。

“无所谓,因为他已经死了。”Gabriel的口吻异常冷漠,“Azazel负责扩散病毒,而The Arc正好有其相应的疫苗,你觉得是巧合吗?让我给你上点生物知识,一种病毒线体入侵人体后,起码需要几周的观察了解病例,再花上数月的分离培养才能研制出相对应的疫苗,而The Arc却宣称其实验室意外发现自己旗下的一款产品能有效控制病情,用你的脑子想想!”

“好吧,那这又跟Cas有什么关系?”

“Cas?”Gabriel皱皱眉头,嫌恶地看着对方,“事件平息后Castiel被送回国内,所有信息都篡改抹除了,他一定是知道什么被人折磨成这样。”

“那就问他,让他告诉你事情原委。”

“你好像很了解他?”Gabriel立马反唇相讥,“这一路他告诉你什么了吗?”这一点Dean无法反驳,他们除了肌肤之亲就没有正常交流过,谈何了解?

“啊,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开刀。”Dean很快分析出对方的逻辑。

“找到Azazel,找出他和The Arc的联系,或许就能反败为胜。”

“所以,追杀我的人是The Arc派来的?”

“用用你的想象力,这起事件绝不是一个财团,几个小罗罗就能做到的,The Arc只是冰山一角。”

“哇,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政府阴谋,哼?”Dean对于天马行空的设想表示不屑。

“尽管嘲笑好了,等那些家伙找上你时……”

“好了,不用给我描绘具体画面了,我很惜命的。”Dean打断对方,“所以长话短说,我只要帮你们找到Azazel就大功告成了?”

“目前是这样的。”

Dean瘫在鱼缸边,不住摇头叹息,“就保证我一件事……”

“尽管说。”

“别让Sam卷进来,保证他安全地待在国外,我就帮忙。”

“成交。”Gabriel伸出手掌。

 

Dean一点都不喜欢这满口阴谋论的家伙活像个骗子,而Castiel看起来也不喜欢Gabriel,这把他们拉回了同一阵线,就像两个青春期的少年为了反抗家长的管制,越是反对的事情越要付诸实践,他以休息为由回到了房间,有意和Castiel同床共枕好惹恼Gabriel。

这次床上的人似乎真的睡着了,于是打消了Dean以为对方真的是外星人的顾虑,算起来起码有两天没有合眼,那家伙一定精疲力竭。或许是知道Sam暂时平安让他松了口气,翻上床没躺一会儿Dean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手臂被什么东西扣住越勒越紧,将他从沉睡中野蛮地拖出来——那是Castiel的手。透过房间里微弱的光线,Dean盯着Castiel紧锁的眉头,企图掰开身上的手指,因为对方力气真的很大而且全身紧绷,和上一次的情况类似。Dean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体将手掌放在床伴的肩头轻拍以示安抚,或者是感知到身体的触碰,Castiel松开了Dean的臂膀继而卷缩着揽住他整片胸膛。Dean说不好这种感觉,好像他已经开始喜欢上对方无意识间展露出对自己的依赖,深怕稍一松懈就失去的焦急迫切。他从没和人保持过这么长这么亲密的关系,如果他们的现状可以称之为亲密的话。过了几个小时,Castiel醒了过来,没有坏情绪没有突然发疯,打开床头灯迷迷糊糊摸索了好一阵,最后抓起Gabriel给他的新药去了卫生间。

“老天,你一直都在门外?”Dean想去厅里的迷你吧台找点喝的醒醒脑,而Gabriel一直坐在厅里的丝绸面沙发上办公。

“我在等你们整装待发,把Azazel找出来。”Gabriel一边回答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别光看着,这些给你们,路上会用得到,相信Frank已经给了你很多提示。” 这时对方已经换回了西装革履,虽然皮肤还是那种连续几日暴晒后的焦色,却和Dean之前想象中的奸商形象相差无几。奸商的腿上凭空多了台电脑,茶几上还放着两部手机和一沓现金。

“谢谢?”Dean不置可否,他瞥了眼门口的西装袋子,决定一并拿走。

“Castiel会协助你找到Azazel,我相信他会很有用,但你得注意他的情绪……我知道无权干涉你们的事情,我依旧强烈建议你,别搞砸了。”

“好的,长官。”Dean对于Gabriel这种发号施令的口吻十分反感,谁规定他说了算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Castiel已经默认Dean要为他的衣食起居全权负责,他站在床边瞥瞥头,示意进来的人给他套上裤子。Dean一直不喜欢Castiel的衣着,既过时又邋遢,既然外头的金乐意买单,为什么不换上像样的行头呢,他把西装抖开铺在了床上。“丫头”挑选了全黑的套装,Dean先拿出用棉纸精心包装的衬衫,而Castiel伸开双臂等着他脱掉自己的T恤。好极了,都成了全能保姆了。尽管有些不乐意,Dean还是帮忙脱掉了同伴的衣服好换上新衣服,再将扣子一个不拉得系好。穿裤子前,Dean把皮带从Castiel原本的裤子上抽出来穿过新西裤的环扣,弯腰摆好角度让它的新主人试穿。Castiel走过来将手搭在Dean的肩上保持平衡,伸开腿穿进了裤筒,西裤的尺寸很合适,或许“丫头”见过Castiel熟悉他的身形?套上外套前,Dean从带子里找到两盒独立包装的领带盒,里头一条是常规尺寸红底黑色波点,另一套是窄边靛蓝素色的领带,他没有过问对方的意见直接挑了后者甩在衣领上。一方面Dean不觉得Castiel真的在意自己的外表,一方面他享受给对方作决定的小小胜利,来自同伴的信任和依赖。他打了个普通商务式的领结扣在Castiel的喉咙上,对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太紧了?”Dean抬起眼睛询问,蓝眼睛静默地看着他,“好吧,至少就有人样了。”Dean随后又给他套上西装外套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圣父!这样可不是一点点的英俊,如果可以Dean当即就想上了他。不!这个可以缓缓,正事优先。

Castiel并没有急于知道自己的形象,而是转身看看原先那件有些皱巴巴的风衣,眼神显得十分犹豫。

“你还想穿那件?”

“它可以藏枪。”Castiel给出自己的理由。

Dean走过去拿起了风衣,因为里头还有把手枪,拿在手里有些沉。Dean拿起放在边桌上的两支药瓶,放在了内袋里,当他伸手拿起东西时,蓝眼睛里闪烁着焦虑,它们无比紧张地追踪Dean手势的运动,直到确定东西被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Dean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起码接下来他知道怎么控制Castiel了。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Gabriel依旧不确定。

“这是你的选择。”Castiel提着旅行袋在公寓里到处搜刮旅途需要的物品,将卫生间全部的药瓶一股脑扫进包里。

“我是说,我得有证据……”

“那你有吗?”Castiel瞥着脑袋不耐烦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正如你说的,他们已经大大领先你的步伐,剩下能做的,就是直接去其首级。”

Gabriel靠在门框上陷入沉思,证据不证据已经不是眼下要考虑的问题了,Anna死了其他帮助过他的人也可能陷入麻烦,A.N.G.L被告后很大程度会拖累他的财政状况,Micheal知道Castiel的事情,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或许放手一搏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好吧,那你有什么计划?”

“重回华盛顿,把牵涉的人逐一干掉。”Castiel转过身直视对方。

“就……我们两个?这听起来疯了。”Gabriel很犹豫。

“如果动作够快,我可以做到。”士兵口吻非常平淡,好像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我需要一些武器,不是那种商店里买来打兔子的,真正的武器,然后就能开工。”

“我知道个人,但是他……”

“那就够了,出发吧。”Castiel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不再耽搁。

 

因为Gabriel还不太清醒,前半段的路一直由Castiel代驾,而车主很快便昏睡过去。车身晃动间,Gabriel醒过两次,一次他们停在加油站,Castiel问他要了钱包;第二次还在公路上飞驰,隐约间看到Castiel丢了一把药片到嘴里。尽管一直坐在副驾驶呼呼大睡,醒来后坐惯了办公室豪华椅的落魄地产商还是扶着腰哀叹连连,百般商量后才在一家快餐店停下吃东西休息。Gabriel尝试问Castiel一夜的时间吃了多少药片,后者就假装没听见呆呆地望着窗外风景。

吃完早餐,或者随便叫做什么餐,车主坐上驾驶座开始下一段行程,他看了看地标,Castiel竟然在一夜间行驶了三分之一的路程。由于是白天上路,Gabriel放缓了车速,他不想招惹惹人耳目,路上他联系了Charlie告知了他们的计划。丫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Gabriel一度以为她不会答应,但有一点他忽略了,Anna不止是他们的同盟,她对于Charlie有特别的意义,尽管天国的女士再也无法知道,Charlie一直暗中倾慕着Anna。Gabriel告诉Charlie他们会拜访一趟Frank的车库,希望她配合转账,丫头让他们见到Frank时就通知她。

Gabriel一路开,Castiel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这让司机有些担忧,他建议同伴稍作休息,以便接棒下一段旅程。

“我不需要睡觉。”Castiel的回答很简单。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搞的,但我们要保持精力。”

“我可以帮你查看路况,不用担心我。”

Gabriel余光间瞄着执拗的同伴,不禁皱起眉头,“是不是你吃的那些药。”对方用长长的沉默回应。“好吧。”Gabriel松开油门,将车缓缓驶离公路停在了辽阔的平地上。

车内的气氛僵持了好几分钟,Castiel依旧忽视司机的情绪,仿佛汽车还在行驶一般直视前方。

“把袋子给我,Castiel。”Gabriel换上了严肃的口吻,“别假装没听见,把你那些该死的药瓶交出来,不能再吃那些鬼玩意了,它们对你的影响很大。”

“我需要它们。”

“我已经厌倦了你的态度!你知道吗?你没有身份,也没有资金,如果还想我继续给你弄到这些,现在就按我说的做!”Gabriel一把扯过Castiel塞在腿边和车门缝隙处的旅行袋,口气又加重了几分,“不管你有没有睡着,现在给我闭上眼睛休息,如果你表现好,我就定量给你分配药剂。”

Castiel习惯性地抿起了嘴唇,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抓握起来,却依旧一言不发。

“快!睡!觉!”Gabriel几乎是在用大家长的口吻命令。

接下来的八小时里,他们只停过两次加油站,每次Gabriel需要下车买补给时都会随身带着旅行包,当Gabriel把矿泉水递给Castiel时,同伴总是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暗示他能不能顺便再吃两片药,但每一次都被Gabriel拒绝。他并不担心Castiel会扑过来抢,后者依旧畏惧激怒他的后果。Gabriel在一段时间的观察里断定,Castiel对药物的依赖并不是生理上的——根据康复中心的最后一次体检报告病人的身体基本健康——与此同时,心理上对药物的依赖却十分严重,大量药物或许是认知紊乱的一大诱因,两者相辅相成导致Castiel如今极其怪异的行为举止。Gabriel必须帮助同伴戒断,这对他们都有好处。

天黑之后,已经快十个小时没有碰过药物,Castiel情绪变得很低落,歪着脑袋看着他这一侧的反光镜。Gabriel觉得交付驾驶权能让同伴转移注意力,他再次靠边停车。

“不,我不想开车。”Castiel拒绝了。

“你说我们要尽快行动,现在是谁在拖延时间。”

“我想喝酒。”

“什……?”Gabriel印象里Castiel滴酒不沾,厨房里放着好几瓶高度数的液体黄金,室友从没碰过。

“你不肯把东西还给我,我已经明白了,至少让我喝两杯,我需要睡觉。”

Castiel的理由很充分,评估报告提到过他做噩梦的问题,Gabriel也没办法给他读睡前故事,或许“老强尼”能起点作用。他们开车到沿路的小镇,找了家在营业中的酒吧停下。酒吧里的人比Gabriel预料的多,这一带靠近工厂,很多闲来无事的工人下班后在里头消遣,人多或许是个好事,这样不会吸引太多注意。Castiel走向酒保直接要了三杯,一股脑就全倒进了喉咙,他的情绪依旧很不好,猫一样趴在圆形的小桌上开始打瞌睡。因为在药瓶的问题上闹得很不愉快,Gabriel此刻也对同伴无话可说,但愿生过闷气后好按计划赶路。过了好一会儿,Castiel终于抬起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卫生间的指示牌走去。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Castiel依旧没有回来,这让Gabriel不由担心起来,他走去卫生间一探究竟。刚刚推开门,刺鼻的尿骚味就熏得他皱起鼻子,一个人刚刚用完小便池匆匆往外走。隔间一侧有两扇门锁着,Gabriel不想显得太鬼鬼祟祟,他在空地上犹豫了很久才靠近,即便如此,其中一间突然传来冲厕的声音依旧吓了他一跳,一个高胖的男人吸着鼻子跌跌撞撞地从隔间出来,眼神涣散地冲着Gabriel的方向打了个酒嗝便大步走了出去。只剩下一个隔间了,Gabriel弯下腰,希望能从隔板下缘一探究竟……

Gabriel认得Castiel的鞋子,一双从医院直接穿走的白色便鞋,Castiel对服装很不在意,基本上给他什么就穿什么,出门前他套上了Meg留下的风衣,这是他身上最像样的一件。此刻白鞋鞋底冲着门,显然它们的主人目前呈跪姿,更重要的是,Castiel不是一个人,因为Gabriel还从缝隙里看见另一双脚,那人穿着满布灰尘的棕色工作皮靴。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喘息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响,Gabriel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心突然掉进了无底洞,脑子里一片死寂,Castiel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会不会是那人逼他的?

“快一点,对对……就这样……就……”陌生人发出愉悦的呻吟。

Gabriel没办法再待下去,他冲出了酒吧。

 

或许从卫生间出来没找到Gabriel,Castiel走向他们停车的地方,他拉开车门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驶等着司机发动引擎。

“你去哪里了?”Gabriel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询问。Castiel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开始装睡。“该死的,Castiel!你为什么这么做?”车主重重推了乘客一把,强行把人转了过来。

“哪儿都没去!”Castiel也很激动地回答。这让Gabriel很吃惊,Castiel两眼涣散地在车内打转,脸上挂着一种不可控地笑容。

“你吃了什么?看着我!”Gabriel强行掰过同伴的脑袋仔细观察,他认识这种反应,涣散飘忽仿佛置身人间极乐的鬼样子。

“去你妈的Gabriel,”Castiel没了以往的礼貌和小心翼翼,他推开了脸上的手,口气非常不好,“你不肯给我,随便你,我自有办法。”

“靠替人吹箫?”

“是啊!”Castiel并不为此感到廉耻,反而露出莫名的笑意,“我能说什么呢,我就喜欢老二,放在嘴里,吸……”他在空气中握住假想的阴茎并张开嘴。

“够了!我不想听了。”Gabriel打掉对方的手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我的东西,不给的话,我就一路替人口,这是我应得的。”

“好吧!”Gabriel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把将旅行袋甩在了Castiel的胸口。

 

剩下的旅途陷入无尽的沉默,直到在Frank的车库前停下。本以为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Gabriel甚至忘了给Charlie电话就直接去按车库的门铃,结果迎接他的是一杆粗大的散弹枪和一张凶神恶煞的胖脸。Gabriel瞬间被吓地六神无主,连连道歉退了出去。

“我们需要武器。”可以自由吃药后,Castiel的情绪恢复平静,他向同伴陈述事实。

“我知道,但我还不想脸上开花。”Gabriel拿出手机拨通了Charlie的电话。

“你们到Frank的车库了?够快的,我刚准备睡。”Charlie打着哈欠回话。

“那老头十分暴躁一点都不好惹,你能跟他说说吗?”

“啊?我不是让你先打电话给我吗?”

“开车太累了,一下子忘了。”

“没事,我罩着你。”Charlie总是有办法,她一直都神通广大。没一会儿,车库的卷帘门边吱吱呀呀地启动,露出了里头的空间。“他可能有点生气,但已经搞定了,尽管提你们的要求。”

Gabriel将车开进车库,Frank的脸色比之前又更差了,他用胖胖的手指朝角落一指,随即转身去了他的办公室。

“事先说好,我帮你是因为丫头把我的整个网络端劫持了,所以别他妈的献殷勤,我还很生气。”Frank先开腔,“要什么?”

“武器,M4以上的枪型,MP5或者18,几把0.45口径的手枪,热感夜视镜,眩晕弹,如果有的话。”Castiel开出了清单。

“你们要去露营吗?”Frank推推脸上的眼镜讥讽道。

“他要什么就给他吧,钱不是问题。”Gabriel补充道。

“哼?”Frank轻蔑地嘲讽,“我这里处理的都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小子。”车库主人年近五十,不过他盛气凌人的样子依旧让Gabriel感到不适。“你们一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用过信用卡?”

“用过几次。”Gabriel带的现钞不多,后半程几乎都是靠他那张还没有被法院冻结的金卡付的帐。按照Frank的要求,他把金卡递给了电脑桌前的人,胖老头甩了一眼,开始对着卡号在电脑上操作,“如果要逃命,就尽量用现金,用本人真实信息的卡?认真的吗?我现在帮你消除掉沿路消费的信息,但愿还来得及。”敲了一通键盘,Frank拿起卡片,Gabriel原以为是要还给他,结果对方转身就丢进了身旁的碎纸机里,他的金卡瞬间变成了碎渣。Frank瞟了眼对面的两人继续说,“你们需要新的身份。”

“我让丫头给他做了张假的,至于我,还是继续用自己的比较方便。”

“随便你,我只想说我的手艺破绽更少,我可不是什么兼职复印店的活计。”Frank显然知道Charlie给Castiel做假身份的地点,不免揶揄起来。

忙完这些细活终于切入主题,Gabriel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军火,或许他摸过枪,正如Castiel所说的,眼前这些可不是打兔子用的。Castiel的眼睛在大大小小的枪盒间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长方形的,

“巴特雷?”

“原装的。”

Castiel废话不多直接抽了出来,他熟练的进行部件组装测试,军人的一面便显露出来,这个瞬间让Gabriel仿佛看见对方出事前的风采。装好以后Castiel又询问卖家有没有配备瞄准镜,Frank便打开另一个小盒子里,里头插着各种型号的圆柱状部件。

“还有探戈和德国货,想看吗?”

“这个足够了。”Castiel做了瞄准姿势,放下开始拆卸。Gabriel虽然对枪械了解不多,但Castiel挑的东西足以把一个小镇的人口杀光,他的心里又动摇起来。

尽管Gabriel相信Charlie的软件可以保护电脑上的文件,Frank还是砸掉了他的笔记本,这个多疑的老头将他们所有的物件又重新审核了一遍,最后踢上了辆黑色的二手SUV了事。

 

“所以我们就冲进The Arc一路杀到总裁办公室?”Gabriel对Castiel的想法一无所知,但驾驶一个移动小型军火库,行驶在早高峰的首都街道并计划一场谋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有必要的话。”Castiel丢了几片药到嘴里,喝了口水悉数吞下。

“这就是你的计划?光天化日在首都大开杀戒?”Gabriel对此表示难以置信。

“这么长时间你的计划一直没有成功过,所以有没有想过用我的办法呢?”Castiel反驳。

Gabriel很吃惊,长久以来他一直认为Castiel对于The Arc的事情不闻不问,这显然是假象,病人有他的一套侦查手段。

“打电话给Charlie,我有事问她。”

一路上Gabriel给Castiel解释了Anna出事的前因后果,于是那名向Michael举报的高层也上了黑名单。依据Anna生前最后一次报告,分部高层们会在首都进行为期一周的会议交流再离开,所以目标人物还在Anna预定的酒店里。

“你就直接敲门杀了他?”等待Charlie远程控制大楼监控设备时,Gabriel躲在逃生门依旧顾虑重重。

“你有一分钟问他几个问题。”Castiel开始给手枪装消音器。

这时Charlie发来信号,她已经劫持了监控画面,Gabriel暗自给自己鼓劲走出了逃生门。

他们来到目标任务所住的房门前,按照Anna的行程单,客人在10点才去公司报道,之前的时间都在酒店休息。Castiel弯曲指关节在房门上叩击,里头的人询问缘由,士兵向同伴使了个眼色,Gabriel清清喉咙,假装服务生谎称送早餐,门便由内开启。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打着领结,显然正在准备公司的会议内容。在他开口询问门外的人为何并不是服务生打扮之前,两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胸膛,倒下之际血水从洁白的衬衫上映出,男人不明白发生什么,瘫软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

“走吧。”Castiel冷冷地说。

“但……”

“走!”

Gabriel只觉得被一股很大的力气牵扯,迅速消失在逃生通道里。

 

“我不明白,你说过给我一分钟,我以为……”坐在SUV的后座上,Gabriel依旧很恍惚。

“没有什么必要,他只是个棋子,Anna已经死了,就该有人付出代价。”Castiel解释道。

“杀他是为了复仇,但我们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与他有关,或者他没有……”

“停下!”Castiel打断了Gabriel逻辑混乱的表述,“杀他只是个警告,正如他们对Anna所做的一样。”

“那么Michael就知道我们冲着他来了,不就打草惊蛇,让他有了提前的防备?”

“最好是这样,看到尸体后他们一定会慌乱,就会从暗处争先恐后的冒出来。”Castiel把手伸到Gabriel的西装口袋里摸了一圈找到钥匙,随即从侧门跳下去,走到了驾驶座,“当他们露出马脚,我就能把所有目标都干掉,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Chapter Text

 

要知道Azazel的下落,得先找到Gordon,根据Bobby提供的情况,掘金者正在跑南北线最近总去北卡罗莱纳,不过今晚有一趟货要穿过俄亥俄,这是最接近华盛顿的方位,可以在货车穿过森林时进行拦截。Dean将情况悉数告知了Castiel,同伴便安静地坐在丰田的副驾驶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进入俄亥俄州,现在时间尚早,Dean不免对事情的进展抱有好奇,“Cas?你知道Gordon和我有生意的往来,其实不必大费周章,打个电话就能把人约出来说话。”

“我有自己的打算,你继续开车便是。”Castiel进入了冷漠的模式,机械地回答着。

“别误会,我也不喜欢Gordon,但我们只是赚些蝇头小利的投机者,要套话不难,对我们来说……”Dean一边尴尬地赔笑,一边解释“我们这种人”的含义。

“前面靠边停车。”

收到这个命令,Dean的心头一紧,果然言多必失,此刻又惹到Castiel某根神经。Dean啊Dean,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闭上嘴!Dean吞吞口水将车拐到了铺满落叶的泥地上,车外被参天蔽日的大树包围。司机熄灭了引擎,跟着副驾驶的人一起下车站在空地上,此时同伴一脸阴沉看起来很瘆人,Dean已经做好了被暴揍一顿的准备了。此刻Castiel走向车位打开了后备箱,从Frank那里拿来的军火已经在里头躺了一天一夜——当Dean把车钥匙交给Baldur’s Haven的服务生时心里一直在打鼓,而Castiel就任由对方开着小型军火库去了车库没有任何表态。Castiel拉开放弹药的旅行袋,拿了两盒出来,随即朝着Dean瞥头示意跟上。他们步行朝着森林深处走去,约莫五百米的距离,Castiel找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他朝着四周观察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刻大树,走上前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开始刻画。,Castiel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Dean给穿好的,他不知道匕首是哪儿来的,什么时候藏进宽大的风衣里,走私犯顿感压力。Castiel在深色的书皮上差不多一人高的地方画出个不太规整的圆圈,又在下头画了两道横线,就算大功告成了。他转身走向Dean,顺便从风衣里掏出从歹徒那里顺来的手枪,伸手递给同伴。

“所以……这是射击课程?”Dean掂着手里的铁块。

“当我没办法保障你安全时,你得有所准备。”Castiel将子弹盒放在脚边,从里头抽出一支弹药夹,“我会教你些基本的东西,你有一下午练习的时间。”

Dean做了个怪腔点点头。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Dean的确在考虑学点自卫技巧,既然有专业人士在场那就省了不少麻烦。Castiel将手枪换到左手,开始讲解枪械的构造,这回Dean终于知道他妈的保险栓在哪里了。紧接着他将子弹夹对准枪柄插入,利用右手的掌里推到底,随着机械开关的响声,弹夹就安装就位了。“你把枪栓打开……”Castiel捏住枪身的上缘拉动,由于左手的握力不足,手枪在右手的扯动下从虎口翻了一圈掉在地上,他的面部表情随之扭曲了一下。

“没事的,Cas,我拿到了。”Dean立马弯下腰去捡。“像这样?”他模仿之前看到的步骤,在枪身上缘拉动了一次,子弹便被推入枪膛。

“是的。”Castiel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意外中恢复过来,神情非常没落。

“我想,接下来就是开枪射击了,向邦德那样……”说话间,Dean举着枪在空中比划起来,结果被Castiel一把按住用力按到裤缝的位置。

“放低枪口,这是第一准则。”Castiel并没有生气,他的口吻更近似于陈述。

接下来他耐心地介绍了射击的一些基本知识,包括非瞄准状态的持枪站姿、走姿、和跑姿,然后是瞄准状态的,他先做了一个标准的姿势,然后让学生握着枪模仿。Dean右手持枪左手托着把柄举到胸前,透过枪背上的简易瞄准器看向大树上的圆圈,这时Castiel绕到他身后在他的脚踝两侧踢着调整站姿,又压住他的胸和背部压低身体,Dean突然有种在当特种兵的架势。

“瞄准那个圆圈,假装这是目标的头部,扣动扳机,注意后坐力。”Castiel站在Dean咫尺距离内执导。

开枪和电影里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当Dean扣下沉重的扳机时,耳膜被瞬间的爆响震得失去方向,枪杆的后坐力犹如一击重拳打在他的右肩上,而左手同样被震得发麻。“哦,干!干!老天!”Dean松开了手柄,钩在手指间,开始抖动肩膀消除身上的震麻感。

Castiel微笑着站在原地,用淡然的目光看着这个笨学生。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Dean再次看到Castiel的笑容,而这次,是因为他带来的欢乐。

“跟我来。”Dean跟着Castiel走到目标的大树前,圆圈的位置依旧很完整,Dean也没想过第一次开枪就命中,不然他就是荒野大镖客二世。Castiel走上前,摸了摸树干的侧面,一道很深的擦痕将整块树皮掀起,露出里头浅色的木芯。

“你看到了吗,Dean?”这回Castiel的声音变得温柔很多,他摸着大树的伤口,仿佛在抚慰一个受伤的生命,“你要对枪械伤害怀有恐惧,这样在你射击时才能有充分的警觉。”他转过来看着同伴,“命中,或者被打死。我不希望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Dean半长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木纳地点点头。

此刻Castiel又指向圆圈,“人体是很脆弱的,不只有头部才是致命的。”他的手指向那两道横杠,高度正好是人体上半身的比例,“.45的子弹只要击中人体,或许正面没什么,子弹会从你的后背螺旋钻出来开个大洞,即便是四肢你也别想爬起来逃跑。别相信电影里看到的,一旦击中,你就完了。我不是为了吓你才说这些,你需要知道事实。继续练习吧。”Castiel把手搭在Dean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Dean开始消耗起弹夹里的子弹,他尽可能地用Castiel教他的标准站姿开枪,每次扣下扳机都尤为慎重。即便要赶上多年从戎生涯的步伐有些天方夜谭,Dean依旧想赢得同伴的赞赏。打空一整个弹夹后,Dean不得不停下来使劲甩着手掌消除酸麻感,他瞥了眼盒子里满满的弹夹,顿觉练成神枪手之前应该已经残废。这时他偷瞄了眼一旁树下的人,Castiel安静地坐在凸起的树根上,似乎陷入了沉思——风衣男人周身散发出平静的气息,眼里的一抹蓝色平添几分文艺小说常说的忧郁——这是Dean欣赏过最美的秋日风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Dean只打完一盒弹夹,他的手臂已经快从肩膀上脱落下来再也举不动了,于是可怜兮兮地望着Castiel,希望他的导师能就此打住。所幸的是,Charlie打来电话打断了Castiel的冥想,同伴放下电话后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

 

Castiel选定了一个能看见公路的土坡作为伏击点,他开始组装狙击枪。和小手枪不同,巴特雷所用的子弹起码有人的中指那么长,既然手枪的子弹都能把人打得脑袋开花,更何况这样的大家伙?Dean蹲在一旁表示出担忧。Castiel架设好装备,便趴在土坡上开始对瞄准镜,换上西装出门是个坏主意。

“接下来做什么,Cas?”或许是天越来越暗的缘故,Dean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变得心虚起来。

“等着。”Castiel进入战斗模式,音调变得公式化,“Charlie从交通摄像头看见他们过来了,应该在半个到一个小时内就会从这儿经过。”

“一个小时?”

“你还期待什么?我们可没有卫星图像支持,这也不是特勤队。”

Dean顿感语塞,他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于是握了握手里的枪把话都吞了下去。

差不多过了四十多分钟,期间Dean在土坡上更换了无数的姿势,路上终于传来了大货车隆隆的车轮声。这一带是森林区本就很少有车经过,外加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看来就是这个了。虽然车辆上的人肯定看不见他们,Dean还是把胸口贴在了地上,在Castiel身边趴好静观其变。

没一会儿,货车便从弯角的尽头出现,硕大的前灯照亮昏暗的马路,Castiel透过瞄准器指向车头的位置,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刻没有放松。几秒钟后,货车便从土坡身边经过,一阵气浪将沙土掀起吹到两人的脸上。

搞什么鬼?Dean不明白,如果要伏击,刚才就应该抓住时机开枪了,但Castiel依旧趴在原地毫无反应。在他弄明白对方的意图前,另一辆车的车灯从弯角探出来,寻着灯光的方向,Dean眯起眼睛辨认。他认得那辆车,可以说化成灰都认识,驶来的正是Gordon那崭新的劳斯莱斯。

一秒,两秒,随着车轮越来越近,Dean的心也悬到嗓子眼。只听见耳边一声闷响,伴随这子弹飞出的风声,Gordon的座驾应声从路面弹起车头一歪冲进了树林。巴特雷的后坐力很大,Dean能感觉到Castiel在开枪的一瞬间整个人被往后一推,虽然不懂枪械,但能把足足有三吨重的车辆从地上掀起来,已经说明了武器的杀伤力。有那么一瞬间,Dean暗自庆幸Castiel没有瞄准驾驶室。

Castiel一刻都没有耽搁,他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放在手边的护目镜戴在头上,随即抓起事先组装好的另一杆长枪。Dean一开始并不明白既然已经有巴特雷这么厉害的武器为何还要再准备一杆看起来差不多的家伙,只见士兵将武器端在胸前冲下了土坡。

当时的天色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Dean非常费力地找准步子才从土坡下去,而Castiel已经跑到了劳斯莱斯的车门旁边,将车主从座驾上硬生生拽出来拖到地上。

“等等等等!Cas!”Dean连滚带爬地赶到现场,Castiel的枪口已经对准Gordon的胸口。此时只有车头的两个大灯朝着树林深处照射,而士兵却透过夜视目镜把路线和目标看得一清二楚,看来Frank在旅行袋里塞的东西都很有用。

“Winchester!”Gordon认出了Dean的声音,“我以为我们之前有协定!”

“先别射他!”Dean伸出手掌阻止士兵有进一步举动,他吞吞口水平复情绪对地上的人说话,“就几个问题,你老实交代就没事。”

“你他妈的射了我的车还告诉我没事?”Gordon勉强抬起身体,手从投降的姿势收回放在胸口,愤怒间朝着举枪的人啐了一口。

“你还是被惹毛他比较好,我就问个人。”Dean在中间打圆场。

“等等,这是便利店那家伙?你他妈的跟黑帮搞上了?”Gordon的反应很快,即便天色昏暗,即便对方还带着夜视镜,他已经理出的头绪。

“回答他的问题。”Castiel冷酷地命令道。

“你没的选择,Gordon。”Dean换上得意的口气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处境,“我们要找Azazel,你得帮我们。”

“谁?”看来Gordon也对Azazel的名字很陌生。

“黄眼。是你把他介绍给我的,那你应该知道他的行踪。”

“为什么是我?干完那票黄眼就消失了,我他妈的怎么知道。”Gordon又从地上坐起来一点,朝远离枪口的方向挪。“当初是黄眼找到我,说有个大生意,我才想到你拉上一起干,我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多。”

“他没有交代全部实情。”Castiel插话。

Gordon愤怒地看着Castiel,但又畏惧身前的武器不敢反驳,于是转头向Dean发难,“跟你男朋友讲讲道理,我们都是生意人,我可不玩命。”

“我和黄眼打交道时他就很神秘,看来Gordon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Castiel依旧咄咄逼人。

“你他妈的用杆大枪顶着我,为了活命我什么都会交代,但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现在编谎话骗你回头还是会被干掉,老兄,发发慈悲吧。”Gordon朝半空伸出双手乞怜。

Castiel什么都没说,他直接调转枪头朝着Gordon的膝盖便扣动了扳机。和巴特雷不同,这杆长枪本身配有消音,只听见子弹飞出的声音,目标处已经炸了个大洞。因为光线很暗,Dean看不清血腥的场面,但通过对方撕心裂肺地惨叫便知武器的威力有多大。

“你这婊子养的!去你妈的!啊!!!”剧烈的疼痛下,Gordon捂着膝盖不断咒骂,随即又变成牙齿咯咯打颤的哼哼。

“把实情说出来,不然另一条腿也会报废。”Castiel口吻异常冷酷,他已经重新瞄准。

“快回答他,我们还可以送你去医院。”Dean已经慌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边的。

“时间到了……”

“慢着!慢着慢着……”Gordon开始求饶,“我告诉你,告诉你!” 因为大量流血身体开始不住颤抖起来,他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渐渐体力不支,他屈服了。“我不知道黄眼在哪里,但我可以给你们另一个人,他的女儿!”

“说!”Castiel将枪口从瞄准姿势挪开。

“Meg!Meg Master!找到她就能知道她老子的下落,他们是一伙的。”绝望中,Gordon言无不尽。

Dean探着脑袋观察Castiel的反应,但是隔着夜视镜只能看见同伴冰冷的嘴唇曲线,“他已经交代了,快把人送医院吧,Cas?”

Dean完全不了解Castiel,一无所知。这个男人告诉他枪械伤害的威力,告诉他生命在子弹面前不堪一击,还承诺永远不会让可怕的事情发生……好吧,或许Dean真的只是幸运的个例。他眼睁睁地看着枪口重新抬起瞄准了Gordon的头部,最后一刻掘金者满眼都是困惑和绝望,一颗子弹射穿他的前额,脑浆从碎裂的头盖骨崩裂喷射出去……在Dean开口说话之前,身体被击垮了一般瞬间瘫软地跪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吞没。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在华盛顿这样的地方发生命案很快引起警方介入,所幸Charlie设计的撤退路线躲开了几个关键摄头,外加The Arc对于死者背景三缄其口,相信事情从明面上很快会过去。另一方面,Michael绝对不会对一报还一报的做法有所容忍,Gabriel知道老朋友的性格,任何挑战其权威者必将被追究。

在Charlie通过黑市悬赏追查新的动向时,Gabriel需要为自己和复仇天使找个完美的庇护。Baldur’s Haven不是个特别完美的选择,但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或许Michael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更重要的是,Gabriel相信Kali不会出卖他。

Kali依旧如十年前见到时那么美,婀娜娉婷千娇百媚,经过岁月洗礼后由内散发成熟让女士散发诱惑的性感。和Baldur离婚后分割财产时,她争到会所的所有权,受理案子的律师将这位秘密情人的近况通报给Gabriel。他想过乘机和女士再续前缘,但他无法同时处理两个世界级的难题,The Arc内部越来越多的内幕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Kali穿着紧身的套裙,胸口挂着闪耀的珠宝宣誓会所主人的身份。

“Kali,”Gabriel作讨好状伸开双臂,“好久不见。”

“废话少说,你又惹了什么麻烦?”女士古铜色修长的双臂交叠在身前。“如果你是和朋友来找乐子,我可以让经理给你们安排,不然,就不送了。”她打量着Castiel,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悠悠的杀气。

“啊,我的月亮我的星星,你总是这么温柔体贴。”Gabriel依旧打马虎眼,“我们想在这儿躲一阵,希望你行个方便。”

“我和你已经结束了,记得吗?可没义务帮你擦屁股。”女士高挑着眉锋发出通牒。

“我听说你和Baldur那混球也结束了,就顺便那么一说。”Gabriel露出卖乖的样子。

“Baldur是个好人,我们只是不合适,他不像你这只狡猾的狐狸,不敢担当。”

“嘿!当初是你先暗示的,我也是飞蛾扑火。”

“我们要一直这么翻旧账吗?”Kali开始不耐烦。

“除非你让我藏这儿。”Gabriel继续讨价还价。

“如果你给我这儿招惹任何麻烦,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去。”Kali松口了。

“我的爱……”

“停!你只是Haven的过客,别往歪处想。”美人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女人,哈?”Gabriel对Castiel耸耸肩。

Castiel没有理会,朝着桌上的水瓶走去。

“我想Michael一定会雇杀手报复,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着。”Castiel简略地回答,把旅行袋里的药瓶拿出来整理。

“我知道,接下来呢?”Gabriel需要细节。

“我会处理的。”

“我可以协助你。”

“Charlie可以帮忙,你只要原地待命。”

“但是……”

Castiel不耐烦地歪过头,挤着眉头,“我没看出你在行动中有什么用处,所以为什么不好好躲起来,等着给Michael收尸。”他直白地陈述着,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在你进一步和我争论前容我再提醒一遍,是你要Michael Cohen死,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的诉求……”

“那就遵守我们的协定,别再越权质问。”Castiel丢了一把药到嘴里,一边喝水一边朝对面投射犀利的目光。

或许Castiel是对的,Gabriel的参与对整个事件有害无益,一方面希望Michael为Anna的死付出代价,另一面,他从内心知道自己忍不下心去看同窗好友的真正面目,所以放手让Castiel结束这一切或许是个折中的选择。

 

**

 

“Charlie?该死,Castiel去哪里了?”

“呃?”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摸不清头脑。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房间里,但是现在已经找不到了,经理甚至没看见有人从会所出去……”Gabriel扶着脑袋和Charlie解释现状。

“我……给了他一条线索……”Charlie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黑市有人出价要你的脑袋,Castiel正好问我有什么进展,我就给了他个地址。”

“把地址给我。”

“呃……Gabe?”Charlie很迟疑,“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该死的,给我地址!”

“那边是个毒窝,我不想你有麻烦,Castiel可以应付。”

“你知道他早上都干了什么,我们得控制事态发展。”

“你是对的。”Charlie叹了口气,“小心一点,有麻烦就立刻联系我。”

 

Gabriel走去车库SUV还停在远处,但后备箱的军火全都搬空了,他无意猜想武器的去向,只要Castiel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肯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便在首都贩毒听起来天方夜谭,总有些背景深厚的亡命徒能组织自己的网络,据点藏在一家大型洗衣店,隆隆的机器工作声是很好的伪装。洗衣店由一对洪都拉斯移民的夫妻经营,Gabriel计划伪装成毒客兴许可以骗取信任混进去,然而男主人一开口便是连绵不绝的西语听得人头脑发胀。尽管什么都听不懂,男主人躲闪的目光还是引起Gabriel的注意,对方用极快的语速佯装威胁赶人,实则在掩饰内心的恐慌,里头肯定发生了什么。

“让我进去。”

Gabriel将手放在活动台面上,这个举动让男主人的神情更为慌张,立马按住阻止对方掀开。两人僵持了一下,男主人突然主动打开了面板,在Gabriel反应过来之前,没命似得冲了出来,撞开挡路的人便从大门逃走了。

搞什么鬼?这一幕大大出乎Gabriel的意料,他摸着后脑勺踱步进入店内,拨开层层衣架,绕到了洗衣店的后面。一扇没上锁的门虚掩着,邀请来者一探究竟,手无寸铁地面对险境绝对是个坏主意,然而Gabriel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赌一赌。

Castiel举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着大门的方向,看见来者是Gabriel后没有似乎并不惊讶,随即冷冷地问,“他跑了?”

“什……”Gabriel迅速扫视了房间,这是个临时分装毒品的地下窝点,桌上还堆着小山一般的“面粉”,桌边坐着一个中美洲长相的女人,从年龄判断似乎是洗衣店女主人。地上还躺了两个年轻一些的人,多半已经咽气了,角落里有个婴儿座椅,不到两岁的孩童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屋子里的陌生人。

在Gabriel弄清具体状况前,Castiel将手枪顶在了女主人的太阳穴上,女人的眼泪瞬间倾泻而下,她抽泣着低下脑袋喃喃着西语,然而士兵完全不为所动地扣下扳机。Gabriel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睁大着眼睛目睹女人从椅子上摔下去,或许是看见了妈妈,孩童突然发出响声,用两只小手拍打桌面,Gabriel和死亡天使一起转头看向角落。

“不要,Castiel!”Gabriel无法估计同伴会做出什么,连忙过去挡在了枪口前。Castiel看了他一眼,将手枪放回了风衣口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Gabriel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不能把无辜的孩子留在一屋子尸体的房间里,于是赶紧抱起小家伙跟上。

走到柜台处,Castiel打爆了角落里的监控头,又撬开录像盒子进行了彻底破坏,做完这些回过头,“车呢?”

“呃……对面?”Gabriel紧紧搂着婴儿。

“这很不专业,我以为Frank已经告诉你怎么做了。”Castiel甩下这句话,便走出了洗衣店。

上车后,Gabriel百般不情愿下,将孩子交给了副驾驶的Castiel,所幸孩子不哭不闹,反而对着车外景色的变化发出兴奋的笑声。

“我们可以把它放在福利院外头,刚才我路过一个。”Castiel指了方向。Gabriel记得士兵就是个孤儿,服役前一直归教会学校收置,或许在他的概念里相比被毒贩父母养大,在福利院度过童年没什么不好的,这会儿安然地托着小家伙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能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洗衣店属于一个帮派,他们刚接了你的悬赏,我得给他们个警告。”

“所以你杀掉的人……”

“是该死的。”Castiel冷漠地补充完Gabriel的句子,“任何人帮Michael做事都将会是这个下场,直到他不得不亲自出面。”

“你就这么一路杀光挡道的人?甚至不顾他们有妻有女?”

“你想说什么?”Castiel转过了头。

Castiel依旧杀气腾腾,况且这群毒贩本就是社会的害虫死有余辜,Gabriel不想再招惹是非,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将车在福利院门前停下。下车时,Castiel解开风衣将孩子贴在胸口,以此抵挡午夜的凉风,慢慢走向福利院……

 

***

 

洗衣店的凶杀案立马引发了当地势力的轩然大波,受攻击的团体被列入警方的调查范围,蝴蝶效应下另一些帮派开始伺机洗牌。接下来两天街头传来各种骇人的消息,不断有人被杀,窝点被洗劫,搞得满城风雨。因为帮派斗争,一些专业杀手开始在首都集结,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则受雇于The Arc,Charlie开始争分夺秒地梳理潜在威胁。Castiel昼伏夜出行踪非常神秘,为了对士兵的行为有所控制,Gabriel开始走访停尸间获悉一晚上又多了几条枪下魂。

 

当Gabriel在太平间管理员面前亮出FBI的证据时,对方微微抬起眉毛。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尸体了,太平间的氛围还是不禁让人后脊发凉,尤其是面对一屋子的黑色裹尸袋,保持镇静是个技术活。

“都在这儿了,今天早上运来的。”保管员简单地陈述着,习惯使然,他抽出一块记录表对照了一遍。

Gabriel故作镇静地走向其中一个袋子,“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街头枪战。”管理员带上了乳胶手套走上前,拉开了袋子,“看这杂种!哈?”拉链缝隙里露出个脑袋,子弹正好穿过眼球形成血肉模糊的创口。

“咳,”Gabriel清清喉咙掩饰不适,“其他都是?”

“差不多。”对方又拉好拉链,“上头什么时候对帮派感兴趣了, Victor说你们都撒手不管了。”

“呃?谁?”

“Henriksen警官,凶杀组,这两天可有他受的了。”管理员边笑边说,显然两人关系不错。

“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认为‘我们’不管了。”

“不是我要嚼舌头,但是警署的人都是这个说法,帮派内斗就是趟浑水,谁在乎死几个渣滓呢。”

刑侦或许是外行,但官僚这套Gabriel再熟悉不过,“你是对的,我们的确不在乎这些渣滓的死活。”说完,顿了顿回到主题上,“所以我要问的是,除了这些混混以外,有没有……那种……”他努力寻找合适地描述,“不太像混混的?”

“你知道这两天我这儿都快满员了,各种肤色的都有,”对方又对照了一遍名录,“昨天下午送来一具,可能符合你的描述。”说罢,他打开了冷藏柜门,拖出一具男尸。

Gabriel凑上前去看,尸体和裹尸袋里的说不上有太大区别,顶多是脸上没有开花,于是微笑着面向管理员继续听其解释。

“两枪毙命,手法特别干净。”尸体身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胸口已经处理过的枪伤。

Gabriel暗自抽了口凉气,这无疑是Castiel的手笔,一枪穿过心脏,补一枪以防万一。由于死者的信息都在华盛顿的警署,Gabriel在停尸间的探访便告一段落。现在他明白Castiel这两天都干了什么,挑起黑帮乱斗掩盖自己的踪迹,大量的尸体拖累了警署办案的效率,只要FBI还没有介入,局势对于Gabriel来说相当有利。

 

在经手这具男尸的分局,Gabriel见到了Victor Henriksen,一个工作严谨有些难缠的家伙。FBI的证件一亮出,Gabriel便受到百般刁难,幸好Charlie为他早作打算,把Victor拨出的电话劫持到Frank的车库办公室,让坏脾气老头把来电的人臭骂了一顿,这才蒙混过关,假FBI身份没有暴露。被“FBI高管”训完以后,Victor无可奈何地把人请到办公室,调出了男尸的现场勘查记录。

“什么时候FBI对街头内斗感兴趣了?”Victor口气相当不友好。

“我们不在乎,”Gabriel一边翻着尸体的照片一边用太平间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搪塞回去,“我相信你们老大也知道局里的态度,爱莫能助。”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探员?”

“我们不在乎那些个渣滓,但是这个人,是我们的关照对象。”

“这个人?”

“抱歉,不能透露太多。”Gabriel打着哑谜,Victor也没有办法追问。

在Gabriel回到Baldur’s Haven的路上,Charlie便用警局拷贝来的资料找到了男尸的身份,和预料的一样,此人正是The Arc雇来准备对付他们的职业杀手。这就引发了Gabriel的另一个忧虑,Castiel是如何先于他追查到的?

 

***

 

“咳咳,Angello先生。”经理人不知从哪里闪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在Castiel房门外徘徊的Gabriel。

“Mercury,能劳烦用你的万能门禁吗?”Gabriel直接提了要求。

“Baldur’s很注重客人的隐私……”

“少废话,我说‘劳烦’是让你 ‘照办’,用得着我强调一遍我和Kali的私交吗?”

“当然不用。”Mercury挤出世界上最假的微笑,白手套依旧交叠在身前没有动作,“顺便一说,您的朋友不在自己房间。”

“什……你看见他出去了?”Gabriel已经快两天没见过Castiel,显然Mercury隐瞒了什么。

“他没有离开,依旧在Baldur’s,只是不在自己的房间。”

“那他在哪儿?”Gabriel对于这种挤牙膏式的回答颇为不耐烦。

“你知道,只有大棒没有胡萝卜,很影响士气。”

“兔崽子。”Gabriel摇摇头开始掏钱包。

“啊,先生,我可不是乞丐。”Mercury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我的耐心很有限。”

“像你这样的人物,欠我个人情,不会不认吧?”当然,Mercury不是一般的经理人,在华盛顿这种地方,人脉比金钱有用的多。

满足了Mercury的条件后,Gabriel被带到了另一条走廊——Baldur’s Haven有很多通道,连接各种娱乐设施——为了低调行事,Gabriel总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Mercury走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门拱前,微笑着瞥头示意。Castiel为什么会去桑拿?这让Gabriel感到不解,且不论桑拿房人员嘈杂,士兵平时连衣服都不怎么肯换,突然就这么大方了呢?

现在还是晚餐的时间,更衣区没有什么人,一排桑拿隔间上有两间显示正在使用,Gabriel不想显得是在窥视,不得不跟服务员要了毛巾换下西装混进去。第一个间桑拿房里头是一对欧洲夫妇,对于外人的打扰露出些许尴尬咕哝起外语,Gabriel没多想便退了出去。人类怎么能在这么炎热的地方生存呢?仅仅是把脑袋探进去,都快被扑面的热浪搞晕了。

第二间里同样有两个人,他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坐,Gabriel没太注意另一个,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就被Castiel裸露肌肤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吸引了。自此之前,除了知道Castiel的左手有残疾以外,士兵对自己的过往避而不谈,这是Gabriel第一次直观地领略对方曾经遭受过的不幸。开门之际,Castiel慵懒地朝着对面看看,随即又闭目养神起来。由于第三者在场,Gabriel没办法直接和Castiel说话,正犹豫是加入桑拿还是把人叫出去说话,一旁那位矮胖头发稀薄的男人开腔了,

“那么,我想我该走了。”话者带着英国腔。

“不,我要走了。”Castiel重新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考虑下我的提议,亲爱的。”

Castiel没有理会对方,顶开门口的Gabriel离开了桑拿间。

“那家伙是谁?”Gabriel一路追问,他们离开时很急,各自抱着一堆衣服,半裸着穿过走廊。

“谁也不是。”Castiel将衬衫搭在肩上,尽量盖住皮肤。

“你去那儿做什么?”

“没什么。”

“今天我走访了停尸间,你最近很忙啊。”

“不用客气。”Castiel顶撞回去,同时刷开了自己的房间门禁。

“Castiel!”Gabriel一把抵住门阻止对方把自己关在外头。

“你想知道什么?”Castiel把衣服丢在了房间的地毯上,皱起眉头脑袋又不自觉地歪到一边。

“你是怎么知道连Charlie都没有查到的杀手的行踪?”

“抓到几个人,问了几个问题。”

“然后呢?”

“就追查到了目标。”

“整个太平间起码有十来具尸体,都是你干的?”

“我只解决了两个,其他人我不知道。”

“所以你捅了马蜂窝,接下来都是他们自己窝里斗?”

“不知道。”或许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片,Castiel神情很漠然,“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个英国佬是谁?他刚才说的,要你考虑什么?”

Castiel微微翻了个白眼,“我只能说,个人需要。”说着,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毛巾上。

触怒间,Gabriel摔门回了自己的套房。不管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完全是乱套的,来华盛顿的路上Castiel已经证明过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从心底Gabriel还是不愿意相信。从行李袋拿出Castiel的档案重头到位又翻看了一遍,Gabriel拿起那张端着意大利面的照片愣了很久,照片上的人看起来那么温和、善良、友好,简直像个天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Gabe?”

“丫头?现在几点?”手机在床头柜震个不停,Gabriel勉强睁开眼睛,在床头灯的刺激下不住流眼泪。

“抱歉打扰你,是Castiel要找你。”

“那家伙又干什么?他不是不让我插手吗?”

“看来这次需要你,他给了我一份清单,让你带齐东西……”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Gabriel扶着脑袋坐起来。

清单里包括一个超大号的旅行箱、防水塑料膜、锤子、锯子、封箱胶带……不管Castiel计划什么,多半没有好事,午夜时分,Gabriel带齐了东西出现在四季酒店的房门前。Castiel先开了条缝儿,确认走廊没有其他人,便让人入内,他从来者那里接过箱子,将硕大的塑料膜在地毯上铺开。看着同伴已经开始忙碌,Gabriel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大床走去。一具赤裸的男尸横躺在大床上,脑袋别到一边,身上没有血迹。

整个过程中,Castiel按部就班,一个人把尸体从床上拖下来放在地上,随后将塑料膜覆盖包裹在尸体上,翻出箱子里的锤子,朝着死者膝盖的位置狠狠砸下去,因为隔着塑料布,血浆并没有飞溅出来。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小腿在锤击下从躯干上松脱下来,按着膝盖的位置便可把小腿向前折叠,大腿也朝着尸体推,最后将死者整个圈起来。Gabriel很庆幸自己选了商店里最大的箱子,不然就得忍受更惨不忍睹的肢解过程,在Castiel的示意下,两人一起将裹着塑料布的肉块抬进箱子。

Gabriel将手在西装外头上蹭了蹭甩掉不适感,“容我问一句,为什么不让警方来收尸呢?”

“我不够小心,留下了一些证据。” Castiel将床上一些私人物品收拾起来,塞进塑料膜的缝隙里。

“你意思是杀他之前还搞了他?”眼下的场景再明显不过,Castiel杀人从不拖泥带水,为什么这次需要处理掉尸体,答案显而易见。

“我有我的理由。”

“哦?个人需要?”

“是,个人需要。”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Castiel态度越来越恶劣,Gabriel无法相信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杀掉洗衣店的女人如果是连坐,那么和杀手厮混绝对是有意而为之,精神问题不是借口,复仇的火焰对一个人的影响如此巨大,亦或者他本性如此?

 

Castiel拖着装有尸体的箱子乘电梯下到停车场,车库的管理员从走了过来,Gabriel正想着如何打发这个人,对方先开口了,

“我们从这么接手,什么都不用担心。”

Castiel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松开了箱子的拉杆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谁?”Gabriel不明就里,但同伴已经转身走向电梯间。他没有选择,在电梯门关闭前,他目送着管理员将手放在了箱子的拉手上……

 

 

Chapter Text

 

简单掩藏了尸体他们离开了俄亥俄,Castiel和Charlie联系简单讲述了追查进程,对话中故意忽略了杀掉Gordon的部分,Dean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坐在副驾驶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Castiel之前也杀过人,如果说Sam公寓两个歹徒还算有威胁,Gordon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当时已经交代了实情,他却毫不顾忌地轻取他人性命,这让Dean不由担忧起来,等他失去利用价值时会不会是下一个。

“你的伙伴Bobby,可靠吗?”Castiel突然提问。

“是的。”Dean点点头,“我待他如亲父,非常可靠。”

“打电话给他,让他把尸体处理掉,坐标在这里。”Castiel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有一行数字。

“我该怎么解释?”

“什么都不要解释,”Castiel的口吻冰冷,“如果他真的信任你,就会照办。”

Dean拨通了电话,按照Castiel的指示,他态度强硬地让Bobby接受了Gordon已经死掉的事实并开始提出非分的要求。

“你这臭小子到底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我……呃……”

“Bobby是吗?”Castiel突然抢过了电话打开免提,“如果你不帮他处理好,他的麻烦更大。”

“你他妈的哪根葱?”Bobby对陌生的声音怀有敌意。

“这不重要,Dean现在和我在一起,他暂时是安全的。”

“你是Dean在约会的那个人?我听到些流言蜚语……”

“他这么告诉你的?”Castiel扫了Dean一眼,蓝眼睛里闪烁着不快,“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细节……”

“我还他妈的没时间给你们擦屁股!”

“很抱歉,Bobby。”Castiel突然服软了,他换上更诚恳的口吻,“Dean需要你的帮助,当事情过去,会给你一个完整的解释。”

“好吧!情况有多糟糕?”就算看不见,Dean都能感觉Bobby气疯的模样。

“很糟。”Castiel依旧轻描淡写,“我希望你亲自处理尸体,不要让别的人看见,我可以给你个号码,她可以帮你。”

“你以为这是我第一次替人藏尸么?小子?”

“谢谢,Bobby。”Dean最后插了一句。

 

不久Charlie便有了Meg行踪的线索,有人在密苏里州见过这位前护士,于是他们驱车南下。为了躲避耳目,他们中途换了一辆老式的林肯,那种禁酒年代雪茄皮革的感觉让Dean倍加思念还在Frank车库不见天日的Impala,他发誓当事情平息后,再也不会离开他的宝贝车。天亮时,他们决定先在印第安纳州内歇脚直到天黑重新上路,Dean本以为那种落后的小镇才是首选,Castiel却坚持去一个颇为繁华的城市。进入街道时司机放慢了车速,并看向车窗外的街景,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他们在一个药店前停下。

Castiel提给副驾驶一张从旅游图册撕下的纸片,上头潦草地写了快十行,“拿上钱,快一点。”

“为什么是我?”Dean皱皱眉头,他已经知道Castiel药瘾的问题,还有Gabriel对此的态度,不管纸上写的是什么,多半没好事。Castiel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给了个威胁的眼色。“我不明白,老兄,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是自由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偏要我代劳?”蓝眼睛瞥了眼远处的药店大门又回到车内,原本的怒意瞬间转变成哀求,它们的主人无比忧伤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算他妈的什么意思?Dean对Castiel的行为模式大惑不解,他杀死Gordon时可没跟我商量过,现在却没办法自主走进药店?Dean摇着头抓起放在仪表盘上的鸭舌帽扣在了脑袋上。

回到车里时,Dean将药店附赠的塑料袋一并丢了过去,Castiel露出那种圣诞节拆礼物的惊喜。“有三种是处方药,没办法买。”

“给他钱,他会给的。”Castiel拿出药品仔细阅读起瓶身上的说明。

“你为什么不试试打爆店员的脑袋,里头的药都是你的了。”Dean讽刺道,但随即后怕起来。嘿,他精神不正常,你也有病吗?

“我们要低调行事。”Castiel并没有生气,得到想要的之后他对Dean的冒犯毫不在意。

 

关于Castiel脑袋里在想什么还有匪夷所思的行为模式,简直要把Dean逼疯了,现在他开始理解为何Gabriel总是一副教训孩子的口吻和精神病人交流。他们挑选了一个比较陈旧的酒店住宿,服务台的女士询问所需房型时,Dean几乎脱口而出想要和这个疯子分开,只迟疑了一秒,Castiel挽起了Dean的手臂表明了态度。

进到房间后,两人一开始都忙自己的事, Castiel只做一件事,就是吞药片,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排成一排,随机挑了三种。Dean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丢到一边,还是换回自己的行头更自在,而Castiel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Dean一开始有意忽略,他把衣服从西装购物袋里掏出来假模假样整理了两遍后实在演不下去,终于回头直面角落里的人。或许是药物的关系,蓝眼睛闪烁着暧昧,嘴角卷起温柔的笑意对着他轻轻瞥头。这一路上Dean已经得出了规律,只要持续满足Castiel的需求,那家伙就会跟猫咪一样顺从甚至显现出亲昵,如果不呢? Dean终于明白了,他不过是他的奴隶。Castiel当然可以自己走进药店买药,把任务依托给Dean是策略,好测试后者的忠诚,这个理论让Dean不寒而栗。可悲的是,Dean已经没有选择了。佣人耷拉下脑袋走回主人身边,开始帮忙脱掉一层又一层的衣料,还顺便弹掉上面灰。他帮他沐浴、清洁、擦干,还刮了胡子,尽善尽美到事者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都在干什么,此前所有的幻想都成了泡影,他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入睡前,Castiel又吞了一大把药片——之前还没有试过的——Dean不再妄想去干涉同伴的状况,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熄灯之后,Dean在黑暗里想起一部叫《与敌共眠》的电影,当然他没茱莉亚·罗伯茨那么性感,只是每次同床之人辗转反侧都让他很心头一紧。迷迷糊糊间,他感觉一只手掌放在了身上,并朝着下腹摸去。不!这可能是Dean这辈子第一次拒绝这种事,他立马抓住了那只不老实的手。

“如果你想要什么就开口提出来,我会帮助你,你不用非这么做。”

Dean终于摸出了Castiel的行为逻辑,每次觉得自己的作为太过火,这家伙就开始通过性弥补他。逃离堪萨斯以后为了安抚Dean的情绪好继续赶路,Castiel在浴室里给他口交,然后是Baldur’s Haven的套房里明明硬不起来的前提下依旧全全配合同伴的兴致,并不是他喜欢被操,这是对Dean加入Gabriel计划的提前犒赏——Castiel通过不断地诱导确立Dean的意愿,又利用他们之间模糊的关系加固这份契约。现在Dean不知该佩服精神病人的智商,还是痛骂自己的愚蠢。

Castiel依旧很沉默,他将手掌重新放在Dean的胸口,身体紧紧地挨在对方身边,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Dean清算了自己对于Castiel的作用,除了司机、保姆、跑腿、累赘这些基本项,性伴侣是可有可没有的附加项,但是助眠师?那不是心理医生的工作吗?Dean依旧不懂床伴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如果Castiel其他的举动都带有目的性,唯独在入眠的问题上,似乎形成了无意识的依赖。Castiel曾超过两天没有睡觉,倚靠大量药物维持精神,一开始Dean以为是潜在的威胁让他不敢松懈,但是即便到了华盛顿相对安全时,还是睡不着。和Gabriel交谈完之后,Dean一进入卧房Castiel立马察觉到,说明在Baldur’s Haven这段时间依旧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然后Dean躺在了同伴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终于睡了几个小时。躺在Dean怀里让Castiel感到安宁平静,但和Castiel同床共枕让Dean倍感压力。

 

***

 

“谢谢,Charlie。”Castiel挂掉了电话,转向驾驶座上的Dean,“我们的方向是对的,Meg在密苏里,要快点行动,Bobby可能瞒不了太久,我没办法相信走私犯。”

“Bobby不会走漏消息!他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人!”Dean对于横加在老友身上的职责表达不满。

“没有事情是绝对的。”

“我也是走私犯,你也不相信我咯?”Dean的心底蹿起了无名火。

“这不重要。”Castiel微微叹了口气,显然没有心情揪着细节争论。

“那什么重要?干掉某个倒霉鬼?”

Castiel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情绪,Dean,但还不是时候。”

“是啊是啊,反正事情都要以你为主,你高兴怎样就怎样。” Castiel利用他,驱使他,却从不信任,虽然Dean也不完全信任对方,但经历了许多事以后,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厌恶。

“靠边停车。”

Dean没有停下,林肯依旧在夜路上飞驰。

“别逼我,Dean。”Castiel的手已经放在风衣口袋上。

“你也给了我一把,记得吗?”Dean故意不看对方。

“我比你快。”

“打死我前,我会保证车子撞上最粗的那根树,撞断你的脖子。”

“好吧,”Castiel认输了,他换上温和的口吻,“请你靠边。”

这次Dean照搬了,他们需要好好谈谈,这番话在离开旅店前就应该说清楚。自始至终Dean都很担心Castiel会杀他,但一味的害怕并不解决任何问题,他需要筹码,需要讨价还价的资本——他是个走私犯,这是他擅长的——为何这么长时间都让Castiel挟持他?他早就该有所行动了。

车刚刚停下,Castiel就开始脱风衣。

“你在做什么,Cas?”

“我会快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Castiel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不,停下来。”

Castiel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过头,“你想在后座上?”

“你听不明白吗?我不想!”Dean加重的口气,“我需要跟你谈谈!”

“如果你不想要,就开车赶路,我不需要你的意见。”Castiel不快地回应。

“我真的很讨厌你处理事情的方式,Cas。”Dean松开安全带转向对方,“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明白你需要协助,但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提出请求,而非要用这种方式?”

Castiel用着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头微微瞥到一边。“所以你不想我吸你老二?”话者用他不正常的逻辑分析得出。

“去你妈的,Castiel!”Dean被冒犯了,仿佛是被狠狠抽了一嘴巴,“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你利用了这一点,但我不喜欢这样感觉。你不必非得提供那方面来驱使我,我会帮你的,我愿意协助你们找到Azazel还有你们说的那群人,完全是自愿的。”他顿了顿,“听着,替黄眼把病毒走私到新泽西我一直良心不安,帮助你不是因为你有枪,或者肯跟我睡,我也希望这些人罪有应得,明白吗?我,还有Bobby,我们有我们的路子找到Meg,你还有那位Charlie会用的到,我所要求的,就是一点点信任,告诉我能怎么帮助你。”

Castiel低下头很久没说话,他眼神呆滞地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Dean没有熄灭引擎,任由汽油在发动机里持续蒸发运作。约莫半小时后,Castiel的脑袋动了一下,身体转向前挡风玻璃,开始慢慢将褪下的风衣重新拉到肩上穿好。

“继续上路?”Dean询问道。

“芝加哥。”

这时他们正要进入伊利诺伊州,但芝加哥并不在去往密苏里的直线距离上,要让Castiel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Dean还要做更多的努力。

 

***

 

Dean快有两年没有去过芝加哥,这不是他的地盘,为了少惹麻烦他也会有意避开这里。半年多的自我禁足让他快忘了大城市繁华的夜景,此刻的风城华灯初上,正是夜行动物们出动的节点。

“去你的地方。”Castiel的指示很模糊。

“我的地方?”

“这个点你会去的地方。”

新一轮哑谜被抛出,Dean再次陷入解题的头脑风暴。为什么Castiel想去夜店?或许是上两次亲昵的企图都被拒绝,挫败后新冒出来迂回的讨好手段?

大城市的选择很多,Dean沿路就看见好几家,不过他还是决定去一个相对熟悉的场地,免得被一堆喝得醉醺醺的毛头小伙包围。Vessel是一家营业了七八年的店,装潢和背景音乐都很有品位,因为价格偏高很大程度阻挡了年轻的客人,Dean之前是和一个生意伙伴去消遣,差点因为看起来过于“年轻”被当做混进来拉生意的男妓。眼下他很庆幸自己刮了胡子看起来不太像流浪汉,而全副武装的Castiel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看都不看门口的服务生就往里头走,Dean摸了摸Gabriel给他的那一沓现钞无奈地跟着。

和Dean印象里差不多,Vessel是一家专门给老色鬼开设的风月场,当他们走进大厅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在周遭步入中年的狩猎者眼里,就是两块夜空中闪闪发光的珍宝,Dean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性错误。被来自暗处的目光无数遍扫视让Dean浑身不舒服,他尽量跟着Castiel好表明自己已经有伴了。吧台上给他们服务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娘骚的酒保,客户都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恰恰保证他能专心工作不被骚扰,酒保翘着小指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玻璃杯,挂着诡异的微笑看着两位新顾客,

“喝什么,酷哥?”

“一杯白兰地,”Castiel瞥瞥头,“他是司机。(什么都不要)”

酒保听完笑得更灿烂了,手脚麻利地将装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放在黑色蕾丝的杯垫上递过来,“祝你享用愉快。”说着,对Castiel眨了下眼睛。这时吧台另一头的顾客抬手招呼,酒保边挂着他做作又夸张的假笑走去服务,对方应该是常客,因为他们已经聊了起来。交谈间顾客朝Dean看了一眼,Dean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酒保多半把八卦传了出去——蓝眼睛顾客和他的跟班——用不了几分钟,Dean便在全场眼里瞬间化作空气。

Castiel并没有碰自己的饮料,而是在全场扫视了一圈,目光之所及,另一头的男人也会不由自主扬起脖子,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Dean讨厌这种感觉,这本应该是他的主场,他才是臭名昭著的浪荡子,现在却犹如在毕业舞会上被舞伴舍弃的傻帽?简直太荒谬了。最后蓝眼睛锁定了卡座上一个中年秃顶的男人,这个选择让Dean更加难以接受,即便Vessel的顾客都是日进斗金的成功人士,这不代表一个当会计的秃顶南部佬就能随随便便饱享艳福。在Castiel准备迈步前,Dean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Cas……”Dean都为自己感到绝望,他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Castiel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醒醒吧!他只是在利用你!

“帮我保管一下,我不想他被吓到。”Castiel用有力的右手推开了同伴,将风衣褪下塞在了Dean的怀里。当他走向目标时,周围其他人的失望一点不比Dean少,纷纷重新蜷回自己的位置。Castiel坐在秃顶男人身边侧过头聆听对方的耳语,那些下流暧昧的语句。听完秃顶男人的陈述,Castiel也把嘴凑过去说了几句,他的眼睛看着周围表情肃穆,而秃顶男人则在那些淫秽的只字片语间变得飘飘然。Dean很清楚Castiel的能耐,加上那令人无法抗拒的嗓音,有那么一刻的冲动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同伴拉走,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但他不能——这是Castiel的自由意愿,没人强迫他——而这一点刺痛Dean的要害。没一会儿,卡座的两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下去了侧面走廊——那是Vessel为VIP提供的更衣间,里头三面墙都是镜子,还有一张宽敞舒适的贵妃躺椅,顾客进去后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这是Dean生命中最煎熬的时刻,因为他拒绝了Castiel,便拱手于人,Castiel对Dean做过的事情会悉数发生在更衣间里,完事后,Dean还得在接下来的旅途里继续忍受对方的肆意妄为。或许在Castiel的眼里,Dean和秃顶男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又一个占便宜的家伙——这就是他们关系的本质。

“那边的客人问你是不是愿意作伴?”酒保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Dean身边,翘着小指指向另一个卡座。

Dean从恍惚间被强行拽回地面,他恶狠狠地看了眼无辜的“皮条客”,将白兰地的钱丢在了吧台上。伴随着酒保诧异的目光,Dean大步流星地走开。更衣间的门是可以从内反锁的,只有夜店的服务员可以用紧急钥匙打开,但是嫉妒的怒火已经包围了Dean,不管是脚踹还是用消防斧头劈开,甚至是用手枪打烂这该死的大门……然而门并没有上锁,大门非常轻易地便推开了,房间里三面镜子折射出无数的人像,无数双蓝眼睛轻蔑地看向他。

Castiel靠着一侧墙的镜面站立,上身的衣服被揪得乱七八糟,松开的西裤掉在脚踝处,双腿间趴着一只噗嗤噗嗤喘着粗气的“老狗”。Castiel的目光非常冷漠,手掌搁在男人的秃顶正中央仿佛那是个好用的扶手,Dean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另一方面,Dean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逼疯了,他大跨步冲到秃顶男人身后,用最大的力气揪起衣领将对方硬生生从Castiel身上拽走。可能秃顶男人这辈子都没遇到过恶棍,一瞬间如同被痛打的老狗,连滚带爬地摔出了更衣间。Dean很生气,绿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在遇到对方的一片蔚蓝后,化成了沸腾。

Dean揪起了Castiel半敞开的衣领,“你赢了,你这个杂种混蛋!”

“你现在又想要了?”Castiel侧过脑袋,用下颚的皮肤蹭过Dean的手背。

“是!”

“你想要我,胜于其他任何人更想?”

“是!”Dean附加道,“我不想看见再其他任何人,只有我!”

“好啊,那就证明出来,证明你想要我。”Castiel将双手搭在Dean的手腕上向下压,同伴便在指引下慢慢跪在了身前。自从Gabriel丢掉了上一批的药片,他的老二又重新工作了,昂首挺立在它的主人和即将占有它的人之间。蓝眼睛俯视着对方,“你之前说过的,只要我提出来你都会照办?”

这场角力中Dean毫无胜算,他渴望Castiel,渴望占有他,这种欲念终于战胜的理智,就算识破未锁的房门是早就预设的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地自投罗网。他跪在他面前为之臣服,“是的,你提出的任何事。”他如是说。

“我要你吞它,完全吞没它。”

这是个下流的双关,即便如此,Dean还是会照搬,他会吞下来,全部吞下去,直到顶得嗓子眼呼吸不畅,这么下去一定会窒息的,他已经疯了,死死栽在对方布设的密网中无法自拔。这时风衣里响起了铃声,Castiel吩咐Dean把东西递给他——只要他提出的都要照办——Dean一边含着那根一边在地上胡乱摸索起来。

“Charlie?”Castiel的口气很平常,“发现了什么?”Dean听不到那头的声音,只是接听的人时不时点头。“我们在芝加哥……有些事耽搁了。”说着,Castiel扯了扯Dean的头发让他加快速度,伴随着快感的加剧,他咬着下唇以免把勾当出卖。“嗯,他和我在一起。”显然Charlie问到了Dean,身下的人抬起绿眸子向上看,想知道Castiel还能忍多久。“我不在乎Gabr…iel怎么想……”他的言语变得断断续续,“他也在利用我,有什么区别?他说都…结束了,我可以重…新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呢……”话者突然狠狠揪住Dean的头发阻止逼近的高潮让他失态,“我告诉他要免除后患,早就说过。请转告Gabriel,这一次要做得彻底,不然就别再找我。”Castiel按掉了电话,垂下目光看着身下的人,“你能结束它?”Dean说不出话,于是点点头。“那就做得彻底。”

Dean不确定Castiel说的是他的高潮,还是Gabriel的问题,或者两者皆有。现在他理解Castiel的行为逻辑,互惠互利并不在他的字典里,杀掉Gordon是彻底的,沉迷药物是彻底的,而对于Dean的掌控也将是彻底的。他喜欢通过冷酷的手段完成目标,用极致的方式达成所愿——暴行是他的高潮。Dean的动作越粗暴,Castiel显得越享受,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战栗,从欲望的巅峰跌入无底深渊……

释放之后Castiel虚弱地瘫软下来伏在Dean的肩头, 后者能感觉到同伴温热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他们面对面跪在地上抱了一会儿。Dean试图找到Castiel的双唇,给他一些事后的温存,而同伴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避开了。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回到Baldur’s Haven已经快凌晨四点,老远就能看见Mercury露着一整排造作的白牙笑脸相迎,“先生们,有请。”白手套伸向桑拿房的位置。

Gabriel和Castiel互看了一眼,显然后者也没有料到这份邀请。更衣大厅里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正是桑拿室里和Castiel密会的英国佬,此刻他穿上了衣服,西装革履皮鞋光亮,一副上流人士的做派,另外两人体格高大于是映衬得中间的人更为矮胖,依照站姿可以判断两侧是他的保镖。

“Crowley。”Castiel口气有些疲倦。

“Cassie,今晚过得愉快吗?我就知道法国人是你的菜。”对方揶揄道。

Castiel不太在意对方用女气的方式称呼自己,微微抬起下巴,“你想要干什么?”

“谈谈正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离开,或者受死。”一把铁锤从Castiel的袖管里滑出来,Gabriel甚至没注意到东西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这个举动很快引起保镖们的反应,他们立刻掏出手枪瞄准对面,慌忙间Gabriel举起双臂呈投降姿态。

“啊,又要来一遍?你调情的方式很特别。”Crowley坏笑着,示意保镖放低武器,“介于你接受了我的好意,翻脸不认人可不太礼貌,为什么不给我两分钟解释?”

Castiel丢掉了榔头,铁器咣当一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一分钟。如果你企图耍花样,我就徒手掐死你,还有你的狗。”

“再这么说下流话我怕我会把持不住。”Crowley抬着眉毛,话题扯到了别处,“Juliet最近挺好的,她有点想你。”

“45秒。”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们从某种意义上一直都是盟友,尽管你对此抱有怀疑。”

“30秒。”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甚至保护你,疯人院里来过多少刺客……”

“15秒。”

“如果你觉得单单靠这个小丑就能逃出来……”Crowley看向Gabriel。

“10…9……”

“好吧!”

“7……”

“Michael Cohen,你们想除掉Michael。”Crowley打断了倒数,“我想加入。”

“为什么?你和Michael有什么过节?”Gabriel忍不住插话。

“哦,没有。”他耸耸肩,“我是个生意人,从不搞血海深仇。Michael拒绝跟我合作,这迫使我对潜在威胁做出反应。”

“就这样?商业竞争?”Gabriel显然不信这套。

“The Arc是我对家的主要财团势力,除掉Michael,换上我的人,就这么简单。”虽然与Crowley素未谋面,从他的言谈举止,Gabriel就嗅到了势利小人的气息,这个解释也合乎情理。

“为什么我们要让你参与?”Castiel的戒心依旧很高。

“消息、资源、所有的……”面对这种浅显的问题还需要解释,Crowley翻了个白眼,“你们知道Michael在哪儿吗?和什么人会面?接下来的行踪?”英国人用讥讽的目光扫视对面,一副看穿了底细的样子洋洋得意,“我都可以提供。”

“那么Michael现在在哪里?要去见什么人?”Gabriel问。

“时机成熟时,会让你们知道的。”

“为什么你不自己动手,既然你有这么多资源。”

“这年头要相信个人太难了,这两个……”Crowley用大拇指朝向两边的保镖,“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格,我就人头难保了。The Arc财力雄厚,你也是生意人,这笔账会算。”

“你需要跟Michael有私仇的人做这件事?”

“总算开窍了。”又一个白眼,“我调查过你,Gabriel,你们的纠葛还挺多的。”随后看向Castiel,“至于你,士兵,这里有个鼓励奖。”说罢,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纸片,“下午2:00,我会让人切断安保设备,人就任由你处置。”

 

***

 

Crowley的本名当然不会是Crowley,他的行事很小心,走前抹掉了监控。局面上又多了个玩家,不知是喜是忧,Gabriel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Charlie,没有图像对比丫头对此也无能为力,更让人忧虑的是,对方已经知道Gabriel的底细,这让他们陷入被动。现在唯一的变数便是Castiel——士兵的态度决定了整个事件的走向,接过便条后看都没看一眼就攥进掌心,接下来的七八个小时里,人从未离开过房间。

或许是先见之明,在四季酒店时,Gabriel在Castiel的风衣褶里偷放了一个追踪器,他已经放弃从士兵嘴里套话的想法,唯一能知晓Crowley口中的“鼓励奖”的途径,只有亲自去一探究竟。

差不多下午1:40的时候,追踪器提示Castiel开始行动了。华盛顿有成片的高档办公楼,设施先进安保健全,如果没有事先布置,很难想象如何在遍布摄头的大楼自由出入。屏幕显示Castiel进入了一所大楼的内部,这时就需要Charlie上线帮忙了,黑客朋友迅速排查大楼里的公司,最后锁定了一个宗教事务咨询代理——公司注册落户不到半年,注入资金很大,没有上市,没有合作伙伴,很像为了掩盖真实身份的空壳公司。

Gabriel略施小计,从一位女士腰间顺走了大楼门禁卡,便顺利上到既定的楼层。既然Crowley说过2:00以后大楼的安保就失效了,现在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公司前台坐着一位束发女士,她的耳朵上别着听筒,看见来人便呈防御姿势站起来。

“抱歉,今天不接待外宾。”

既然Castiel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或许前台是个幌子,Gabriel决定赌一赌,“Crowley派我来的,让我进去。”

女士狐疑地看看Gabriel,随即用手扶着听筒,显然有人给了她指示,她的眼睛朝着墙角的监控探头瞥了一眼,就坐回了工位佯装办公。大楼已经被Crowley控制了,英国佬此刻多半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远程遥控,一切尽收眼底。

Gabriel穿过前台刚朝内踏了一步,便看见地上横躺的女尸——真正的前台接待。里头几个手下正在清理现场,他们的耳朵里都戴着听筒。整个走廊用豪华木板装潢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枪眼,距离最近的办公室门敞开着,正对面的一滩醒目的血浆喷溅在装饰油画表面,在墙上留下个不小的窟窿眼。接下来几间办公室也差不多,有人的就肝脑涂地,没人的门锁也被踹烂了,一开始Gabriel奇怪为何上下楼层都没人发现这里的大屠杀,直到他在厕所被凿得奔东离西的花岗岩上找到了答案——装修噪音是个绝好的掩盖。

最后一间,也是楼层里最大的一间办公室,追踪器显示Castiel就在里头,靠近豪华的核桃木双开门的每一步都让Gabriel胃部抽紧。伴随着一个男人凄惨的大喊,Gabriel推开了虚掩的门。

“你就这点本事?真是比我差远了。”说话的男人脸上全是血,散乱的金发黏在出汗的脑门上,狼狈地仰躺在地毯上,朝着远离Castiel的方向爬行。

Castiel右手提着榔头慢慢靠近,“他是谁?”

“世界上不只有你能守口如瓶,记得吗,我可是逼供的专家,你这些招数没用的。”说话间,血水不断从那人嘴里喷出来,被敲断的门牙处露出个黑窟窿。

Castiel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直接抡起铁锤朝着对方的膝盖砸了下去。和上次看Castiel肢解尸体的场面不同,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敲断膝盖时迸发出的痛楚显然是无法比拟的,即便没有打在自己身上,Gabriel都觉得双腿发软。金发男人立马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他能组织出言语咒骂前,太阳穴的位置紧接着被抡了一击,脑袋瞬间被打歪昏死过去。

“Castiel!”Gabriel失声叫起来。

“别过来!”Castiel面露凶鬼地转过头,右手依旧紧握着铁锤。

“他是谁?”Gabriel吞吞口水。

Castiel也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向昏死的人,“这就是Bartholomew。”

 

Bartholomew的豪华办公室完好如初,Castiel用过的步枪被丢在门口的角落里,显然此人对士兵还有用。Castiel走到书橱前,拿出玻璃柜里的水晶酒瓶,因为左手失灵,他用牙咬掉了瓶塞,将昂贵的琥珀液体一股脑倒在Bartholomew的脸上,后者便在冲刷下渐渐露出原本冷峻的脸庞。士兵有意将液体朝对方的鼻腔里灌,很快地上的人便在一阵呛溺中挣扎起来,伴随着巨大痛楚重新恢复意识。

“第二轮?” Bartholomew喷出鼻子里的液体,非常勉强地笑笑。

“如果你再死过去,我不会把你救活的。”Castiel口吻冷酷。

“哈哈哈……”他痛苦地笑着,勉强撑坐起来,“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你要找的人,只手遮天,靠你们这群蝼蚁连他的指头都碰不到。”

“但我可以碰到你。”士兵握了握锤子。

“随便招呼,你以为我怕死吗?” Bartholomew的身体几乎已经动不了了,瘫在地上悉听尊便。

“我会杀了你。”Castiel预料到对方的不屑,他继续平淡地说,“我注意到你结婚了,不管她在哪里,我会找到她,让她痛苦地死去。如果你有孩子,也会是相同的命运。”

Bartholomew冰蓝的眼睛微微收缩,露出了恐惧,他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水,“这是一报还一报吗?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多亏了我,让你看清了事实……哈咳咳……”血水呛到喉咙后咳嗽起来,但咒骂却没有停下,“你们这些恶心的同性恋都该他妈的下地狱……啊!!!”说话间,受伤的膝盖被Castiel无情地践踏,血水染上了士兵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白鞋。

“名字!”

“你可没时间给我耗,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或许Bartholomew是对的,不论Crowley能控制大楼多久,他们肯定不能久留。

“Naomi也参与了对吗?你不想说可以,用她的命换你妻子的。”Castiel调整了策略。

Bartholomew不断地摇头看得出内心在动摇,剧痛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或许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噩梦,他妥协了,“每个周三8:00,她都要去学员场做报告。”Castiel松开了脚,继续盯着对方。“我很抱歉发生在你身上的,我只是按照指示办事,是Naomi这婊子让我把他带过去的,都是她指使的。”他开始辩解。

“够了,Bartholomew。”Cas从风衣口袋掏出了手枪,开始装消音器。

或许是看见自己既定的命运,Bartholomew不住发抖,他勉强抬起带着婚戒的左手,“我给你名字,放过我。”

“说的越多,你的妻子越危险,到此为止吧。”

一颗子弹穿过了Bartholomew的眉心。

 

***

 

尽管Mercury给了Gabriel一张门禁,他还是决定先礼貌地敲敲门,房间里听起来很安静,或许大仇得报后,Castiel终于能好好安睡了?套房漆黑一片,走了两步,Gabriel便觉得脚上被什么东西绊住,摸到了灯光控制后,意识到客厅所见之处几乎都被砸了一遍,幸好Kali这些日子有意避免照面从不问津,不然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气疯的。凭借客厅的灯光,Gabriel站在卧房门口,看见满地的药片和枪械零部件,他记得Frank给过Castiel一些类似于手雷的武器,但愿地毯上没有什么会随时爆炸的东西。

除了一些钉死拆不下来的装饰,所有的家具都已经不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大床头顶原本的幔帐支架被扯得掉下来半边勉强悬在空中,而华丽的织锦缎则落在床榻上,覆盖着里头的人鼓起一个山包。

Gabriel走过去坐在床榻上,好让病人知道有人靠近,然后把手放在应该是背部或者肩膀的地方作安抚姿态。锦缎下,Gabriel能感到那具身体在瑟瑟发抖,情况很糟糕,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安慰对方,“Castiel?”他尝试呼唤。

“请离开。”织物下发出闷闷的回应,声音有些颤抖。

“很抱歉一直没有帮你提前找到Bartholomew,我知道这个人伤害过你,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也许你应该看开。”

“这…永远…不会…结束!”Castiel变得愤怒,同时身体又抑制不住地战栗。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Castiel抖动了一下肩膀,试图甩掉对方的手,然后开始拉拽织物进一步裹紧自己。

“好吧,我离开。”Gabriel从床榻上起来,但他依旧不愿意对话就这样结束,“我只想让你知道,希望总是有的,你可以重新拥抱生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意大利面的照片,放在了没有摔倒的边柜上。

 

 

Chapter Text

 

 

离开芝加哥他们开始全速赶路,以弥补之前损失的时间,他们每过一个加油站就交换驾驶座,Castiel对Dean的态度不似之前那般冷漠,甚至还主动询问要不要停下吃东西。对Dean来说,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当牛做马的命运,手里依旧什么筹码也没有,完全由对方说了算,不过至少他有权提出停车吃饭的地方了,也算是种改善。

比格森依旧是他们的首选,这个快餐店全国有几万家,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差不多是早餐的时间,他们走进了沿路的比格森,这和之前他们去过的店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小镇的服务生年纪会大一些,毕竟年轻人都去大城市工作了。一位头发已经花白,带着比格森员工帽的老头站在点餐台里远远就目送着两人进来,两眼放光的样子仿佛是看见了黄金,这让两人不由警觉起来,毕竟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关注。

“我要……”

Dean还没说完,老头和旁边一位中年的女员工突然掏出了纸烟花炮,一瞬间,两人被五彩的纸屑包围,耳朵里充斥着滑稽的喇叭口哨声,不知从哪儿有冒出几个气球砸在了脸上。Dean睁大眼睛满脸不解地看着两个古怪的店员,余光间,Castiel的手已经放在了风衣口袋上。

“祝贺你们!”老头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个硕大的纸板递到他们鼻子底下,“你们是比格森的第十亿名顾客,将成为比格森终身免费的顾客,以后全国连锁的比格森店面都可以免费用餐。太棒啦!”说着,又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轰响起来。

Dean倒不太介意这撞来的好运,他拿起人生中第一份“免费汉堡”大口咀嚼,“我以后就吃比格森了,太好吃了。”Castiel坐在对面,淡淡地笑笑,仿佛在看一个傻瓜。“干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不能表达对食物的喜爱吗?”Dean已经一整晚没吃过东西,他真的很饿。

“能从简单的事物上感到快乐是好事。”Castiel的手依旧放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吃东西的意思。

“我有种感觉,老兄,这是个好兆头,或者我们很快就能找到Meg。”Dean喝了口可乐,随即打了个嗝。

“我不相信运气。”

“他们说我们是第十亿名顾客,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偏偏砸在我们头上,这就是运气。”Dean用一根薯条指指同伴,然后丢进了嘴里。

Castiel又笑了一下,“是运气,或许这是好事。”他转向窗外,神情又变得很没落。

上一次Castiel进入冥想,用了足足半小时才回来,Dean不喜欢同伴把自己锁在虚幻的世界里,尤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改善的气氛毁于一旦,于是想到一个足以让人分心的话题,“我并不会带约会对象来这种地方,即便还在上学时也不会。”

果不其然,Castiel转过头,微微挤着眉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家里以前很拮据,四处漂泊,最夸张的时候一年换了三所学校。我就见缝插针地和人约出去玩,当时还不确定自己喜欢男人,但总是我来付账,去镇上最好的餐厅吃冰激凌。”Dean露出得意的笑容,“当时有个男孩,我上学第一天就看上了,从我老爸的屁股兜里抽出张富兰克林就带着人去了一家做华夫饼的,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华夫店,上面有冰激凌、香草叶、巧克力酱和枫糖浆混合出来……”他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唇边连出给飞吻,“无以伦比……我以后吃过很多地方都没有这么棒的味道。”Dean花了太多时间回忆美食忘记了正题,蓝眼睛此时慢慢从他身上移到别处,“呃,回到约会上。我们吃了华夫饼、汽水、还有小饼干什么的,总之,非常愉快的时光,走出店时,我想时机成熟了,于是我亲了他。”

Castiel重新抬起了眼睛,对方的停顿引起了他的好奇,“接下来……”

“他逃跑了,就是那种被追杀一般玩命地逃,那一整天我都再没见到他。”Dean无奈地耸耸肩,“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课,正穿过走廊时突然被人从后推倒了,摔了很大一跤,回过头正是那小杂种干的好事,周围的同学都很吃惊,他看起来气极了但又说不口原因。但他忘了件事,我可是他妈的Dean Winchester,我可不吃这套。”他抓起第二个汉堡继续说,“我立马就爬起来把他按在墙上暴揍了一顿,于是整个下午都在校长办公室度过直到John把我弄出去在车里继续训,美好的旧时光。”话者嘴里还在嚼着,他用绿眸子端详起同伴,“我对此一点都不感到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去吃华夫饼,而且可以多吃一点。”

听到这里,Castiel终于笑了起来,用他湛蓝的眼睛盯着Dean蠕动咀嚼的嘴唇,体会着故事的深意。

“这倒提醒我有机会要再去吃一次那家店,一起吗?”Dean邀请着。

“我想我没你那么喜欢食物。”Castiel淡淡地说。

“再早个几年,你正是那类我想约出去,搞个正式约会的类型。”Dean恭维道,“我觉得这份情致正在远离我。”他哀叹道。

“我大概会拒绝。”

“拒绝?”Dean摊开手,一副“怎么能拒绝像我这样魅力四射的帅哥”的惊诧状。

Castiel边笑边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Dean。你很英俊,你可能是我见过最英俊的人了。”

“那就跟我约会。”

“不。”Castiel又摇了摇头。

“这太打击人了。”Dean装作苦恼的样子,他不甘心地测过身体前倾,假装透露什么惊天秘密,“我对约会对象特别浪漫。”

“但是他跑了。”

“你很讨人厌,Cas。”

 

离开比格森时,Castiel的心情变得很好,甚至忘记按时吃药。之前每经过一个加油站时,他都会丢两片,但是Dean的笑话集分散了注意力,渐渐忘记了他的头等大事。Dean就此得出,吃药并不是必须的,只要能持续保持同伴心情愉快,从自我封闭中走出来,或者自己的处境也能好过很多。

根据Charlie的进一步排查,有人见到Meg用化名在林肯泉租了间公寓落脚,可以去碰碰运气。现在是上午,大楼很安静,他们在Charlie提供的房门号前停下。

“站开一点。”Castiel掏出了手枪并开始装消音器。

“等等……”虽然像电视里一样把门锁打爆应该挺酷的,但是Dean还是想用更温和的方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撬锁的小工具。这门手艺是他十三岁就学会的,他是个走私犯,面对各种情况都得有应变。公寓用的还是老式的锁芯,不消半分钟就可以被撬开,他转头对同伴挑挑眉毛以示炫耀。

公寓里没有人,Castiel依旧保持瞄准的姿势保持警觉,Dean则被一扇半打开的窗户吸引,不由走过去朝外看去。窗户外是公寓楼的外置消防楼梯,可以一路通向大街。

“Meg被带走了。”Castiel从沙发底下抽出一只腰包翻动起来。

“这是什么?”

“护照、现金……所有东西。”

“或者她还会回来拿?”

“这些人护照绝不会离身,更不要说被丢在沙发下面。说明她离开时很紧急,多半是强迫的。”Castiel分析道。

“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找Meg?”

“这是个好问题,我想我们需要情报更新。”

告知情况后,Charlie那边很快有了反馈,追查Meg时她动用了一些人手,相信其中有人走漏的风声引起了另一边的注意,于是抢先一步找到人。消息传播还不到24小时,如果Meg还活着一定还在林肯泉,Charlie提出个理论——对方多半也是和她一样动用当地的线人,而遗落护照包这么重大的纰漏说明带走Meg的人非专业杀手,所以可以和当地的黑帮打个交到把他们的雇主找出来。

 

***

 

虽然计划听起来挺周祥的,和黑帮打交道还是让Dean有些紧张。像他平日做生意都鲜有信任,不是熟人介绍来的客户是绝对不担风险的,黑帮和他的路子也差不多,他们相互勾结蛇鼠一窝,但对外人总保持一致的敌意。Dean走到线人提供的地址敲了敲门。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滚开!”铁门里露出双眼睛,恶狠狠地赶人。

“呃……老兄,我不是想找麻烦,但希望你们能让我说完。”Dean挤出笑容,“你们老大拿走了一些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想把她交易回来。”他故意用了“她”,希望对方露出破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不滚就打爆你的头。”

“Gordon Walker,我的名字是Gordon Walker。”Dean灵机一动,Gordon这些年经常在密苏里的接壤地带活动,兴许还真的给对方走私过什么呢?

对方迟疑了一下,从监视窗口消失。过了一会儿,他拉开了门,让Dean跟着他进去。夜店的装修并不太高档,更像是毒虫们狂欢的游乐场,里头放着夸张的铁链条和汽车轮胎作为装饰彰显“恶棍气质”。一个扮相颇为浮夸的胖子坐在半圆形的卡座沙发上,显然就是场子的老大了。

“你就是Gordon?”他用带着骷髅头戒指的手举着雪茄朝Dean站立的方向戳。

显然老大没见过Gordon,简直是撞了大运,Dean清清喉咙确认,“是的,你是……”

老大摆摆手,“你怎么知道人在我这儿?”

“我是Gordon,我有我的办法。”Dean突然发现假扮另一个混蛋说话的感觉还不赖,“当然我今天来这儿不是跟你揪细节的,既然人找到了,太好了,把她交给我,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把人交给你。”老大抬了抬手,他的手下从两边冒出来,Dean扫视了一圈场地,起码有七八个。距离老大最近的那位,将手放在皮带上,露出腰间的手枪把柄。

“枪不错。”Dean揶揄道,“我是个生意人,只想妥善和平地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开个价吧。”

“啊……”老大的神情颇为得意,把将手指粗的雪茄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尽管我也很想听您的报价,但是我的雇主已经明确了这点,无论谁再出价,他都会给出更高的,志在必得。我也不喜欢坏规矩,所以,很抱歉。”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下次再合作。”

“你再想想办法呢?”

“你是不是听不太懂人话?还是需要我强制?”话音刚落,腰间别抢的打手又站前一步。

Dean的绿眸子朝着暗处快速扫了一眼,脸上一副笑盈盈地样子,“我介意您也慎重考虑我的提议,免得局面对你不利。”

“哦?像你这样的小白脸,不想被踢爆屁股的话,出门走路还是得小心点。”老大面露不快。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接下来要发生的,都是你自找的。”Dean露出一个更夸张的假笑,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只是一瞬间的事,一颗子弹从打手的眉心间穿过,距离Dean最近的两个人也随即倒地,因为手枪加了消音器,只有从中弹者痛苦的面部表情才能知道确切的伤害。三人倒下后,另外四个手下瞬间乱成一团,两个大喊着拔腿就跑,一个直接举起了双手投降,至于还有个倒霉鬼,在他抖抖索索从腰里拔枪之际,心脏便正中一枪。Dean不知道Castiel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同伴看了眼Charlie给的建筑内部设计图,就从顶部的排风口钻了进去。或许是提前预知Castiel会大开杀戒,这回被四具尸体环绕时,Dean变得处事不惊起来,等待局面被控制后,吹着口哨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老大面前,

“正如我说的,这是你自找的。人在哪里?”老大在剧烈的震惊中已经说不出话来,手指间的雪茄升起一缕优雅的青烟,于是Dean把雪茄抽走将冒烟的那头按在对方手背上。剧烈的疼痛让老大回过神来,他瞪着Dean刚刚想骂脏话,脑袋就被装着消音器的枪杆顶住了。

“回答他,人在哪里?”Castiel命令道,他的声音低沉坚决,Dean为此甚至有的兴奋。

“我要是你就乖乖就范。”

老大哆哆嗦嗦地扯了一把满是铆钉的夹克,从胸口的挂脖上拿下一把钥匙,“二……二楼。”他对Castiel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迎接他的是一颗从太阳穴穿入,从另一边耳朵后方颅骨穿出的子弹。Dean微微抽了口凉气,然后卖乖式地鬼脸看向同伴。

Castiel拿起钥匙,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不过在这段路程间,还有个可怜虫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等待死神的降临。Castiel把钥匙朝他丢去示意带路,那人勉强从地上滚起来,颤颤巍巍地爬上楼梯。二楼是店里的包厢,他们被带到最里头那间,手下打开了上锁的门,可视范围内并没有看见Meg的踪影。

“在厕所里。”手下小声地说。

“走吧。”Castiel说。

可能是惊吓过度,手下似乎没有听懂Castiel的意思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随时崩了他。

“快滚,臭虫!”Dean大声补充了一句,那人终于如梦初醒没命时地逃走了。出于莫名的欣慰,Dean偷瞄了一眼同伴,希望对方没有看穿他恐吓那人的真实意图。

 

厕所的门被推开后,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淤伤的女人正双手反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费力地抬起因殴打而肿胀的眼睛,露出神秘地微笑。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女人费劲地转过身体把绳结展露出来,Castiel什么都没说,一个跨步过去抽出随手的匕首。松绑后,本以后又是一番折磨质询杀人灭口的戏码,Castiel却用双臂把人抱了起来,此刻受伤的女人一脸获救后的喜悦,依偎在Castiel的怀里被抬出了牢笼。Castiel从没说过他认识Meg——当然这家伙什么都不说——但显然非常呵护Meg,这让Dean颇感意外。同伴将女人放在包房宽敞舒适的沙发上,拨开她枯草般的头发仔细端详起脸上的伤势。

“我想我现在肯定很难看。”Meg对伤势轻描淡写,她的脸一半肿着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鼻子也被打断,一注血从人中扩散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污迹。

“你依旧很美丽。”Castiel拿起Meg的手翻过来,露出掌心间一道深红色的伤口,虽然不知道是由什么造成了,可以想见女人遭受过的折磨,他默默看着伤口,露出同情的神态。

“为什么你这么会哄女人,Clarence?”

Castiel腼腆地笑笑,用他麻木的左手覆在Meg的伤口上,“我至今都不知道Clarence是谁?”

“他是个天使,跟你一样。”Meg用她正常的半边脸挑了挑眉毛,“你从没读完我给你的书?”

“没有,”Castiel摇摇头。

“你找到你的农场了吗?你的蜜蜂呢?”

Castiel依旧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遵循过我给你的任何一条建议?”

“我有时会想到你。”

Meg格格地笑了起来,他们的对话在外人看来不明就里,和追查Azazel的下落没有半点关系,更似老朋友间的叙旧。这时女人没有受伤的手摸着Castiel的风衣领上,沿着缝线边缘一路滑倒胸前位置轻轻揪起,

“你还留着这件?”

“是。”

“很好,我喜欢你穿这个。”Meg拽着衣领不放,“记得我说过的吗,当你记得自己是谁的时候……”

“我记得。”

“我一直想知道你尝起来怎么样。”

Castiel浅笑了一下,左手随即插进了女人枯草般的头发里将人拉近,四片嘴唇贴在了一起,旁若无人地热吻了起来。此番场景中,Dean已经无法简单地用吃惊来形容自己的感受——Cas喜欢女人?为什么从没发现过?Dean可以接受双性恋,他遇到过一些男女通吃的人,但和Castiel接触这么久,这家伙从没显露出对异性的偏好。然而眼前的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让Dean有些恍惚,仿佛整个宇宙都被颠覆了。这对痴男怨女纠葛了一阵终于分开,Meg一副露出心满意足的得意回味着刚才发生的,

“哇,给你个A+,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她的目光从没从Castiel脸上挪开,此刻将小小的手掌放在对方的脸颊上抚弄起来。

“咳咳!”Dean实在受不了了,他怕再不及时打断,接下来就要目睹一些限制级画面了。

“他是谁?新男友?”Meg带着讥讽瞥了眼房间里另一个人。

“算是。”Castiel如是回答。

“比你上一个年轻多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能谈正事了吗?”在Meg开始从头到脚打量Dean时,“新男友”必须把话题拉回来,“Cas?”

“Cas?”Meg学着Dean的口吻呼唤了一声,Dean只觉得又被大大地讥讽。

“Meg,谁抓了你?”Castiel终于回到正轨上。

“几个混混,我也是大意了。”

“谁收买了他们?”

“我怎么知道,前一天我还在救死扶伤,后一天就上了黑市的通缉令,听说好几个人出价。”Castiel看了Dean一眼,Meg扑捉到这个细节,“你不会也位列其中吧?”

Castiel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Dean看出同伴的难处上前一步,“我们知道你不是真的护士,所以别废话了,谁收买了当地黑帮?”

“我只听到他们说——英国佬。有印象吗?”Castiel摇摇头,Meg显露出些许怒意,“你会为我报仇的对吗,Clarence?”Castiel又点点头。“很好。”Meg得意地整理起Castiel的衣领,“那这次你想要什么?我猜不是让我再帮你弄药片了吧?”

“你的父亲。”Castiel没有拐弯抹角。

“老头?”Meg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又抬起了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

两人陷入长长的沉默,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这将夹在中间的Dean置于尴尬,他对两人的交情一无所知,无数个问号填满了他的脑沟。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际,Castiel转头看过来,

“让我们单独待一会。”

“呃……Cas?”

“Dean。”Castiel给了个命令的眼神。

 

自讨没趣间,Dean退出了房间还替两人关上了门,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谈什么让他胡思乱想起来。Castiel不单认识Meg,他们的关系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尤其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接吻让Dean心烦意乱——Castiel曾那么明确地表示自己属于他,那刚才的举动从某种意义上算不算种欺骗?先前和 Vessel里偶遇的陌生人亲昵都快让Dean抓狂, Castiel对Meg显然是有感情的,光光这一点就让他无比嫉妒。嫉妒?Dean Winchester什么时候变成了醋坛?简直荒谬!

正在踱步到螺旋楼梯的位置,Dean察觉到楼下有些许动静,他惦着脚尖走到楼梯的镂空夹角处查看,瞥见一个人影。糟糕!之前逃走的手下一定是重新回来伺机报复了!Dean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枪,为了以防被楼下人察觉,他后退到更隐蔽的地方悉心偷听。这时远处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说明更多歹徒已经进入了场地。Dean没有多想,立马回头跑回包厢,通知房间里的人——

“Cas!”

眼前的场景让Dean震惊不已,女人躺在男人的怀里双臂无力地垂下,Castiel勒过Meg的脖子死死抱在自己的胸口。他们的眼神都空洞地投向远处,只是Meg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Castiel抱着Meg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意识到同伴已经咽气。

“Cas!”Dean压低嗓门又喊了一声,“有人来了,很多人,我们得想办法撤出去,你刚刚从哪儿进来的?”

Castiel毫无反应,真不是时候,不是现在!Dean连忙跑到近处推了推同伴的肩膀,通过接触,手指感觉到平静外表下的紧绷。这时Castiel缓缓抬起蓝眼睛,用近乎心碎的样子看着对面,“不……”

“集中注意,我们得反击,他们朝这里来了。”Dean试图让同伴明白他们眼下的处境更危及,如果Castiel没办法战斗,那他们就完了。

事实上,已经太晚了,脚步声已经灌入走廊,几秒钟后,一串子弹打烂了门上的锁扣。Dean从未感觉死亡如此迫在眉睫,他下意识地向后靠摸出了手枪瞄准……保险、上膛、瞄准……不消半刻,门口已经出现两个歹徒,其中一个手持双枪指着他所处的位置。

这种感觉和电影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去他妈的!这垃圾根本没用!Dean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意识到自己连扣下扳机的勇气都没有,完全没有!Castiel依旧抱着女人的尸体,对眼下的局势熟若无睹,好极了,这回他妈的玩完了!

僵持之间,一个身影从两名歹徒见闪出,脸上皱纹扭曲出可怕的沟壑,来者静默地看着他的女儿,死去的女儿,神情又沉重了几分。Azazel浑浊的目光从相拥的两人一侧慢慢挪向举枪的人,露出一丝轻蔑,

“Winchester,好一个意外奖。”

 

 

 

Chapter Text

 

 

(六个月前)

 

 

在高强度的神经毒素和伤口细菌感染的双重夹击下,Castiel一直处于高烧中而意识模糊,这是他生命中如梦似幻的几天,每次从昏睡中醒来,Balthazar总是守在病床边,用温暖的手掌抚摸发烫的额头,还有迷人的口音说着些安慰话。如果这就是天堂,Castiel大概也会乐意接受命运的降临。

经过了三四轮的抗生素吊针,高烧得到了控制,在长长的空白后,Castiel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知道自己依旧在大楼里——这间临时改成的病房有着和审问室一样材质的吊顶板。Balthazar侧躺在用四个椅子搭成的临时床榻上,外套卷成枕头状塞在脑袋下头,看起来一定很不舒服。Castiel试图呼唤伴侣,但肺部立马在声带的震动下形成一阵瘙痒,于是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嗽犹如山崩一般带动没有充分愈合的肋骨震颤起来,熟悉的疼痛感撕碎了他的天堂……

或许是听见了动静,Balthazar的脑袋一歪从外套卷上跌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深邃但依旧迷糊的眼神看向病床,随即绽放出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嗨。”一个简单的招呼,就是Castiel的全部。

在Castiel能阻止之前,Balthazar走去门外的走廊呼唤护士,门没有上锁,余光里也没有看见守卫,即便他现在的确不太能动弹,这样的看守也太过松懈了。中尉试图挪动身体时,意识到自己下身还插着导尿管,看来这次真的是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很快,一名护士随着Balthazar回到房间开始了常规的身体检查,她带着口罩全程没有说话,但通过眼眉特征和肤色判断出是Bartholomew的人,护士为Castiel换上两袋新的吊针就从房间退出去。

 

独处时,Balthazar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病床前,他握起Castiel试图伸向他的手——那只裹着重重纱布感觉木然的手——放在掌心里反复亲吻,“嗨,再一次。”

“Bal。”Castiel勉强做了个口型,却很难发出声音,整个喉管似乎都烧坏了。

“别担心,亲爱的,一切会好的,他们说只要醒过来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伴侣解释道,同时将手重新放回被单里盖好,“三天前突然有辆政府的车停在我们的屋子外头,半天后我就出了边境,听起来有点超现实,他们没有提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说带我去见你,然后你……”他的眼神变得哀伤,“我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世界都塌了,你保证过很快会回来的,然后是杳无音信的十天,我一直都在胡思乱想,想象各种可怕的事情。然后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所有人都说西语,然后看到你变成了这样。”他俯身过去,用双手捧着Castiel的双颊,“为什么会有人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对我的宝贝,我的天使。”

或许是Balthazar的话,亦或者是整件事带来的痛楚,眼泪开始抑制不住地从Castiel的眼角迸出。伤病让他变得脆弱、不堪一击,更重要的,相比独自承受,让伴侣一起痛苦更让他难过。

“没事的,宝贝。” Balthazar亲吻了他的额头。

 

病房没有窗,Castiel只能通过Balthazar的叙述得知房间外头的情况,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收走了Bal随身的手机和手表,但通过发餐的时间可知,现在还是上午。Bartholomew只在第一天出现,简单编造了Castiel伤情的原因,Bal选择相信,因为这是大楼里少数说英语的家伙,魔鬼官员假模假式地让人在病房里加了四把椅子,好让人不用直接躺地上,除此之外,Bal的活动空间也就仅仅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而已。半天后,护士进来撤掉了导尿管,Castiel试过站起来,他需要信息,知道自己的处境,以及Bartholomew会不会重新展开逼供。伴侣对他的身体状况非常担忧,Castiel刚刚一动弹就被按回枕头上。他需要体力,需要更强壮的身体去面对困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耐心。

他们从认识到同居加起来的日子已经超过半年,Castiel却没有想过有一天,需要别人照顾。和人相处、共同生活是一回事,但完全将自己依托给对方照看,如同婴儿般享受全套的精心看护,却远远超过了士兵的预料。当他渴了,Bal会把插着吸管的水杯凑过来,需要小解时,夜壶就递到身下——和肌肤之亲不同,需要让人看着撒尿依旧是件非常害羞的事情,然而眼下却没有选择。清醒以后Castiel对水分的需求很大,这种尴尬的局面便一次次重复,每次看着Bal端着满满当当的夜壶走出房门,都让他感到双耳发热。简单清理后,Bal面带着微笑重新坐回床边,

“谢谢。”不管肺有多难受,Castiel一定要把这个词从胸腔里挤出来。

“没关系的,宝贝。”Bal以前并不常常唤他作“宝贝”,但从现在开始,这逐渐代替了他的名字,成为Castiel唯一的昵称。

 

持续使用抗生素对Castiel的病情有了显著控制,他能感到肺部的灼烧一点点消退,到了“第二天”,Bal再次领到他的早餐时,中尉已经可以开始吃流质食物。

“再来一口。”Bal用塑料勺子挖出一坨说不出是什么的黏稠物递到伴侣嘴边。

“味道太恶心了。”Castiel把脸别到一边。

“如果护士给了这么多,说明这是康复需要的量,你该遵从医嘱。”Bal循序善诱,“你才吃了一半,别像个小孩一样。”

“我才不是小孩,我只是……”大烧过后,Castiel的嗓音比以前低了两个八度,不知道的人多半会以为他是个老烟枪。

“我知道这比我的手艺差远了,等我们回去,给你搞个每天不重样的食谱。”或许是有法国血统的缘故,Bal下厨很有一手,在尝过他做的烩菜后,Castiel表示再也不去餐厅点单了。

“我想喝洋葱汤。”

“任何你想吃的。”说着,Bal趁机把勺子伸进伴侣的嘴里喂了一大勺。

尽管Castiel把勺子和嘴角都舔得很干净,Bal还是格外用心地拿出消毒纸巾替他擦拭了一遍,这种过度的照顾让中尉感到不安,在他默默酝酿如何表达感谢时,浪漫的情人将一记甜吻印在了他发白的嘴唇上。

“不要,Bal,会传染的。”Castiel担忧地拒绝。

“我只是个无可救药的情种,而你,值得让我冒这个风险。”

他们多久没接吻了?十二天?如果Bal的时间计算依旧准确的话。离开房子时,Castiel有些匆忙,差点忽略了伴侣的吻别请求,但是Bal抢在人踏出门之前将临别的祝福封印在爱人的脸上。或许是欧洲人的缘故,Castiel总是觉得Bal有些黏人,过多的浪漫是种病,他总是用自己作为军人刚强的一面抵抗被感染的可能。“浪漫病毒”是潜移默化的,Castiel喜欢Bal吻他的方式,浪漫、又全身心地投入,这是他从紧张的工作中抽离出来能得到最好的补偿。相处时他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平等,所以Castiel从没想过对于伴侣的温柔心存感激。爱恋的舌头缠绵在一起,Castiel依旧干涩灼烧的口腔遇到对方慷慨的包围,此时此刻,士兵无比欣慰自己遇到了对方。

 

Castiel在Bal的搀扶下第一次下床,虚弱的双腿好久才找到站立的感觉,Bal将他的右臂扛过肩头慢慢踱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预想着外头会发生什么未知的威胁。走廊依旧是那条走廊,但此刻却空无一人,没有了一次次将他拽去接受酷刑的守卫,也没有一针针肾上腺素将他从垂死中拉回来的护工。除了病房外,走廊每一扇门都关着,Castiel认出了走廊的尽头审问他的那间,但卫生间在另一边,中尉只勉强瞥了一眼。

百般推脱下,Castiel把Bal赶出了厕所的隔间,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整理思绪。为什么Bartholomew停下了逼供给他治疗?为什么要把Bal牵扯进来照顾他?这一切是否都是美好的假象,想要换一种方式套取口供? Bal对整个事件一无所知,会不会沦为Bartholomew要挟他的筹码?想到这里,中尉攥起右边的手掌。最近一次换药,他趁机查看了左臂的状况,护士清理伤口时基本没有知觉,只要在非常努力的情况下,手掌能产生小幅度抓握。

“Bal?”

“怎么了,宝贝?”Bal立马从隔间外回应。

“你还是先回去吧,这可能要久一点,我……呃……”Castiel的肠道还远没到正常工作的状态,他在马桶座上尴尬地解释道。

“没关系,慢慢来。”

“我没办法……”

“要不要我去问护士要灌肠洗剂?”Bal问得很直接。

“不要!”尽管过程很困难,不过和自己的男朋友讨论便秘更让他不适。

“别害羞,Cassie,你认为在卫生间准备时我听不见动静吗?”他们的卫生间就在卧房里,Castiel只在房事时用这间,一般早起后他都会去楼下的公共区厕所,这样就不会吵到伴侣。

“你再说,我就只能把你赶出去了。”

“好吧好吧,别生气。”隔间外发出咯咯的笑声,“不过我也不想让护士误会,因为她早上突然塞给我几个保险套,顺便这么一说。”

“什么?”很庆幸双方看不见彼此,听说这种荒谬的事情,Castiel突然脸红了。

“就是给你喂完早餐归还餐具的时候,护士突然说了一大串西语,我听不懂,她也很急,然后就塞了我好几个。”Bal一边说一边发笑,“我觉得她一定对同志有什么误会,好像我随时会精虫上脑,把你操散架似的。呃,宝贝……”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现在搞,你会散架吗?”

Castiel朝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抓了把发麻的头皮,“我的肋骨断了,记得吗?”

“抱歉,就是这么一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Castiel觉得对Bal太过严苛,毕竟伴侣对真实状况所知甚少,“Bal?”

“嗯?”

“如果你真的想,我可以给你手淫,用我好的那只手。”后半句,Castiel说的很小声。

“别这样,宝贝,应该是我照顾你。”

 

他们重新躺回了病床上,虽然病床不宽,但勉强可以容纳两个人,Castiel实在不忍心伴侣继续蜷缩在不舒服的椅子上了遭罪。平躺了几天后,Castiel坚持要侧卧,换回他习惯的睡姿,Bal从后面贴着,避免任何压力施加到愈合中的肋骨上。因为病号服的关系,Castiel的背部到臀部几乎是完全裸露的,蹭在Bal的棉质内衣裤上,或许护士对同志的偏见是对的,尽管身体差不多是散架了,但是内心却骚动起来。他背过右手抓住伴侣的手腕,撩开了屁股上的布片。在邀请下,Bal立马心领神会,在同伴的臀瓣上掐揉起来,嘴里发出愉悦地咕哝,“你在干什么,宝贝,这个想法很危险。”

在厕所隔间里,Castiel几乎用掉了所有的消毒纸巾,酒精让私处的皮肤灼烧般敏感,他需要安抚,“借用一下你的舌头。”他引导着同伴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屁股缝。

Bal无法拒绝这个请求,他轻咬了一下伴侣的后颈,沿着裸露的后脊落下一串火辣的舔舐,直到舌头淹没在缝隙之间,Castiel微微张开双唇发出愉悦的喘息。Castiel撑起身体跪趴在薄薄的床褥上尽量分开大腿,他需要这个,需要爱人抚慰让他忘记多日来的梦魇。尽管比不上真枪实弹,伴侣的舌技依旧让人醉仙欲死,受创的皮肤在唾液的滋润下渐渐褪去烧灼感,迎来妙不可言的愉悦。Bal聚拢舌尖乘椎状慢慢探入,在内壁的边缘画圈状转动起来,士兵咬住自己的下唇顺着温润的入侵全面溃败。他们不经常做这个,一方面Castiel有些害羞,从不主动要求,另一方面Bal很懒散,总是希望同伴完成大部分工作,自己则贪图享乐。或许是伤病唤起了Bal的责任心,觉得有义务照顾伴侣方方面面的需求,于是在不把爱人搞散架的前提下,必然全力以赴。

“啊……”快感下,Castiel失声轻喊。

“我伤到你了吗?还是你的肋骨?要不要躺下来?”Bal立马停下动作关切地询问。

“你能操我吗?”欲望邪念正在消散他的意志。

“不,这会伤到你。”

“没关系,我想要。”

“冷静下来,宝贝。”Bal口吻严肃起来,“等你康复了,我一定操到你爬不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耐心点儿。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让你爽几下。”

Castiel不情愿地点点头,意志随即被新一轮的快感拖走。自此之前,中尉不觉得自己是个急不可耐的人,他都三十岁了,这方面还是很有自制力的。Bal安慰他很快能康复,能离开这里,但如果他们离不开这里呢?Castiel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担忧着,害怕再次看见Bartholomew,美梦随即烟消云散,不再有爱人的抚慰,不再有天堂,朝不保夕让他更急迫地抓紧眼前的快乐。或许是止疼剂的缘故,他的分身硬不起来,但爱人灵巧的舌头依旧极尽浑身解数地操他,眼下的感觉如此真实,他要将每一秒的感受深深刻进记忆里死也不松开。

 

Bal比Castiel大了近十岁,岁月在对方脸上凿出痕迹,眼角拧着条条沟壑深情地望着蓝眼睛,这次他们面对面躺下,Castiel可以从他的角度仔细观察伴侣的面容。

“我脸上有东西吗?”Bal问。

“没有,你太完美了。”Castiel的手掌捧着对方的面颊,深怕错过任何一道风景。

“我也会这么形容你,宝贝。”Bal瞥着头,将已经长出胡渣的面颊贴在掌心里轻轻蹭着,“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周遭的世界都黯淡了,我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我问自己,谁把这么漂亮的小东西落在角落里了。”

他们在Bal举办的一个小型私人画展上相遇,或者说,Bal发现了他。很偶然的机会,Castiel被许久不见的军校校友拉去垫背充当男伴——而他甚至都没有正式的礼服可以参加——士兵不认识画展上任何人,于是站在角落里,西服下的牛仔裤宣告他本不属于这里。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听从命令,而画展上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所有人都围绕着画展主办人听其发表当代艺术的见解,“正如这幅画。”屋主突然指向Castiel,于是整个房间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面对突如其来的注视,Castiel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全身紧绷得往后退了一步,背脊靠到了身后的画框上。“啊,多么闪闪发光让人沉醉,尽管这可以让我凝视一天,亲爱的,能往旁边挪一点吗?” 太丢脸了,他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瞥过僵直的脖子,假装欣赏起……可悲的是,他对艺术一窍不通,该死!

“我依旧想知道,那天你是故意的吗?”

“当然,”Bal温柔地回答,“当我发现美好的事物,就会不遗余力地去赞美,这是我的天职。”

“你总是爱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

Castiel将脑袋埋进Bal的胸膛,直到彼此在也没有距离。他感到平静、安全,仿佛房间以外的事情都不再重要。

 

 

很久以后,Castiel醒了过来,药效让他的脑袋发昏——护士最近给他打吊针时,炎症已经差不多好了,但Bal一口咬定要遵从医嘱——房间里没有人,他猜想伴侣可能去搞个人卫生了,这两天Bal一直在抱怨没办法淋浴,光用消毒纸巾清理都快脱皮了。经过快三天的修养,士兵终于可以自主起床了,他赤脚站在地板上,确定不会失衡跌倒后,朝着门口走去。走廊空无一人,其他房间的房门紧闭,Castiel无法抵抗诱惑,他朝着那间审问室走去。门当时是上锁的,但是他依旧尝试了拧开把手。或许用些蛮力闯进去?Castiel把全身的力气抵在了门上,

撞!

这个举动很不明智,肋骨袭来一阵痛楚发出了强有力的抗议,而面前的大门纹丝不动。平复下来后,Castiel望向走廊另一头。卫生间旁边是个电梯门,控制板总是处于锁定状态,Castiel之前试过一次,按钮完全没有反应。Bal说他乘电梯下来后,面板就没再工作过——整个楼层在地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房间没有窗户。中尉随即走向护士的办公室,Bal给他指过,说有急事就从里头找人。如果护士没有用电梯,说明这里还有别的通道可以出入?

把手一拧就开了,这大大出乎中尉的预料,本来预期会看到一些医用物品,像医院里常见的样子。但他忘了,这里并不是医院,房间里有一张和审问室一样的桌子,上头放了三个电脑屏幕和几个机箱,一些线材将它们串联,布局有些乱可以想见这依旧是个临时的办公点。当Castiel转到屏幕正面,画面显示了来自病房三个角度的时事拍摄画面——哦!他应该想到这一点,Bartholomew并没有放弃,官员让护士监控了病房的一举一动。中尉回想了这几天和Bal的对话,确信自己没有透露过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桌上还有个笔记本,和Bartholomew那本一模一样,内页最新书写一页上是一列数字——这很好猜,窥视者在作时间节点的标记。但是Castiel重新观察这串数字时愣住了:

12 mars

中尉离开美国那天是2月26日,如果没有猜错,今天是3月12日。是谁会把三月(Mar.)写错呢?写成法文的Mars呢?一瞬间,Castiel的胃坠入了深渊……

 

 

Chapter Text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Dean被狠狠殴打了一番拖行着滚下了楼梯,两个打手用手铐将他双臂上举拷在了楼梯扶手上,他尝着唇齿间的血腥味瘫坐在地上不断喘气。Castiel的情况可能更糟,被打手拖下楼梯时已经满脸是血,低垂着脑袋毫无反抗之力。打手就地取材,将挂在轮胎上的铁链解开,穿过Castiel腕上的手铐,将他吊在了头顶的消防管道上,长度只够人踮起脚尖保持平衡。

Azazel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漠然得看着一地的尸体,余光扫过楼梯口的Dean露出不屑,径直走向了杀死女儿的凶手。

“你!”黄眼站在Castiel面前,吊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木然地盯着地面。“直到见到你本人,我依旧没办法理解一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用手钳住对方的下巴抬起来端详,“我女儿不傻,她明知道你的底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你。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Castiel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啊,你以为我要为Meg报仇?作为父亲,我警告过她离开,但依旧对你念念不忘,这是她自找的。”Azazel冷酷地说,“但是在你身上依旧有很多谜团。只身干掉了Michael Cohen和他的党羽,瓦解了The Arc的势力,令人刮目相看。你知道吗,我的一位同僚对你的评价很高,如果你还记得Alastair的话。”

“他逃走了?”这个名字引起Castiel的兴趣。

“挂了半个肺,但他逃出生天了。”Azazel看向Castiel的袖口,抓着左手腕将衣料往下褪,“让我猜猜,Crowley的杰作?” 铁链晃动了一下,讨论旧伤让士兵感到不适。“老狗也在城里,但是我想我先得分了。”

“你想要什么?”

“想要本属于我们的东西,Lilith那个小贱人从老大那儿偷走的,我知道你还藏着。”Azazel凑近了一点,“很多人用了各种手段都没有让你说出来,我讨厌这套,但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你重拾噩梦。”

虽然Dean不知道Crowley是谁,什么Alastair、Lilith,一头雾水,但他很肯定黄眼要对Castiel不利,那家伙如同秃鹫一般围绕着被困的人来回嗅,可以想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嘿!我说嘿!”他喊道。

“Dean,”Azazel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从Castiel身上转移到楼梯口的人身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也是万万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混得怎么样?”

每做一下表情,脸颊上挨揍的地方就火辣辣地疼,Dean依旧强作讥讽回应,“好得不得了。”说着,蹬着腿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手铐的缘故,他最终举着双臂只能呈半蹲状看向对面。

“Dean、Dean、Dean。”黄眼摇着手指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虽然Gordon说了你不少坏话,但我对你有信心,认为你是可造之材,会比你老子有作为。”

“你没资格谈论John。”Dean的眼里喷射着怒火。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是冥冥中注定的?”

“哦?你又要跟我讨论玄学了么?”

“老John做不到,他出局了,所以必须是你。”

“你杀了John!”Dean的脑袋开始发胀,他从没想过父亲的去世是个意外,John的皮卡被一辆货车拦腰撞毁,逮捕司机承认是疲劳驾驶,但是……

“不,Dean,我只是知情人而已。”Azazel似笑非笑,“Gordon一直想要John的地盘,当我找他时,他说John很顽固绝对不会放开路线,我就让他找个合适的替补,他就把你举荐给我。”是啊,Gordon的野心从来是路人皆知的,Dean为什么从没想到这一点。“John被除掉后,你就欣然替我办事,工作十分出色。我当时是想进一步合作的,所以才故意让你看见车辆和医院的表格,我觉得我暗示够明显了。”Dean愣住了,他真的太蠢了。“其实我建议过Gordon干掉你,直接把地盘抢过来,但他怕你的教父Bobby会报复。前两天他说你又上道了,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因为我正有些事可以让你办。”

“我才不给混蛋办事,去你妈的,下地狱吧,Gordon从地狱向你问好呢,”Dean反击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这王八蛋已经上西天了,”

“哦?”Azazel不在意Gordon的死活,他耸了耸肩,“失去你这么个盟友还是很可惜的,我可有一盘大棋等着下。”

“为什么不把棋盘塞回自己屁眼里。”

“你知道你并非不可取代的,干掉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伤心的是,不止对我而言,对他也是。” Azazel假笑着摇摇头,瞥了下头看向Castiel,“不管他对你下了什么蛊,你不过是又一个俘虏,和我可怜的Meg一样。他怎么样?床上很厉害么?”

黄眼已经看穿了一切,这让Dean更为愤怒,“去死吧。”他酝酿出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喷到黄眼的脸上,而迎接他的则是沉重的勾拳,身体瞬间又摔在了地上。

“你这种纨绔子弟,需要被好好上一课。”Azazel抹掉了脸上的唾沫,换上更为阴森的笑容,“请允许我去看我女儿,失陪了。”

一开始Dean没有明白黄眼的意思,直到留下的两个打手开始上下打量他。不不不!可怕的预感让身体如同被电击般抽搐了一下,于是他瞪着双腿想办法抵御,由于双手被死死拷在楼梯扶手上,挣扎间铁环扣进肉里疼痛无比。Dean朝着前来的歹徒踢着,但是对方机敏地避开并一把按住了他的双膝,同时另一个已经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Hijo de puta。(狗杂种)”歹徒用西语骂道。

Dean知道自己完了, Azazel已经明确过不在乎他的死活,无足轻重,接下来两个打手对他做什么,甚至杀了他都可以。他停下来屏住呼吸,感受枪口从太阳穴慢慢移到嘴边,在对方凶恶的威胁下,被迫张开嘴含住了枪管——这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绿色的眼眸在眼眶中不住闪动。他从没被侵犯过,也不想经历,宁可死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No!”Castiel转向三个人喊道,“Deja de。(停下)”

Dean不知道Castiel还会西语,或许这不重要,不过两个歹徒突然转移了注意力。

“A mí,No él。(我,不是他)”

Dean曾和说西语的货商打过交道,一般在对方飞快的语速下是听不懂的,但是他还是想办法偷学了几句。“él”是“他”的意思,只要听到这个字,Dean就知道对方在讲自己。显然,Castiel想让歹徒放过他。这时按住Dean膝盖的家伙和持枪的同伴用西语讨论了几句,似乎起了争论,前者最终松开了膝盖向Castiel走去。发生了什么?Cas说了什么?Dean的嘴里依旧塞着把枪,喊不出话。

“嘿!”Castiel没有看走过来的人,而是眺望持枪的歹徒,“Usted!Ven!(你!来!)”Castiel不一定真的会西语,但他可以说出关键字。持枪的家伙似乎在犹豫,他的眼睛不断从Dean和Castiel之间游移下不了决定。

“Oral。”士兵又蹦出个字。西语有些单词和英语是通用的,听到这句时,Dean的心抽了一下,因为Castiel想向对方提供口交。两名歹徒又交换了眼神,显然持枪的并不太愿意就此放过Dean,Castiel也看出了心思,于是补充一句,“Juntos。(一起)”

这次Dean很快就明白了单词的意思,嘴里的枪抽走了,两个歹徒一同围绕着吊着的人转圈。Castiel又说了几个单词,于是歹徒解开了手铐,Dean原本期待Castiel会出其不意地攻击两人,正如在Sam公寓里那样所向披靡,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歹徒很警觉没有给任何机会,枪口全程瞄准着目标的胸口,直到人跪在地上重新反绑好。一切就绪后,持枪的歹徒将枪口顶在Castiel脑门上开始松裤腰,另一个则从后面开始扒衣领。

“Cas,别这么做。”Dean的胃缺绞成一团,他小声哀求。

因为Castiel背对着楼梯的方向,Dean看不见同伴的脸,但是持枪歹徒那副恶心的得意样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怕的事情发生。

 

“Oye!”

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Castiel身后的歹徒脑袋就开了花。持枪的歹徒慌忙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开枪,在Castiel滚到旁边躲避时,好几发子弹扫过歹徒的胸膛,人瞬间就瘫软下去一命呜呼。楼梯处于枪战双方之间,Dean躲不开只能蜷缩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完蛋了,枪声停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呼唤自己的名字,

“Dean!”

Sam?Dean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他睁开眼睛,于是连双眼都不能信了。他的弟弟——那个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只和法律文书打交道的书呆子,出门只穿名牌正装的律师——此刻穿着军工夹克手握冲锋枪向他走来。

“这是你哥哥?”一个小个子黑发女人从Sam身后闪出来,手里握着手枪。

“楼上!最后个包间!”Dean喊道。

“这就办。”

“Ruby,太危险。”

“看着你哥哥。”女人没有理会,双手握枪踏上了楼梯。

Sam从死掉的歹徒口袋里摸到手铐钥匙,先将Dean从楼梯上解救下来。搞什么鬼?Gabriel不是保证过让Sam安全地待在国外直到事情结束?在他抛出一系列问题前,Sam已经朝着Castiel躺倒的角落走去。

“所以你就是Castiel?幸会,我是Sam。”

松绑后,Castiel并没有理会来者的问好,而是盯着对方胸口的冲锋枪,“给我这个。” Sam是个干脆的人,二话不多将背带从肩上取下。获得武器后,Castiel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继续战斗,抬头间Ruby重新出现在楼梯另一端,两人同时举起武器瞄准对方。

“你为谁卖命?”

“Michael。”

“Michael死了。”

“我知道。”

“为什么你没有死?。”

“我也想问同一个问题!”

两人的手都放在扳机上,气氛非常紧张。

“各位!我们能先离开这里吗?”Dean插话。

 

***

 

没人能预料到Sam会卷进来,所以律师就堂而皇之地开着一辆小型货车离开了林肯泉,躲在货箱里的三个人个占一个角落坐下,Castiel将冲锋枪抱在胸口,手指一刻都没从扳机上松开。

“有人给我讲讲现在是什么状况吗?”车厢平稳地移动着,Dean打破沉默。

“你只要知道,我是个盟友。”Ruby回答。

“哦?我怎么不觉得。”

“我可救了你的小命,更别说把你弟弟从看守所捞出来。”

“Sam为什么会进看守所?”

“这你得问Gabriel了。”

“我让那家伙别把Sam卷进来,我也找到黄眼了。”

“哼。”Ruby不禁好笑,但她就此打住没有就Dean被俘的情况展开,“黄眼不会就此放过你们的,我们得好好计划一番,他能打吗?”她用下巴戳向Castiel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这还不明显吗,他不喜欢我。”

这时Castiel抬起眼睛看向Ruby,对面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巴。

 

他们最后在一个相距100公里的农场停下歇息——Ruby正是从那里租来的货车——他们伪装成一家人借住在农场主的屋子里。在厅里,Ruby开始给Dean解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半年前,墨西哥最大势力的二号人物Lilith背叛了Lucifer,她带着The Arc和Lucifer合作交易的证据,想以此作为筹码进入美国证人保护计划,可惜中间出了差池,她被Lucifer的对家先抓住了。无论证据落在谁手里都对The Arc不利,Michael派我去截获Lilith,他说可以调动军队的人帮忙,Castiel便是其中一员。我已经找到了Lilith,只要能把证据销毁就好,但是Crowley又找上门,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流弹打中的。”女人撩起了上衣,露出腹部一道醒目的疤痕。“虽然我活了下来,但害怕The Arc会杀人灭口,所以就东躲西藏,Michael、Lucifer、Crowley,没人知道我活着。直到有一天我看新闻,说Michael死了,我第一时间就猜到是谁干的。”Ruby转头看向沙发上的Castiel,进门时士兵将冲锋枪藏进了风衣里,之后一直一言不发。“Michael死了以后,我就回到美国静观其变,有传言说The Arc会东山再起,更多人则觉得它完了。更重要的是,Lilith带走的证据从没被找到过,所以谁能找到它,谁就拿到要挟政府的筹码。”

“这跟政府有什么关系?”Dean试图理清头绪。

“The Arc不止和恐怖势力有联系,他们和政府、还有军队的狼狈勾搭更不可告人,如果能证明政府内部和Lucifer有联系,想想这番社会海啸。”Ruby看向Castiel,“道上还有种说法,幽灵士兵就是在靠证据里的那份名单逐一消灭。”

“我没有名单,Lilith什么都没有给过我。”Castiel机械地回答,他的神情很疲倦,仿佛已经被问过上万次同样的问题,而他还要一遍遍重复。

“那就奇怪了,我听说你绊倒个大人物。”

“我是个军人,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获取信息。”

“你就是这么被送进疯人院的?被自己人?”

Castiel外表很平静,他的手放在风衣上,摸着冲锋枪的位置。

“她只是做推测。Ruby?”Sam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赶紧让女伴打住。

“说到这个,你什么时候跟这墨西哥小妞勾搭上的。”看着弟弟如此维护Ruby,让Dean感到不痛快,立马把矛头指向年轻的律师。“还有你什么时候变成兰博(第一滴血)的?”

“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哦,你们还没睡觉?”

“什么?!”

“我听够了!”Castiel打断兄弟间的吵嘴,“要叙旧悉听尊便,不奉陪了。”

Castiel离开后,剩下的三人僵持了一会儿,直到Sam扶了扶脑袋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事情,比如你为何这么维护这婊子。”Dean依旧针对Ruby。

“她什么都没做,要不是她,我还在开罗的看守所里。”Sam的火气也上来了,“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太倒霉被人耍了,后来知道Gabriel这么针对我都是因为你,你不觉得欠我些解释吗?你在新泽西干的好事?”Dean愣了一下,Sam立马捕捉到这个细节,“是啊,我都知道了,你、Gordon、你的朋友黄眼,所以,我为什么要回来救你呢?”

“这有点伤人,Sam。”Ruby冷冷地补充道。

“黄眼不是我的朋友,我会抓到他的。”Dean喉咙发干。

“随便你吧,”Sam对争论感到心力交瘁,他转换口吻,“Ruby说我们顶多能在农场待一天,你也遭了不少罪,先休息吧。”然后转向女伴,“我们走。”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怪他?难道他没有努力地弥补自己的过失吗?如果说Castiel的遭遇让他感到内疚,那么来自亲人的指责更难以下咽。世界上有两件事能击垮Dean——无法继承John的衣钵成为父亲期望的人;Sam的眼里失去敬重,将兄长视作陌路。木然间,他走到Castiel那间卧房,

在处理兄弟间的嫌隙前,Dean意识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Castiel怎么样了?

从手铐里解脱出来时Castiel的表情很复杂,与其说是愤怒更似恐惧,之后就枪不离手。Dean遇到过一个有着被侵犯经历的人,言行举止总带着警觉,而这段不堪的经历也会影响之后的人生。或许Castiel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想到这里,Dean倒抽了口凉气。

屋子里很安静,毛毯将床上的人整个裹起来缩成一团,和Dean预料的一样。“我能睡这儿吗?别开枪。”Dean注意到Castiel没有脱衣服,甚至连鞋都不在地板上,这意味着床上有一把装着子弹的冲锋枪。毛毯底下的人没有回应,他只能大着胆子慢慢凑过去,躺在了山包的外头。Dean的胃一阵难受酝酿了很久,调整了几次终于侧过身子,慢慢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谢谢你保护我,如果你……”

“这不算什么。”毛毯底下发出闷闷的回应。

“Cas?”Dean从枕头上扯出边缘试图扒开毛毯,最后露出夹在胳膊里毛茸茸的脑袋。Castiel睁着眼睛,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压在身下的冲锋枪从风衣里露出来。心照不宣下,Dean好像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职责,于是把人扶起来,“我把这个拿走了?”持有者没有表示,Dean把武器小心翼翼抽走。“你想吃点药吗?”脱掉外衣后,Castiel木纳地摇摇头倒回床榻,重新卷进毛毯里。这时Dean也脱掉了牛仔裤躺在同伴身边,将肩膀送给对方,Castiel可能喜欢这个姿势,人自然而然地贴上来,小小的成就感让他自鸣得意,“这样舒服多了吧?” Castiel一点都不舒服,身体反而越来越僵硬,Dean知道同伴一定还在痛苦的回忆中,“对不起,Cas,我是个懦夫,他们是冲我来的……对不起。”

“他们什么都不是。”Castiel口吻很倦怠。

“那两个杂种伤害了你……”

“我不在乎他们……”他顿了顿,“我知道怎么应付。”

Dean的心又抽了一下,他的猜想是对的,Castiel被侵犯过,或许还不止一次。“对不起,我很抱歉。”

“不必。”对方依旧很疏离。

“好吧,那就试着别去想……”

“我没在想这个,我只想休息。”

“呃……那是关于Meg吗?你们看起来很亲近。”Dean试探着问。

或许不该挑话题,Castiel把脑袋从Dean的肩膀上拿起来,带着不快扫视着。Dean以为自己又点了火药桶,但是对方突然问,“你想做吗?”

“不!为什么?不!”Dean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很多遭受不幸的人会产生自贱的行为,如果现在答应,那么他跟企图强奸Castiel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想伤害你,Cas,我不会。”他将人从怀里推开一些,严肃地回答道。

“那我就没什么能给你了。”

“为什么你总觉得我对你有企图,想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记得你怎么约我出去的么?我们操了。”

面对直白的事实,Dean有些语塞,“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没有强暴我,如果你是在纠结这个。我们是人,都有生理需求,就这样。”Castiel很善于心理,或许从一开头就看穿了Dean的心思,这不好说。

 

本以为话题陷入了僵局,这时士兵调整了身体重新躺下来,将Dean按回了床榻恢复到一开始的姿势,他将手放在对方的胸膛感受呼吸之间的起伏变化,怀抱让他感到平静。过了很久很久,Dean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开始昏昏欲睡,身边的人重拾了话题,“我们很亲近,我在悼念他。”

 

 

Chapter Text

 

(六个月前) 

 

 

药效使然,Castiel的脑袋还在空中盘旋,心底却非常明晰,他必须离开这里,想办法从大楼逃出去,需要一个缜密的计划……

 

约莫半小时后,Balthazar蹑手蹑脚地回到了病房,

“你到哪里去了?”Castiel酝酿出干涩的发声,“水!”伴侣很快照搬,将水杯递到他的唇边。

“抱歉,我觉得身上有些痒,就去处理一下,你醒了多久?”Bal询问道,口气依旧很关切。

“一小会儿,头疼得很厉害,动不了,你又不在……”

“对不起,宝贝。”

“你能叫护士给我点止疼药吗?……”病人挣扎着起来,同伴立马把他按回去,于是他继续解释,“我觉得食管烧得疼,可能又发炎了,吊针,那个很有效。”

“我去去就来。”

Bal照办了,不一会儿护士就从地下室凭空冒了出来,拿着两袋吊针开始操作。缓慢的输液过程中,Bal就耐心地守护在一边,要在眼皮子底下使诈不太容易,Castiel想出另一个办法,

“Bal?”

“嗯?”

“你能亲我吗?”

“哦?当然。”

Bal一凑过来,Castiel就用没打吊针的左臂勾住了同伴的脖子将两人贴在一起。男伴的发丝传来幽幽的薄荷香,说明他刚洗过头,整个地下室没有可以淋浴的设施,这是论证Bartholomew为幕后指使的又一条作证。随着接吻进程愈演愈烈,Castiel佯装失态故意将手臂挥出,打到放在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

“哦!”他露出歉意打断亲吻。

“没事的,我去捡。”

“这是我的错,我太没用了。”他慌乱地道歉。

“没事的,捡起来就好。”

Castiel只有两秒钟的时间,他必须成功。在Bal弯腰的一瞬间,病人抬起右手,用牙齿撕掉了手背上的胶布,将针头从血管里拔出来。这并不太疼,和之前遭受过的痛楚相比不值一提,他将连着导管的针头捏在指尖,飞身扑向了对方。

“干什么!”Bal完全没有预料到突如的攻击,此刻被人从后抱住翻到在地上,下身也被对方的双腿死死缠住。Castiel的动作很快,他先用导管在同伴喉咙上绕了一圈勒住,倒地的瞬间将针头放在距离对方眼球不到10厘米的地方。

“别动,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后果自负。”Castiel命令道。

“你疯了吗,Castiel?是我……”可能因为没有预备,亦或者不会格斗,Bal立马作投降姿势,不敢反抗。

“你为谁工作?Bartholomew派你来的吗?”

“你脑子还不太清楚……” 逼近的针头让话者声音发抖。

“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和你的眼睛告别!”针头捏得很紧,随时可以扎爆对方的眼球。

“好吧!好吧!”Bal哀求道,“对不起,宝贝,他们让我这么做的,他们说你知道一些威胁国家安全的情报,让我来套话。”

这个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对于Castiel来说还不够,他没有松手,“他们给你什么好处?”

“他们说只要你说了实情就能回家。”

“骗人!”Castiel将导管在左手绕了两圈勒紧。

“别别!”Bal呼吸急促起来,“好吧,我说实话,他们要挟我,如果不照办就把我画廊漏税的事情捅出去,我会坐牢的。”

“为什么?Bal!”

“抱歉,宝贝,我想我不是个陈实守信的画商。”

“我们必须逃出去。”

“不?不可能,”Bal否定道,“或许我们可以到楼上,但到处都是看守,他们有枪。”

“你怎么上楼的?”

“我先打申请,确认以后会有人打开电梯,护士也是随着看守一起来,全程都有人看着。”

“那你就叫看守下来。”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Bal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守卫从电梯下来,Bal按照计划守在电梯口,他朝着两个守卫喊着,说Castiel突然发作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然后把人引向监控室,画面已经被篡改好了,播放着士兵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画面——可能是仓促行事的缘故,监控设备没有连网,软件可以由本机直接控制。守卫看到画面后果然信以为真向病房跑去,门事先用椅子背卡住可以抵挡一阵,这时Bal走向权限开放的电梯,用从其中一把座椅上拆下的金属杆捅爆了摄像头。留给Castiel的时间非常有限,掐准看守闯进病房的瞬间,他从卫生间一侧闪出来走进了电梯间。电梯的控制面板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运作,和Bal反应的情况一致,Castiel踩着同伴用手掌托起的人梯攀到空间的顶部。以前特勤任务在大楼里清剿敌人时有过类似的经验,为了方便维修电梯顶部通常都是活动板,这是突袭的绝佳入口,而现在,这是条救命出口。

“把手给我!”爬到电梯外部后,中尉对自己的同伴喊。

“你先跑吧,我会拖累你的。”Bal紧张地看了眼显示面板,担心看守已经折返。

“我不会丢下你,快把手给我!该死!”Castiel喊了起来。他绝对不能丢下伴侣,看守很快会发现Bal协助他逃跑,如果不一起逃走,很难想象他们会对他做什么,绝对不行!

时间紧迫没办法细想,Bal将手递给了同伴。电梯间很深,仰头望去完全看不到顶,只能通过每一层外门缝透过来的光线得知,这是座相当高的大楼。合上活动板以后周遭一片漆黑,黑暗中Bal的喘息很重,天知道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Castiel摸到伴侣的肩膀按住保持重心。没一会儿,看守骂着一连串西语走进电梯,屏息凝视间Castiel听见了按键操作的声音,计划成功了!电梯动了起来,井里的配重铅块开始运作,一层、两层……这时看守又开始说话,语调变得紧张起来,他们可能发现了被破坏的摄头。

“叮~”很轻的提示音,说明电梯门已经打开了,看守离开了电梯间。

“接下来怎么办?”Bal压着嗓子问。

“跟着我!”

虽然不完全明白Castiel的意思,Bal紧跟着指示双手双脚攀在了电梯的牵引钢索上。如果预料的没错,看守一定是去喊人帮忙,这意味着电梯还会运作下行,当敌人向下,他们便向上。不一会儿更多脚步声传入电梯,伴随着西语和枪械上膛的声响。他们攀附的钢索朝着电梯的反方向抽动,爬升到一扇透着光的外门附近,Castiel晃动钢索去抓天井里的机械扳手。他的左手太弱了,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握住目标,

“Bal,我需要你替我打开门。”

“我该怎么做?”微弱的光线中,同伴的两只手紧紧抓着钢缆。

“扳下扳手,门可以手动打开,你得尝试一下。”

“这太远了,我会掉下去的。”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们意识到我们在电梯井里就全完了,为了我试一下好么!求你了!”Castiel从没要求过伴侣什么,性命攸关间,这是唯一的选择。

Bal硬着头皮甩着自己攀附的钢缆向隐约可见的扳手荡过去,一次、两次、这很难,第三次他终于抓住了扳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拉下去,随着金属部件摩擦声,外门从滑轨上松脱下来。

“太好了,现在掰开它!”Castiel继续鼓励着。

失去电脑控制的外门变成沉重的金属,先是一小条开口,掰开足够宽度后,Bal抬起脚尖插到缝隙里不断蹬踏,外门这么一寸寸地打开了……停车场!很好!在Castiel的鼓励下,Bal鼓足勇气奋力一跃,趴在了停车场的硬地边缘。画商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变身Ethan Hunt(谍中谍),不过他还是成功地爬到了平地上,转身间,他将双手伸向Castiel。

哦!不!

配重铅块又开始工作,这意味看守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劲,再不抓准时机就完了!按照运行原理,Castiel攀附的钢缆将带着他下行,即便四肢健全时也没可能跃入平地,他必须调整策略!

“Castiel!”钢缆抽动时,Bal绝望地喊出来。

士兵并没有慌乱,他用光着的双脚锁住下行的钢缆放开右手的抓握后身体倒向上行的那根,电梯运行速度慢慢提升,粗糙的钢缆在他的虎口间摩擦出强烈的疼痛——这不算什么,他经历过更糟的——抓握间,整个人悬在了右臂上重新进入上升轨道,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被拽到了比外门开口还要高的位置……

“接住我!”Castiel相信Bal能抓住他,他们必须成功!

随着奋力地摆荡,Castiel松开右臂整个人跃入空中,在一个下抛物线的运动中,整个砸进同伴的怀里。Bal非常机敏,抓住人以后立刻向后躺倒,两人便滚落到平地上安全着陆。

“我们做到了,宝贝!”画商兴奋之余,立马捧起伴侣的脑袋亲了一口表示庆贺。

“还不急!”Castiel费力地将自己撑起来环顾四周,他们正身处大楼的停车场一层。从停车场的车辆和车牌来看,大楼在城里——没有比办公楼更好的伪装了,藏在地下车库下一层,不存在的楼层,简直是天衣无缝。现在要做的,就是绑架个倒霉鬼偷走他的车钥匙,还有衣服——Castiel需要衣服,士兵到现在还打着绷带穿着病号服。尽管Bal在待人接物上很有魅力,但是去绑架人听起来依旧很为难,

“让他过来,告诉他你需要帮助,接下来我能搞定。”

“会伤害他?”Bal很迟疑。

“当然不会,我们只需要他的车,还有衣服。”

“万一露陷怎么办?”

“不会的,我相信你!刚才你不就骗过了看守,你做的很好,再帮我一次!”蓝眼睛祈求道。等他们逃出去后,Castiel发誓一定要好好补偿伴侣,前提是他们逃出去!

他们贴着墙根慢慢靠近,最后锁定了一个单独走向车子的男人,Bal走了过去。不得不说画商真的很有魅力,尽管对方开口便是一串不明所以的西语,但还是跟着走到Castiel埋伏的角落,眨眼间中尉用椅子腿顶住对方后腰。墨西哥是个人人自危的地方,对方很快就明白自己被打劫了,连忙用不连贯的英语说了好几个“救命”。Bal说了个“钥匙”的单词,对方就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所指物体,对方不明白“衣服”是什么,于是Bal扯了扯自己的外套,可怜的家伙连忙脱下夹克丢了过去,但是“裤子”,对方明白他们还想要裤子时变得不情愿嘴里嘟囔起什么,Castiel立马用椅子腿戳戳后脊梁催促。光天化日抢劫别人的裤子听起来是挺怪的,那人弯腰脱裤子时往身后扫了一眼,就是那么一小下,他们的诡计便被识破了,那人发现顶着自己的根本不是枪立马从恐惧变成愤怒,刚准备大叫大嚷鼻子便被椅子腿捅了一下,痛得弯下身子。Castiel动作很迅速,眨眼间已经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人按到在地。

“你要干什么?不是说不用伤人吗?”对于突如的意外,Bal紧张起来。

“反正最后也要打晕他的,不要担心。”士兵不断用过胳膊施加压力,对方的挣扎越来越小。

“不……”伴侣扶着脑袋顿时语塞。

没一会儿人便晕了过去,Castiel示意同伴把裤子扒下来,“快点,你想死在这儿吗!”见到同伴还在慌神,他愤怒地命令。

裤子、钥匙、上车、点火……

 

“全速!”Castiel大喊道。

看守已经来到他们所处的车库,车辆刚刚开出10码,通道尽头便出现了持枪的看守。Bal的谍中谍生涯还没有结束,十万分危机下继续按照Castiel的指令来办,他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指向车头的枪口踩下了油门。看守只是瞄准,但没有扣下扳机,这个瞬间让Castiel意识到Bartholomew想要活口,好极了,

“碾过他!”

“什么!”

“碾过去!该死!”Castiel将手掌按在了Bal踩油门的大腿上。

“我们会撞在墙上的!”

“关掉ABS,等我的口令!”中尉不再考虑看守的位置,他看向不远处的弯角计算时机。果不其然,见到车子没有减速的意思,看守立马跳到一边避闪,眨眼间车头已经朝着通道尽头的水泥墙冲去,“现在!刹车!!!”

“老天呐!”Bal的牙根咬在一起,青筋从脑门上暴起,全力踩下踏板后,刹车碟便锁住了后轮,这时Castiel把住了方向盘向下一扯,整车便如《速度与激情》的场景一样甩着车尾滑过弯角。

“全速!现在!”中尉没有给同伴喘息的时间,他们距离门口有距离。

刹车噪音引起了其他看守警觉,更多人朝着下一个通道跑去,从两边的停车缝隙中钻出来,更糟糕的是,他们终于开始射击了。枪声让Bal的驾驶越来越不稳,他神经性地朝着远离子弹的方向把控方向盘,于是车身开始剧烈晃动,

“别理他们!朝着出口冲过去!”Castiel将手搭在同伴肩膀稳定其情绪。

“我们会死的。”

“相信我!”

通过瞄准方式判断,看守试图打爆轮胎阻止逃跑。幸运的是,他们躲过了第一轮子弹,或许轮毂被击中了几次发出金属的声响,没有一颗扎入轮胎。行驶间,五名敌人开始从背面射击,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在车屁股躲进出口通道前,

呲!

左后轮被打爆了。整辆车瞬间向着一边歪斜,Bal连忙调整方向盘以免车辆失控,他们必须坚持住,车也是!失去一个轮胎后让爬坡更为艰难,Castiel命令同伴减速加大牵引力。后视镜中,一名看守已经冲到了通道口底端,不过车轮运转的速度略胜一筹。随着一阵刺眼的阳光,Castiel第一次看见外头的世界。所幸大楼所处的街道没有堵车,车辆拖着憋气的后轮一口气闯过三个路口后停在了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接下来怎么办?肾上腺素加上阳光的刺激下,Castiel突然头晕目眩起来……

  

***

  

“宝贝!宝贝!”

Castiel慢慢收缩目光,眼前出现同伴紧张而关切的脸庞,他的喉咙发干四肢无力,威胁感迫使他费力地坐起来,“我们在哪里!”

“没事了!我们在安全的地方。”Bal立马按住病人以免他冲动,“你晕了过去,我就拦了辆出租车,让他带我们去个便宜的旅馆。”Castiel记得Bal拿走了车库那个倒霉蛋的钱包,说可能会有用。

“你确定没人跟踪?”

“蒙特雷特别大了,快赶上纽约了,我相信他们没这么快找到这里。”

“蒙特雷?”

“是啊,”Bal拿出一张地图,看起来像是从旅社前台拿的。“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作计划,快躺好。”说着,便把病人按回了床榻。

和美国一样,在墨西哥通过正规渠道买药需要医嘱,所幸的是这里的黑市更发达,只要有钱,药贩可以给你搞到任何想要的。几个小时后,Bal便搞到了高效的止疼药。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药贩会说四种语言,而且看起来不超过18岁,简直是疯了。”伴侣摇摇头,拧开了药瓶,“一开始他以为我要毒品,特别慎重其事,当我说需要止疼药时满脸不屑,好像都不想接这种小生意。” Bal的采购很齐全,从止疼药、抗生素到一般的消毒用品,这几天一直留意护士会拿什么药进来,在药贩那里看见类似的胶囊一眼就认了出来。

“疯狂的世界。”Castiel扶着肋骨起身。逃跑时高度紧张让他瞬间忘记了身体的疼痛,静止下来后,熟悉的感觉又开始侵蚀他。攀附钢缆时,右手掌留下了一整片挫伤,摆荡动作让左臂结痂的地方又磨出点血。

“可怜的小东西。”Bal一边缠纱布一边喃喃。

“别把我说得更三岁小孩似的。”病人抗议道。

“你就是个小宝贝。”伴侣将缠好纱布的右手包覆在掌间,温柔地打趣。

 

“我们现在是逃犯吗,Cassie?”吃东西时,Bal突然提问。“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Bal是Castiel的伴侣,他有权知道为何会卷入这场混乱,“局里有人和这里的恐怖分子勾结,他们陷害了我,我和我的小队。”

Bal皱皱眉头表示不解,“你不是为政府工作吗?不能找人说明情况?”

“恐怕没这么简单,我现在不知谁是敌人,而他们占有先机。”

“为什么他们说你手里有威胁国家安全的机密?”

“Bartholomew这么跟你说的?”

Bal点头确认,随即问,“你真的有‘国家机密’吗?”

Castiel犹豫了一下,无论是面对Crowley还是Bartholomew,他都一口咬死自己没有Lilith的芯片,现在应该告诉伴侣真相吗?

“嘿,宝贝,我突然想到,如果你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为什么不反击?交给联邦政府,交给白宫。” 作为旅美的外国人,Bal对于美利坚的司法一知半解。

“没那么简单,他们已经切断了我与部门的联络,说明对方位高权重。如果他们就是白宫,就是联邦政府的人呢?”

“你是说……美国总统和恐怖分子有联系?”

“不能这么推论。”中尉口吻严肃。

“如果美国政府陷害你,而我们又成了逃犯,现在该怎么办?”Bal凑近一点继续说,“全当我是个阴谋论者,你不可能斗得过整个系统的人,要我说……”强烈不适的预感下,Castiel沉下了脸继续听。“Bartholomew说他很乐意帮你升职,起码是中校,如果要自己努力可能十几二十年退休也达不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中尉的口气越来越严肃。

“放弃吧,把证据,或者随便什么,交给那该死的政府官员,我们就能回家了。看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我的国家,我的职责,入伍那天我宣誓过要保护她、捍卫她!”中尉扬起脸微微摇头,“这样的话我很失望。”

Bal半张着嘴很久没吐出半个字,最后两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拌饭。

 

因为从没想过会产生嫌隙,午夜时分躺在同一张床上气氛变得很凝重,Castiel背对着伴侣思考着如何将两人从困局中解救出来。交出Lilith的芯片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带进坟墓也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之手;同时也不能带进坟墓,不然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Garrison成员的英灵不会放过他;交给政府无疑是最佳选择,在弄清敌友之前决不能让芯片提前暴露,且不论豁免协议上那个神秘的“R”所为何人,光光是对付Bartholomew已经任务艰巨;或者他幸运地干掉了Bartholomew,想办法回去和Naomi对峙……回到国内!他们必须回到国内!

“宝贝,你睡了吗?”从身后传来Bal轻声呼唤,随即伴侣温暖的身体便贴了上来。Castiel哼哼了一声,他们不能这么打冷战,他们应该同心协力。“关于之前说的话,能原谅我吗?原谅这个愚蠢的外国人。”伴侣轻轻摇晃着士兵。

“Bal?”中尉转过身,在微光中看向对方,“抱歉的是我,让你卷入这种麻烦。”

“噢……”Bal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将人抱在胸口,“别再浪费时间道歉了,我们还在一起,就足够了。”他们相拥而吻,一切水到渠成。

这个吻很重要,因为Castiel只剩下一个可信的人了。上司陷害了他,队友出卖了他,整个系统是腐败的,而明天会面对怎样的凶险依旧未知。今天Bal做到了一些不可能的事情,策反逃逸、诱骗打劫、追车藏匿、甚至还和黑市药贩打交道,这些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艺术商形象相去甚远,而这一切都是为了Castiel。

“嘿嘿嘿,别那么心急。”当不老实的手摸到下腹时,Bal提出了抗议。

“我现在不怎么疼了,或许……”蓝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不,听我的,好好休息。”

Bal是对的,Castiel的状况依旧很糟糕,撇去外伤,稍微一点刺激就会晕倒,不敢保证会不会在性冲动里猝死。于是他放弃了邪念,蜷缩回伴侣温暖的环抱中。

 

“亲爱的,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在脸颊上的一阵拍击下,Castiel从昏睡中醒来,止疼药有很强的副作用,睁开眼睛后脑袋很沉。

“当我多疑吧,但是那个药贩可能出卖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这不是个好兆头,Castiel套上昨天抢来的外套和临时买的衣裤踉踉跄跄地往门口去,他的双腿酸软无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地里陷了进去。或者发现他举止异常,Bal抓过胳膊扛在了肩膀上,正朝大门走去时,伴侣突然警觉地停下来,

“待在这儿,宝贝。”Bal将耳朵贴在门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条缝儿观察,“他们走过来了!”他回头看向士兵。

随着这句话,Castiel强撑起精神,拿起了手边唯一的武器——椅子腿。伴侣担忧地朝他摇摇头,他们不可能用一根金属棍打赢四个健壮的敌人,更何况对方还有枪。

逃跑!

这是唯一的选择,所幸他们住的楼层不高,Bal打开了窗户,看见大楼外墙的防雨屋檐,还有不远处的落水管——绝佳的逃生路线。在Castiel四肢健全时,可以很轻易地能从四楼翻下去稳稳落地,现实情况里,士兵借助椅子腿才撑到窗口,直到外头开始砸门时,他才被伴侣拦腰抱出窗口。这个瞬间他感到很绝望,再次落入Bartholomew的手里,其后果可想而知。

“拉着我的手,我们可以做到的。”Bal抓得很紧,两人沿着比脚面宽不了多少的屋檐慢慢朝落水管移动。

刚刚移动到隔壁房间窗口的位置,他们住的那间大门已经被踹开了。撤退时Castiel做了些障眼法——比如在被褥里塞个枕头伪装成有人睡的样子,比如打开淋浴头制造动静转移注意——当然这些只能拖延一小会,歹徒很快就会注意到窗户。

“把我丢下去。”

Bal诧异地看着士兵,随即明白了其意图。他们脚下三楼房间的窗户开着,只要能翻到楼下,或许比顺着落水管攀爬更可行。Castiel只有右手可用上力气,他将椅子腿递过去,同伴立刻牢牢握紧。只有一次机会,他必须比在电梯井里更为精准,他可能撞到墙上,可能撞碎玻璃,更多可能是没有抓住直接跌下去。四楼的高度应该摔不死,不过逃跑的机会也就不复存在……

“我相信你,放我下去。”Castiel抓着椅子腿的末端,倚靠Bal的力量垂钓下去,下行过程中看见了三楼的窗户,房间里没有人,机不可失,他让同伴挥动金属杆,摆荡一次后,他的脚面踏上了平面,左手腕顺势勾住了窗框,整个人有惊无险地落在了窗台上。

“Bal!快点!”中尉转身向楼上喊。说话间,另一头的窗户探出两颗脑袋,瞬间大喊起来,他们被发现了。歹徒掏出了枪,朝着三楼瞄准,Castiel没有选择,立马跳进房间躲避。中尉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重大失误,伴侣还在房檐上,手无寸铁地面对歹徒的枪口!不能丢下Bal!

“别开枪!别开枪!”楼上传来Bal的喊声,对方用西语回喊着什么。

找武器救人!Castiel在闯入的客房里转了一圈,房间是空的,除了台灯没有可以用来伤人的物体,该死!该死!他必须快点行动,因为歹徒很快就会来到三层抓人。凭借椅子腿的支撑,中尉跑到了楼梯口的垃圾倾倒井——没有比这更快的下楼方式了。想都没想,Castiel就推开门板跳了进去。三楼并不是很高,关键在于落地时底下还有一堆垃圾作缓冲,他几乎是毫发无损地滚到了地面。倾倒井通向旅馆坐落的后巷,除了堆叠到半山高的垃圾袋别无他人。

是逃跑还是回去救人?Castiel迟疑了。如果被逮到,一切努力就付之东流,但他们抓住了Bal,难保Bartholomew不会把用到他身上的极刑施展在伴侣身上……不不不!

 

“Castiel!”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魔鬼官员那独有带着傲气的说话方式消失几天后重新灌入耳朵,如同一把尖刀划在了他的骨膜上。Castiel能想到Bartholomew会拿Bal要挟自己,即便现在光天化日,在别国动手更是肆无忌惮。

“别再躲了,不然我就毙了你的情人。” Bartholomew一共带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每天带他去审讯室的看守,Bal双手抱着后脑勺跪在后巷坚硬的地面上,脑袋被一把银亮的手枪顶着。没有选择,垃圾堆根本阻挡不了这么多人的抓捕,Castiel也没有体力继续跑,于是他支着金属腿慢慢走出来。

“条件很简单,把证据交出来,不然他就得死。” Bartholomew冷峻的脸庞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Bal抬起脸,惊恐地对着中尉不住摇头,为了自己被抓而抱歉。

“对不起,Bal。”Castiel一步一挪地向伴侣走去,他救不了他,保护不了他,对眼下局面无能为力。

“把东西交出来,你们可以慢慢叙旧。”官员不耐烦地撇嘴,调整了一下手枪的角度,“要倒数么?西语的10怎么说来着?”话者冷笑起来。

“杀了他吧。”

“什么?”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妥协的,随便你怎么样。”中尉将金属杆丢弃在地上,这柄钝器没有任何用了。

“别以为我是开玩笑,跟你的情人告别吧!”对方干咽了一下加重语气。

“对不起,我不能给他们,这比你我都要重要。”说着,泪水从蓝色的眼眸涌出,模糊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Cassie?”Bal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但是口吻既不悲伤也不恐惧,生死攸关间却还记得叫伴侣的昵称?事情不太对劲。

画商叹了口气把脑袋上的手臂垂下,轻轻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奇怪的是,身后脸色阴沉的官员并没有阻止他,反而抬起了枪口。他们是一伙的!Castiel呆立在原地,周遭的世界疯狂地旋转起来。

 

“Balthazar你这个混蛋!混蛋!”这是Castiel被打晕前最后喊出的话。

 

 

Chapter Text

 

 

“爸!你必须听清楚,这件事很重要!”Dean向John跑去,一把将手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继承人反复暗示自己,这是人生的第二次机会,只要赶在Gordon动手之前揭发这场阴谋,John就不会出那趟车,不会被卡车拦腰横撞,就不会留下他一个人在医院太平间门外哭泣。

“不,Dean。”John回过头来,正如往日一样严肃而威严。多年来Dean一直很怕父亲,害怕严厉的管教,任何不按照指示的瞎胡闹都会得到严惩,他很早学会了遵从和畏惧,大部分时候John只需要皱一皱眉头,Dean就会吓得后退个几步。

“你必须提防Gordon!”Dean奋力喊了起来。

John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是压根没听见,给了儿子一个狐疑的目光,“你又暗地里搞砸了什么?我不想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想办法擦屁股。”他摇摇头,转身朝着居所的餐厅走去。

“不是的,爸!为什么你不听我说完呢!”Dean连忙跟上去,这次他不敢再去搭肩膀。不知为何,穿过John身前最后那套豪宅后,挤入一个陈旧的客厅。Dean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们以前的老房子。因为妈妈死得很早,等Dean长到上小学的年纪就把住宅变卖,之后很长时间再也没有称之为家的住处。他们父子三人在老宅度过最后一个感恩节的第三天,房产中介就伸手来要房门钥匙。

今天就是感恩节!Dean看着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大餐——单亲家庭的生活很拮据,起先John做机械维修的收入只能艰难度日,感恩节前他拿到了中介预支的房款后,给儿子们准备了节日大餐——Dean很多年都没吃那么饱,那么开心,以后的山珍海味也与比不上那只放凉的大火鸡。这个感恩节的意义不止如此,那时Sam还很小,父子关系很亲密,每次John晚归时还会询问父亲是否安好。

John坐在他习惯的位置,Sam还是个小不点儿,拿着叉子的柄敲击着桌板等待开吃,他们一起看向Dean。哦,快点落座,他们在等你。

“你刚刚要说什么?”John开始分火鸡,突然挑起话题。

“呃……”儿子欲言又止。看看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不要说悲伤的事情,可是那还是发生了对不对?Gordon已经死了,大仇得报——尽管Dean不是结果凶手的人,当时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不管怎么样,一家人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闭嘴吧,Dean!

“我多希望你能和Sam一样,做个有用的人。”John漫不经心地说着,“Sam才是家族的继承人,真正的Winchester,如果不是Bobby维护你,我甚至不想在家里看见你。”父亲将鸡肉放在了小Sam面前的餐盘里,邻座的弟弟则用那双不经世事的眼睛看着父亲,浑然不知这句话如同尖刀一般扎进Dean的内心。

“我……”

“你总是让我失望,让我难堪,什么都办不好,还有你……”父亲顿了顿皱起眉头,“喜欢男人,你有病么?”Dean从没这么羞愤过,仿佛他的人生都是错误的,被否定,他努力抬起头,然而对面的责难还没有结束,“你让家族蒙羞,Dean。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跟我们一起过感恩节?你们是耻辱。”

Dean突然意识到Castiel坐在餐桌另一头,眼眶深凹面色沉重,他对这幅表情再熟悉不过,如果不做点什么,死亡天使就要大开杀戒了。这时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Castiel背后的墙上钉着个十字耶稣,这个东西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挂在那儿,妈妈死后家里就放弃了宗教,十字失去教徒后变成了乏味的装饰。宗教信仰和Dean的性取向一直是矛盾冲突的,所以他从不去教堂,也尽量避免和教徒打交道,每次见到Kubrick都让他不舒服,这位狂热分子不过是碍于Winchester的身份才佯装友好。

“想跟我做吗?”Castiel的神情很疲惫、空洞,提出了邀请,却没有任何热情。

“不,Cas!”Dean立马拒绝了,不止是对方当着John的面说这种事情令人尴尬,谁会在差点被强奸后还有心情搞?

“Oral?”Castiel扯开了一些领带,跪在了Dean的面前。

不不不!不要这样!Dean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被痛揍的那家俱乐部。

“别担心,Dean,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了么。”Azazel从楼梯上走下去,脸上满是邪恶的笑容。走到Castiel身边后,黄眼紧紧捏着对方的下颚将人提了起来,正如之前做过的一样。“我敢保证他会让你醉仙欲死,让所有人得偿所愿。”

“放开他!你不就是想冲我来吗!”不知为何,Dean知道自己有枪,此刻已经举到身前瞄准了目标。

“啊,小子拿大枪。”黄眼讥讽着,瞥头指向Castiel,“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他一点都不喜欢你,等完事就会杀了你。”

“你在做什么,Dean。”有一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Sam。

转身间,原本餐桌的位置变成了豪宅的楼梯,和上一次梦境类似,Sam穿着别扭的白色西装,带着浅笑看向兄长。“搞什么鬼,Sam!”

“你想打死你的亲弟弟吗?”Sam举起双手,一副揶揄的口吻。由于过度紧张,Dean没意识到还保持着射击姿势,他立马丢掉了手枪。弟弟上前一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的说,“抱歉我离开这么久,让老John没得选,只能让你继承家业,这是个错误。我现在明白了,都交给我吧。Dean,继续跟那男人厮混吧,你也就擅长这个。”

“Sammy?”Dean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带着哭腔喃喃。

“A mí……El。”Castiel性感的嗓音如暖风一般从Dean的后脑勺吹过,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Sam继承,不是你!”John严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Dean……”Sam说。

“Dean Dean Dean。”Azazel邪恶的呼唤着……

 

***

 

感谢上帝终于醒了过来,Dean睁大双眼喘着粗气。天刚微微亮起,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分明能听到心脏突突跳动的声响,回到现实后恐怖的感觉依旧在脑海深处盘旋,而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过了好一会儿,Dean终于摆脱了杂念将精神集中起来,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劳累造成的错觉,理清头绪后,他随即意识到另一些问题:Castiel去哪儿了?尽管无论是潜意识还是现实里Castiel极有可能会在“完事后杀了他”,不过目前还得仰赖死亡天使才能活命到现在。Dean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踱步向卫生间,他猜想人多半是起夜了,在这段距离中隔着Sam的房间。

“我可不这么看。”Ruby的声音从Sam房间里传来。Dean迟疑了一下,虽然之前他无端指责过这小妞和弟弟有一腿,但是现在看来也没冤枉她?

“我不会理会你的意见,希望你尽快意识到这一点。”这是Castiel的声音。

好吧,事情有点不对劲,Dean没有多想直接拧开了门把手。房门打开的瞬间,窗口的三个人齐齐回头看向门口的人,神情都很警觉。“怎么了,伙计们?”Dean傻愣愣地问。

Castiel不快地翻了个白眼,重新托起手里的狙击枪,用枪杆挑起窗帘,透过瞄准镜看向窗外。Ruby手里有个大号的望远镜,介于女人较小的个子,设备看起来尤为巨大。Sam是唯一一个没拿东西的,和哥哥一样光脚站在地板上,显然起身很匆忙。不管是不是好奇,Dean已经挤到三人之间,搁着窗帘布想一探究竟。天才蒙蒙亮,外头是农场广阔的田野,距离房子最近的是一片玉米地,作物栽种得相当整齐——这点他昨天就注意到了——然后现在,整齐的农田却出现几道难看的裂缝,好像是被捣蛋鬼破坏的画卷,有东西从玉米地碾过!

“有多少人?”

“如果是SUV,十几个,”Castiel回答了Ruby的提问,随即补充了一句,“至少。”瞄准镜有夜视功能,即便外头没有光源也不影响视觉。

“我们有多少武器?”

“加上你的12S,四把,幸运的话可以抵挡个十几分钟。”士兵的回答非常冷淡。

“一人一把,听起来很公平。”Ruby带着讥讽的口吻评论。

“他们两个只会碍事。”

“‘他们两个’就在这里,有什么重要指示么?”Dean强行插话。

“别死。”Ruby拿开望远镜对着他笑笑。

“不是打趣的时候,Ruby,认真点儿,有什么能帮上忙的?”Sam说。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如果对方要我们死,一个都活不成,所以,没什么能帮的。”Castiel冷冷地回答。

“哇,谢谢你如此直白。”正如Dean对Ruby的敌意,Sam对于哥哥的男伴也很有意见。

“遗憾的是,恐怕他说的没错,基本上我们死定了。”Ruby放下了望远镜,神情凝重。

兄弟两对视了一眼陷入沉默。这都是Dean的错,如果他不去招惹Castiel,不去新泽西,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不用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去死。Sam做错了什么,一个斯坦福的高材生,前程似锦的律师,只因为有个烂人哥哥。“John”都说了他就是家族的耻辱,Sam才应该是真正的继承人,如果弟弟接管了生意根本不会搭理黄眼,如今也不会死……Dean的脑袋越来越痛。

Sam总是比较冷静的那个,他酝酿了一会儿,“给我把枪,至少死得有点尊严。”

“我们没有那么多子弹可以浪费,在俱乐部里你差不多打掉了一个弹夹才把人放倒,所以我建议你躲到地下室,以免分散我们的注意力。”Castiel依旧很冷酷,“带着他。”

“哇,很感人。”Dean不喜欢Castiel的态度,作为哥哥他选择维护家人,“那么我们就等着你被打死后自尽么?我可不想再落在黄眼手里。”

“想的话,你有枪,知道怎么做。”Castiel对于生命的漠视让人心寒,好像在他眼里死亡比呼吸还要容易。

“胆小如我肯定是下不了手的,所以干嘛不当个活靶子直接等着子弹飞过来好了。”讽刺的回击听起来愤怒又绝望。

“很抱歉,Dean。”士兵抿起了嘴,眼睛一刻没有从瞄准镜上移开。

Ruby开始组装武器,Dean认出了杀死Gordon的那把长枪,不管怎样,女人还是把12S给了Sam,一旁的Castiel则没有丝毫表示。

Sam转向女伴,“我们去楼下,有人闯进来我可以抵挡。”

“我会从远程就射杀,但愿没有漏网之鱼。”Ruby同意了律师的建议。

 

“你真的知道怎么用吗?” Dean一边下楼一边紧张地瞄着弟弟胸口的冲锋枪。

“Ruby教过我,而且我也打死过一个,所以我想我会用。”律师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害怕吗?”

“有点儿。”

“抱歉,Sammy,这是我错。”Dean在楼梯口站定,言语间有些哽咽。

“我们是一家人,应该相互照应。” Sam用一个温和的微笑回应,随即侧过身体,走到厨房和客厅接壤处寻找有利的射击点。

看着Sam已经从舞文弄墨的律师变成全能战士,Dean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而那个噩梦似乎也暗示得很清楚了。除了会制造不可收拾的烂摊子,简直一无是处。他从外套里掏出手枪,按照Castiel教的方式托举瞄向大门。

 

这是Dean生命中最煎熬的半个小时,屋外偶尔传来些鸟叫其他时间便如死寂一般。不,这比受死更可怕,有人说人死前大脑里会像放小电影一样将此一生回闪,但是他的脑子里全是噪音,偶尔传来John对自己的责骂。John已经死了,没有看到他干的那些“好事”,然而Dean永远不会忘记父亲失望透顶时的眼神,比死寂更为恐怖。

嘭!

就是现在了,楼上传来子弹脱膛的爆响,Castiel终于先动手了。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听起来很远,显然是对方的还击。

五秒钟的停顿,双方都还在试探。

嘭!嘭!

Castiel又开了两枪。

接下来,田里发起了全面的攻击,一时间各种声音的枪响此起彼伏,头顶传来了另一种射击声,Ruby也加入了战斗。Dean记得Frank给了Castiel很多子弹,只是不知对方是否也弹药充沛,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枪林弹雨,兄弟两的心率不断加速。。Sam靠在柱子后面防止敌人从大厅或者正门闯入,Dean蹲坐在楼梯台阶上,这个角度可以照顾后门和厨房的区域。因为攻击来自楼上,敌人都朝着二楼的高度射击,透过厅里的薄纱窗帘,时不时看见一些被打烂的木屑从窗外滑落。

伴随玻璃破碎声,一颗子弹射入大厅。Dean不知觉地缩了下脖子,然后对着弟弟所处的位置大喊起来,“Sammy!”

“我很好,没事!”Sam的呼吸也很急促。

“我觉得他们冲过来了。”子弹声压制下,Dean不得不用提高嗓门喊话。

突突突突!!!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冲锋枪扫击声从客厅传来。

“Sam!!!”惊慌间,Dean不管不顾地冲向客厅。窗帘随风飘动着,上头一排醒目的枪眼暗示着什么,不不不!

“趴下!”Sam从柱子后面喊,随即又开始扫射。

无数的子弹嗖嗖地从Dean的脑袋上方飞过,外头传来很小的喊声。Dean觉得自己快死了,无法在再继续下去,他怕死,太怕死了,更怕弟弟在他眼前死去,而他只会懦弱地逃避。眼前发生的事情突然脱离了声音,不再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成了单调的白噪音——不真切地感觉渐渐将他的思维从身体里抽走,从这个残酷的噩梦中剥离。Sam冲到他面前死死揪起他的后衣领开始拖拽,本能驱使他连滚带爬地开始逃跑。尽管弟弟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弟弟在喊什么,所有事物都很遥远……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冲锋枪在他的身侧疯狂射击起来,巨大的后坐力冲撞在Sam的胳膊上使其摇摇欲坠。

“打!快打!”Sam的咆哮一点点挤入耳蜗,最后变成靡靡的嗡响。

一个举着步枪的歹徒踹开了早就打烂的后门。

“没子弹了!干!”Sam握枪的手开始颤抖,他绝望地骂着脏话。

歹徒并没有放慢脚步,反而举起了长枪,进入瞄准模式……Dean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现实如同铁锤般砸在了太阳穴上,把他拉回现实。

砰砰砰!

三颗子弹从歹徒的后背袭来,瞬间在胸口炸开碗口大的创伤,人便一声不吭地向前倒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Dean张开嘴看着Sam,弟弟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犹豫间,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子弹,这比子弹威力大的多,隐约间,兄弟看见一辆车的车头从高耸玉米地跳了出来,在空中冒着火光。来不及反应间,又一辆车被巨大的爆炸掀飞,间隙还能听到人声的哭喊。这时枪战从屋内再次转向屋外,田里发生了混战,而楼上则停止了射击。

有外援?Dean和Sam互看了一眼,连忙跑上了楼。枪战过后,整个二楼都摇摇欲坠,没有一寸木板不是遍布枪眼。

“Cas!”

“Ruby!”

兄弟各自叫着同伴的名字,只是女人先从远处的房间滚落出来。Ruby躺倒在地板上费力地滑到门口,脖子一侧的血迹清晰可见。他们连忙跑过去查看,她的左肩被击中了。

“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Sam连忙蹲下去,将女人乌黑的乱发从额头上拨开。

来不及回答,屋外又发生了一次巨响,和前两次差不多,然后,枪战就停止了。

抬头间,Castiel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手里还握着狙击枪,“等在这里,不要走出屋子。”

 

血水还在不断从Ruby的伤口冒出来,Sam连忙脱下衣服卷成一团帮忙止血。依旧的,Dean帮不上任何忙,而事情发生得过于蹊跷让他很难拒绝下楼一探究竟的诱惑。摸到大厅后,他矮着身体爬到被冲锋枪打烂的窗边,凭借满是窟窿眼的窗帘掩藏自己。

Castiel站在屋外不远处歪着脑袋面向玉米地,冲锋枪的枪口从他的长风衣边缘伸出。过了一会儿热,几颗高耸的玉米叶晃动起来,几个穿着军工服装的人拨开庄稼走到空地上。他们端着长长短短的武器,其中一人胸前捧着个圆筒状的家伙,如果没猜错,敌人的汽车就是这么给炸飞的。从田里出来约莫八个人,在Castiel面前四人一组叉开双腿并肩站立脑袋都仰得老高,根据Dean的猜测,这些人有军人背景。过了一小会儿,玉米杆又晃动了一次,朝Castiel正面走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此人穿着隆重的鸡尾酒礼服,外头领口还塞了条艳粉色的装饰丝巾,显然是这些人的老大。男人向手下打了个手势,队列里的两个手下又重新钻进玉米地。Castiel说话时不爱动,反观那人一边说话一边踱步,短小的手指不断在空中挥动,虽然听不清在讲什么,那人的神情举止和Gordon倒有些神似——狡猾而浮夸。这是Gabriel请来的救兵吗?Dean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转念一想随即又否定。如果早知道有这种人物帮忙,Castiel根本用不着Dean带路,Sam也不会卷进来,所以这矮子是谁?

——英国人!Meg提到过这个名字。如果Castiel能找到Meg,Azazel能找到,这意味俱乐部的事情很快会传到雇主耳朵里,到手的东西被抢,这会儿杀回来报仇似乎也很合情合理……这就牵涉到另一个问题:显然Castiel藏了一手,他从没提到过认识Meg,而事实表明他们是老相识,那么现在和“英国人”狼狈为奸也不足为奇,这家伙耍了所有人!

思索间,两个手下拖着具尸体回来了。Dean之所以肯定带来的人已经咽气了,除了那人满脑袋是血,手下如同丢沙包般的动作也已经说明问题。Castiel转头看了一下尸体,然后又面向“英国人”,后者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谈话在两辆黑色SUV驶来后结束,英国人伸出手臂想要握手示好,Dean都能想象出Castiel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样子,不过对方没有被惹恼,反而微笑着摆了摆手,和他的手下一起扬长而去。

 

Dean大着胆子走出已经千疮百孔的房子,朝着玉米地走去,眼睛一刻没有从尸体上移开。虽然几乎是肯定的,直到走到跟前,还是睁大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Azazel被打死了。

“C-Cas?”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走吧。”Castiel瞥着头,神情异常冷漠。

“但……”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不需要你了。”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自从Castiel察觉到追踪器的事情后变得更为封闭,Gabriel不得不倚靠最原始的手段监视士兵的一举一动,Mercury是个好帮手,没有什么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而不被察觉,也就是一块劳力士金表的代价,整个Baldur’s Haven人员进出便悉数通晓。

干掉Bartholomew后不久,Crowley便登门拜访,他们依旧约在桑拿间见面,所幸的是,Mercury已经将窃听装置布满了整个区域,Gabriel坐在卧房里屏息凝神地辨析听筒里传来的对话。

“复仇愉快吗?”Crowley用着愉悦的语调问好。

“今天已经周二了,发现了什么?”Castiel直接主题。

“才过了一天,别这么催命。你知道机关办事手续繁琐,动用一大推资源收效甚微,像我这样的生意人,真的很讨厌浪费钱。”Crowley不紧不慢地作着陈述铺垫,“就和管理公司一样,你需要自己的人手,不听你的,就换掉。在我来美国之前,已经在各种公共事业单位安插眼线,有些还位高权重……”

“少废话,找到Naomi了吗?”士兵一贯言简意赅。

“当然,都在这儿。”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Gabriel猜想Castiel在阅读提供的情报。

“这是她的真名?”

“我想是的,我的人工作很卖力。”Crowley吹嘘着。

“军事管辖区不能去,Bartholomew一死她多半会有防备……”士兵已经做出了分析,他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说,“我们在路上截住她,这里。”

“很明智的决定,我让人安排,9:00 AM?”

“提早半个小时。”

“你说了算。”

“她有个儿子?”

“啊,不错的小学,听说很多议员的子女都会往那儿送。”

“嗯……”Castiel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Crowley揣摩着,Castiel显然是默认了,“英雄所见略同,明天我让人拜访一下小Jessie。”

听到这里。Gabriel心往下一沉。干掉腐败的军队高官是一回事,但是拿无辜的子女作要挟就越界了,哪怕有一点点良知的人都不会去威胁一个无辜小孩的生命!不!

“你意识到你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这完全是个人报复。”Castiel的声音继续说。

“你看到我要求回报了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Lilith的芯片已经遗失了,找不到了,你不会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哦,亲爱的,别担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Crowley口吻轻松,“只要Lucifer也没拿到,游戏可以继续玩下去。”

“记得自己的角色,别满盘皆输。”

“当然,其实我们很有共同点,都不喜欢输。”

Castiel没有回应,但能感觉他的情绪越来越不好。

“等等。”Castiel或许要离开,Crowley立刻喊住人,“我给你房间送了个礼物,希望你笑纳。”

 

根据Mercury的线报,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去了Castiel的房间,多半是高级男妓。Gabriel并不感到太过吃惊,康复中心不像是能够有正常性生活的地方,更别说之前地狱般的经历对士兵造成过的影响,或许适度享乐对病情有好处。另一方面,冰冷的事实让他意识到,Castiel距离照片上那个端着意大利面的男人渐行渐远,再也不可能找回最初的自我。

“告诉我,是我的错觉吗?他们真的准备绑架小学生?”Gabriel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呃……”听完录音以后,Charlie也很震惊,“我想Castiel是认真的,我们得乘动手前找到小Jessie。”

“怎么找?我们连Naomi是谁都不知道,姓什么长什么样子,华盛顿有那么多高官子女上学。”

“尽你所能,即便把首都所有的Jessie都调查一遍!”

Charlie照做了,将全城记录在案的“Jessie”从教育系统里搜了出来,174个,排除女孩后,93个,这个名字太过普通。Crowley说男孩在城里的“议员子女偏爱的学校”就读,这就把名单一下子砍到了12个。

“我们要找什么?”Gabriel看着Charlie整理出来这12个孩子的母亲名单。

“其中一人是假身份,我在核查这些人的社会保险号,政府在这方面做得很严谨,每个人的名下都很干净……哦,有个母亲因吸毒被捕过,可以排除。”

“好吧,那这11人都有可能是Naomi?”

“是的,”Charlie确认道,“看来只剩下登门造访一条路了。”

“登门造访?但是……这不会引起对方警觉吗?”

“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见机行事。”

他们还有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搞清谁是Naomi,Gabriel必须抓紧时间。

 

这11个可能的“Naomi”都有体面的工作,分布各个行业各种职业,但没一个为政府工作的,白天的时间里,Gabriel扮成职员,扮成顾客,清洁人员甚至FBI,旁敲侧击地围绕这些女士工作环境中的同事或者朋友进行盘问。时间推移到傍晚,他跟踪了一个“Naomi”看着目标接走了小Jessie,晚上他就假扮社工去敲门。

“Amy Pond?”Gabriel敲着几分钟前打印出来的假调查表站在门口试探。

“怎么了,先生?”Naomi 8号露出疑惑。

“没什么,只是关于社区安装电缆的施工扰民问题进行走访调查。”这个理由是Charlie给他编的,黑客朋友查到了这一带的网络投诉。

“噢?”Amy似乎很乐意配合。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还有我的孩子。”说话间,一个活泼的小男孩从走廊跑了过去,母亲立马回头大喊,“Jessie!”

填完了意见表,Gabriel跟跑到门口的Jessie道别,这家人没有问题。

抬头间,Gabriel意识到天色已经全暗了,他已经跑了8个地方,追踪了8个目标,一开始他还会细致盘问精心推敲一番,后来仅仅是凭知觉去猜测,而直觉告诉自己,Amy不是某个军事高官。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打起精神继续完成剩下的三个目标。Naomi 9号出差住房没人,这让Gabriel燃起一点希望,随即隔壁的热心邻居提供情况,Jessie 9号被外祖父接走了——又一条线断了;10号目标是夜班病房护士长,很快便核实了;11号Naomi正坐在住所的厅里和一家人看电视。

Gabriel的思绪很混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细节!如果Naomi是个假身份,有没有可能另找了替身扮演真实世界中的自己?小Jessie的“母亲”实则是他的保姆?一连串阴谋论的假设让Gabriel无法自拔,陷入思维的死胡同。

  

***

  

8:00 AM

一个小时后Castiel便会动手,杀掉Naomi是肯定的,可是万一出差错了呢?Gabriel最后确认了4个可能的Jessie派人去其所在的学校监视观察,然而这还不够,他得想办法把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Henriksen警官,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Gabriel在分局外截住了Victor的警车。

“你说有人要绑架高官的孩子?有证据吗?”听完简单陈述后,Victor思索起来。

“Buddy Boyle圣教事务咨询,整个公司一夜搬空,所有职员不知所踪,绑匪与此有关。”Gabriel搬出了Bartholomew的案子,大屠杀后他又造访过大楼,所有证据都抹除得很干净。

“你意思是他们都死了?”警官很吃惊。尽管没有人报案,出于职业的警觉,Victor还是决定深入调查一番,他们借用了警局的审问间继续对话。

“我已经派人去监视四个孩子,Jessie们都到学校了,说明还有时间。”Gabriel看了眼时间,已经8:14分。

“我能做什么?”

“这帮人很危险,单纯的监视可能没办法阻止绑架,我们得把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恐怕没办法安排这些。”

“你是想动用警力?”

“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跨部门协作有一堆报告要写……”Gabriel诚恳地看着正直的警官,“如果能救孩子一命,我发誓……”

“我这就派片警去这四个学校,把他们带到校长室之类相对安全的地方。”Victor愿意帮忙。

“感谢,太感谢了!”

 

当四个Jessie都被找到并由专门警察看护时,时间推移到8:44分,细汗不断从Gabriel的脊梁骨上冒出来,他不知道Castiel有没有提前动手,还是按照既定的9:00再行动。警察每10分钟会报告一次情况,已经是9:05分,所有孩子都很好。

为什么?难道Castiel没有行动吗?还是已经解决了Naomi,不需要再绑架孩子作要挟?无数的推测在他的脑袋里疯狂打转。

“你确定我们跟对了目标吗?如果证明没这回事,我的人可能会因为无故扣留被投诉的。”Victor在审讯室踱步,开始对绑架发生的可能性产生怀疑。

“耐心点儿。”

还差两分钟警察将再次更新报告。一方面,Gabriel希望只是自己过度紧张,另一方面,如果Castiel动手了,还有机会阻止。

滋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个匿名来电。Charlie为Gabriel的手机预装了侦查软件,可以迅速定位来电的方位以备不时之需,然而这个号码确是屏蔽状态,显然有所防备。

“你好呀,Gabe。”Crowley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我的人看见你和Henriksen警官在审讯室独处了很久,这会闹绯闻。”

“你想干什么?Jessie在哪里?”Gabriel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表示寻找Jessie的任务也已经暴露了。

“小Jessie正在上体育课呢,多有活力的小子。”

体育课?该死!Gabriel找错人了,警察看护的四个孩子都不是目标。“我会阻止你的!”他咬着牙说。

“哇哇,好害怕呀。”Crowley讥讽地回应,“给你个提示,有没有想过Jessie不叫Jessie,原谅我喜欢使用昵称。”

电话挂断后,Gabriel的脑袋快裂开了,他从一开头就找错了线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追踪又回到了原点。亡羊补牢,在Victor的帮助下,他们开始重新筛检城里名叫Jess或者Jessy、Jessi的男孩。当检索目录显示为288个结果后,Gabriel垂头丧气揉着太阳穴,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手机再次呼入,看来Crowley掐准了时机准备嘲讽一番,不管怎么样,Gabriel不得不面对。

“狗杂种!”Gabriel将满腔怒火宣泄出来。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反而是很多细碎的背景噪音。这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或许能从背景中得到线索,正如电影里一样,一声汽笛、火车轨、叫卖声,就能知道对方在哪里……

“拿到了吗?”Castiel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听筒里,语调一如既往的冷酷。

“快了,我得先去提交报告。”一个白人女性回应道。Naomi?Gabriel的胃提到了嗓子眼。

“你意识到拖延时间的后果吗?”

“如果不交报告就会有人找我,请相信我,这对你拿到硬盘一点帮助都没有。”

“五分钟,不然Jess就得死。”

“求你了。”Naomi颤抖着嗓音。

Jess!男孩叫Jess!Gabriel意识到Crowley故意让他聆听另一条线的对话,好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他不准备认输,对话越多信息就越多,或许还有机会拯救小Jess——55个结果——正在上体育课的——

“对不起,我们没办法马上得知每个学校的课程表。”Victor摇摇头。

“该死!该死!”Gabriel怒吼道。

“我已经去往档案室了,Castiel,我已经尽力了。”Naomi一边喘气一边说,显然走得很急。Gabriel看着手表,距离士兵规定的时间还剩下1分30秒。“老天呐,”女人带着哭腔,她小跑起来,“我到了,我到了!”

“你还在走廊里。”Castiel说。

“马上就进去了,里头有电子屏蔽……”

“三分钟,没有回应的话,Jess就会死。”

老天呐!为什么Castiel这么残酷!Victor已经让片警联系各个学校搜查正在上体育课的Jess,即便在最后一分钟找到,他们也无能为力。

2分50秒、51秒、52秒……

“我拿到了,拿到了,Castiel!听到了么!”女人尖叫道。

“好。去停车场取车,原路返回,你知道去哪儿找我。”
听到这里,Gabriel长舒一口气,他们还有时间。

 

“我想我找到Jess了。”十分钟后,Victor从反馈中筛选出最佳结果。Jess Tapping,白人,11岁,就读于首都学费最昂贵的小学之一,刚刚上完体育课。眼下的情况是,在Naomi将硬盘交给Castiel之前,小Jess的性命依旧被威胁着。Castiel曾明确过这次行动时纯粹的“个人报复”,联系他对Bartholomew下的毒手,威胁追杀对方妻儿的言语,很难说士兵不会杀掉孩子泄愤。

片警已经在路上,Gabriel和Victor也驾车赶往。即便过了早高峰,首都的交通依旧很糟糕,Victor将警笛打开催促车辆让路,开了将近20分钟才到Jess所在的小学。停车时,门口过来两个片警报告情况,小Jess已经被领到校长办公室,由另两位同事看管。事情发展到现在,Gabriel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他连连握着Victor的手表示感谢。

“Jess的妈妈怎么样了?你说她是军队的高官。”

“我已经通知人就保护她了。”Gabriel顺口编了个理由。

“要把Jess送回家吗?”

“不,过了这个早上就好,就好了。”赶到学校的一路上Gabriel一直挂着耳机聆听那一头的动静,除了隐约的汽车喇叭,以及绝望母亲无意识的喃喃,Castiel没有任何新的指示。出于某种侥幸,他试图说服自己Naomi一死,Castiel就会放过孩子,正如士兵对待洗衣店里幸存的孤儿。

“恭喜你找到了小Jessie。”Crowley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听来如此幸灾乐祸。

“是的,Jess已经安全了,你休想动他一根指头。”

“哦?你们多久更新一次报告,快让两个呆瓜警察回话,哦,抱歉,恐怕他们不方便。”

“什么!”Gabriel应该能想到,Crowley的眼线遍布,连警局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更别说学校这种开放环境。等他和Victor冲到校长办公室时,两位片警已经被放倒不省人事,而孩子不知所踪。看到此情此景,Victor立马掏出了枪作预备姿势到走廊勘察,冲上楼他们用了二十秒,这对绑匪来说实在太过宽裕,他们早就得手了。

 

“熄灭引擎,手放在脑袋上。”Castiel的声音再次出现,双方已经会面了。

“你不必这么做,Castiel!”背景传来车门合上的声音。

“硬盘。都在这里了?所有证据?”

“是的,关于这次行动、授权、所有东西!放过我儿子。”Naomi央求道。

“Balthazar在哪里?我想这也不是他的本名。”

“你找不到他的,已经全都销毁了。”她顿了顿,“别用枪威胁我,我也是军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实,作为交换你得放了我的孩子。”

“你认为你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J-Jess?”Naomi的声音颤抖起来,情绪波动下话语瞬间变成了哽咽。

“你要告诉我Balthazar什么?”Castiel继续话题。

“好吧。”女军人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是多国间谍,我们雇了很多这样的人,保证系统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所以我被监视是因为没有尽忠职守?”Castiel不悦地问。

“一年前你的升职请求被驳回了,上头担心你会以歧视性取向起诉,所以把Balthazar带进你的生活。”

Castiel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就靠这个安抚下属的么?”

“你不觉得他太完美了么?这些人渗透时会把你的个人喜好、生活习惯都调查个遍,伪装成你的理想类型。真相是,他在进入美国前还有个妻子,正如我说的,他可以是任何人。”

“为什么是我?”

“这都是计划好的,必须是你!这是个自杀行动,除了Hester,我们没预料任何人活着回来,当出了意外后,必须有人能及时出面补救,这就是Balthazar的工作。”

“R?”

“难道不明显吗?他就在你的生活里。”Naomi继续说,“我不是叛国贼,维护系统的稳固是我的使命,群龙无首,那就是灾难!听着Castiel,你不必这么做,我们依旧需要你。”

“但我不需要你。”

对话戛然而止,Gabriel从恐怖的设想中惊醒。

“怎么了?是关于Jess吗?”Victor问。

Gabriel没办法跟同伴解释,他叹了口气,“结束了,我想他们很快会把Jess送回来,会有人接管的。”

“这是胡扯!”Victor爆发了,“孩子失踪了,手里还有两个被袭击的同事,你跟我说没事了?”黑人警探瞥了眼Gabriel的西装,“你的枪在哪里?为什么出勤没有配枪?把你的证件给我看!”

Gabriel意识到自己惹上麻烦了,一旦暴露的话,就彻底失去了对Castiel的牵制,天知道复仇天使和他的魔鬼搭档下一步还能干出什么。

嘭!

伴随着走廊里震耳欲聋的枪响,Victor捂着胸口倒下了,Gabriel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结束了么?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为什么要杀正直的警官!

 

“哈喽,Gabe?”Crowley的声音用从耳机传来。

“你干了什么!”

“友善地提醒,再把警察牵扯进来,会有更多人付出代价。你还有你的黑客小妞,好自为之。”

 

Chapter Text

 

 

Azazel的死为他们赢取了喘息的机会,回到林肯泉未必不是个办法。他们折回了Meg的公寓,Sam为Ruby换了清洁的纱布,路上这段时间里伤口已经开始凝结,只是路途颠婆让女伴苦不堪言。虽然Castiel离开了,身后留了个很大的烂摊子,除了有个快死的女人要送医,Winchester兄弟还有些家务事要清算。

 

“她怎么样了?”Dean一边从冰箱里拿啤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Sam微微摇摇头给了哥哥一个眼色。“我就当没事咯。”他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起来。这是从堪萨斯逃出来Dean喝的第一瓶啤酒,他都差点想不起酒精灌入喉咙的感觉了。

“多典型的Dean Winchester。”

“有话就直说!”面对弟弟不阴不阳的口气,Dean皱起眉头。

“好呀,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因为衬衫给Ruby止血,Sam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联系Gabriel把他丢就外国看守所的情况,这一身活像个流浪汉。弟弟将他健美的胳膊抱在胸口,一副气势汹汹要打人的模样,要不是认识,这幅架势和黑帮打手无异。

Dean心里当然清楚弟弟为何生气,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曾想过坦白新泽西的事情,出于羞愧出于自保每每话到嘴边又生吞下去继续苟且度日。

“你知道疫情一共死了多少人?”

“1000?”Dean不敢看对方。

“1180个!还不包括当时没死后来复发的。”Sam怒不可遏,“当时我每天打开新闻,或者坐在办公室里听同事讲起某个认识的朋友亲人遭遇不幸时都会想,无论是谁干的都该下地狱。”

“我该下地狱……”Dean喃喃道。

“听到我说话了吗?你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吗?Dean!”弟弟咆哮道。

“我知道!我又他妈的没聋!”

“Bobby知道吗?”Sam阅读哥哥的反应又开始不住摇头,“你会被判刑的,Dean!”

“那就抓我呀,起诉我!判个死刑。”

“这构不成死刑。”即便这种节骨眼上,Sam依旧保持了法律人士的严谨。

“那我该怎么办?自首么?”Dean看向弟弟——即便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该受到惩罚——宽恕!他的心底一直都在寻找这跟救命稻草。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家吗?”Sam平静下来吐出这几个字,“在我懂事以后,渐渐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生意时,我感到羞愧,等我十八岁那天唯一的心愿就是离开John,不用在靠这些来路不明的收入过活。”

“你看不起父亲,也看不起我?”

“是的。”事实如此冰冷,如同Sam的眼神,“你是我的哥哥,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但我没办法纵容杀人犯。是的,我希望你去自首。”

 

兄弟俩陷入长长的沉默,直到门外有人敲门,猫眼里出现个眼凹深抠如同秃鹫般的男人——Ruby找来的“医生”。医生不仅是职业,也是他的绰号,门外的人提着个牛皮的工具包,开始了他的上门服务。

出于关心更处于好奇,兄弟俩挤在卧室门口看人妙手回春。医生的牛皮包里工具一应俱全,先拿出个医用的不锈钢盘子,把挑出来的手术工具放进去,浇上医用酒精消毒。那股子医院特有的味道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待套上乳胶手套,医生瞥头看向兄弟,

“就这么干看着还是搭把手?”男人的鼻音很重口气懒散,吐字方式混杂着英音和不太纯正的美音。

Sam应声走过去举起台灯充当光源,Ruby则咬着牙将已经与组织黏连在一起的纱布从伤口上撕下来,露出肩膀上子弹造成的裂口。

“好好,我的好姑娘,让我看看。”医生稍微看了一眼了解情况,“看来他们并不想杀了你,不然应该用更长的子弹。”

“他们是想活捉他,我只是不凑巧出现在现场。”Ruby解释起农场的枪战。关于这一点Dean也注意到了——杀死Gordon那把枪的威力几乎把整个脑袋都轰下来,但Ruby的枪伤只有一个钱币大小,双方相互射击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装备很一般,Castiel的枪从风衣里伸出来都快戳到地上,那个破门而入的歹徒手里的武器只有一臂之长——Azazel只想俘虏Castiel。

“我先给你麻醉,接下来就感觉不到什么了。”

麻醉针要从脊椎刺入,医生把Dean叫过来帮忙翻身,后者根本没这个情绪,于是接过了弟弟手里的台灯。Sam将女人小小的身体翻过来露出腰眼的位置,这时可以在侧腰上看见一片非常骇人的疤痕。在农场时Ruby掀过一次衣服证明自己的遭遇,子弹穿入人体后钻出的创口比较大,破门歹徒胸口炸开的窟窿也是同理,Dean想起了Castiel提醒过他要畏惧枪械伤害。药效开始作用后,医生用手术刀化开了子弹入口,因为子弹本身因为远程射击,露出一枚不到一节指关节长度的弹头卡在了女人的肩膀里。挑出异物后,医生在不断渗血的肌肉纹理间作细节清理,兴致所致吹起口哨打发时间。Dean受不了皮开肉绽的场面,撇过头张嘴呼吸,以免血腥味逼得他想吐。相比而言Sam则更担心女伴的情况,用棉球擦掉多余的血水保证手术顺利进行。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医生剪断了缝合处的线头,兄弟俩同时长舒一口气。

“一个小时后她应该就醒了。”医生将乳胶手套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谢谢,医生。”Sam伸出手。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需要搭个便车。”对方懒散地抬起眼睛,从两兄弟之间扫过。

“好的,我兄弟可以给你搭车。”

“我会么?”Dean对于Sam的热心表示抗议,他可没打算给陌生人当司机。

“走吧,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各自冷静一下,等你准备好了,就回堪萨斯找我。”Sam下了逐客令。

 

***

 

“嘿,老兄,我把你放在下一个车站怎么样?”驶离林肯泉以后,Dean就想好了甩掉搭车的乘客,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只想快点从一堆麻烦里抽身。

“不急,我可以看看一路的风景。”医生惬意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完全没有领会对方的暗示。

Dean克制情绪解释道,“听着,或许你是Ruby的什么朋友,但这跟我没关系,我不想显得没礼貌,但我还有事。”

“继续开吧,Dean。”

Dean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或者和Sam对话时无意透露过,但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对劲。出于警觉,他决定先稳住对方,“我要去芝加哥,那是很长一段路。”他的目的地根本不是芝加哥,也没有必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踪,和Castiel同车结伴的经历教会他怎么跟可疑的同伴周旋。

车子开出七八十公里后,Dean以停车加油为由驶入一个加油站,他来过这里,这是路上比较繁忙的加油站之一,很多车辆从这儿经过。Dean佯装去买水躲进男厕掏出了电话,

“Charlie,我需要你的帮助!”眼下的情况,Dean只能想到这个神通广大的黑客朋友,“Ruby的一个伙伴一直跟着我,我感觉不太好,能想办法帮我甩了他吗?”

“等等,谁是Ruby?”

糟糕!她并不知道Ruby是谁,这么长时间里Dean一直以为这小妞是Gabriel派来的,也从没核实过,Castiel也从未质疑过事情就这么蒙混过关了,如今想想简直是蠢到家了。“一定要帮我!”时间差不多,Dean匆匆抓了瓶水重新回到车里。

“继续上路?”医生口吻十分友好。

“当然。”坐下时,插在皮带上的手枪顶在Dean的腹部掩藏在外套底下,如果Charlie每及时救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Charlie动作很快,至少Dean是这么以为的,三十公里以后,一辆警车突然跟了上来鸣笛示意,Dean对着同伴做了耸肩的动作,将车子靠边停下。

“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片警公式化地命令着。

“下午好,警官。”Dean从没这么高兴见到条子,只要能甩掉副驾驶的人,不介意被警察盘问一番。

“驾照。”

Dean把Frank给他做的驾照递过去,如果能看出证件是假的,他就会有被带走,这样听起来完全合情合理。可惜的是,片警透过帅气的蛤蟆镜并没有看出破绽,该死的,为什么Frank的手艺如此以假乱真!快查证件号!一定能发现破绽的!

“熄火下车,把手放在车顶上。”

好吧,Dean从没这么希望警察快点把他逮捕,下车的瞬间他意识到枪还在腰上,一搜就会被拷起来,快动手吧,警官!

“后备箱里有什么?”

Castiel已经把武器都带走了,后备箱里什么都没有,你找错地方了老兄!Dean默默翻了个白眼,等着警官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片警合上了后备箱,拿起对讲机和警车里的搭档对话,表示没有情况。该死!

“警官,我……呃……”警察已经解除了限制命令,Dean却不想回到驾驶座。

“有问题吗,先生?”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把走私来的没有注册的武器,你会逮捕我吗?”Dean向对方走了两步,确保对话不会被车里的人听清。

“小子,”片警双手叉腰,“你是在找麻烦吗?”

“不,我只是希望你尽责。”

“你在嘲笑我么?”

“不是的,我就是告诉你,我有非法武器,希望你秉公处理。”Dean上举胳膊走过去,“逮捕我!”

片警舔舔牙齿冷笑,“我可没时间浪费,像你这种废物只配……”话没说完,一记老拳就落在了Dean的太阳穴上。毫无招架之力,被袭者倒在了柏油路上。

 

***

 

被人一拳打晕还是头一回,不知过了多久一泼凉水浇在脸上,Dean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他的双手双脚被捆在马厩的木栏上,从周遭环境来看,他又回到了某个偏远的农场,好极了!

“本来一路可以很愉快的,你非要把事情搞复杂。”医生丢掉水瓢。

“你是谁?”Dean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依旧头晕眼花。

“医生,有执照的那种。”对方用他特有的口音自我介绍起来,“不过我的朋友叫我Alastair。”

Dean听过这个名字,Azazel提过一次,“你想要干什么?”

“收烂摊子,我的同僚挂职了,总得有人顶上。”

“你迟了一步,Castiel走了,我不知道人在哪里,就算打死我也没用。”Dean不认为对方会信他说的,但这是事实。

“我不需要找他。”

“如果你觉得他会来救我,告诉你个惊天秘密,他是个没心的杂种,才不在乎我的死活,让你失望了。”尽管听起来像自嘲,Dean确信Castiel就是这样的人。

“不,跟士兵叙旧可以再等等,我要你帮我找另一个人……”说着,Alastair把Dean的手机拿在手上,“打电话给她,说你有麻烦了。”

Charlie?虽然素未谋面,黑客朋友一路都在帮助Dean脱离险境,如果就此出卖她那就太混蛋了。“听着老兄,你也知道她是黑客,真的帮不上忙。”

“作为医生,我一般会告知患者风险好作心里准备,关于你,就先从你的态度开始。”一记、两记闷拳,哇,可真刺激。Dean把脑袋瞥到一边,周遭都是繁星。“我不期望你知道那小妞在那儿,但是可以用你把她引出来,只要配合的好,你和你兄弟就会没事。”

Sam?这是Dean的软肋,即便他能抗住Alastair的殴打,一旦涉及到家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你动我弟弟……”

“嘘嘘嘘!” Alastair打断他,将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 Dean想张嘴咬,不过很快被伸到眼角的手术刀阻止了,“当个乖仔,按我说的做。”

 

“嗨,Charlie,我摆脱那家伙了,不幸的是,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在看守所,你看能不能给这里的警官发一份撤销令,我偷瞄了警官的工号。”Alastair设计了全部台词,他的人用设备模拟警署的号码拨出,一旦Charlie上钩发出邮件他们就可以开始解析邮件的加密方式找到源头。Dean对于网络科技并不精通,但看着模拟设备上复杂的界面,可以想象整个计划有多么精妙。

“马去办。”Charlie效率总是这么高,随时待命,浑然不知扎入了圈套。

“Charlie?”Dean觉得自己做不到,刚想说出实情,手术刀已经移动了眼角,冰冷的金属点在了皮肤上,这时眼皮不可控地颤抖起来,“呃……谢谢你,你做的所有事。”

“哪有,小意思。”Charlie的口气很轻松,“顺便问,我猜Castiel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提到Castiel的名字让Dean愤怒,如果这家伙没有离开或许不会让Alastair有机可乘。

“抱歉,Dean。”不知为何Charlie要道歉。

“我也很遗憾……”

“聊得够多了!”Alastair模仿警官的口气掐断了线路,“我知道你想提醒那小妞,考虑清楚,想想你的兄弟。”

Dean从未对自己如此失望过,如果世界上有人十恶不赦该下地狱,Dean Winchester的名字一定名列前茅。邮件马上就回复了,Alastair的人立马开始解析来源,所幸的是Charlie的加密方式很复杂,技术人员解释了一通后开始运行解码软件。Dean偷瞄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三分钟以后显示只解析出1%,Charlie的技术很厉害。十分钟后,模拟器呼入一个陌生电话,Alastair和手下都有些吃惊,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接起来,

“为什么还没有释放Dean Smith?”喇叭传来Frank的咆哮。Charlie当然会找Frank帮忙,他们总是协同合作。

“对不起,你是谁?” Alastair决定扮演他的“警官”角色。

“给你发撤销令的人,智障!”

因为不知道葫芦里是什么药,Alastair按捺住火气继续回话,“我们已经在办手续了,你的人马上就会释放。”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小子。”

 “我们已经在走程序了,这需要时间。”

听到这里Dean忍不住好笑,虽然知道Frank的爆脾气,但以Alastair的年纪被这么矮了一辈,脸色越来越难看。切断通话后,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解析已经超过70%。随着进度条推移,Dean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只要得偿所愿歹徒肯定会杀了他,为什么他这么蠢,为了苟活几分钟陷害Charlie?95%,Alastair晃动手里的手术刀来回踱步,97%,Dean闭上了眼睛……

“什么鬼?”

“哇哈哈哈,吃我的屌。”喇叭里传来滑稽的声效,Alastair和手下盯着屏幕上一个晃动屁股的动画面面相觑。

“这是个……”手下赶紧用键盘敲击指令,动画依旧循环播放,“我想邮件里有蠕虫病毒。”

“该死!”医生瞬间暴跳起来,全然没了之前拿腔拿调的语气,他恶狠狠地看向木栏上的人,“你和你的伙伴计划好的对不对?”

“我想我们被定位了,得快点离开!”手下强行关闭了电源。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医生举起了手术刀。

 

嗡!!!

闭眼的瞬间,Dean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变成白昼般耀眼,不止如此,他的耳朵里灌满了难以形容的巨响,他从没听过这么刺耳的声音,尖锐到难以承受。顷刻间,感官系统都停止了工作,意识模糊起来,难道这就是死的感觉?不,这比死更难受,眼皮外的世界如同遭遇雷电般疯狂闪烁,更多的噪音回荡在大脑里产生嗡鸣……停下来,快停下来!Dean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恍若隔世。直到某个节点,闪烁停止了,声音变得遥远,耳朵犹如抽真空般的不适……

“Dean?”

Dean的视线很模糊,隐隐约约看见个人脸在面前晃动,他认识那双蓝眼睛。Cas?难道这就是他的天堂?和一个精神病杀人狂永远困在一起?他想开口说话,但胃里瞬间升腾起一股难以克制的恶心,胃酸势不可挡地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

 

“他没事了。”Castiel开了免提打给Charlie,把手机伸到Dean鼻子底下,后者滚在地上发出哼哼表示问好。

“好吧,邮件追踪没说的那么神奇,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其实是那通电话暴露了位置,真业余。”Charlie炫耀着自己的计谋。

“但你还是得给我争取时间赶到。”

“这是Frank的功劳,蠕虫炸弹是他做的。”这下全明白了,从伊始Charlie就知道Dean被劫持,想了个妙计把歹徒定位后又让Frank拖延时间,她太厉害了。

 

士兵用同一根绳子把Alastair固定到同一块木栏上,风水轮流转,医生舔了舔从眉骨一路留到嘴角的血,

“好好好,我的小锡兵,好久不见。”

“Alastair。”Castiel寡淡地说了对方的名字。

“走什么程序,把我揍个半死,套出想要的情报?”说话人瞥了眼士兵垂下的袖口,里头露出把银闪闪的手术刀透着寒光。

“Lucifer在哪里?”

“Lucifer?”Alastair半抬起眼皮。

“你说谎的能力很糟糕,没人告诉你么?再问一遍……”出其不意,Castiel已经将手术刀插到了对方大腿上,被刺中的人瞬间大喊了一声,随即咬住嘴唇把声音生吞下去,两人怒视着对方。

“真的不用这样,士兵,记得在蒙特雷的事情吗?我可是帮Lilith逃跑的,你觉得Lucifer会放过我么?”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六个月前我就逃过来了,一直东躲西藏,终于换了片好肺。”

“你和Ruby在计划什么?

“芯片!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加入美国的保护协议,下半辈子享受南部宜人的天气,永远风和日丽,沙滩……”医生脸上绽放出幸福,幻想着天堂的生活,“Ruby先于我找到了你,骗取了你们的信任,这小贱人想独吞,结果玩砸了,这是老天有眼。”

“别听他胡说,他刚才还说和Azazel是一伙的。”Dean这会儿已经从眩晕弹的攻击中缓过来。

“我和黄眼交情可深了,就是他建议我找到芯片将功补过。交给美国政府,下半辈子就不愁吃住,交给Lucifer,我就能回家了,两条路都可行,你告诉我该怎么选?”

“为什么找Charlie?”

“我知道你无牵无挂还不怕死,但人毕竟不是机器,你在乎她,这是个讲价的好筹码。”

“那现在你没有筹码了。”

“我还有Sam。Ruby是个聪明的姑娘,会让小狗狗乖乖跟着走。”Alastair洋洋得意起来。

Castiel听完直接去医生的牛皮包路抓了另一把手术刀,正要扬手继续在对方身上扎洞,Dean站了出来,这毕竟关乎他弟弟的死活,

“Cas!我们必须去救Sam。”

“看看呐,小男友在求你呢,啧啧啧……”医生轻蔑地摇摇头,“这是你的弱点,Castiel,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内心却是个缺爱的可怜虫。”

“我突然想到……”话只说了一半。锋利的手术刀在空中一滑,医生的脖子上出现道笔直的切口,完美得犹如机器作业,一开始只是细细一条,渐渐鲜红的血水从中渗出,随即裂口变成瀑布倾泻而下,在一些挣扎和咳嗽间开始喷涌……随着抽搐越来越微弱,Alastair在窒息中瘫软下去。回头间,Dean的绿眸子遇上冷酷的海蓝,不敢相信Castiel在没有确认Sam安全的前提下就杀人。接下来怎么办,Sam怎么办?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离开小学后Gabriel将自己灌醉,好不容易回到会所摇摇晃晃地摸到电灯开关,一亮就看见站在空地上的士兵,他打着酒嗝费力地吐出句子,“如果你是为了Henriksen警官来道歉……”

“不是,我不会为此道歉,这是Crowley干的,与我无关。”Castiel立马否决了指控,“Charlie让我来你房间,说发现了新的线索。”

“伙计们,咳……”经过Henriksen警官的事情,Charlie的语气不似以前那么活跃,即便不在现场也能感受到屋内两人紧张的气氛,“我有Michael行踪的线索了,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尽管Michael躲了起来,他毕竟还是The Arc的CEO,商业精英,不免要参加圈内社交活动。华盛顿街头的犯罪并不影响上层人士的享乐,没什么比顶级品酒会更好的平台彰显身份,Michael的名字便赫然在列。

“Dick Roman大厦?”

“有印象吗?”

“算是吧,”Gabriel解释道,“那是家很大的食品原料商,超市里能买到的小麦类食品几乎是他们旗下的,The Arc和他们的合作不多,前些年开发些健康食品,因为销量一般没有深入合作。我调查过这家公司,只有几个收购地产扩建厂区的动作,营收和报税都很干净,似乎和The Arc没有联系。”

“意思是Roman本人是个清白商人?”Charlie问。

“很难说,我们得保持警惕。目前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Michael身上,如果他在派对上现身,我们就动手。”说着,他瞥了眼Castiel。“时间地点有了,接下来我们该商讨怎么混进去,我看看能不能买通大楼的保安。”

“其实我建议你从正门进去。”

“疯了吗,Michael可想要我的脑袋。”

“但他不可能众目睽睽下杀你,混进品酒会对我们更有利。”

“好吧,帮我做张假邀请函。”

“呃……不,你可以有真邀请函。”

“怎么弄?”

“Kali,她是座上宾,她和Dick Roman可有交情了。”

“呃……我跟Kali……”

“让她带你进去。”Castiel面无表情地说。

 

***

 

“每次我希望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你又舔着脸回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Kali穿着镶有珠片的晚礼服,跨下香槟车时从裙摆里伸出古铜色的细脚踝,烈焰红唇在夜色下绽放出摄人心魄的美感,抬起下巴高傲地看向车外全套鸡尾酒服的男人

“Kali我的美人!”Gabriel奉上笑脸,抬起胳膊作出迎接的姿态。在Dick Roman大厦门口等待时,他几度以为会被当场射杀,这种半开放的区域雇个杀手瞄准脑袋得多容易,或许Michael没料到他会这么大胆地抛头露面,挽着女伴细长的胳膊,他们直接登上位于顶楼的酒会。

“你能告诉我惹了什么麻烦吗?”Kali依旧端着姿态,音量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你今天看起来美极了。”Gabriel依旧打马虎眼。

“上次我听说Michael想杀你,问题解决了么?”

“恐怕没有,所以我才来这儿。”他环顾四周寻找熟人的身影。

“如果让Michael知道我一直在包庇你……”

“放心,美人,这是我们男人间的问题,你只需负责点亮整个夜空。”

“到了特定的时候,我会亲自弄死你,Gabe。”

“牡丹花下死。”

 

“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老伙计”一个形似企鹅的男人端着香槟杯走来,这身礼服套在他略微发福走样的身体上尤为滑稽。

“Zachariah。”Gabriel翻了个白眼,向女伴欠了欠身子,Kali心领神会间退到了旁边。

“你可是个大惊喜,这么多人满城找你,却让我在这儿碰上了。”

“Michael在哪里,我要跟他谈谈。”

“品酒会还没开始呢,大人物总是稍晚一些登场。”The Arc的副手如此解释,“真可惜你已经离开了The Arc,不然我就把你介绍给Dick了。”余光间,Dick Roman正端着酒杯站在醒目的地方与人攀谈。

“听着,我只想跟Michael谈谈……”

“哎哎哎……”Zachariah伸出跟手指打断,“老板来了。”

顺着“企鹅人”的目光,Gabriel望向落地窗外的楼顶停机坪,夜空中几个只是灯闪烁,一家直升机向大厦飞来。即便Charlie能劫持全部街道摄头侦查进出车辆也是白做工,没有比空降更安全的了。Anna死后Michael再也没在公共场合露面,最初Charlie想以新闻采访的幌子约见但立马被The Arc单方面拒绝,随着螺旋叶片的噪音越来越大,酒会上的人纷纷聚拢到窗边。

直升机稳稳落在指定区域,上头的人从背对落地窗的一侧下来,只能隐约看见几双脚从缝隙中漏出来,这会儿停机坪通向酒会现场的大门已经打开,几个带着白手套服务生呈欢迎状一字排列。Gabriel的内心波澜起伏,多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给Michael一拳,于此同时,他依旧希望能最后一次跟老朋友促膝长谈,说出内心的困惑和悲愤。

“多振奋人心。”Zachariah鬼魅般挨过来,用手拍了拍前股东的肩膀。

“转告Michael,我只需要几分钟。”

“你的伙伴在哪儿?没有他怎么狂欢?”对方露出狡颉的微笑,“你知道我们故意放开安保让他混进来的对吧?”

这是个圈套!Gabriel瞳孔紧缩,不安地扫视身边的人群——Castiel很早就潜入大楼,Charlie查到为酒会供应海鲜的餐厅需要临时工帮忙搬运随时会腐烂变质的软体动物尸体,餐厅是西班牙人凑巧士兵可以说几句西语,昨天已经获得了餐厅老板的信任。酒会的规格很高,到处都是服务生和工作人员,有些帮忙端盘子,有些负责灯光环境,有些说不上是干嘛的站在墙角随时待命,Castiel很可能就混在里头。他得快点联络Charlie,或许还能取消行动。

 

太迟了,Castiel已经动手了……

几个很小的火星在直升机的金属壳上爆裂,Gabriel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大量火星从直升机起落架贴近地面的地方冒出……然后是一连串子弹连发的爆响。从他的角度看不清Castiel躲在哪里,只见落地窗外缘吊下几个黑影,胸前标着“SWAT”。Gabriel不知道Castiel带了多少武器,但情况对我方非常不利。与此同时房间内原先彬彬有礼的白手套服务生突然摇身一变,纷纷从袖管里掏出手枪,“特勤突击,外头有一位恐怖分子,请大家待在室内保持冷静!”

此情此景下Gabriel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却感觉Zachariah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怒火在胸膛燃起,虽然没有武器,干到个老头儿还是力之所急。Zachariah是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企图,“动手前要三思。”余光间,Kali纤弱的身躯夹在两个“服务生”之间挣扎,美人的眼眸被恐惧填满。

 

“放了她,Kali跟这件事无关!”被带上手铐后,Gabriel还在作最后的挣扎。特勤人员没有理会,而是从人群中拉出个红头发的女士——她看起来不到30岁,虽然穿着长礼服却不似Kali那身华丽精美—— 推搡间和其他“嫌疑犯”站在了一起。

“抱歉,Gabriel。”红发女怯生生地说话,摸着手腕上的镣铐非常不自在。

“Charlie?”

红发女尴尬一笑,“我应该事先告诉你,我在Roman集团上班。”

这时落地窗外的直升机叶片再次转动,两个特勤员将一个带着头套的人拖行跑向飞行器,他们同时也抓住了Castiel。

 

***

 

几个小时后,他们被带到一个类似码头仓库的地方,Gabriel能感觉周遭的空气有一股海水湖的味道,下车后特勤员将他和女伴分开关在空无一物的隔间。没过一会儿,Zachariah便按耐不住到Gabriel的隔间来挑衅,

“看看呐,我的老朋友。”

“你赢了,如果你要听这个。”Gabriel沮丧地坐在墙角,戴着手铐的双手垂在身前。

“当我刚进入The Arc,Michael向我介绍你时,我心里默默想……这小子算个什么,不过是靠着家族财力含着金汤匙的贵族,靠着老爸的支票起家,成功对他如此容易。而我,才是撑起The Arc的顶梁柱,一步步爬到现在的高度。”

“我们要这么没完没了地翻旧账么?”Gabriel很不耐烦。

“这些话我憋了很多年了,若不是Michael念及旧情,你早就被我扫地出门了。”老秃头瞪着眼睛,“今天我一定要把话说完,不然就再也没机会了,恐怕你的余生都不会再见到外头的世界。”Gabriel抬起头,胸口好似被一击重锤击中。“是的,你还有你的朋友都会以间谍罪关押,没有调查没有起诉,从此暗无天日。”

“这是法治国家,你不能只手遮天。”

“那也得看你惹了谁,The Arc只是冰山一角,而你们这群蝼蚁却妄想撬动整个帝国?”

“别小看蝼蚁。”

“是么?”每反驳一回,Zachariah都无法掩饰脸上大获全胜的笑容,“你们的行踪很早就暴露了,品酒会是我的注意,我实在无法拒绝看到你被击垮的狼狈样子,作为一个失败者的悲剧收场。”他的确做到了,他抓住了所有人。

“你们对Castiel做什么了?他在哪里?”Gabriel记得Castiel是被直升机带走的。

“我只负责把人交出去,接下来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跟Michael说过这是个隐患,早就该解决掉,只是上头有人不想让他死。这是你的错Gabriel,如果你不把人从精神病院偷走,你和你的女朋友此刻应该在摩洛哥度假,享受人生才对,真是可惜了这样的绝色美人。”

Charlie、Kali还有Anna,这都是Gabriel的错,房间里的人无比懊恼地用双拳锤击自己的脑袋,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被带出了房间向不远处的码头步行,现在是午夜时分,利用高处的照明可以看到一搜灰色外壳的大船放下了吊桥。特勤员和船员做了简单交接,Zachariah站在原地保持着猥琐的笑容享受胜利带来的满足。Gabriel踏上船甲板时扭过头从高处再次望向码头,瞥见了停在远处的直升机——Castiel也被押送到这里!

这次三人被关在了同一个舱门里,空间里有上下四个卧铺,应该是船员的寝室。他们很快就分析出自己在一搜军用船只上,无论是船体的颜色、船员的步伐姿态、还是船舱里的印刷编号都印证了猜想,随着引擎在水下运作给船舱带来的晃动,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落跑无望。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Charlie。”

“小意思,我应该听Frank的建议,他猜想这是个圈套,地点就在我上班的地方未免也太凑巧了,简直是天上砸馅饼。”Charlie摸着自己的脑袋露出苦涩自嘲。

“那么你是个白领?”

“Roman没有特别要求着装,”Charlie依旧穿着橙红色的长礼服,正式的打扮让她比实际年龄又成熟了几分,说话间她拨开红发将手伸向后领揪出一个价签,用力一扯拽了下来,“我想衣服是退不成了,这玩意膈应了我一晚上。”

“耶稣上帝,你们倒是开始拉家常了。”坐在床铺上的Kali抱着手臂,情绪很糟糕,“我真不敢相信你把我拖下水,我们会死么?你怎么惹上军队的人的?”

“冷静,Kali美人。”在女伴发飙前,Gabriel跪倒在其身旁安慰道,“别往坏处想,天无绝人之路。”听完这席话,Kali用珠宝戒指在身后的钢板上敲了敲以示作答,而Charlie则作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赞同。

“嘿,支持我一下。”Gabriel对黑客朋友使了个颜色,“或许Castiel有办法呢?我们都还没见到他。”

“坦白说,我觉得他应该已经被关在整个船上最牢固的房间里,我们完了。”

“谢谢提醒。”Gabriel叹了口气摊在了Kali身边。

 

***

 

“把他妈的舱门打开!”舱门是密封的,一开始舱内的人都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看见探视窗上出现张硬朗的军人面孔。舱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极为高大身形几乎撑满了整个框。“跟我走!”他命令道。

话虽如此,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多挪一步,那人就跨了一步——有些人的气魄是天生的,即便一言不发都望而生畏——Gabriel下意识地挡在了两位女伴身前。

“我是来救你们的,请!”虽然用了敬语,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救我们?Gabriel回头望着女伴,这时士兵已经出去了,留下敞开的舱门,三人没再犹豫立马跟上步伐。那人走步虎虎生风,跟在后面的三人活像卡通片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通道里躺着两具船员尸体,士兵看都没看跨了过去。女伴们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尸体,更别提身上有枪眼的那种,瞬间惦起脚尖抱在了一起。

“没事的,快跟上他。”Gabriel安慰道。

“我要杀了你,Gabe!”Kali牙齿不住打颤。

“这真的是死…死人么?”Charlie问。

“恐怕是的。”

相互拉拽下,三人继续步行来到了船甲板一层,,更多的船员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交火。士兵在控制室停下,两名统一着装的人踢了一步致敬,显然此人军衔很高。控制室已经被简单清场,尸体都堆在角落里,一名穿着船员工服的男人呈稍息姿势站在显眼的位置,面露微笑向走来的人点头示意,“中校。”

铁面中校用一个不太规范的军礼回应,说明两人等级差不多。Gabriel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船员”身上,他见过这张脸——温和、成熟、富有魅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Balthazar!显然Naomi是错的,Balthazar没有离开。

“人呢?”

“里头。”Balthazar指了指控制室旁边的一扇舱门。

“你没问题么?”

“这就看你了。”说话人口气很轻松。

两名士兵旋开了舱门上的螺旋阀,从里头拽出个带着头套的人。Castiel还穿着海鲜餐厅的制服,但是鞋被拿走了,双手双脚戴着那种锁住重刑犯才会用到的链条。脱掉头套的一瞬间,蓝眼睛就锁定在Balthazar身上没有移开过,他抿着嘴表情沉寂到可怕。

“解开。”Balthazar说。

“你确定吗?”中校察觉到两人间紧张的气氛,然后向他的士兵点头示意。

 

链条松脱的一瞬间,Castiel发疯般地扑向了目标,Balthazar几乎是毫无招架地后仰砸在了地面的钢板上。或许后者本无意反抗,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朝他脸颊捶来的重拳。虽然左手用不上力,Castiel将所有力气施加在右臂上,在骨骼捶击出骇人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中校暗暗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任由同僚继续被暴打。很快,血水从Balthazar的面部散开,沾染在施暴者的指关节上,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反而享受痛楚,当下颚再次承受重创后,绽放出满足的笑容,“嗨,亲爱的。”边说话,血水从嘴角涌出。

打累了以后,Castiel的双手扼住对方喉咙试图将其掐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或者说从肉体到精神都崩溃了,姿态从一开始骑坐,慢慢变形窝下去,最后两人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满意了吗?” Balthazar伸出胳膊圈住对方,“抱歉丢下了你,我后悔了。”

 

 

Chapter Text

 

 

“不不不,别杀我!” Alastair的程序员眼睁睁地看着雇主被割喉,浑身发抖不断往墙角退。Castiel没有费神绑他,光光是之前的眩晕弹已经把他吓傻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只要我知道的,但是我知道的不多,医生没告诉我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Castiel没有理会,拿着沾血的手术刀继续向对方逼近,这时Dean挡在了他们之间,“听他说完!该死!或许他有线索呢,我们得找到Sam,这是你欠我的!”

绿眸子紧张地观察同伴的反应,蓝眼睛懒散地抬起微微挤了一下,“那就看你能问出什么。”

“好吧。”对于Castiel把话语权交付,Dean感到有些意外,不够总好过问都不问施以极刑。他弯下腰凑过去问程序员,“别紧张,你知道什么,老实交代就没事了,相信我。”

“保证吗?”在Dean微笑着点头后,程序员吞吞口水平复了心情,“我只知道,医生从边境逃过来,这两个多月都让我追踪他的动向,什么人在帮他。”话者胆怯地看了眼Castiel,“我的任务就是把‘Charlie’找出来,其他没了。”

Dean回头看了Castiel一眼,士兵一如既往地冷漠,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他立马明白了同伴的意思,“嘿,老兄,别敷衍我们,你既然调查过他,应该知道不交代实情的后果。”

程序员点点头,“医生在德州有个藏身之处,我可以带你们去!”

Castiel又瞥了一眼,Dean天天干燥的嘴唇,“别拖延了,早交代早脱身,我们不想为难你。”

“好…好吧,那地方离埃尔帕索不远。”程序员颤颤巍巍拿出张ATM单据,“都给你们了,让我走吧,我只是按吩咐办事,什么都不知道。”

“Cas?”

Castiel把手术刀丢回了牛皮带,面前两人都长舒一口气,然而士兵却另有想法,他从风衣里掏出了一把手枪——Dean的手枪,多半是从Alastair身上搜出来的——递到所有者面前,“干掉他!”

“什……”Dean以为自己听错了,紧张地看过去,读出了命令者脸上的不容置疑。

“不不不!你们保证过的,我都说了!你们不能杀我!不要!救命!救命!”

嘭!Castiel朝着程序员两腿间的空地开了一枪使其闭嘴,随即松开手柄圈着扳机的地方递给Dean。后者没有选择,他接过了武器,咬了一下嘴唇向目标瞄准。

“求求你们!放过我!”程序员呜咽着哀求,双腿不断打颤,裆部的布料忽然湿了一片。

场面实在太凄惨,Dean的手指放在扳机上迟迟扣不下去。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逼他做这个!求你了,Castiel,放过这个人吧,一个敲代码的程序员能有出祸害?他用着祈求的目光向同伴传递自己的心思。

“杀掉他!”Castiel冷酷地再次下达命令。

“不,我做不到。”他垂下了手臂。

“你还想不想救回你兄弟,这个人是帮凶,Sam被绑架他也有份,一点都不无辜。”Castiel走到Dean面前,用最严厉的目光看去,“或者你根本就不想救人,你就是这种的人,不是吗?”

“别这么说,别说这个词……”

“懦夫!你是个懦夫,Dean!或许我早就该杀了你。”士兵不断挑战同伴的承受力,“接下来就这么办,我杀掉你们两个后去找Ruby,我不认为你兄弟在意你的死活。”

“闭嘴!闭嘴!”Dean知道Castiel是在刺激他,用尽一切手段把他逼到极限,但关于Sam不在乎自己这点依旧成功地刺痛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弟弟希望他自首,去坐牢——混蛋!混蛋!都给我去死吧!

嘭嘭嘭……

Dean没有数自己开了多少枪,直到虎口被震得发抖,枪管里再也射不出子弹,他大喊着,咆哮着,怒火熊熊燃烧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当他再次看清事物,程序员已经是具千疮百孔的死尸,他的灵魂也随之出现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

 

Alastair的窝点藏在德州一家牙医诊所,他们用尸体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门进行搜索。那家伙确实有医生执照,不过更像是伪造了,根据病历卡单据显示,这里甚至有病人来看病。地面一层没有任何异样,空气着弥漫着消毒水难闻的气味,Castiel在问诊办公室的地毯摸了一圈找到了通往地下的翻盖。

地下室则是完全另一番景象,不似普通人堆满杂物的空间,Alastair的暗室更像个为了躲避世界末日搭建的避难所堡垒——除了睡觉如厕的设施,两个高耸的货架上全是食物罐头和生活物资。

“这看起来……很有忧患意识。”Dean如是评价。

Castiel并没有理会同伴,而是朝着床头那面墙直接走去。整面墙写着各种名字,有些附了照片,并用黑色胶带连接。这是什么!Dean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背景是Gas-n-Sip难看的广告灯箱,摄影者从马路对面拍摄到自己从店里走出的画面,他认得那身衣服,是他第二次见Castiel时穿的。顺着自己那张图的连线,他看见了Castiel的正面人像,士兵脸上遍布着不明显的淤伤像是刚被痛打了一顿,因为照片修剪过只露出一点点灰色的衣领,但Dean很肯定那是囚犯。顺着自己照片的连线,他看见了Sam的名字,而律师的证件照旁边则是Ruby的名字。更多连线指向更多名字,Azazel和Gordon的名字赫然在列。整面墙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人的照片或者名字,Castiel的照片并不在显耀位置,围绕士兵的关系网,Dean也只认出Gabriel一张被裁剪的照片和Charlie的名字。

“这是……”

“一切。”Castiel指向Sam和The Arc之间的连线,“The Arc操控了你弟弟的律师行,Gabriel就是为了这个才找他麻烦。”他开始解释这些连线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我在堪萨斯,正巧看见了你,所以派Ruby去接近Sam。”他顿了顿,“或许去公寓的人也是Alastair派的。”

“什么意思?”

“我和他们有个协定,Raphael倒台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但突然又派杀手来,我就以为是Lucifer的人做的。Azazel一死,Lucifer一定会有所行动,Alastair想坐山观虎斗。机关已经触发了,接下来只有战争。”蓝眼睛在墙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Meg的照片上,女人面容姣好鼻梁挺拔没有淤青,乌黑微卷的发丝上也没有血迹。

“你后悔杀那女人了?”Dean想知道士兵到底有没有恻隐之心。

“不,她只是个棋子。”Castiel说。

“Sam呢?Sam也是棋子?”

“所有人都是棋子,别觉得上天对你不公,你该为自己活着庆幸。”士兵如是说,“如果Azazel没死,我就能知道Lucifer下一步动作,现在只能希望Ruby还没决定投靠,Sam就有一线生机。” Castiel继续梳理关系网,手指从Azazel的名字滑向一个西装笔挺好似成功人士的男人的照片上。这个叫Roman的人周围连线很多,Dean只认识Gordon,而掘金者的名字则连向自己。“你知道Gordon死前在做什么买卖吗?”

“呃……”Dean这半年过得浑浑噩噩,“我可以问问Bobby。”

 

“Dean?怎么回事?有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一听见熟人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就激动万分。

“呃……Bobby,我想问你点儿事,是关于Gordon的。”

“我也正想问你,我试图联系你,但你个兔崽子一直关机,Sam也不见了,他的律师行说好几天没看见人。我以为你们死了!”

“差不多吧。”Dean苦笑道,“我就想知道Gordon问你借道是做什么?对方客户是谁?”

“你惹了什么麻烦?”Bobby很机警,没两个来回就嗅到对方不对劲。

“故事太长了,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就告诉我Gordon的事情。”

“不,小子,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过关。”

“该死,Bobby,这可人命关天!”情急之下,Dean露了底。

“你是在威胁我吗?”

“唉,这是为了Sam!”Dean咬了下嘴唇,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择,“我接下来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别发火也别报警,Sam的命就看你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Dean从新泽西开始解释,Azazel的阴谋、Gordon的死再到Sam的失踪,随着事态发展,电话那头从一开始还偶尔骂两句“老天”后来便彻底沉默,讲述人几度以为老头已经挂断了线路。

“就这样?”Bobby一边叹气一边总结,“你说自己在约会,其实都是狗屁?”

“是,全是狗屁。快告诉我Gordon的事情,求你了!”

“我让Ellen过去一趟,Gordon消失后她接管了生意,或许能告诉你些什么。”Ellen是Bobby多年的老朋友,他们通过John认识,她的前夫同样死于车祸,寡妇接管了家里生意带着女儿贩酒,现在已经是南部小有名气的酒商。“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小子,你得多看看路。”

“谢谢。”Dean也希望自己当初能看清路,不会在泥潭路无法脱身,他对着自己苦笑。

 

***

 

Ruby至今没有联系过Alastair的手机号码,或许他们之间有约定的暗号,女人已经知道同伙被打死,这会儿已经远走高飞。在Charlie从程序员的笔记本里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前,Castiel决定先利用诊所暂庇。

“我们不该躲起来吗?”Dean对于同伴要在光天化日出门表示不解。

“如果Alastair能躲这么久,我们也是安全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或者是埃尔帕索距离边境太近,这儿的射击场选择很多,德州文化使然去练练枪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管理人员给了满满五盒子弹。

“上次在树林的练习量是不够的,战争马上要开始了,你得做好准备。”Castiel把猎枪放在Dean面前,“打不中,死的人就是你。”

一天前,Dean刚刚杀了一个人,第一条人命,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这仅仅是个开始。他突然想起因为怕浪费子弹Castiel不想把冲锋枪给Sam,所以自己打空了弹夹杀掉程序员的举动在士兵眼里也是不合格的。当练习不再只为着练习,杀人将成为常态,Dean必须做好准备,为了Sam做好准备,他托起猎枪瞄准了远处的靶心……

他交替练习了猎枪和手枪的射击,中途Castiel会消失了一阵,又鬼魅般地站在身后。Dean知道同伴吞药片了,从诊所出来前,Castiel将药柜里感兴趣的瓶子都拿走了,每次重新出现神情又比之前涣散很多。

 

自从被逼杀人后,Dean就不愿再和Castiel聊天,服药让这家伙昏昏沉沉的,大部分时间坐在射击场的角落里发呆,晚饭时花了一分钟才把汉堡的包装拆开。

回到地下室后他们都很疲惫,从林肯泉离开后差不多又是快两天不眠不休,没有多讨论两人便倒在只铺了薄薄一层海绵垫的硬板床上。Dean很多年都没睡过这么不舒服的地方了,虽然Sam的沙发很难受但不会每次翻身骨骼都被身下的木板隔得生疼,翻了几次身,反而越来越清醒。与此同时,Castiel似乎没受多少影响,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缓,羡慕之余Dean差点也想吃点安眠药了。辗转反侧了快一个小时后,Dean从床上站起来,凭借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重新审视起Alastair留下的关系图。整个墙上有两个名字最为显耀——Raphael和Metatron,前者照片上是个胸前挂满胸章的黑人军官,后者戴着半圆小眼镜让更像个教授。在Raphael旁边是Lucifer的名字,虽然没有照片都字体和其他两人一样大。Lucifer周遭的人名大多没有照片,其中有张脸很难忽视,照片像是太平间里拍的,女尸的脸上遍布伤口,一边眼球没了只剩个窟窿,下方标签写着她叫Lilith,Dean想起Azazel逼问Castiel提到过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了!Alastair和Ruby合谋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芯片!

 

***

 

“别动!这次保险打开了!”Dean下定了决心,他已经练习了一个下午的射击,扣动扳机对于他已经不是件难事。他把风衣连同里头的武器丢到了远处,开灯的一瞬间双手紧握手枪指向床上的人。突如起来的亮光让Castiel眉头紧锁,将手指按在了太阳穴上。听到Dean的声音后,士兵没有多大反应,依旧平躺在床伴上,深深叹了口气。Dean知道光光口头威胁是没办法吓到对方的,他用更严厉地口吻喊话,“Lilith的芯片在哪里?”

“你不想这么做,Dean。”Castiel勉强撑起一些,声音很浑浊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哦,我想,我想了好久,”Dean保持瞄准姿势,“Azazel、Lucifer、政府阴谋,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Sam回来,把芯片给那婊子我们就两清了。”这时Castiel下床站了起来,身上除了内裤什么都没有,只要保持警惕,对方就没办法突袭。“站那儿别乱动,我会开枪的!”Dean提高音量,“芯片在哪里?”

“我不会给你的,你开枪吧。”

“别以为我是唬人,我会开枪的。”Dean努力控制住表情好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开玩笑。

“那就动手,我已经教过你怎么做了。”Castiel似乎比对方更迫不及待。

“你连命都不要去保护个破芯片?”

“因为芯片已经送了太多人命,你不会想要的。”

“我要救Sam!”

“给了她,Sam照样死!”

“不可能!”

“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该死,Cas,该死!为什么事情会这样?”Dean咆哮起来,“我只是结束这一片,家人朋友都平平安安,告诉我该怎么做!”

“抱歉,Dean。”

“不要再给我道歉了,混蛋!杀了我吧,你不一直想杀我么?”Dean把枪扔了出去,正巧砸在了Castiel的胸口发出很闷的撞击声。他突然想起对方说过如果再敢打他就拗断他的脖子,好吧,那就来吧。

Castiel看了眼被击中的地方,手枪很沉飞过来的速度又很快,但他脸上依旧很平静,“死亡是最容易的解脱方式,但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我需要了结这一切。”

“你听不懂吗?我不在乎你和Lucifer的事情,什么将军上校,某个图书管理员老头,我只要Sam回来。”

“Sam会引我找到Lucifer,他暂时没有危险。”

“你什么意思?”Dean心里一沉,“你说你故意让那婊子掳走我弟弟的?”对方没有说话,这更确凿了他的猜想,愤怒间,他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拳打在魔鬼的脸颊上,后者整个脑袋别到了一边。那一击用上了全部的力气,Dean能感觉自己的指关节都错位了,但这是值得的,他不能容忍对方把弟弟的当做诱饵。“说话呀!”他又上前推了一把,对方依旧沉默应对。Dean知道这是无用功,Castiel无牵无挂还不怕死,根本不能理解亲人的意义,“求你把Sam救出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捧着同伴没有被打的那半脸掰回平视的角度,“我会按你的吩咐做,要什么都给你,就……就把Sam还给我……”Dean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还有什么能给的,于是他跪在了对方面前。

“别这样,Dean。”Castiel垂下的目光,“不要强迫自己这么做。”

难道对方不明白吗?从Castiel强迫他杀人的那一刻,这条底线就不存在了,Dean感到自己无比的软弱和渺小,他抵挡不了Azazel的子弹纵容了Alastair的诡计,在整个关系网里无足轻重到连颗棋子都算不上,如果Castiel想利用他就利用,只要Sam能回来!只要Sam是安全的……

“停下!”Castiel阻止Dean扯掉下身的布料并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不情愿我不会跟你做的。”

离开马厩前,Dean最后看了眼被他打成马蜂窝的程序员,那人看起来不到25岁,戴着眼镜穿着球鞋,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断气后如同垃圾般被留下等待当做无名死尸收走——这或许也是Dean的命运——Alastair的死、Azazel的死是关乎大局的,但是其他人只是事件中的陪衬,死不足惜。如果他死了,Castiel就没有理由再保证Sam的死活,这追踪大人物线索相比不值一提,所以Dean必须坚持下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大量的泪水从Dean的眼中涌出,他捧住自己的脑袋哭泣起来。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只会越来越糟,不单他会死,Sam会死,或许Bobby作为知情人也会被拉下水……他的失败不止是整个家族的诅咒,他就是颗灾星。

 

这时Castiel蹲下了搂住了他,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蜷缩在阴冷的水泥地上,因为抽泣的缘故Dean的身子偶尔颤动一下,不知为何,对方也在不住地抽搐,并且越搂越紧。

“Cas?”

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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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有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Kali忍不住发声了,几个小时前还是品酒会座上宾,差点被当做间谍送到孤岛上,她当然有权力要求解释。

“都没问题了么?”中校无奈地对着地上的人喊话,Balthazar费力地抬起胳膊比了个大拇指。Castiel站起来前又将地上的人推了一把,一副随时准备再动手的架势,而Balthazar则继续作投降姿势直到对方离开足够远才从地上滚起来。

看着同僚满脸是血,中校微微皱了皱眉头提醒对方整理仪容,“那我们谈正事吧,让他们先出去。”

Gabriel知道“他们”指的是他和两位女伴,之所以被带入控制室只是为了向Castiel证明对方施救的诚意。

“他们留下来。”Castiel说话了。

“接下来的内容涉及军事机密,不能有平民参与。”中校态度很坚决。

“他们留下来。”中尉的态度同样强硬。

或许这是军人之间交流的特有方式——直接没有回旋余地——僵持不下,Balthazar从中斡旋,“至少让女士们先去休息吧,反正他们也知道大部分事情,没太大区别,这里的谈话漏出不去,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可靠。”

“你意识到它沉了么?”中校冷冷地说。

“你还一如既往没有幽默感,”Balthazar在等同僚反应过来,但中校依旧脸色铁青,“所有秘密都沉入海底了,Gadreel,什么都漏不出去!老天,全解释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够了,你们想要什么?”Castiel打断Balthazar的打趣时间。

女士离开控制室后,Gadreel让士兵守在舱门外,显然接下来的内容至关重要,

“你抓走了Naomi,应该知道她背后的人是Raphael,即便不靠The Arc的人,找到你也只是时间问题。所幸的是军队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信服将军,他这些年扩张太快野心太大惹恼了不少人,大家只是不做声罢了。”

“你为谁效力?”Castiel的提问很简单明了。

“Metatron。”

“副部长?”

中校点点头继续说,“副部长大人一直知道Raphael在背后搞动作,其党羽众多官官相护迟迟没有确凿证据,五个月前有人在墨西哥搞砸了,Naomi一直在亡羊补牢。我们调查过Bartholomew想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但这家伙一心想靠Raphael的势力上位非常衷心,我们也不便打草惊蛇。情况直到Bartholome被杀出现了转机,按理说前下属被杀是件大事,但Raphael好像为了息事宁人什么动作都没有,随后Naomi也不见了,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通过Seb的情报,我方获悉今晚的行动,通过卫星定位找到了船只进行空降突袭。”

“Seb?这是你的真名?”尽管对方解释了一堆,Castiel的注意力依旧在“伴侣”身上。

“你永远都可以叫我Bal,亲爱的。”Balthazar微笑着作答。

“再敢这么叫我,你知道后果。”士兵威胁道。

“伙计们,能集中注意力吗?”Gadreel感到很无奈,撇了下嘴回到正题,“我知道Naomi在你手里,还从国防部拿走了重要的物证,把两者交出来,事情就能了结。”

“所有这些,就是为了帮助一边搞垮另一边?”Castiel言语间带着讽刺。

“这是你能得到的最佳结果,我不在乎你和The Arc的仇恨,只要Raphael下台,剩下就随便你。”虽然没有直接说,中校的意思已经很明确。Raphael是The Arc的靠山,釜底抽薪无疑是击垮Michael的捷径,Gabriel嗅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我呢?”

“官方上你已经阵亡了,所以不能回军队,听说你已经有个新身份,所以我建议你低调行事继续生活。”

“他呢?我能杀了他吗?”Castiel瞟了一眼Balthazar。

“亲……”对方顺嘴想叫昵称随即咬了下舌头吞回去,卖着可怜地辩解,“事实上都是因为我,你才活到现在。Raphael对Bartholome的工作很不满意撤销他的任务还有没生效的升迁状,那家伙本来想弄死你报私仇的,但我让Naomi出面及时阻止了。Bartholome把你丢在墨西哥监狱后,所有知情人都从原来岗位撤换下来掩盖丑闻,身份原因我没办法去救你,所以把消息走漏给Metatron——当然不是很具体——因为担心暴露隐情Naomi把你弄回来丢给了The Arc的人处置,我趁机帮你弄好了入院手续,而你的表现也不负所望,The Arc的人很快失去了兴趣。怎么说呢,我简直是天才。”

面对这般啧啧夸耀,Castiel完全不为所动,眼睛里射出凶光。

“他没有疯?”Gabriel插了一句。

“好吧,我承认他比以前极端很多,但这和真正的精神病比还差远了。”Balthazar说得非常轻巧,完全不在意所指之人的感受,“即便进了疯人院,很多人依旧在打他的主意,大部分都被我干掉了,然后那个叫Meg Master的护士引起了我的兴趣。本来我也准备直接送颗子弹了事,但她真的很照顾Castiel,我亲娘都没这么呵护我,Meg是唯一一个说服他接受治疗的人,这很了不起。当时不知道她背后的雇主是谁,但我动了恻隐之心,决定进一步观察,然后某一天医院告诉我人突然逃走了,老天,当时我真的急坏了,幸好你又回来了。”他深情地望向Castiel,后者冷漠地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Bartholome一死,Raphael就派我去调查,我这人有个原则,事不过三,如果有人让你重复解决同一个问题,就应该幡然醒悟及时转换阵营了。”

“你说你投靠Metatron,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反间计。” Gabriel很快发现了疑点。

“Raphael犯了太多错,他快完了,我可不想陪葬。”

“他是个间谍,他只为了自己。”Castiel补充道。

“那我们达成一致了么?把Naomi交给中校,剩下的都不用担心了。”Castiel迟迟没有表态,眼睛却从没离开过Balthazar,他们之间有太多纠葛。“一个小时后我们就靠岸,那里会有直升机等着。”Gadreel看了眼仪表盘提醒道,“要做决定快点。”

“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Cassie,想想你的这些朋友。”Balthazar耍聪明用女气的昵称代替“亲爱的”称呼Castiel,后者倒也神奇地没有发作。

“你们说等事情结束我可以继续生活……”Castiel顿了顿,“怎么活?”

“这你得自己想办法,宝贝……”Balthazar意识到自己又口误了,连忙改掉了轻浮的语调认真地劝导,“你该找个更好的人,真正值得你的爱的人。”

 

***

 

船只开始返航,Balthazar将医用冰袋贴在脸上消肿,慢慢靠近站在窗边的人,

“嗨……”

“别跟我说话,我们无话可说了。”Castiel非常冷漠。

“了解。”他们一起生活了半年之久,对方是什么脾气Balthazar自然很清楚,作为工作的一部分,他依旧有办法重新打开话题,“你上次服药是什么时候?纳洛酮?还是有什么就吃什么?你知道不遵从医嘱的后果,能撑到现在算你走运。”

“这与你无关。”

“Cassie,永远这么犟,你知道这根本比不上真的。”Balthazar从裤腿侧边的插袋里拿出个黑色的小包裹,沿着拉链将其打开。Castiel的眼睛落在包裹里的东西上,然后想伸出去抓。“哎,让我来。”物品持有者说话间掩饰不住得意。

毒品?Gabriel在角落里偷瞄着,不过另一头的两人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对此的看法。Balthazar从包里抽出一支很小的针头,然后是无色透明的针剂,利用真空原理抽入针管弹了两下然后推着导管把针头空气逼掉,一系列手法非常娴熟。

“手臂?”他抓起Castiel的左臂网上撸,摸着表面凹凸不平的皮肤,“太可惜了。”或许上面遍布骇人的伤疤,Gabriel从没注意过Castiel的手臂上有针孔。

“反正也毁了。”Castiel给了个催促的眼神。

“你试过脚上吗,宝贝?”

“两次。”

“好的。”Balthazar笑笑单膝跪在地上,将同伴的脚搁在自己大腿上开始找血管,“尽管这里离心脏比较远,但是持续效果可以更好。”他说的很轻巧,然后将针头刺入了对方的脚背,沿着血管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深色疤痕印证了Castiel的话。液体进入体内后,Castiel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窗上深深吐了口气,整个人解脱般放松下来。“我托人搞来的,整个华盛顿能找到的最纯净的。”退掉针头,找了块邦迪贴在创口上。

“我们去船舱待一会儿,他需要恢复体力。”Balthazar拉着Castiel准备离开控制室,回头跟Gadreel打了个招呼。

“我不会在报告里提,但别再在我的下属面前拿出这玩意。”铁面中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

 

按照约定,Gabriel作为随同登上了Gadreel的军用直升机,他见过Crowley可以帮忙消除英国人的戒心给军队的人让路。原本以为Naomi已经死了,如今看来可算是个关键人物,Castiel根本不在乎多杀个人,Gabriel猜想留下她的性命是Crowley的主意。直升机停在了军事区外缘换成箱式货车,载着一个编队的士兵向约定地点进发,Crowley在电话里得知军队参与进来后表达了些许不满,不过还是给了地址,Naomi被藏在了水电站。

“我们到了,你的人在哪里?”Castiel开了免提。

“安全起见,我把人都撤走了。”Crowley口气很轻松。

“发电厂一个人都没有,你想干什么!”Castiel警觉地观察四周。

“没干什么。”

“你是条老狗,Crowley,你总是讨价还价。”

“你看穿我了,士兵,把芯片给我。”

“我告诉你已经丢了。”说话间,Balthazar竖起了耳朵,悄悄向Castiel靠近。

“你觉得我会信么?想骗我?我?我可是他妈的Crowley,没人能骗我。”对方提高音量恐吓,“这是我的建议,容易的办法:把东西交给我,你带走那女人。要玩硬的,我就把消息捅给The Arc的人,接下来生死有命。”

“跟军队的人玩阴的知道什么后果么?”

“我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商人,如果你的靠山够厉害还担心什么,我也是好奇狗咬狗哪边能赢,不如真枪实弹操练一下。”

“我会找到你的,老狗。”

“啊,Cassie,这是在调情么?”Crowley占有上风,情绪颇高,“看来你就是喜欢来硬的,我好兴奋。”

“去你妈的!” Castiel用了脏话。

 “他叫你Cassie?”Balthazar插话。

Castiel甩了个眼色按掉了电话,转向Gadreel,“彻底搜查这里要多久,我们得在突击队赶到前撤走。”

“副官之前告诉我这里有五组电机房,我们可以分开搜查加快进度。”

 

Gabriel跟着Castiel、Balthazar还有两名士兵进入四号机组间搜查,他们对地形不太熟,只能一层一层沿着机组的走道覆盖搜索面积, Gabriel一直紧跟着Castiel,而Balthazar则坚持要跟他们一组。

“听到了吗?”

“是的!”

前头的两人突然停下来同时看向机房旁边一扇逃生门,下船后Castiel的反应敏捷不少,不似以往昏昏沉沉的状态。士兵呈进攻姿态向可疑目标逼近,Balthazar则伸出手按在把手上等待同伴的手势,他们用军队暗号交流着,不知是作为军人本身训练有素还是伴侣间的默契,当Castiel点头后Balthazar拉了一下把手,前者立马一脚将铁质的大门踹开。

“啊啊呜呜……”门里传来惊慌的叫喊,是发电厂的操作员,一共三人都被捆住手脚丢在逃生通道里。

“你们谁看见一个女人了么?”Castiel问。

Balthazar掏出军用匕首给操作员解绑,受到惊吓后三人都有点语无伦次,七嘴八舌说了半天都没个所以然。Castiel有些不耐烦,直接举起步枪朝空地开了一枪让人闭嘴。

“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又发作了吗?”Balthazar有点无奈。

“Raphael的人随时会出现,你想死在这儿吗?”

“当然不,我还想长命百岁,”他顿了顿,随即转换了口气,“有可能的话跟你共度余生。”

Castiel眯起眼睛眼睛,目光中燃烧蓝色的火焰,“你觉得说这话很有趣是吗?”

“信不信由你。”Balthazar正好呈单膝跪地的姿势回话。

见两人僵持不下,Gabriel觉得有必要打圆场,“先生们,正事!先把这些人放了吧,如果突击队真的来了他们都得死。”

“不,让他们带路去监控室。”Castiel否决了提议。

有了领路,他们很快到了监控室门口,Crowley的人锁掉了门,不过这对于拥有小型炸药的军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引线一接通整扇门便在巨大的爆响中整片掉了下来。有了监控画面整个发电间便尽收眼底。

“D组已排查,完毕。”士兵用通讯设备和Gadreel联络。

“各队汇报,各队汇报。”中校的声音回复。

“找到人了吗?”Gabriel忍不住问。

“恐怕没有。Crowley很聪明,我担心他耍了我们,带走了Naomi。”

“我想他不敢,绑架军队高官是重罪。”Balthazar插话,不管话有没有道理,Castiel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而他已经习以为常,“但愿援兵快点赶到。”

 

“增援!D组,增援!”通讯设备背景中有不太清晰的枪声,Castiel和Balthazar对视了一眼。

“留在这儿!”Castiel回头对Gabriel说。

Gabriel没办法反驳,这会儿只能庆幸两位女伴已经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不用经历大屠杀。通过监控设备,Castiel和同行三人已经离开了四号车间。

过一会儿,缓过神来的操作员试探性地问Gabriel,“你们是恐怖分子吗?”

这个问题很微妙,他算不上100%的好人距离恐怖分子还差很远,这一个月来经历的事件却几度跨过了道德准线,如果今天死在这儿多半会被陷害成罪犯,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将不择手段。十分钟后,车间里除了单调的发电机运作声什么都没有,控制室的门已经被炸毁了,如果有人闯入他和三个操作员将毫无还手之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赌,至少反抗过命运。下定决心后,他跨出了监控室。

走到大门处,外头隆隆的直升机叶片旋转声越来越明显,不是一架,而是好几架,看见天空的一幕仿佛是《终结者》里描绘的审判日,天空盘旋着四五架军用直升机准备着陆,最接近地面的那架已经放下绳索,全副武装的士兵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Gabriel注意到直升机的造型和来码头接他的一致,而不是停在Roman大厦顶层的轻型直升机,难道增援部队已经赶到了?他们得救了?

这时一束强光照在了Gabriel身上,将他所处的位置完全暴露,光束不停晃动,勉强睁开眼睛后他看见了瞄准自己的直升机上降下两名士兵,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被按倒在地,双手掰在背后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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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这样舒服点了吗?”Dean把同伴抱回床板上。

“这样行不通,我需要你帮忙!”Castiel还在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掐住同伴的胳膊。

“任何事,药么?我给你找。”

“我要你帮我找点东西。”他看起来很痛苦,每个吐字间牙齿都不住打颤,“去上面找酒精灯、勺子、和注射器。找不到酒精灯打火机也可以。”

Dean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他从没看过Castiel使用注射类药物,而现在要求的这些用具听起来像是……“你在用什么,Cas?”他严肃地问。

“快去拿!接下来我能处理。”Castiel对质疑感到恼火,他推了Dean一把,准备自己爬起来。

“你下午去了什么地方,从哪里搞到的东西。”他把人按住,“该死的,Cas!你是在开玩笑么!”

“我需要开玩笑吗,快放开我!”Castiel挣扎起来,但他很虚弱,踢在Dean身上的力度完全不够把人推开。

“你哪儿都别想去!”Dean知道自己现在占有优势,他得快点行动,余光间看见了货架上的一捆麻绳。“这么长时间藏得够好的,你根本没有癫痫对不对,这是毒瘾发作了是吧!”

“我从没说过我有癫痫!白痴!”说话人变得十分暴躁。

Dean他觉得自己动作已经够快了,从床到货架也就三四步的距离,抱着绳子转身的瞬间,Castiel已经扑了过来,更准确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然后拦腰抱住,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扭打起来。如果是平时,Dean肯定不是前突击队员的对手,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给勒死了,但Castiel全身完全不可控地颤抖,看起来难受极了。利用体力上的优势,Dean成功翻到上面把人按住,然后开始用绳索胡乱缠绕一气。

“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放开我,Dean!”绳索在Castiel的周身绕了好几圈,整个人便如鲶鱼般在地上打挺又无可奈何,折腾了一会儿开始求饶,“我只想来一针,不会伤害你的。”

“你在伤害你自己。”Dean抓住同伴腰上的绳索将人拖回床边一把丢了上去,他喘着粗气继续,“别的我不知道,对付毒瘾我可有一套了。”此话不假,John的手下里时常有底子不干净的人,一般都不会姑息直接扫地出门,然而有年妈妈家的远方亲戚来投靠,跟车时被John逮了个正着于是就把人跟满满一车的电缆锁了两天两夜,无论里头如何哭嚎都不管不问,并且非常严肃地教育只有十五岁的Dean,遇到这种毒虫这么做已经是仁慈的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事!”在硬床上滚了一圈,Castiel情绪越来越坏。

“现在这就是我们的事,你脑子不清楚,Cas!这一路你杀掉的人,有没有过计划?”

Castiel舔舔嘴唇低下头按耐住情绪,“你是为了Alastair手下那件事对么,我逼你杀他是过分了一点,但有些事是必须的,我们正在打仗。”

“不关那程序员的事,是你的问题,”Dean反驳道,“为什么杀Alastair,本来我们可以利用他找到Ruby的,但你想都没想直接把人割喉了,就因为他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我不能示弱,让对方有机可乘。”

“你就是软弱的,看看你现在!该死的!”

“给我一针,我马上带你去找Sam,你不想救你兄弟吗?”Castiel开始谈判。

“我当然想救我兄弟,但不能让你这么走出去,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我做的哪件事害你了,我救了你,两次!混蛋!”

“你成天磕乱七八糟的东西杀人都不过脑子,如果在堪萨斯时把人抓住问清楚,知道Alastair是始作俑者,根本不用死这么多人。靠着Gordon不能找到Azazel吗?结果你杀掉了Meg,害得我们被追杀,紧接着又误杀了Azazel,你告诉我哪一件事不是在害我,害Sam!”Dean把这一路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怎么,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已经看得够多的了。”Dean知道对方挣脱不开,宽心地走上前,“试着克服它,等你清醒了我们一起去救Sam。”

 

Dean去楼上待了一个小时折回时,Castiel已经滚到了货架旁试图撞点什么东西下来割开绳子,那家伙本事可真大。及时上前制止,躲过锋利的牙齿,他把人重新丢回床上,“别想跑,给我老实待着。”

“你这样没用的,放开我。”企图被识破后,Castiel停下来恢复体力。

“你试过睡一会儿么?或许就不那么难受了。”

“怎么睡!”对方很愤怒,“我现在难受得想杀人。”

“这么长时间,你都是怎么克制的,比如我带你回公寓过夜那次。”

“我晕过去了,记得吗?只要醒着,无时无刻都很难受,你根本想象不出来。”Castiel开始不住摇头,“难道我没试过戒掉吗,什么都试过了,任何东西,它总会回来的。”

“那么你吃这么多药,有一样是有用的么?”

“没有用,”Castiel的神情很没落,“我只是靠那些副作用让感觉变得迟钝,好不用时刻想着这个。我们在打仗,我需要恢复状态。”

“代价是什么?”

“没代价!打完针我感觉好极了,就像没受伤过一样敏捷,只要连续不断就没问题。”

“该死的,你听见自己说什么了吗?”Dean知道毒品的威力,所以连香烟都不碰,现在听着同伴谈论吸毒的好处简直是笑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僵持了一会儿,Castiel妥协了,“好吧!Alastair应该有些麻药,找给我缓解一下。”他看起来十分不安脑袋不停在枕头上调整,“求你了,Dean,让它停下来!”

麻药是牙科用的局部麻醉,不过Castiel不在乎,Dean替他松开一支胳膊时就操作起来。Dean才注意到同伴苍夷的左臂上可疑的伤疤,原本以为是愈合不完全导致的色素不均,如今明白都是注射毒品留下的痕迹。他默默数了数,大概十几个的样子,大多已经不明显了,说明他最近没在用。长期注射毒品的后果就是堵塞血管,Castiel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他将麻药扎在了旧疤之上完好的血管里。他一共打了两支,没一会儿眼皮就耷拉下去昏倒了。

 

麻药的效力比想象中强,Castiel之后就没有动弹过,观察了一会儿Dean把人解绑。第二天需要出门买吃的,将Castiel一个人留在地下室听起来不是个好主意,但是看到人迟迟没有醒来再重新绑起来显得不太人道,于是他搬走了地下室一切看起来有杀伤力的东西做了万全准备才离开。

Dean知道Castiel会耍花招,拿着东西折回来时地下室一片漆黑,他打开盖板朝里头喊话,“别企图偷袭我,把灯打开!”下面没有回应,对方多半已经做好了偷袭的准备。“把灯打开,不然我用办公桌压住盖板,你什么都得不到。”过了一会儿,地下室的灯亮了,Dean继续,“我找到可以用的止疼片了,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Castiel走到了楼梯下方,猫一样瞪着仿佛上面的人是顿美餐,“我手里有枪,如果你在想什么,奉劝你别做。”Dean背身攀下梯子全程不敢懈怠,Castiel站得太近了,下到一半时他抬抬枪口,“退后一点,站回床边。”Castiel没有挪动,虽然身子有些颤抖但已经蓄势待发……

嘭!

Dean朝空地开了一枪。他一上午就练习这个了,或许瞄不太准,但是扣扳机不会再迟疑。随着枪声,Castiel的双肩耸立了一下,虽是非常微小的动作,说明他是畏惧的——停了嗑药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家伙知道害怕了。极不情愿下,Castiel开始后退,胸膛随着呼吸做着明显的起伏,他依旧不死心。

“我给你买了吃的。”

“止疼药在哪儿?”尽管面无血色,病人只关心一件事。

“这里有墨西哥卷,汉堡……”

“止疼药!在!哪!里!”Castiel情绪依旧很坏。

“……还有可乐。”Dean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态度,“你血糖不太好,Cas。”

“干嘛关心我的血糖!”

你看,血糖太低的人受不了刺激,Dean默默翻了个白眼,“吃完东西就给你止疼片,坐下!”见对方没有动弹,他再次举起枪,“别以为我不敢射你,刚从射击场回来,手还热着呢。”

“把我困在这儿是没办法找到Sam的,这么做是浪费时间。”

“下午Ellen就到了我们会商量出办法,你不清醒过来就别想出去。”

“我清醒了。”Castiel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将头微微扬起。

“是么,”Dean注意到Castiel的手臂姿势不太自然,“袖子里是什么?拿出来!”用枪威胁已经驾轻就熟起来,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会开枪。

Castiel叹了口气反转手掌,露出藏在袖管里的金属片。虽然Dean挪走了地下室的工具和钝器,但把食物罐子留在了货架上,那上头起码要几十个,够吃一个月的量,Castiel掀开了金枪鱼的易拉罐盖,将金属片折成锐角制成武器。

“丢掉!”Dean注意到床上打开的罐头,“我想你是饿了,拿过去吃吧。”

接过墨西哥卷时Castiel瞪了Dean一眼,带着怒意坐回床上,所幸他真的很饿,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分钟后把包装纸和喝空的饮料杯推到一边,整个人蜷缩起来背身躺在了床板上。

“能把垃圾递给我吗?”Dean可不喜欢地下室引来老鼠,Castiel用脚踢了一下,金枪鱼罐子应声掉了下去。“成熟点,Cas,这不是世界末日。”

 

***

 

Dean很多年没有见过Ellen了,一方面生意关系大家各占山头,另一件事是关于Ellen的女儿Jo,早些年两家的孩子会在一起玩,虽然Jo比Dean小个两岁但性格和男孩一样顽皮两小无猜,Ellen和John就打趣说以后说不定能当一家——事实证明Dean一直都把Jo当妹妹看待,更况且,除非她长个老二出来,这事就行不通——不管怎么样,有Ellen帮忙,Dean又看到了希望。

“哦哟,到了?”Ellen的皮卡后座突然冒出个脑袋,说话的家伙穿着格纹衬衫改制的马甲珊看起来也就27、28左右,除了一脸刚睡醒的窘迫样,一头说不出是什么造型的前短后长的古怪发型也很惹人瞩目。

“别睡了,Ash。”和乘客说完后,Ellen从驾驶座的窗口探出脑袋一把搂住Dean亲了一口,“让我看看,这不是全美最英俊的小王子殿下吗?”

“很高兴你能来。”被亲了一下让Dean有些不好意思,无论过多少年,在酒商的眼里他依旧是个小孩。

“路上Bobby跟我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我就连夜赶过来。不要太过内疚,孩子,我们一起想办法。”Ellen用慈母般的眼神关切道。

 

Dean将Ellen和她的伙计Ash带到诊所,使了个眼色推开了压在盖板上沉重的写字台。

“哇,你确定下面关的不是什么怪兽吗?”Ash看着Dean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不禁调侃。

“他的情绪还不太稳定,相信我,防范于未然。”打开盖板时,地下室又是一片漆黑,Dean不得不重复通关步骤,“打开灯,Cas!我带了两个朋友过来,他们都有枪,而且绝对会开枪。”

“其实我不太会使枪,就顺便一说。”Ash假装说悄悄话的样子打趣,随即被Ellen瞪了一眼。

 灯被打开后,三人依次爬下楼梯,看到一片狼藉的地下室面面相觑。Castiel把视力范围内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一遍,整个货架被推倒在地罐头滚了一地;床也被拆了,船头板和床架已经分开散落在地,那片薄薄的海绵被扯成好几段丢得到处都是;唯一幸存的是Alastair留在墙上的关系图,但是Castiel的那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Roudhouse每次办完派对就这样。”Ash如是评价。Roudhouse是Ellen的第一家酒吧,虽然后来生意大了有了酒庄有了豪宅,依旧会将这设施有些成就的地方当做自己的归宿。

“说正事吧。”Dean有意忽视Castiel的胡作非为。

“关于Dick Roman我也是前几天开始接触的,Gordon不见了,生意还得照做。我并没有接触Dick本人,他在波特兰有个工厂,那里的负责人Joyce跟我联系。”

“波特兰?你从波特兰赶过来?”波特兰在西北角,和德州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那么远,Bobby打电话时我们正在丹佛,而且还有Ash,不用担心。”Ellen解释路上的情况,然后回到正题,“起先我以为是要走私什么违禁品,但是发现从仓库出来的全是Roman集团旗下的食品,有一度我以为这是开玩笑。”

“食品?”

“就是平时超市能买到的那种,早餐麦片、谷物、面包……各种产品,有些是Roman自己的商标,有些是他们旗下的公司,还有别的牌子,和他们有合作的厂家,不是这一遭我都不知道平时吃的所有食品都和Roman集团有关。”

“既然都是些合法货品为什么要走私?”

“我也不知道,东西从波特兰的仓库出来直接送到指定几个城市的分销仓库,完全是多此一举,他们本可以用自己的车辆和人手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逃地方税,这难倒我了。”

“听起来很古怪,能带我去看看需要走私的货吗,或许能发现端倪。”

“也是个办法,最近的仓库在米德兰,我们可以在下一次送货前溜进去打探。”

“这完全是浪费时间!”Castiel插话了,他裹着风衣里面没有穿衣服,几天没有剃须看起来很邋遢,这会儿站在废墟间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浪不浪费时间由我说了算!我不想错过任何线索。”Dean知道Castiel想说什么,乘对方开口前先把话塞出去,“你是不是想说由你去追查更有效率,这关乎Sam的性命,我不会放你出去随便杀人的,”Castiel半张开嘴没有发声,最后把头扭到了一边。

“今晚有一趟车,我可以让我们的人停在路边。”

“谢谢你,Ellen。”计划周全后,他们决定在晚上8:00出发,现在还有时间。

 

“你确定和他独处没问题吗?”准备爬上楼前,Ellen向Dean确认。

“出事我就大喊,我可能喊了。”说话人笑笑。

“尽管看起来不好对付,他是个可人儿。”女士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以示鼓励。

转过头,蓝眼睛依旧从角落散发着怨怒,此刻坐在散架的床板上一言不发。“好了,Cas,走之前我替你打理一下,免得被臭虫咬死。这是今晚的剂量,我特意上网查过,这个可以控制病情而且没什么副作用”Dean拿出只留了三颗药丸的瓶子。

Castiel被推进了浴室,空间很狭小挤入两个人后几乎转不开身,幸好吃了药片后顺从了很多。剃须的步骤Dean格外小心,前几天自己刮胡子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很浅的印记,站在很近的地方端详着Castiel被打理一新的面容,心脏不禁砰然狂跳起来。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尽管对方身上有那么多缺点甚至恶习,每每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庞Dean依旧会情不自禁起来。他在光洁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表达对自己手艺雕琢下重新焕发魅力的艺术品的赞叹。或许没有预料Dean会亲他,Castie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浴室特别小,根本没有可以躲的余地,于是整个人贴在了冰凉的瓷砖上睁大双眼露出些许惊慌,只是几秒钟的事红晕从耳根的地方蔓延到白净的脸颊上。Dean对这个反应同样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还没见过对方会脸红,他们一路干过太多没羞没臊的事情,这家伙却因为一个好意的亲吻害羞了?事情的反转只是眨眼的功夫,蓝眼睛朝别处瞥了一下立马回到Dean的身上,几乎是扑的姿势Castiel贴了过来将一串热辣的吻烙印在他的脖子上……

若不是对游戏规则了然于胸,此刻Dean多半要把持不住,他的脑子格外清楚——绝对不能让Castiel觉得有机会!不管有多粗暴多无情,都是必须的!Dean抓住对方的双肩一把扯开,“不,Cas,想都别想!”

“你想要的……”Castiel不愿放弃,他的身体还在前倾。

不行!Dean把人推在了墙上——这个举动更容易造成误会,Castiel舒展开身体放弃抵抗,抓住Dean的手从肩膀上移到脸颊上蹭过柔软的皮肤,慢慢移到嘴边半咬半舔地在掌缘留下一滩湿痕。

“你喜欢怎么样的都可以……”同伴提出邀请,并把对方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别犯浑,这是他的惯用伎俩!Dean抽出手指在那张黯淡的脸颊上拂过,“别轻贱自己,Cas。”

“我会好好表现,保证不袭击你。”Castiel 将手搭在Dean的腰上摩挲起来。

“好吧,Cas。”Dean知道计划不彻底破败对方是不会死心的,他需要调整策略,“你说我喜欢这么样都行,对吗?”

“你想要口吗?”Castiel想跪下去。

“不,”Dean阻止了他,然后站前一部贴在了Castiel的前胸上用手抬起脸颊,在很近很近的距离观察那对淡粉色的嘴唇,“为什么一直拒绝让我亲你?你说你会好好表现,那现在就别躲,把嘴张开。”比起口暴,接吻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但Castiel愣住了,轻轻咬住嘴唇无所作为。“正如我想的。”Dean吓住了对方,带着小小的胜利退出了浴室。

“对不起,我没做好,”Castiel追了出来,“你……想亲哪里都可以。”说这句时,他依旧很不情愿。

“过期不候,哥要出门了。”Dean套上牛仔裤。

“这不公平……”

“公平?我为你做的事,以及我为之付出的代价,你跟我谈公平?无论我怎么努力,你从内心上都是拒绝的,刚才的举动已经出卖了你,你没办法正常思考,搞不清来者是善意还是恶意,这就是症结所在。不管对毒品的渴求有多大,别像个婊子似的糟蹋自己。”

这番话无疑击中了Castiel的心思,于是从地上抓了个罐头砸过去,同时他并不想伤害Dean,最后抛掷物只滚到了脚边。发作完病人靠墙蹲在原本是床现在是一堆散放木料上,把脸埋在了手臂里。

“对不起,我过分了。”Dean不知该不该走过去,“该死的,Cas,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但你好像是故意装傻,为什么这么恨我?这么恨自己?”时间不早了,他得出发了,“待在这儿等我回来,想办法好起来。”

“我不恨你,Dean。”这是Dean离开前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

 

和Ellen上路让Dean感到很舒服自在,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了,不用担心出差错样样要照顾周全,在教母面前,他又变成了手拿玩具枪的小男孩,天不怕地不怕。Ellen让出车的时机在约定地点停下打开货箱让他们查看,正如预先知道的,走私货全是食品,超市随处可见的那种。

“你怎么看?”Dean拿出箱子里的饼干顺手开始拆,内容物与实际相符,就是普通不过的饼干。

“我能吃吗?”Ash走过来拿了一块,和同伴一起吃了起来,“有点干,不过还挺好吃的。”

“小子们!”Ellen表达些许不满,“事情不对劲,或许我们应该去仓库看看。”

仓库是Roman资产,跟着货车一同前往,Ellen的皮卡很快引起看门人的警觉并拦下。应付这种局面对于走私犯来说驾轻就熟,女士解释了情况并报出Joyce的名字希望放行,但是情况很快捅到了波特兰,Joyce接通了电话,

“我听说你想进仓库,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

Ellen只见过Joyce一次,这位物流总负责人一口白到晃眼的牙齿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和大部分高管一样,Joyce对业务很熟练但善于避重就轻,身份原因Ellen不便细问,或许是事业女性间的相互敬重,她们很快达成意见交接了Gordon的活计。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人办事怎么样,搞了一次突击。”Ellen如是解释。

“啊,你的人很好,我甚至后悔没早点找你。”Joyce说着客套话。

“介于我们要长期合作,我想更多了解Roman集团,毕竟是大企业,有没有可能给我两个的侄子介绍份工作。”

“工作?”

“这是不情之请,走私又不是正经工作,那些年轻人不能整天拿救济金。”Ellen瞥了眼两个年轻人,顺口编了个还说得过去的谎话。

“唔……Roman先生很器重每个员工在各自岗位上的发展,如果你的侄子们肯卖力,一定会大有作为。”Joyce打了会儿官腔,不过她很快察觉到对面并不买账,于是做出让步,“这样吧,让他们来波特兰,我亲自面试,如果顺利的话立马上岗。”

“一言为定。”

虽然是个临时想出的主意也不失为个办法,于是Ellen将Dean先送回埃尔帕索和Castiel道别,明天一早就出发进入波特兰的仓库进行卧底。

 

Dean专门准备了手电以防万一,但这次地下室亮着里头依旧一片狼藉,他背着沿路买的露营专用睡垫爬下去, Castiel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卷缩在木板上。Dean马上投入自己的保姆工作,清理出一块空地给睡垫打上气,并在角落里装上了夜灯好避免空间一片漆黑。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明天我会让Gabriel过来接手,你必须把毒瘾戒了。”Dean交代了计划,把人从角落里拽出来,“睡在舒服的地方不好吗?别耍脾气。”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病人总算被放在了指定位置上。

“所以……你明天要离开?”过了好一会儿,Castiel才开口说话。他的状况比离开时好多了,身体没在发抖,或许最糟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是的,我们的蜜月期大概要结束了。”Dean决定挑个轻松的话题,经过上一回合的不愉快,他们都不想旧事重提。

“我都不知道有开始过。”Castiel浅笑了一下,侧过身子转过来面向同伴。或许知道要告别了,他对Dean的态度从抵触变成了不舍。

“好吧,我们还没约会过,这是我的失误,必须道歉。”

“我告诉过你我不会答应的,记得吗?”说话人很清醒,记得之前的所有细节。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过来,”Dean伸出胳膊让人靠过来,他们都喜欢这个姿势,所以为什么不呢?“如果你知道我都安排了什么就不会拒绝了。”

“安排了什么?”Castiel将手放在同伴的胸口,手指点在肋骨上做着无意识地画圈。

“首先,我要带你去家高档餐厅。劳伦斯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不得不去城里,我知道家还不错的意大利菜,虽然没有米其林评分但是很好吃,我们坐在可以看夜景的窗边享用烛光晚餐。”

“听起来很老套。”

“听我说完,席间你完全被我风趣幽默的魅力迷倒了,恨不得马上就地办事……”听到这里Castiel笑了起来,Dean则继续他厚颜无耻地遐想,“但我是个绅士,而且夜晚还很长,我开着我的黑美人载你去东海岸看日出。”

“东海岸距离堪萨斯很远……”

“而我们有一整晚,”Dean补充道,“趁着月色,我们一路向东开,音响里播放着美妙的音乐,我为你特制的歌单。”

“你喜欢的歌都很吵。”从堪萨斯奔向华盛顿的一路,Castiel已经领教过Dean的卡带收藏,一直都没表过态。

“我有专门的浪漫情歌,满满两盒翻录的Bon Jovi,不吵的那种,你会喜欢的。”Dean反驳道,“因为天快亮了,我们得开足马力,宝贝在高速公路上发出美妙的轰鸣,这时地平线开始发亮,天空变得越来越绚烂,我们在最后一刻赶到了海滩……你看过日出吗,Cas?”

“当然,新兵训练时常常要从午夜操练到大天亮。”

“但我要带你看的上世界上最美的日出,只属于东海岸的景观。”他继续说,“我们把车停在沙滩上,像现在这么搂着你,打开两罐啤酒,边喝边看红日从海平面蹦出来,整个沙滩都美极了……”Dean小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John能想到最廉价的亲情时刻,就是载着儿子们去海边看日出。无论多少次,坐在Impala见证大自然壮丽的景观永远不会厌烦,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瞬间,摄人心魄久久无法忘怀。还是孩子的Dean趴在车门上暗自想过,以后要带着未来的新娘见证这一刻……好吧,男朋友也可以。“太阳刚升起时海滩还是很暗,而且气氛恰到好处,于是我们在整个约会中第一次接吻,你很期待,但我是个绅士,于是深情款款地看着你……”他垂下绿色的眼睛看着海的颜色,对方无处可逃地被目光包围,“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做爱。”

Castiel一边摇头一边开始笑,“太不要脸的,Dean。”

“我按捺了一个晚上,体谅一下。”Dean扮作无辜状,“不管怎样,你已经欲火焚身,于是我们就转移到后座翻云覆雨……”

“不用这么文绉绉的。”

“随你,意会就好。我知道你喜欢牛仔女孩式,于是我托着你的屁股放在了老二上,使劲地插入啊、动啊、动。”

“现在又太粗俗了。”

“哇,要求还挺多。总之,我们从昏天黑地操到了天色大亮,然后精疲力竭地在后座上搂在一起继续欣赏东海岸。”

听完这番遐想,Castiel沉默了很久,仿佛还在幻想东海岸的沙滩红日,但渐渐的,笑容从脸上消失,眼眸中的蔚蓝越来越黯淡,再过了一会儿,泪水开始在眼角堆积。一开始Dean不太确定,直到皮肤上突然触到了湿痕,

“Cas?”

“不,嗯……”Castiel突然惊醒过来,他连忙抹掉了眼睛上的雾水,“那很听起来很美,我很喜欢。”他假装继续上一个话题掩饰着。

“我是不是让你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应。”

“不,都过去了,结束了。”Castiel吸了下鼻子,“我……应该继续生活下去,我应该戒掉毒瘾的,我应该这么做……”他喃喃着。

 

Chapter Text

 

 

(一年前)

 

 

“进去吧。”助理按掉电话提示向坐在门口等候的人打招呼。

他刚从飞机下来马不停蹄地赶到五角大楼一间办公室,耐心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候,终于开始面试,好好表现吧,美利坚将是他下一个征服的疆土。

“Bonjour。”习惯使然,他还没把口音改过来。

“坐下,Balthazar。”对面的女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带着浓厚的官腔说话。Balthazar是他的新名字,在他离开法国前已经获悉,不过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很高兴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加入我们,因为你的特殊身份,我们没办法让你拿永久居住,希望你能理解。”虚伪的政客,如果他的履历再厚重一些,别说是变身美国公民,想加入联合国他们也会悉数满足。“我想你已经开始着手了解你的新生活了,介于你在法国留下的案底,上头希望你能低调行事等风头过去再抛头露面。”案底?好文雅的说法,睡了政要的老婆还娶了他的情妇应该称之为丑闻更合适。“虽然你的履历很丰富,但上头依旧希望你能好好表现,证明自己,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Cast……blahhhhh,服役、编队、番号、XX,XXXX……中尉?这个级别可有点低。他快速阅读着目标人物的档案资料,略过蓝眼睛士兵的照片,“我想他应该是犯了什么事?”

“不完全是。我们是个纪律严明的地方,如果下属有二心要及早预防。”

“他的从军生涯很优秀,”他看了档案的后几页,显示士兵参与过的国内反恐怖袭击行动以及表彰,“难道这种人不该提拔么?”

“半年前他提出过。上头还是以保守人士居多,因为他个人的原因,进入校级恐怕不合适。”

“原来你们这儿也搞这套,真是太令人感慨了。你知道同性恋是不会传染其他人改变性向的,所以这些年对外宣传的都是假仁假义咯,哈,Naomi。”他耸耸肩看着女上级。

女士应付这类场面早已波澜不惊,她轻咳了一声继续,“最近新兵营连续发生了两起侮辱学员的事件,军中出现一些声音想诉之于众公开军队内情,Novak中尉也签署了这份抗议书。事件必须加以控制,因为职位的关系,我们不方便直接解雇他,这样只能激化矛盾,所以上头觉得如果能在他的生活里安插个合适的角色,或许他就会放弃激进的念头。”

“美人计?”他笑了出来。

“等部门被诉到部长那儿就不好笑了。”Naomi神色依旧严肃,“他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和军队的人交朋友,这样就无法揣测他的动向。等你适应了新身份,我会为你伪造相应的场景安排见面。”

“等等……按照这个路子,”他表示吃惊,“你要在我身上装窃听器吗?”

“有这个必要吗?”Naomi露出些许厌恶,“怎么上手是你的事情,只需要每周上交报告即可,我只想知道,这个任务对于你有困难吗?我手里还有一把想进入美国的间谍……”

“好的,好的,用不着拿这个制造危机感,”他识破了对方的把戏,“不就是考验吗,我跟一个有口臭的女人生活了六年,只要这个宝贝儿没有严重体臭,我想我能应付。”

“潜伏下来时第一步,上头对你寄予厚望,时机成熟时会把你从卧底中抽出来安排更重要的任务。”

“哦,我以为这是终生伴侣制,突然消失不会伤了人家的心么?”

“我们可以安排车祸、飞机失事、任何你想得到的意外,这很简单。”

“太粗暴了,至少我还向Amante告别才死的,她还去参加了我的葬礼。”他将手放在嘴唇上做出哀痛的样子。

“我没空听瞎扯,如果清楚自己的任务就去打点吧,下周一再见。”Naomi按了助理的呼叫键。

 

***

 

“好吧。”

“好吧。”Balthazar耸耸肩,坐在上司对面一脸轻松。

“两名士兵都撤销了对训练营的投诉,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想谈谈你的进度,昨天我收到一份有意思的录像,我给你租下场地不是让你乱来的。”Naomi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播放起一段监控画面,角度来自于Balthazar用来打掩护的画廊——他现在的身份是个赴美做艺术品生意的画商,为此他还特意报了艺术品鉴赏课便于进入角色——夜视摄头拍摄到一个巨大的铜制雕像下两个人影,一跪一站做着苟且之事,他用手掩饰嘴角的笑意,扮作无辜状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人。

“我也是进入角色后情不自禁,他是个可人儿。”

Naomi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摆出扑克脸,“画廊这边以破坏待售艺术品为由要求赔偿,我希望你知道分寸,不要节外生枝。不管怎么样,我会在报告里省掉这部分。你先继续你的卧底,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你安插到副部长的队伍里,好方便你展开工作。”

“关于这部分,我能换个住所吗?”

“现在的公寓不好吗?你知道在华盛顿的闹市区这样的顶层阁楼租金多少?”Naomi对预算掐得很紧,一副铁公鸡做派。

“是的,正因为如何我想替你分忧换到郊区的住宅。”

“什么意思?”

“我准备和Cassie同居。”

“Ca……呃,Castiel。”对于法国人叫昵称的习惯,Naomi连连摇头,开始签新一周的开支,“你意识到上头只是刁难你临时派给你这个任务,不必搞那么认真。”

“哦,我工作起来可认真了,一点都不含糊。”他抽走了支票读着上头一串的数字分号满意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离开大楼他就将支票塞给了保时捷的经销商,开着炭黑的新车一路驶到管辖区外军人专用的巴士接驳点,时间刚刚好,那里站着七八个值完夜班的长官,大部分人在吞云吐雾,只有一个家伙孤零零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等着接驳车继续赶路。

Balthazar将敞篷车开过去,当着其他人的面在Castiel面前停下,他将太阳镜推到鼻尖动用脸上全部的肌肉塑造出最完美的笑容,“嗨,亲爱的,搭顺风车么?”

蓝眼睛的长官一脸难以置信,他尴尬地看看四周,压抑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在画廊分手以后没来得及要你的电话,然后我问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绕了好大一圈知道你在这儿。”

“Samandiriel。”对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叹气。Samandiriel是Castiel同一批入伍的队友,Naomi招募他去联络目标参加Balthazar的画展,一切如期进展,两人相遇的第一天就擦出火花。在大城市找个炮友很容易,激情一把再不相见,Castiel本以为画商只是突然起意,怎么都没有想到会专程再来找他,这让局面有些微妙。

“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Balthazar把墨镜推了上去轰了脚油门,“我猜你不喜欢烟味吧。”不远处几个抽烟的长官小声地嘀咕着,多半是在猜测车主人的来路。Castiel没的选择,如果这会儿不上车,那“被保时捷车主甩了”的谣言得在军官间传好一阵子,他抿了下嘴唇把军用背包甩在了敞篷车的后座上。

 

Castiel一定不常去高档餐厅吃饭,踏进门的一刻他的样子就很紧张嘀咕着应该换掉军装再出来,直到打开菜单瞄着贵到离谱的定价,他的神色越来越紧张。

“别担心,亲爱的,这顿我请客。”Balthazar笑笑。

“这样不合适,我……呃……”Castiel看起来很不自在,支支吾吾想要找到合适的词。

“你没料到我会约你出来,想认识你。”

“是。”Castiel垂下目光,手指撵这菜单边缘。

“原谅我刚来美国,不知道这里人相处有什么规矩,但在法国,如果不正式介绍就太不礼貌了。我叫Balthazar。”他把手伸过去。

“Castiel。”对方说地很小声,出于礼貌也伸出了手,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位热情的外国人将手牵起在关节上亲了亲,于是瞪着蓝眼睛吃惊地看着对方。

“Très volontiers。”

“什么意思?”

“棒极了,今天真完美,我们会度过愉快的一天。”

Balthazar问了很多私人的问题,而对方都悉数作答,Castiel的答案基本上寡淡缺乏趣味,档案也显示中尉的生活很单调,朋友圈子一个手都掰不满,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和指导中心度过,活得跟机器人差不多。这种情况在军中很常见,军队有意将士兵塑造成24小时连轴转的部件,至于个人生活只是很小的部分。如果作为一个军人已经够糟了,作为一个同性恋军官基本就与世隔绝了,他不能公开谈论自己的性向,即便歧视是不允许的,大家还是会为了仕途与之保持距离。Castiel的性格正如档案里描述的一样,有些孤僻拒人千里之外,活得太压抑总需要个出口,和陌生人打炮显然是种宣泄方式。Balthazar要做的,除了撬开士兵的身体,还有封闭的内心。

“今天你想做什么?”他插起盘子里的橄榄问。

“呃,吃饭……我正在吃饭,然后回家休息。”Castiel也对自己的表现很失望,知道自己再这样是没办法在约会上留下好印象的,于是又喝了口“天价”葡萄酒掩饰尴尬。

“不如和我一起过吧。”

“呃,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中尉愣了愣确定自己没有误会,对方说的是“一起过日子”还是“打发时间随便玩玩”。

“哈哈哈,当然,这事要一步步来。”Balthazar开朗地笑起来,然后突然佯装严肃,“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跟我共度余生。”

一瞬间,红晕不可收拾地在中尉的两颊散开,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窘迫过。和人在关门的画廊里打炮已经够疯狂的了,随即就要住在一起直到老死?他不得不暗自掐了一把大腿确信自己不是因为夜班熬夜精神失常了。

 

餐厅位于一座高档购物中心,Balthazar声称自己吃多了想先逛逛街再取车,他瞄到家伯爵表的门店就拐了进去。如果高档餐厅只是让Castiel不自在,踏入奢侈品店简直是无地自容,他紧张地看着西装革履的店员宣誓自己负担不起里头的任何东西。Balthazar让店员把今年的新款拿出来,然后转身招呼同伴过来,“帮我挑挑,亲爱的。”店员诧异地看看Castiel仿佛要用刁钻的镭射眼击碎灰姑娘身上的水晶魔法。

“我不喜欢太花哨的,你觉得呢?”Balthazar注意到Castiel在数价签上有几个零,他拉起对方的左手,将一块钢制的腕表套上去。

“呃……我不知道,上面都会发给我,可以记录读秒的那种,实战时比较好用。”Castiel咬了下自己的舌头,把表摘了下来放在柜台上。

“那块。”Balthazar指向柜台里一块珐琅彩绘制的皮带腕表——和他之前要求的“简单”原则完全相悖——不管Castiel多不情愿,他又将表戴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别摘,站远点让我看看。”一旦得到命令,中尉立马就知道怎么做了,他举着手臂退后两步站在了店堂中央。因为还穿着训练使用的黑色军工衣裤,整一身和这块华丽的手表非常不相配,Balthazar并没有做过多的评价,直接让店员把东西打包。

这个瞬间Castiel惊慌起来,他猜想对方准备送自己天价礼物了,手腕上这块铁是他好几年的工资,“我觉得它不是很好看。”他必须找个理由推脱。

“不,其实我会喜欢前一块。”Balthazar如是说,“但它和你的眼睛颜色一致,这样我戴着它能随时想到你。”话音刚落,对面的人脸上从尴尬过度为窘迫,随之上升为羞愧,看来士兵真的以为那玩意是送他的。签了一张五位数的支票后,Balthazar都能想到Naomi由红转绿的脸色,不由心情大好。

 

离开购物中心他们去了国家广场,Balthazar用虚假的经历讲述一个外国人对美国人文历史的看法,而他这两天的艺术鉴赏课内容很快在国家美术馆里得到了运用。Castiel来自教会学校,除了宗教题材的人物画作,在现代艺术上的认知比小学生都不如,Balthazar挽着同伴侃侃而谈尽情施展魅力。

他们在鲁本斯的旧约圣像前停下,Balthazar佯装被细腻的笔触吸引无法自拔,“太壮丽了。”Castiel没有做声顺着同伴的目光扬起脖子,满脸疑惑地看着画卷上丰盈裸体脑袋歪到了一边。长达两分钟的静默后,Balthazar侧过脸看着同伴,“你知道什么比鲁本斯更吸引我么?”Castiel屏住呼吸,眼睛不安地在眼眶里打转,因为他立马猜测到了答案。他捧着中尉的脸将嘴唇放在了整座美术馆最动人的作品上,亲吻它,品尝它,忘乎所以地占有它……

“咳咳,先生们!”一个年长的游客从旁经过打断了他们。

四片嘴唇分开的瞬间,他们对着彼此笑了起来,随即兔子似地溜出了艺术的神殿,一刻不耽搁地去了Balthazar的顶层公寓。

 

推开门的刹那,两个人互相扯着对方的衣料到处丢,要不是地板太硬,他们可能都过不了门厅就开干。

“哦,你家可真大。”回头寻找卧室的瞬间,Castiel才注意到公寓的布局。

“怎么说呢,艺术品收藏是桩好买卖。”Balthazar舔着同伴裸露的胸膛,将人拦腰抱起往卧室去。出门前他就计划好了一切,此时房间散发着松木的悠悠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他将人丢在软到难以置信的床榻上,随即解开了皮带褪下西裤爬了上去,Castiel和他一样急不可耐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所有衣料,打开双腿脸上写满了期待。

“看看你,多漂亮。”Balthazar的双手从同伴的膝盖一路摩挲到大腿根,根据上次的经验,他知道对方喜欢在吹箫的同时抓紧臀部,而且动作得粗鲁些,所以这次的前戏也就此展开。Balthazar睡过很多女人也睡过很多男人,他发现两者对于高潮的需求不太一样,女人需要轻缓的开场和激烈的过程,而男人则偏重刺激的前戏。Castiel在床上一点都不腼腆,甚至很有控制欲,揪着床伴的头发控制节奏不断顶送着跨步把自己往口腔深处送,在一浪一浪逼近地高潮中喊起来。

“好了,轮到我了。”口了一会儿Bal觉得下巴颏有些酸,他爬到床头仰躺,催促同伴配合调换位置。Castiel当然不会反对,这很公平,比带他去高档餐厅还不用付账要公平得多,于是麻利地调转方向趴在了对方的身上。他们现在呈69 的姿势,这意味着享受口活的同时,要开始做扩张准备了。Bal想得很周到,润滑剂在触手可及的之处,他先浸润食指做初步试探。档案说并没有显示Castiel性生活的频率,不过按照他的值班表推测不会特别频繁,走运的话跟陌生人在雕塑下速战速决,至于今天这样大全套恐怕屈指可数。他先用一根手指试探,插入时立马被四周的肌肉紧紧吸住,这里已经很久没被开垦过了,想到这里他会心一笑随做起转动的手势。

“天,就是这样。”Castiel把老二从嘴里退出来,催促同伴加剧刺激,显然他很喜欢这个。除了抽动和旋转,剪刀式也是帮助扩张的好方法,Bal将第二根手指滑入后穴一开一合做着动作,身上的人便从另一头发出美妙的喘息,放在他脑袋两侧的脚趾也随之蜷缩起来。当你有个热情的床伴,剩下的步骤都水到渠成,放入第三根手指没一会儿,Castiel就要上垒了。他们回到面对面的姿势,Castiel骑在他身上握着坚挺的分身慢慢往下身送,这是关键步骤,充分适应对方的尺寸才能干个爽。经验所得,Bal发现男人对后入的承受力比女性要好,即便动作粗暴些也没关系,有经验的床伴都会在充分扩张后再做激烈的运动,这一点是能不能爽到的关键。Castiel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一开始把只推入龟头的部分就退出,循序渐进地深入,再深入一点,他拉着对方的手臂作为支撑,紧致的后穴一点点吞没直到能接受全部长度,达成最后一寸时愉悦的喘息从喉咙深处发出,他很享受自己。Bal对床伴的划分并不是按照性别,而是以享受型和奉献型归类:前者注重自我感受,即便是被操的那个并不影响享受感官的体验;后者比较在乎对方的感受,这和操或被操没关系,正如Bal现在的境遇,只要Castiel爽到,他就成功了。

“喜欢这样吗,宝贝?”

“嗯哼。”Castiel闭着眼睛在对方身上做着律动,有时加快有时加重,有时偏离原来的角度寻找新的刺激,他是个享受者。这时他抓起同伴的手按在自己的分身上,他还要更多。

毕竟要比对方年长了近十岁,Bal对性爱的热情已经大不如前,而Castiel显示出的活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或许该事先吃个蓝色药丸的,他在内心如此自嘲。“我马上要射了,你还要吗?”

“不行,”Castiel睁开了眼睛,他附身下去在Bal的耳边喘息,“我想要一起,你和我。”

一起,这真的很难控制,Bal在内心默默喊了句上帝,要紧牙关控制自己,不管怎么样,他又坚持了几分钟随后在安全套里泄得一塌糊涂。Castiel的跨下的人虚弱地抖动了两下,宣誓自己的溃败,不过对方还在兴头上并没有太在意,依旧坐在没有软掉的阴茎上抓住最后一丝欢愉,他握住Bal把在自己分手的手撸动起来,浑浊的液体射到了半空,又溅在了枕头、溅在了对方的发丝上。

“你可把我榨干了。”Bal抚摸着倒下的战士的裸背,感受着皮肤上沁出的汗水。这会儿Castiel认真地擦掉他发丝上的粘液放在嘴里尝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我爱你。”Bal决定趁机试探,对方听完这句愣了愣,然后翻身躺到一边。“我是认真的,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

“但是……为什么?你才遇到我。”Castiel依旧很困惑,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够奇幻了。

“你相信命运吗?比如我们注定会在一起。”Bal觉得这句话应该出现在哪部老套的爱情电影里。

“我不知道,呃……或许我们应该先了解一下对方。”Castiel带着歉意委婉地推脱,因为他没办法草率作决定。

“我不想吓到你,只作为一个备选项。”Bal循序善诱,“下回什么时候能见你,我怕得恢复个几天。”

 

***

 

“我知道这副脸色,我是个艺术品经销商,这部分开支是必须的。”Balthazar在上司开口之前先解释起来,珐琅彩腕表在灯光照射下格外夺目。

“这周你购入了十副作家油画、四座雕塑、一套古代刀具、硬顶运动版911,两块伯爵、还有无数套名牌西装手工皮鞋,还不算你在艺术课和美容上的费用……我没办法……”Naomi扶着额查看流水单不禁连连摇头,“这里说你退租公寓,所以你们真的准备同居?”

“计划在下周搬家,正如我说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这是你的事情。”Naomi合上报销账簿开始谈正事,“既然你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卧底身份,那就开始工作吧,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假扮艺术商吗?”

“为了看起来更有魅力?”Balthazar露出刚刚美白的牙齿做了个假笑。

“Metatron,这才是你真正的目标。”这回什么资料档案都没有,如果目标人物已经上升到副部长这个级别,还是不要留证据为妙,“我想你应该知道他长期都和Raphael不对付,因为官压一级的两边关系很紧张,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办法渗透。副部长行事非常隐蔽,只对文学感兴趣,所以我们得从他的副手动脑筋,他最信任的人是Gadreel中校,不幸的是此人也是独身,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只信任极少数的几个战友……”Naomi等着下属作完怪腔继续,“所幸Gadreel有个铁哥们,Abner少校,他的妻子是名大学副教授,主攻艺术,Metatron曾对她表示过欣赏。接近她,融入她的社交圈,必要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上司给出暗示。

“等等,这意味着我得对Cassie出轨咯?”

“不要跟我探讨道德,你没有这个资格。”Naomi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吧,本来以为法国人作风已经很糟糕了,看来这儿也没好哪儿去。”Balthazar例行抽走了这周的支票准备离开。

“你没有动真感情吧?”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专业吗?”Balthazar故意行了个法式军礼。

 

保时捷准点停在接驳车靠站的地方,这次Castiel径直走过去将旅行袋甩到后座上。

“嗨,帅哥。”对面的人依旧穿着军官的黑色训练服,不过这次他精心打理过,比如新刮了胡须,还在头发上抹了发蜡。Bal在对方坐上车时贴面吻了一下,闻到皮肤上柑橘味的古龙水。

“嘿,Novak!”车站几个在抽烟的军官向车上的人吹着口哨,嘻嘻哈哈地调侃着。

本以为这会惹到Castiel,但中尉只是从胸前口袋抽出副墨镜戴好, “别管他们,”他懒懒地说,“Ishim正被他前妻起诉索要赡养费,Mirabel欠了一屁股赌债,他们的生活烂透了。开车吧。”

“哇……”Bal意识到同伴并非毫无个性,这家伙只是没表态罢了。

Bal发现Castiel并不那么喜欢他精心安排的玩乐项目,兜风、大餐、艺术品……等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同伴半垂着眼皮看起来很困,“告诉我,亲爱的,如果你不喜欢看电影可以提出来,不必非要迁就我。”

“Jason Statham(速度与激情)的身材很棒,但枪械真不是这么玩的。”说话间Castiel微微翻了个白眼。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Bal见缝插针地奉承。“但是你不喜欢看电影。”

“抱歉。”中尉垂下目光,好像是做错了什么。

“不不不,每个人爱好不同,不必非得看电影,我们可以干点别的。”

“Bal,我能叫你Bal吗?”Castiel礼貌地问,“这不是看不看电影的问题,听着,我的工作强度很大,每天能不受外伤已经很好了,换班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呼呼大睡,我真的没有精力去做那些正常人的消遣。”士兵如是解释。

“明白了,我的失误,我们回去吧。”

 

Castiel的公寓距离接驳车的市内站点很近,大部分私人用品都留在了军事基地的宿舍里,正如他说的,公寓除了睡觉的功能,基本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迹。

“这就是全部。”Castiel带着同伴在这个格局紧凑的单身公寓里转了一圈,“这是床,很舒服,我对床唯一的要求就是舒服。”他叉开双腿坐在了床沿上,给了对方一个暗示。

“你还真不浪费时间。”Bal走过去按住对方的肩膀,两人顺势倒在了舒服的床榻上,他知道Castiel已经准备“办正事”了,这距离他要的结果远远不够。“告诉我,亲爱的,你想过找个人安定下来吗?”

Castiel并没有什么心情聊天,“没有。”他脱掉了黑色的圆领T恤,朝着同伴侧躺的方向压过去。

“嘿嘿嘿,别这么着急,现在你已经到家了,我们有一整晚呢。”自从上一回激战下来,Bal深深感觉自己已经过了能折腾的年纪了。

“你人很好,我很喜欢你,”Castiel勉为其难地回答对方的提问,“但你说想发展成稳定的关系,恐怕行不通。”

“我想我对你来说的确太老了,我在奢求什么,你应该享受人生……或者……”Bal故意用着酸楚的口吻,“你还有别人是吗?”

Castiel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们一个月都见不上几次,准确来说,军队的破事已经把我的屁股全占用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有其他人,我根本没有时间。”

“那么你同意你是我的?”

“别给我下套,Bal!”Castiel意识到之前话语里的漏洞,“我的意思是,和我确立关系对你很不公平,大部分时间我甚至都不在,又怎么能当好你的男朋友?”

“哪怕一年见一次,至少你是我的。”他捏着士兵的下巴拉近到唇边亲了一下,“你的嘴唇,你标致的脸,漂亮的眼睛,性感的头发……”他赞美起目之所及,手掌顺着脸颊抚摸起来,“曲线的锁骨、后颈、脊椎、腰窝、还有结实的屁股,”摸到臀部时,他狠狠抓了一下,“都是我的。”然后专注地看着对方,“同意吗?”

“这样让我很难办,我现在真的很想做,你又……”在对方的手指再次抓在大腿根部时,Castiel咬住了嘴唇,这次他下定决心了,“既然我是你的,你想先从哪里开始?”

 

***

 

(六个月前)

 

“我知道我的进度有点慢,至今还没把她搞上床,但我在报告里已经说明了,这是纯柏拉图的精神联结,一切尽在掌握,不必大费周折地把我叫过来训话。”Balthazar推开门就把开场白一股脑堆在桌面上。

“Abner的事情可以先搁置,”Naomi端坐在办公桌旁神情严肃,“坐下,我要跟你谈谈Castiel的问题。”

“Cassie?怎么了?我觉得他没有起疑心,上周我们还在社区联谊……”

“收拾东西,我们会给你个新身份。”

“发生什么了?”Balthazar皱起眉头。

“是即将发生的。”Naomi纠正了时间,“今天Castiel的小队将出境执行一次自杀行动,全队都会牺牲,你的任务也随之失效,我会向上级说明你的情况指派新的渗透。”上司朝椅背上靠了一点,“现在回去还来及的跟你的Amante告别,别说我不通人情。”

“L'amant。”Balthazar纠正了一句。

 

Balthazar赶回他们已经同居半年之久的房子,Castiel正在收拾行装,此刻已经穿上了制服。

“嘿,怎么突然回来了?今天画廊没有事情吗?”中尉瞥了眼门口的人。

“我以为你今天休息。”

“临时通知要集合,国家在召唤我。”Castiel言语间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抱怨的意思,。“冰箱里还有点意大利面,记得把盘子洗了,昨天我在厨房里发现虫子的排泄物,应该让杀虫公司上一次门。”他交代完家务事,拉上了旅行袋的拉链朝着门口走来。

“等等,宝贝!”Bal拦住了同伴的去路。

“我必须赶上这趟车,你的911进不了军事区。”

“不来个吻别么。”他张开双臂。

Castiel甜蜜地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伴侣嘴唇上飞快地吻过,就风一样消失……

 

Chapter Text

 

 

“哦,老天!”Dean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助夜灯的光线意识到身边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对这幅神情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如果不快点抓起武器,可能有大麻烦了。不该这么大意打盹的,他的身体在气垫上抽了一下,远离对方一侧的手立刻插到枕头下面摸手枪。 “你醒了多久?”Dean的手藏在枕头警觉地问。

不知为何,这次Castiel没有攻击他反而露出些许疑惑,微微挤着眉头。“从没有睡着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并轻轻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一直都盯着,这很瘆人。或许是察觉到同伴神色很紧张,立马瞥开了目光,“抱歉。”

“你还好吗?”不知为何,Dean感觉面前的人看起来很陌生,他见过疯狂的Castiel、残忍的Castiel、冷酷的、无情的、黑暗的,好的时候也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有控制欲,但现在这些东西仿佛从平静的脸上消失了,不再是迷茫空洞混乱无序,仿佛灵魂又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散发着微弱的生气。

“我觉得……还行。”病人不确定自己的用词是否准确,他吐字非常犹豫,“对不起,Dean。”为什么他要道歉?前言不搭后语凭空冒出这句?“我醒着的时候回想起一些事情,我对你做的事情……”他舔了舔嘴唇又抿在一起微微摇头,目光一直都在躲闪,咬了两次下唇后重新开口,“我想了很久,在我清醒的时间里,这都不对,对不起……那不是我,我很羞愧。”

“你是说……你……是你自己,真正的你?”Dean没有放下戒心,万一这是对方重新夺回控制权的新伎俩呢?

“我……呃……”没说一个字对于他似乎都很艰难,“我希望是这样。”

“好吧,我们在哪里?”Dean模仿电视上心理治疗的桥段。

“地下室。”

“我们在干什么?”

“对不起,Dean。”他又开始道歉。

“Cas?”Dean伸出手想去搂,正如他们一直喜欢的姿势,但这次Castiel往后退缩了,整个人挪到气垫的边缘差点重心不稳掉下去,蓝眼睛非常抗拒地看看他,好像只受伤的动物。

“对不起。”不知为何,Castiel非常不安。

不要身体接触? Dean分析着对方的身体语言,如果疯狂状态下的Castiel是淫乱,那清醒后的人可能是修女——跟人格分裂一个道理,明白了。“我就要出发去波特兰,你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吗?”

“我记得。”Castiel眨眼回想了一下,“但是,你不必非追踪这条线索,应该先去找Sam。”

“我们耽误太多时间,Sam已经被带到很远的地方了,可怜的家伙。事实上我仔细想过你的计划,Ruby手里有筹码,我们也应该有,如果Dick真的和Lucifer有瓜葛,我们可以拿住他换回Sam。”

“不,这样太危险了,我在Dick Roman的地盘中过他们的圈套。”Castiel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他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我把芯片给他们,把Sam换回来。”

芯片!这么长时间以来,无论面对什么威胁Castiel都没有松过口,现在却肯为了Sam拱手于人?“那芯片不是很重要吗?”

“是的。但是Sam对于你同样重要,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被害。”

“如果Ruby拿到芯片,会有什么后果?不会殃及其他无辜的人吗?”

“呃……”Castiel陷入难题,“先把Sam救出来,再救其他人。”

“不对,那女人很狡猾,如果拿到芯片可能还是会杀死Sam,甚至杀掉你,因为……”

“因为我没有价值了。”他平淡地说。Dean内心微微抽紧了一下,因为这个逻辑方式听起来更像杀人狂Castiel说出来的话。Castiel的神情非常哀伤,不似以前那个不怕死的冷血战士,“我可以先让Charlie看一下芯片的内容,拷贝一份,或许里头有什么能利用的。”

“听起来像个计划。”

“一个理性的计划。”Castiel补充道,“如果我一开始就把芯片找回来,就不用死这么多人,如果……”他又不住摇头,不好的回忆充斥着清醒的脑袋。

“嘿嘿,Cas,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补救。”Dean害怕Castiel又失去理智,“那么我去波特兰查出Dick的底细,你让Charlie看芯片,双管齐下,一定能反败为胜的。”

“我已经输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断地做吞咽动作抑制情绪,泪水从眼角滑落,越过鼻梁流入另一只眼睛,紧咬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对不起,Dean,我……”或许哭出来是好事,Dean不知道对方的内心压抑了多少痛苦,他开始不断用手背抹眼睛,每拂过一次只会涌出更多,“我想……原…原谅…已经…不…但……”一些破碎的单词,组成不出完整的意思,情绪如飓风般卷起残破的身体将希望逐个戳破从平静的外壳上片片撕下一点点瓦解直到什么都不剩……

 

Dean没办法再看Castiel这么痛苦下去,揭开药物下的本来面目却是血淋淋的活剥,他妥协了,将以防万一备用的美沙酮拿出来。病人的咽喉被大量分泌的粘液堵塞根本吞不进东西,坐在床垫上一边啜泣一边将药片嚼碎,好几次Dean都以为人会因此窒息过去,拿着矿泉水瓶轻拍其背部。Castiel根本不让对方碰他,他打掉放在肩头的手,朝着更远的地方挪。过了一会儿病人总算平静下来,他又擦了两次眼睛停止哭泣。

“走之前我再帮你打点一下,你能自己走去浴室吗?”

Castiel面对着Dean开始后退,直到消失在浴室的门里,他不想让对方再碰他。浴室的隔音不是很好,Dean能听见水声下偶尔发出的咳嗽声,Castiel在重拾自己,将破败的部分重新装回去。关掉淋浴后,浴室打开很小的一条缝,一只眼睛警觉地向外探去,“我需要衣服,递过来。”

“里头太小了,出来穿,我不会看的,我保证。”Dean转过身坐在气垫上。根据灯光晃动变化,能感觉浴室里的人走出来,走动时无心踢到地上的食物罐头声,然后是皮带金属扣发出的叮当声。“需要……”他还记得他的“职责”。

“别转身!”Castiel命令道。不管多困难,他不想让同伴帮忙。

几分钟后,听到风衣硬质的面料发出摩擦声,Dean知道对方差不多穿好了,他转过身看着Castiel潦草凌乱的衣领和松垮的领带结默不作声,他不能再“照顾”他了。

 

Ellen的皮卡车等在诊所对面的路上,“我想我该出发了,我帮你把手机的电充满了,有事可以联络我,如果你想的话。”Dean暗自苦笑一下,事已至此,Castiel还有什么理由要对他说的呢,“你不必这么急,等准备好了再出发,我给Gabriel打个电话……”

“必须救出Sam。”日光下他的眼睛依旧红肿,苍白的脸上满是阴影,但心意已决。到了告别的时候,“对不起,Dean……呃,谢谢,我是想说感谢。”Castiel的话语充满了距离感。

“没关系,你需要时间调整,我们都需要适应,”Dean不想让话题太沉重,“嘿,至少我们能平等对话了,像朋友一样,这是好事。”

“我没有朋友,Dean。”Castiel的语调是平静的,情绪的暗流却不可控制地在勉强维持的皮囊下涌动,尽了最大努力,一颗泪滴还是不争气地挣扎在眼眶边缘,通过阳光的反射下将他出卖。

“嘿,呃……”Dean的手已经扬在了半空,犹豫了很久,指缘点在了悲伤的裂口上,他用很轻的力度抹掉了水迹。一些东西已经在内部破碎,剩下的,是对毁坏的熟若无睹。“照顾好自己,”他为男人系上领口的最后一粒扣子,将领带结推到合适的松紧,他抚平了风衣上的褶皱向下扯了扯,好像这么做就能让对方回到对话最初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穿这套,很帅。”

“再见,Dean。”

 

***

 

从德州到波特兰有一天一夜的路程,皮卡车上的三人轮流驾驶,除了正经事他们开始闲扯,Ellen讲了很多Dean少年时的糗事,Ash则分享他在南亚当海盗的经历。

“等等,现在还有海盗?”Dean问。

“怎么没有?只不过现在的海盗不会没事戳沉被劫的船只,大部分时候就在码头抽人头税罢了。”

“明白了,那你为什么不干了来Ellen这里?”

“一闻到海鲜腐烂的味道我就想吐,上岸后好几个月我还是感觉平地会像甲板一样晃动。我平日钻研会些黑客技术,Ellen正好需要人伪造证件。”

“哇,那你跟Frank会是好朋友。”

“谁是Frank?”

“一个倔老头,我的黑美人还押在他那儿,估计已经落灰了。”想到Impala,说话人心头略过一丝阴影。

“突然想起,你确定你男朋友一个人上路没问题?”

“首先,他不是我男友,再者,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救回Sam是首要任务,不惜一切代价。”

“呃……万一他又擅自行动杀掉关键人物呢?以及,他就是你男朋友,我都看见了。”在诊所外的一幕显然给了Ash什么误会。

“他已经向我保证过了。”

“你相信一个瘾君子的话?我曾遇到过个人,平时看起来可友善了,突然一天就把他女友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死了……”

“够了,他不一样,他不会的。”Dean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

Ash很喜欢提挑战性的问题,这有点惹恼邻座的人,Dean不快地掏出手机打开免提,“嗨,Cas?”

“Dean?”电话那头的背景同样很嘈杂。

“Ash和我陷入一个的争论,所以请你如实回答——你现在意识清楚吗,有没有滥用我给你的药?”

“…没…我觉得,呃,抱歉。”他开始道歉。

“你没做错,伙计,该道歉的是我旁边这个笨蛋,”Dean瞪了Ash一眼,“那么你在路上了?”

“我联系过Gabriel,最快的话今晚……或者明天赶到芯片所在的地方。”

“不行,你就一个人驾驶,天黑前找个地方休息,我不希望你晕过去。”Dean用既关切又严肃的口吻交代。“听见我的建议了吗?”

“好吧,嗯……谢谢。”

挂断电话后,Ash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是我小人之心。”他挠了挠头发假装看风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和他挺般配的,我是说真的。”

 

每过一次加油站,皮卡车上的人就调换位置,八个小时后天色由亮转黑,Ash把车钥匙丢给Dean就立马爬到后座呼呼大睡,连加油枪口冒出的刺鼻汽油味都打扰不到他。

“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要给你带什么?”Ellen下车做着躯干伸展,显然许久没有跑过这么累的长途了。

Dean笑笑拒绝了好意,等女士一走远就掏出了电话,想确认Castiel有没有按照嘱咐住店歇息,“该死的,你忘了你的保证了么?”听到背景中发动机的噪音,他压低嗓子吼了电话那头的人。

“对不起。”Castiel有些支支吾吾,“我本来……呃……”

“怎么了?”

“我刚才经过一个汽车旅馆,停下的时候过来个女人,我觉得她可能是干那行的,本来想打发掉,但是……嗯……”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气息才慢慢把话挤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

这听起来很不妙,Dean试探性地问,“那你有没有?”

“没有。”他否定了,“我……直接开车走了,一直没停下,已经错过了岔口。”然后习惯性地道歉,“对不起,到下一个镇子我一定停下,我保证。”

“没关系,你做得对,远离那玩意,越远越好。”

“是Castiel吗?”Ellen已经从便利店返回,她关切地问。

Dean紧张了一下,对着话筒作最后交代,“找到旅馆告诉我一声,我要走了。”然后冲着Ellen耸耸肩扮作无辜状。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去关心一个人,照顾他,这能让你变得有责任心。”女士温柔地笑笑。

“说得我好像没有责任心一样。”Dean也笑笑掩饰尴尬,顺便拔掉了加油枪准备好重新上路。

“你就是缺一个真正让你收心的人。”Ellen跨上了副驾驶座。

“别像个老妈子似的,再这样下去我怕你要跟Bobby一起合谋偷偷印结婚请帖了。”Dean也跳上了车,“你不会正在想这个吧?”

“我准备去一趟裁缝铺子,你觉得绛红适合典礼当天的气氛吗?”

两人对视着做了个怪腔,一同重重关上车门,巨大的震动中一下子把后座的Ash吓醒跳了起来,“发生什么了,伙计们!到了吗?”

“闭嘴,Ash!”他们同时说。

 

***

 

“Cas?”Dean有些意外对方会主动打电话给他,这距离他们上一次通话过了近一个小时,这次对面的背景很安静,说明人已经安顿下来。

“抱歉。”

“这样可不行,你不能为所有事情道歉。找到旅馆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充满歉意,“我觉得住宿可能不安全,Alastair有我的照片,那其他人也会有,所以我找了片林子把车藏起来,先凑合一夜。”9月的天气不算冷,或许这个决定并不坏。

“那你当心一些,把窗子关紧。”Dean随即想到Castiel做噩梦的问题,“别去想坏事情,吃过药倒头就睡,你能做到吗?”

“我会试试,但不能保证。而且也不能睡太死,这样不安全。”他顿了顿,“我不会想……坏事情,多想想……我不知道。”对方陷入了沉默。

“Cas?”Dean都能想象对方悲伤的样子,“能提个建议吗?想想帅哥,《健康》杂志封面那种,反正我睡不着就尽想这个了。”他在Sam的沙发底下塞了好多裸露上身的肌肉男杂志,为此弟弟没少抱怨过。

“我不觉得我有心情想这个。”他哼了一声,好像是笑了,“我会想想你。”

“我知道我辣得不了,但适可而止,别撸太多。”

“我会救出Sam的。”他机械式地重复了自己的使命。

“你也保重。”Dean假装没听懂Castiel的意思挂掉了电话。

“哇……”Ash只偷听到车里这一半的对话,也看不见前座人凝重的表情,十分不合时宜地调侃起来,“如果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我就再也不赌马了。”

“你本来就不该赌马,都在上头输了多少了。”Ellen透过后视镜瞪了一眼。

“那你不用再赌马了,我俩早没戏了。”

“旁观者清,这是我的二十块,等你操上他的屁股返我四倍,就这么定了。”Ash从屁股兜抽出现金往前座丢。

Dean苦笑着摇摇头,将时速提到120以上。

 

Chapter Text

 

 

 

(一个月前)

 

 Gabriel闷在头套里被押上飞机进行转移,十几分钟后落地换成了汽车,期间押送他的士兵没有任何废话。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多半要被送到个关满重刑犯的监狱或者更糟的,永不见天日直到尸骨无存……

揭开头套的刹那,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幽静的社区模样的地方,押送他的人并不是全副武装的突击队,更像保镖,穿着统一的素黑西装,耳朵里别着听筒。发生了什么?没来得及细想,穿西装的男人拽着Gabriel往眼前的小屋走,那家伙力气大极了而且动作利落,说明是专业人士。

“你可以看电视、休息,定点我们的人会给你订餐,有需要可以按座机上的#1。” 走进屋子男人边说边解开了“犯人”的手铐,“为了你的安全,请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试图与外界联系。”

待西装男离开,Gabriel环顾四周,房屋内部非常普通,拥有基本生活设施,和暖黄色的灯光照明,看起来……很安全?Gabriel走向座机,听筒里是忙音,需要指令拨号才能联外线;随后他打开电视,里头内置了几个国家电视台,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没什么节目;他走到窗边,押送他的SUV已经不在了,街道非常宁静,西装男离开时在门口的安全系统上做过一些设置,所以企图离开多半会惹麻烦。他知道政府在首都郊区设有几个高官政要休息暂庇的住宅区,它们的外表和普通住宅无异,社区的安全级别很高,街上有全覆盖监控,保障机制可以在几分钟内抵达……想来这就是他所处之地。

 

他知道很多事情,虽然大部分只是猜想和推测构不成证据,位高权重如Raphael,要么放了他要么弄死他,没必要浪费人手看着他;如果是Metatron的安排,事情依旧有不合理的地方,两家之争在于Naomi和她取走的硬盘,而他甚至都没见到过两者;随后他排除了Crowley,英国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一听说军队介入早就溜之大吉,更别说能调动政府的资源……或许惊动了白宫?美国总统救了他?接下来一天,Gabriel一直坐在电视台看全国新闻,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知道自己为何被软禁于此。

实效性缘故,直到晚间Gabriel才在新闻里看到一条有关的新闻,这档民生类的新闻,主要是在野党利用民众抱怨质疑政府决策的收集:画面来自一个住在郊区发电站附近的居民手机拍摄,画面很暗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光点在夜空中晃动,背景中全是直升机隆隆的噪音,拍摄者自称半夜被吵醒往窗外一看还以为打仗了,然后就政府决策对他日常生活的困扰进行斥责……新闻末尾,新闻主播暗示政府滥用特权,然后就切换到田纳西州一只母羊的趣闻上。很显然军队昨晚的行动非常隐蔽,外界对此一无所知,这引发Gabriel心头另一层担忧,如果政府想包庇Raphael呢?如果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撑腰?这就解释了为何他们既不质询他也不放走他,显然其中有着复杂的权利牵制。

另一条有信息价值的新闻播出于第二天晨间谈话节目,对于国际形势来说是条大新闻,因为国防部方面宣布将增加反恐力度,把更多的兵力和装备投到远东的战场上,主持和嘉宾开始针对这个激进决策的必要性展开辩论。Gabriel不禁冷笑,在军队内斗白热化的当口,还要顾及打击恐怖势力,至少你们应该先把和恐怖分子勾结的内鬼揪出来。

 

第三天,SUV重新出现在房屋外,这次转移既没有头套也没有手铐,对方也不在意暴露他们的地理方位,一系列迹象让Gabriel嗅到自由的味道。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所有围栏的民宅前,西装男向门口的监控出示证件后才放行进入,说明房屋主人的身份很高。除了围墙四周的摄像头,屋子大门口有两个黑衣保安把守,推开门后大厅里还站了一个,

“探员。”

“探员,”西装男向同事打招呼,“现在方便吗?”

“他跟我走。”对方做着程式化的交接,“你查看你的日程,目的地我已经发给你了。”

“一切就绪。”

Gabriel跟着接手的探员穿过走廊,屋子的装潢并不豪华很有家的气息,使得他一身来不及换下的鸡尾酒服显得格格不入,探员在一间房门前停下轻轻叩击。

“请进。”里头是苍龙的声音。

Gabriel见过书房里这个人,更准确是在电视上经常见到,“部…部长大人?”他以前说话从不结巴。

“叫我Joshua,”部长示意探员离开并拿起了椅背上的针织外套,上了年纪的人总偏爱柔软的面料,“跟我来,去外头走走。”

穿过走廊他们步入屋外的后庭,远处一座晶莹的玻璃暖房跃入眼帘,踏着青草上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这个季节独有的自然气味。进入私有的宫殿,Joshua自然而言地拿起花架上的水壶给灌木一次喷洒,暖房的温度要比外头更高些,Gabriel不由解开了衬衫狭窄的领口透气,

“嗯,部……Joshua,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部长检视着他的王国。

“很……自然?”鲜花可以送女人,但他对园艺一窍不通,“这里很漂亮,井然有序,我想你一定花了很多功夫打理。”每一种植物都放在大小合适的盆里安置在阶梯式的花架上,按照一定规律排列。

“是的,只要没在办公,我大部分时间花在这里,栽培它们,打理它们。”Joshua满布皱纹的手抚弄着一片宽大的叶片,将其翻过来查看其背面,“最重要的工作,是查看他们是否健康。当你只有一两盆植物时,这很容易,你看见第一个虫卵,直接杀死就好,看到这个了吗?这就是我担心的……”Gabriel凑近一看,叶片联结茎部的地方有几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半透明小点,这时老园丁放开叶片继续说,“天气转凉后这个问题比较好解决。”

“你……不现在处理吗?”Gabriel顺着话头提问。

“以前我用高效杀虫剂,结果一些健康的植物会遭殃,真正的园丁根本不会用这种极端的办法。我有一整个花园要照看,不能为了一盆植物破坏整体生态,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Gabriel是聪明人,他当然明白潜台词,但依旧心有不甘,“但如果虫卵孵化出来,其他植物不也遭殃?”

“是的,但我可以诱导这些狡猾的家伙自投罗网。”Joshua掀开了花架底部的遮光布,下头密密麻麻躺着各种昆虫的尸体,见着不由头皮发麻,“昆虫有避光的本性,给它们个去处,就不会乱跑了。”

“生物课我受教了,但这和我们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那天我半夜接到个紧急电话,说我的四架直升机和一艘快舰都不在它们应该的位置,我叫人调查原因,半小时后,依旧没人能告诉我是为什么。有人在我的地方乱来,但我却蒙在鼓里。”Joshua开始解释当晚发生的事情,“于是我又派了四架飞机出去追回,将事态控制住。很抱歉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解释,让你在安全屋担惊受怕。”

“那现在呢?你会撤掉Raphael的军衔吗?”

“他是个骄傲的军人,同阶里最好的将领,很遗憾官僚体系腐蚀了他,所以我决定让他重新投入前线发挥所长。”

Raphael并没有得到惩罚,反而获得了打仗立功的机会?简直是混账逻辑!Gabriel抿了下嘴唇,“那么那些被害死的人民呢?”

“这是严重的指控,注意你的用词。就我目前的调查,上将是被The Arc蛊惑,没有证据表明他确切知道财团的所作所为,至于中北部的不幸,我想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军队的事情就留在内部消化,对外我们依旧是牢不可破的整体。”

对于这套官僚的说辞,Gabriel感到很失望,部长的袖手旁观实则助纣为虐,而最终的受害者却是无辜之人。“Castiel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时间差不多了,你再跟我去个地方。”

 

***

 

无论多晴朗的天气,汽车驶入墓区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爬上Gabriel的周身,远处有一小圈人正在举行落葬仪式,依照参与者的制服,是场小型的军队国葬。

“其他人都已经送回他们的家乡安葬,这个孤儿将永远留在华盛顿。”

Gabriel心头一沉,转念又打消了猜测。虽然Castiel是孤儿,但他已经不是军人了,作为军中的一桩丑闻,没人敢参加他的葬礼。车又开了段距离翻到后面一片墓区,草地中央出现两个身影,一人穿着显示军衔的制服手捧军帽,另一个着军队的便服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他们站在一个新落葬的墓前进行着无声的仪式。

“他原本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优秀的战士,不幸的是军中愚蠢的斗争毁了他,而我将无力挽回。”Joshua看着车窗外的画面,“这是耻辱的一天,我会永远记得这个教训。”

Gabriel下车后,Gadreel转过身向他走来,中校戴上军帽神色凝重, “我想部长已经向你解释过了,Raphael被赶出了华盛顿,我也会离开这里进入新的编制,” 擦肩而过时将宽大有力的手掌按在来者肩头拍了拍,“这次行动我损失了一半的部下,我想很长时间里我都会良心不安。我去那里再看一眼战友,他就交给你了。”

Castiel歪着脑袋站在一块非常简单的墓碑前,脸上没有悲伤显得很淡然,“Sebastian,”察觉到Gabriel靠近后,他突然开口,“这杂种叫Sebastian,我一直都不知道。”Balthazar是间谍,没有资格享受国葬的礼遇,墓碑上简简单单写着他的真名和生卒年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人会记得他,也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

“你…应该知道,部长将无所作为,”Gabriel暗自握了握拳头抑制内心的愤愤,“那接下来怎么办?”

“杀掉Michael,这回不会再被阻挠了。”Castiel瞥过布满血丝的眼睛,目中却空无一物。

“不,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放手吧。”

Castiel皱了下眉头,表情随即消失,“这是你的选择。”

“跟我回堪萨斯,我可以安顿你,给你个新的身份重新生活。”

“哈……”Castiel干笑了一声摇着头,“生活对我还有什么用呢?我……呃……”他将手揣进兜里掏出个东西,药瓶在晃动下发出响声,“你可以继续给我寄这个当做酬劳,我会感激不尽的。”

Gabriel陷入了沉默。

 

***

 

“打开电视,Gabriel!打开电视!”Charlie的电话那头吼着,仿佛家里着了火。

“我马上到Kali那儿了,怎么了?”Gabriel飞奔着冲进Baldur’s Haven,几乎要将拦住他去路的Mercury推倒在地。推开房门的一刻,Kali正双手叉腰站着,美人脸上带着愠怒,好吧,她的确有千万个理由生气,Gabriel先做出投降的姿势,“对不起,我的爱,我没时间,求你了。”说着,绕到电视机前打开了新闻台——

“黑帮已经成为美国社会最严重的问题……”新闻已经播到后半程,Gabriel紧盯着屏幕猜测他错过的内容。“目前,The Arc方面未对此事作出任何表态,由于事发突然,很多目击员工还处于震惊之中。”新闻画面切换到The Arc大厅的员工入口,一位员工接受了采访,他开始描述自己的经历,“突然一群黑衣人冲进来,见人就开枪,我以为是拍电影呢,他们包围了会议厅对着里头扫射,股东都在里头,没人活着出来。”Michael死了?一瞬间,Gabriel感觉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做梦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The Arc的CEO Michael Cohen是去年福布斯百位青年企业家……”电视台开始回顾Michael的生平,依旧将他视作社会的栋梁大肆褒奖。这时画面又切回了The Arc大楼外部,门口的地方已经拉上警戒线,一个个裹尸袋被抬出来送上救护车……

震惊之后,Gabriel意识到Kali还在一旁瞪着他,于是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强做精神,“好了,别说了,我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不,Gabe,去你妈的,”即便说脏话即便咬牙切齿,Kali的吐字方式依旧很文雅,“英国人在这儿,我已经被他软禁了三天了。”怎么能忘了这茬?若不是Crowley从中作梗,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劫难,这是个难缠的家伙,当然不会轻易罢手,或许The Arc大楼的血洗也与他有关。

“咳咳。”英国人插着兜出现在门口,时间掐得刚刚好。

“Michael死了,Raphael失势了,你还想怎么样?”Gabriel护在女伴身前。

“想让你帮我劝劝Cassie,把东西乖乖交出来。”

“他已经走了,你迟了一步。”

“我知道,所以让你传个话。”

“那你大概不太了解他,他不听我的。”

“看你的本事了,”Crowley玩弄着门口的印度神雕塑,“可以让这位美人陪我静候佳音,还有那个叫Charlie的小妞,总之不会太寂寞的。给你一天的时间把东西带过来,不然这儿的人就和董事会一个下场。”The Arc这票确实是他做的。

Gabriel回头看看女伴,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能找到Castiel也不会把东西给他,士兵已经无牵无挂。

“什么?”突然一个手下从背后冒出说悄悄话,英国人脸上的表情从厌烦变得笑灼颜开,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喜讯,转而从朝向Gabriel,“你,表现的机会到了……”

Gabriel随着Crowley走出房间,打断他们的手下站在了隔壁的房门前,这是Castiel住的那间。

“真是踏破铁鞋,感谢上帝你完好地回来了。”Crowley对房间里的人张开双臂作了个欢迎的姿势,Castiel则面无表情。

“他们想对Charlie不利!”Gabriel赶紧把重要信息说出来。

“又想要干什么,老狗。”说着,Castiel的脑袋又歪到一边,显得不耐烦。

“交出来,别让事情难看。”Crowley不甘示弱,面露凶色,“我还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没用上,要不要帮你加强下记忆。”

“记得我说不要惹军队的人么?”

“你做了什么?”英国人眯起眼睛,意识到Castiel完全不怕他,事情有诈。

“你行事一直很小心,军队没有你的资料,所以这两天我替你补了一份。”士兵的语调很平淡,“Gadreel中校明天才离开华盛顿,我想他不介意出个外勤替牺牲的部下报仇,所以劝你别在境内轻举妄动。”

“你个贱人。”Crowley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关系,Castiel的神情异常冷漠,对辱骂毫无反应,“彼此彼此。”

“反正我也达成了一部分目的,没必要撕破脸。”英国人突然收起了脾气,仿佛之前相互威胁的狠话都没发生过一般,“The Arc这边落下好些生意要打理,鄙人先告辞了,合作愉快。”他作了个脱帽致敬的动作离开了。

 

“所以你知道Crowley会来这儿?”Gabriel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我是回来拿这个的。”Castiel走向角落的衣架,取下上头的风衣,自从在Roman大厦被抓后,衣服就一直留在这里。他从兜里掏出个像主机使用的硬盘递过去,“拿着,这可以保护你。”

Naomi的硬盘,无论里头有什么证据,都足以对军队腐败的机制构成威胁,有了这个,Gabriel就可以保护他自己还有女伴们免遭Raphael的报复。“我还是希望你跟我回堪萨斯,至少……至少再保护我一阵。”

 “据我所知那天设计抓你的秃头没参加早上的董事会,我可以帮你干掉他以除后患。”

“不!别再杀人了,Michael的死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Castiel轻轻叹了口气,士兵的眼神放空,似乎想起了别的事情,“你能让Charlie为我建立一份社保吗?你来当我的监察。”

“当然,当然,没问题!”Gabriel不知道对方突然提出要戒毒,但这是件好事,事情会好起来的。

 

***

 

回到堪萨斯时,Gabriel意识到即便外头的世界天翻地覆,小城市依旧风平浪静,The Arc的事件不过是一则骇人的新闻,跟这儿人的生活没有半分关系。不幸的是,虽然The Arc倒了,Michael设计的报复还在持续,审计在他离开的几天彻查了A.N.G.L的账簿发现重大漏洞,已经整理满满五箱的证据提交诉讼,光光这个就够他焦头烂额好一阵。一个星期后,他去了Michael的葬礼,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尘归尘土归土,他永远都是他的兄弟。

除此之外,他和Kali的关系也降到冰点,Haven的主人拒绝了所有的鲜花签收,沮丧之余,他将Mercury推前台的鲜花全部带回了堪萨斯。第二天女秘书看到满满一屋子鲜花时整个人兴奋到尖叫起来,至少在泡女人的问题上,Gabriel还算得心应手。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Gabriel才从郁闷的心情中稍稍解脱出来,如今只剩下一件事,谜团的最后一块拼版。这段时间他只见过Castiel一次,对方已经开始接受戒毒治疗,他们在发放药物的定点窗口见面,士兵的眼圈很重,好像很久没睡的样子,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那天有些阴冷,人就站在风中飘摇好像随时会被吹倒。Castiel拒绝了资金资助,表示要找份工作自力更生,说会“继续生活”,然后在这句话上停顿了很久。告别之后,Gabriel回忆起这个细节,为何这句话如此耳熟好像听过……

 

Gabriel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硬盘,他也说不清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去查看里头的内容,Michael的死让他对一切很倦怠。硬盘里分了几个文件夹好几T的内容,逐个打开发现都是视频,其中只有一个文件夹里是PDF扫描——

文件最初几页都是西班牙文的手写,Gabriel只能通过书写格式辨认出这是份病例报告。

接着病例报告的是几张伤情的特写照片,包括脑后的伤口、肩头的伤口、腹部的大片淤青、还有皮开肉绽的手前臂,创伤都很新鲜,说明照片是在Castiel受伤后不久拍摄的。

接下来是一页笔记本的手写扫描,上头有一行日期,3月3日,再无其他。

后一页的笔记字迹和之前不一样,依旧是日期,最上面一行为3月8日,下面跟着一串串的数字并用分号区分。

 

关于这些神秘的文件,Gabriel没有太多头绪,于是他随机点开了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来自一个平时角度拍摄像是病床的一角,虽然看不清床上躺的人,但Balthazar/Sebastian的侧脸出现在画面里,正坐在床边啃苹果,咬了一口后递给床上的人。

“吃吧,挺甜的。”他用呵护的语调说话。

“喉咙疼。”床上的人嗓音很沙哑,但Gabriel听出是Castiel的声音。

这一刻,Gabriel意识到这些视频是军队套取Castiel情报的证据,他又看了几分钟,两人的对话稀松平常,语调非常轻松,说明Castiel当时不知道Balthazar是间谍,非常信任对方。他瞥了眼录像的时间,是3月11日,于是将文件夹按照日期排序找到最早的画面从头看。

3月7日,一开始画面里的出现张陌生的脸对着摄头调整角度并对其说话试音,从相貌来看是个墨西哥人。快进了一个小时的画面,出现一群护士打扮的人将一个带着氧气面罩的人抬上床,远处站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Gabriel一眼就认了出来——Bartholomew,生前的Bartholomew。之后的画面里护士进出了几次,都是在换药打针,期间没有对话。

 

3月8日,Bartholomew回到了病房,这次他不是一个人,Balthazar也在,他们并肩插兜看向病床,Gabriel取消快进开始播放声音:

“干嘛把我未婚妻搞成这样?”联想起Castiel那些恐怖的伤情拍照,Balthazar口气显得过于轻松。

“找到他时已经这样了。” Bartholomew口气很不快。

“找到他时至少是醒着的。”

“我只是按流程办事,谁知道他这么硬。”

“现在这是什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给植物人套口供么?”Balthazar发出连珠炮式的质问

“我怎么做事不用你教,我能撬开他的嘴,只是时间问题,要不是Naomi硬把你叫来……”

“等你撬开人都死了。把人搞成这样,对我还有什么用?”

“你还真操他操上瘾了么?”

“不要把你跟你老婆的问题投射到我身上。”

两人不阴不阳地拌了会嘴后,Bartholomew切入正题,“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把东西拿出来,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一个小时后让护士过来注射。”

时间快进,护士为床上的人进行注射,她和Balthazar用西语简单交流了两句。这时Balthazar凑到床前伸出手,似乎是在拍Castiel的脸颊,“Cassie,亲爱的,能听到我么。”对方轻轻哼哼组不成完整的句子,他就这么一直尝试,“知道自己在哪里吗?看得见我吗?”对方没有反应。每过一会儿,Balthazar就呼唤Castiel的名字,大概半个小时后,Castiel非常费力地喊了一句“Bal。”Balthazar整个人眼里都发光,赶紧扑上去,“我在这里,宝贝。别担心,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如果不是知道隐情,Balthazar的表演简直滴水不漏,下一届奥斯卡应该给他个特别奖才对。

这时Gabriel暂停下来,盯着视频的时间轴联想起了什么,赶紧打开刚才的扫描页,就是这个——3月8日,16:03分。Balthazar为自己的审问时间节点做了标记,按照这份指南,就能知道这几天他都问出了什么。3月8日这天Castiel清醒的时间很少,时长很短,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意识地哼哼,对Balthazar的呼唤和提问都没什么反应。

 

3月9日,最早的标记点是凌晨1:34分,Balthazar依旧从最基本的呼唤开始,逐步问Castiel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这时病人开始咳嗽,而且愈演愈烈,他不得不呼叫了护士进来处理,随之放弃了审问。2:50,Castiel又开始呼唤伴侣的名字,而且语调非常害怕,“跑,不……安全!”,Balthazar试图询问觉得什么不安全,对方没有回答。4:01,Castiel认出了Balthazar开始不断地哭,安慰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Balthazar开始了问答,“你说这里不安全,为什么不安全,Cassie?”

“他们……逼我……”Castiel吐字很困难。

“为什么逼你,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因为听不太清,Balthazar凑得很近询问。

“不…为……工作,不是……信任的。”

“你不相信他们,所以不肯把东西给他们,那你相信我吗?”Balthazar利用对方意识模糊的空子诱导着问话。“Cassie,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

“很好,既然你相信我,就告诉,东西在哪里?”

“它在……”

“在哪儿?”Balthazar全神贯注,他距离胜利那么接近。

“不安全……地方,要安全……不信任。”

“不,宝贝,你现在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东西在安全的地方,它在哪儿?”

“我爱你,Bal。”

Balthazar愣了愣,他没有预料对方会突然说这个,但很快进入角色,“我也爱你,宝贝。东西藏着哪里,带我去好不好。”

“为什……动不了,Bal?帮……”Castiel的声音变得呜咽,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审问便告一段落。

这一天里Balthazar做了很多次尝试,几乎两个小时都要唤醒同伴逼问,Castiel的答案总不着边际,这对双方都是种折磨,看得出每次挫败后Balthazar的情绪越来越糟糕,但只要Castiel恢复一点点意识,他又换回温柔的语调,这家伙很专业。

 

3月10日,这次Castiel彻底醒了,因为Balthazar再也没问过任何问题,而是悉心照料病床上的人,他用一套托词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Castiel身边,而同伴对此深信不疑。时间推移到晚上的9:00,护士为Castiel打针,9:30,Balthazar再次开始审问,

“宝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我没有做坏事。”这次Castiel的组句很完整。

“那为什么你会在这儿,你一定是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我没有……”Castiel开始呜咽,“我想回家,和你一起回家。”

“乖乖,没事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回家,只要办好了就能离开这儿,你会去做吗?”

“Bal,”说话的人一把啜泣一把呼唤伴侣的名字,Balthazar不得不上前搂他以示安慰,“为什么?我想……在一起。”

“我们会在一起的,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带你去法国,我打赌你都没去过国外,除了墨西哥,鬼地方,哼。”他自嘲道。

“我不想……,家!”

“回家,宝贝,一定回去。该死,那天煞的东西到底在哪里?”Balthazar的耐心已经触底。

“He……”

“头?什么意思?”

“是我杀了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明白……”Castiel越哭越凶,变得语无伦次。

“你可把我害死了,我要永远困在这儿了。”Balthazar确信对方听不到他说的,不经意间吐了一句。

 

3月11日,这一天Castiel的意识很清醒,Balthazar对自己的情绪掩饰地很好,一直特别悉心地照顾对方,他们接了一次吻,Balthazar在节点上做了标记,说明这是有意为之的。后面一个节点出现在晚上8点,两人一起躺在病床上,一开始是很轻的喘息,后来出现了一些对话,随后Castiel的脸第一次正面朝向镜头,但他看着别的地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拍摄下来,Balthazar将他们亲昵的部分也标记了出来。完事后Balthazar竭尽所能地恭维Castiel,而后者完全被蒙在鼓里,一个小时后护士例行打针,半个小时后开始审问,Balthazar仿佛是人格分裂般同时扮演着情人和魔鬼的角色,Gabriel不由将指甲抠在桌板上。

 

3月12日,4:12分,Castiel独自起身离开了房间,几分钟后回到了房间躺好。7:09分,Balthazar回到病房,Castiel要找护士打点滴,护士离开后病人向同伴索吻。Castiel对Balthazar表现出的亲昵和信赖让Gabriel很不舒服,他多希望自己能穿越时空提醒中尉提防枕边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次Castiel突然攻击了Balthazar,两人摔在了地上,只能通过对话得知病人发现了对方的把戏,正用吊针的针头威胁对方。Balthazar没有露陷,而是用一套新的谎言诳住对方,并表示要协助一起逃跑,而跟之前任何一次一样,Castiel选择相信他。他们做了“完美的计划”,并在半小时后开始实施……

 

3月13日,13:20分,两名护工将Castiel抬回病床并用床架上的皮带将其勒紧固定,中尉情绪有些激动,挣扎使得床架发出震动。这时Bartholomew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好了,放风结束了,别在想你的情人了,都是假的。我看还是老办法适合你,我要你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这是最后一个标记的节点,也是视频的内容的最后一天,至于之后的三个月直到Castiel出现在康复中心之间发生的事,依旧一片空白。

Chapter Text

 

 

次日晨间他们抵达Dick Roman的工厂,Joyce正如Ellen描述的那样——精干但假模假势,这位厂区女负责人亮出一排比牙膏广告还要夸张的白牙接待了他们,两个女人客套了一会儿就将注意力转到两个年轻人身上。

“那么你精通电脑咯?”Joyce在Dean和Ash之间来回扫视,确定那个发型古怪的朋友符合她的所指,“正好你帮我看一下我的电脑,它总是崩溃。”

“当然。”Ash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么……”女人挂着尴尬地笑容想办法给Dean一个合适的工作,“你会填表格吗?”

Joyce将一叠员工食堂意见反馈表交到Dean手上,随即带着人开始简短的工厂参观。他们所处的是Roman食品的出货仓库,货物都整齐地推在通天的货架上准备好发往全国各地,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既然你们有正轨的物流,为什么还要我帮忙。”

“啊哈……”Joyce习惯性地假笑,“我不想展开细节,但是工会的人天天盯着我的屁股。”这个解释恨合理,Roman这个规模的企业底下都有工会来保障劳工权益,超时和剥削都是不允许的,迫于出货压力动用外包也解释得通。

这时从远处跑来个卷发的男人,他穿着和Joyce一样的红色西装制服,手里提了份外卖的纸袋,或许是因为着急显得跑姿特别滑稽,“女…女士,您的脱脂白摩卡……不…不加奶油。”边喘着粗气,从纸袋里拿出杯咖啡。

Joyce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接过东西,傲慢地掀开杯盖唑了一小口,然后极为夸张地作了个恶心的表情,“认真的么,George!两泵?”

“对…对不起,我告诉那混蛋只要一泵糖浆,但是他拒绝重做一杯。”George双手搭在身前低着头回话,面色比参加葬礼还难看。

“而且还是半温的怎么喝?倒掉!”Joyce把杯子恶狠狠地塞到那可怜的男人手掌里。

“最近的咖啡店也要三公里……”对方嘟囔了一句。

“别再给我找借口,你就差这么一点,这么多……”Joyce用手指比划了不到三公分的距离,“知道在你之前我开除了多少个助理么?五个!别逼我下死手,到时候会很难看的。”发了一通火,女士调整了一下情绪,“好了,这是Dean,带着他到处转转,告诉他员工守则。”

告别了Joyce,George带着Dean参观了工厂其他的部分,和女上司打官腔不同,这位助理很好说话也很热心。这座位于波特兰的工厂涵盖了从原料加工、食品生产到包装出库的相应车间,里头都是现代化的设备和生产间操作工,所有表象看来Roman集团没有问题。

“Joyce让你来干什么?”George询问起来。

“呃……”Dean举起手里的一叠表格。

“让我看看……又是工会的破事,这帮家伙就是好吃懒做,什么改善伙食……”助理翻看了表格开始给Dean解释工作内容,最近工会向工厂提了几次权益改进,需要征集工人的意见进行整理。一开始Dean觉得任务糟糕至极,随即想到这能便于他对整个工厂进行彻底的搜查,简直是天赐良机。

 

***

 

午餐时间,Dean端着餐盘摸到Ash身边坐下,“感觉像回到校园。”他给酸奶盒插上吸管,“有什么发现吗?”

“我在Joyce的电脑上装了个后门,现在能看到上头任何的操作也能在远程操控。”Ash解释了他上午在办公室的成果。

“哇,看来Ellen把得力干将派给了我。”Dean感叹道,“我在整个厂区晃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等下午跟工人们聊聊看看有什么进展。”

“我们有一个小时的午休,不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Ash作了个怪腔。

Dean立马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可以无视同伴的调侃,不过的确应该打个电话知道Castiel那头的进展,

“Dean?”电话那头依旧很嘈杂,说明还在路上,“嗯……我睡过头了,本来计划4点出发的,这比我预计……”

“没事的,只要一切在计划中就好。”Dean安慰道,“你还好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到了我会让Gabriel联系你,再见。”Castiel电话挂得很急,对于好意的问候显得很抗拒。

 

下午Dean拿着“职工福利调查表”装模作样地走进质检部门,为了符合卫生规范,作为工会代表的Ed和Harry将他约到员工休息区,郑重其事地要求把他们每一条诉求都上报,两人用着犹如80年代喜剧搭档般的腔调进行连环轰炸,听了两个小时的抱怨Dean的脑袋都大了。

“嘿,Ed是吗?”Dean打断他们。

“不,我是Harry,他才是Ed。”对方纠正道。

“随便吧,这里所有的工人都归你们管?”

“工会是用来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的,技术上来说,我们让大家工作环境更舒适,这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Harry扣着餐桌板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他的同伙立马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在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古怪。”Dean觉得这两个人很呆,说不定会说漏些什么,“比如非员工出入,货物莫名其妙变少,Joyce偷偷背着工会做的事情?”

“古怪?像是灵异事件?”Ed睁大眼睛。

“我经常听到无菌室后面有阴森森的动静,你看有没有可能是闹鬼,我一个人化验时经常瘆得慌。”Harry接茬。

“不可能,闹鬼起码是百年以上的老房子,除非这里原来是墓地……”说到这里,两人突然对望了一眼,不禁打了个寒颤,Dean暗自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又在这儿偷懒么,先生们?”一个穿着实验室工服的女人走近休息室,她留着齐肩的短发样貌清秀。

“Tessa。”Ed转过头打了个招呼。

“样本都做好了吗?周末前我要把例行报告提交给质监局。”女人看向两个比她年长的同事。

“等等,她……是你们的上司?”Dean揣测道。

“她是质检部的组长。”

“但你们是工会主席?”

“没人想当工会主席,所以丢给了他们。”Tessa解释道,“你是……”

“Dean,叫我Dean。”他立马搬出友好的笑容,“Joyce派我来和员工们聊聊。”

“Joyce……”女组长嘴角咧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把超音速蛋白离心机和急冻机组加入意见簿,我的实验室简直比高中老师的课堂用具还不如。”

“超音速什么……”Dean没听清。

“别理她,可能生理期到了。”Harry暗暗扯了下Dean的袖口。

 

***

 

晚餐时间,Dean再次和Ash接头,两头都没什么进展,

“或许Dick Roman只是和The Arc的人认识,像是商界精英阶层的社交,我翻遍了Joyce的电脑,没有任何异常,明天我会借口给部门装杀毒软件继续查,不过希望不大。我不知道,或许我们跟错线索了?”Ash显得有些受挫。

Dean刚想说话,抬头见,呆瓜二人组端着餐盘向他走来,他挤出个无奈的笑容撇嘴,“交朋友的时间到了。”

“嘿,Dean,这是你朋友?我听说技术部来了新同事,我是Harry ,工会主席,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说话人做着开场白,并看向Dean,“意见整理递给Joyce了吗?我已经快被这泔脚水逼疯了,连监狱都不如。”

“别说的像你去过监狱一样,等等,你去过监狱?”Ed问。

“当然没有!但是我因为撞烂消防栓被关进过警察局。”

“哇,真酷,老兄。”

两人说话间,Dean和Ash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各自端起“泔脚水”喝。这时Tessa打好饭坐在了远处一张桌子独自用餐,她的两个下属自然第一时间就探测到,

“世界多奇妙,这么漂亮的女人,却选择住在职工宿舍,不约会不外出,连周末都不离开,我甚至怀疑她是变性人。”Ed小声嘀咕。

“说得你好像看过她的身体一样,她可能就是太严肃了。”

“可她又不是什么的厉害人物,就是个实验室小组长,Joyce甚至不会来我们这儿视察,努力给谁看呢。”

“或许她家用很紧张。”Dean瞄着Tessa,对于她这个年纪这个姿色的女人来说,工厂的生活的确太单调压抑了。

“管我们什么事,周末去打镭射枪吗?”

“好啊,叫上Corbett和 Spruce,你觉得Maggie会来吗?”Harry问。

“那我得问问这丫头。”Ed看向桌子对面的两人,“你们呢?周末有什么安排?”

“呃……Joyce可能会要我加班,你们知道可怜的George快被逼疯了。”Dean可不想跟这群呆瓜出去混随口编了个理由,更况且,他可能待不到周末。

“技术部……我再去拿跟香蕉。”当两人看向Ash时,他选择溜之大吉。

 

“嘿,Tessa!”离开食堂时,Dean在通往职工宿舍的路上看见女组长便上去套近乎,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女人很可疑。

“Dean是吗?我刚才看到你和Ed他们在一起。”Tessa说话冷冷的,很有距离感。

“总是得跟工会主席打好关系不是吗?”Dean露出友好的微笑,“你在这儿工作多久了,我想有经验的人带我。”

“你是Joyce的人,大可放心,大家不会难为你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对这个工厂很熟是吗?”Dean知道Tessa是工厂最早招入的员工之一,在这儿工作快五年了。

“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毕竟保护雇主的利益才能拿到工资不是吗。”Tessa虽然年纪和Dean相仿,言谈却有种经历事故的沧桑,正如Castiel举手投足间难掩的悲伤。

“有道理,那么你先回宿舍吧,我再溜达溜达。”Dean停下脚步。

“你该知道厂区到处都是摄头,即便你是Joyce的人,也不符合规章。”

“保证不乱来。”Dean卖乖地笑笑。

 

***

 

“你确定没人看得见我们?”Dean抬头看着墙角的摄头。

“你以为我一下午在干什么,这个区的监控都已经劫持为录像轮播,只要不是仔细查看不会发现破绽的。”Ash手里拿着个看起来向遥控器的装置。

他们在静悄悄的生产车间走动,手里拿着电筒照亮停工的机器设备。两人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找出什么,更重要的是,或许这条线索对救出Sam毫无帮助,想到这里Dean又开始心烦意乱。

滋滋~手机在裤兜震动起来。

“Cas?”Dean压低着声音,随后意识到完全没有必要。

“不……”是Gabriel,“我和Castiel遇上了,他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报告一声。”

“哦。”Dean有些失望,不过正事为先,“拿到芯片了吗?”

“正在办,得等到午夜才能动身,还得去找些工具什么的。”Gabriel说得不太具体,“你那边怎么样,Roman集团有问题吗?”

“很难说,我们正在搜查。”Dean拿着电筒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罐子看去,“我打算明天再找些员工聊聊。”

“我不想打击你,但Charlie曾经就在Roman工作,她都没发觉有什么古怪。”

“真相总是掩盖在表现之下。”Dean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冒出这么哲学的句子,随即将话题转到了另一头,“他怎么样了,表现还正常吗?”

“应该是吧,我数了他的药片。他现在有些过于安静,这不是好迹象,我都经历过。”Gabriel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回答。

“看着他,别再让他乱来。”

“你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我恐怕没辙……”

“让我跟他说话。”Dean耐心等着,过了很久,他听到一声叹气,“Cas?”

“Dean。”说话的人情绪有点低落。

“我就想问问你怎么样了。”

“Gabriel已经告诉你我们午夜出发,我保证会救回Sam。”

“停下,不要背书,回答我个问题,”Dean打断了对方机械式地组句,“为什么躲我?”

“……没,我没躲你。”对方又开始叹气。

“呐,就是这个口气,好像见不得别人关心你似的,你是害怕我关心你吗?”

Castiel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值得你关心,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

“这是我自找的,”再次面对这个问题,Dean的心态轻松了不少,“你有病,需要人督促你控制自己,全当我志愿来着。”

“我不明白。”

“这是有条件的,你不最喜欢作交换吗,我帮你保持理智,你帮我找回Sam,互惠互利,成交?” Dean不想承认自己依旧对Castiel感兴趣,现状是他们必须保持联系的纽带,这也是救回Sam的多一重保障。

“好吧。”

 

Dean和Ash差不多把生产的几个车间都搜查了一遍,最后来到原料仓库,不知为何,这是唯一一个需要门禁的车间,Ash表现的时间到了。Ash解释这种电子门禁安全级别并不高,他麻利地拆开按键仪表面板将里头的线路扯出来随即接上了自己的设备,随着仪表盘上数字跳动,门锁上的显示灯由红转绿。

“明天记得提醒我做一张万能门禁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Ash将仪表盘安回墙壁板,拉开大门时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早上Dean来过这儿,整个车间主要堆放食品加工的原料,Tessa的质检实验室也在里头,两人简单扫视了整齐码放的面粉袋子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实验室上。实验室也有个门禁,Ash卸下背包,又将之前用到的工具掏出来重复操作,十分钟后大门便被打开。实验室内部并不是很神秘,中间长桌摆着各种专业设备,靠墙是一排冷藏柜,除了整体的空间走道尽头还有单独的隔间,大概就是Harry所说的无菌室。衔接区墙上挂了一排工作服,Tessa早上穿的那种。无菌室为玻璃移门,Dean探头探脑地走进去,里头开着紫色的灯光让眼睛很不舒服。

“哦,你就这么傻愣地进去?”Ash在门口叫道,顺便开始试衔接区的灯光开关。

“怎么了?”Dean不明就里,只觉得灯光颜色变了几次后换成平时的白色照明。

“刚才是紫外灯,多个几分钟你明天就得看皮肤科去了。”

“免费光疗,酷。”Dean调侃道,有了正常照明,无菌室便一览无遗,这会儿所有设备都已经关闭,Harry所说的“阴森森的动静”此刻听得很清晰。“你听到了吗?”两人屏息聆听这种机器的嗡嗡声

“嗯哼,实验室有单独通风挺正常的。”Ash以为是排风机工作的声音。

“那又是什么?”Dean指了指天花板上一个转动的风口。

“好吧,你难住我了。”

他们对望了一眼开始寻找噪音的来源,确定是来自无菌舱背后的墙面后,着手搬动这座两米高的“玻璃城堡”。幸好无菌舱的四条腿上装有滑轮,只要松开卡扣就能推走,不知是否经常被移动的缘故,滑轮很灵活。挪开遮挡,后面露出一扇钢制的门,

走近后,门后嗡嗡的机械运作声变得又清晰了几分,Ash摸到门禁板点亮上头的触摸屏,显示出一个手掌张的形状,“这可得花些功夫,图形模拟比数字模拟高级一些,当然也不是牢不可破。”正当他拿出精巧的螺丝刀开始拧面板上的螺丝时,手上的腕表发出滴滴的声音,“呃噢……”

“怎么了?”

“有人来了。”

“你怎么知道?”

Ash赶紧收拾工具,“我在监控上装了一个实时画面和循环播放的图像对比,只要两者不符就会报警。”他敲了敲腕表,“我们得快点。”他们将无菌舱推回原来的地方锁好滑轮,急急退出了无菌室。

“天!”Dean一把扯住还在调解灯光的同伴的后领拽到冷藏柜的缝隙里,余光间,Tessa已经到了实验室的玻璃大门处,两人躲在暗处不敢喘气。所幸的是女组长径直向无菌室走去,没有注意到冷藏柜这边的异常,等人消失在隔门之际,两人赶紧开溜。

 “好险。”溜出原料间Dean长舒一口气。

“那姐们绝对有问题。”Ash关掉了摄头控制。

 

***

 

职工宿舍是以两个房间加公用客厅为一个单元,Dean躺在分到的单间里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Joyce虽然没有破绽,她毕竟是工厂的负责人,不可能对兔子洞毫不知情,无论实验室背后藏了什么,Tessa无疑是关键人物,明天可以继续试探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情报。之后他又回想起早上和Castiel的通话,这家伙又变得很不对劲,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打个电话也不伤大雅。

“嗨。”Castiel有些无奈,或许对于如此频繁的查岗很倦怠。

“任务顺利吗?”

“我想Gabriel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Gabriel说他们去了个可怕的地方,并且表示Dean不会想知道细节,重要的是芯片已经到手了。

“你吃过药了吗?”Dean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冷漠。

“我没有超过量,不放心可以向Gabriel求证。”

“嘿嘿,别生气。”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嗯,想我了吗?”Dean突然想到这句。

“什么?”Castiel有些意外,“呃……我为什么要想你?”

“我快两天没碰过床了,但真的躺下来又睡不太着,身边少一个人有点不习惯。”Dean用暧昧的口吻,“你知道你搂人的方式让人很难招架,好像只求抱抱的小猫,要坐怀不乱真的很难,还有那些小动作,我在想如果你在我这儿……”

“呃……Dean,”Castiel难掩嫌弃,“你……是在想电话性爱?”

“怎么了?反正睡不着,我又很无聊,干嘛不呢?”

“我要挂了。”

“别挂电话,Cas!Cas!”Dean对着听筒吼,连线还没断,他换回平常的口气,“我知道你的问题,得了,别这么小家子气。”

“我有什么问题?”Castiel不喜欢被看穿。

“之前你精神崩溃大哭了一场,这没什么,人总是要宣泄一下,但你觉得很丢脸,所以一直回避我。”

“你认为事情是这样的?”

“不是吗?”Dean继续试探,“之前你那么拽、所向披靡,然后事情一下子失控了,发觉自己不是万能的,超人吸了氪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之,我的奴役生涯结束了,作为我们关系新的起点,你应该接受我的关心,并且跟我在电话里来一发。”

“荒谬。”Dean能感觉Castiel的白眼要翻到天上了,“我没有这个心情,Dean,真的没有。”

“你能用指头吗?”

“我为什么……”对于连番调戏无力招架,Castiel不断叹气,“我不会这么做的。”

“为我准备一下?”尽管对方看不见,Dean不自觉地挑起眉毛。“我知道你做得有多好。”

“哦?我又是bottom。”对方口吻戏谑起来。

“嘿,你每次都是,又从没提过异议,等等,你想在上面?”

“我……我不想跟你搞这个,一点都不想,如果我有需要自己撸一发就得了。”

“你想在上头,好吧,那我们换一下。”Dean故意歪曲Castiel的意思,“我现在给自己开指,想知道细节吗?”

“为什么选择下面,好像来真的你就肯一样。”

“为什么不肯,你都不知道我做底有多棒,你都想象不出。”

“那你一个人玩得愉快,再见!”

“你敢挂电话!”Dean威胁道。“Cas,Cas,还在吗?逗你的,我就想活跃下气氛。”

“那我正好没这个心情。”

“你哪天有心情了,总是闷闷不乐苦着个脸。告诉我,有什么能让你高兴的?”

“没有能让我高兴的事情。”

“上床呢?跟我上床时,你开心吗?”

“什……我不想回到这种蠢问题。”

“是说你不享受性爱咯?那为什么还要做?我喜欢操屁股,操屁股让我开心,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了,或许你已经不喜欢男人了?你真的是基佬吗?”Dean不得不掐着自己的胳膊免得说着说着大笑出来。

“完全不可理喻,Dean,你是胡搅蛮缠。”Castiel快被逼疯了。

“呐,你是个基佬,那就做点基佬喜欢的事情。你当Top时喜欢怎么来?”

“你操死我吧,我放弃了。”但愿Castiel手边没有枪,他可能已经想自杀了。

“你刚刚宣布放弃了全美最棒的屁股,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我也为自己感到难过。”Castiel长长叹了口气。

“你又不开心了,我听到你了。”

“我开不开心对你有什么重要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认真回答。”Castiel怀疑起对方的动机。

“好吧,”Dean笑笑,“你说你没有朋友,我想当你的朋友,这样。”

“我不需要朋友,成为我的朋友只能让你身处险境。”

“呐,问题是已经晚了,所以我想呢,反正都这样了,干嘛不多交个朋友呢?”Dean用轻松地口吻回应。

“等把Sam救回来,你应该第一时间远离我,这是个忠告。”

“你确定自己神智清晰吗?因为正常人都需要朋友,你之所以越来越疯,就是因为没有朋友。这是我的建议,让我们成为朋友,多了解一些对方,怎么样?”

“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同意跟你意淫绕这么大一圈,那么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依旧不想。”

“哇,好快的反应,Cas。”Dean做了个鬼脸,他差一点点就把人绕进去了,“所以你不想电话传情,我懂了。但做朋友这部分呢?这个提议还成立吗?”

Castiel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做朋友还不简单?”

“除了我们睡过,好几次想过要弄死对方,还被一票人追杀,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种资历还不够么?”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Dean。”

“想知道什么?初夜、初吻、喜欢的姿势……”

“又开始了是么?”Castiel很无奈,不过口吻轻松了很多,“我不想知道你的……随便什么……”

“那你呢?你第一次什么时候?”

“我不会告诉你的。”

“那我怎么了解你。”

“我为什么要让你了解我?”

“这样我们才能做朋友。”

“这是胡扯,完完全全的胡扯,你在绕圈子。”

“呐,我真希望现在能看你的表情,一定很有趣,你很有趣。”

“我不有趣,而且已经很累了,我是个无聊、凄惨、终日郁郁寡欢不会享受人生的可怜虫,可以吗?”Castiel突然有些激动。

“好吧,好吧,我错了,别放在心上,抱歉。”Dean意识到自己误踩了对方的神经。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别再戏弄我。”

“好的,明白了。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呃……看来睡不了两个小时……哦,我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正经事,你还在听吗?”

“怎么了?”Castiel声音收紧了一些,显然以为是关于明天的计划。

“你几岁失身的?”

这次Castiel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掉了电话。

 

Chapter Text

 

 

十多天前,Sam Winchester还是堪萨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律师,现在,他成为的风暴眼中最重要的人物。

 

他的旅程开始于华盛顿,那个满口胡话的地产商将他骗到埃及,在沙漠中心待了两天后,骆驼队将已经严重脱水的律师带回开罗。他的护照丢了,手机充不上电,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百般刁难,极度愤怒下他试图闯进美国使馆,最终警察当做流浪汉丢进了看守所。随即Gabriel也消失了,Sam找不到会说英语的人替他说明情况,作困兽在开罗待了三天后,一个叫Ruby的女人出现了,在他看来这个小个女人简直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书面程序的情况下警察直接放人,Sam是法律人士,这在哪一国都属于非法行为,但他没有去争辩,只想第一时间离开这个鬼地方。搭上专乘的私人飞机,Sam听闻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故事和人物牵扯,他那个成天浑浑噩噩的老哥帮助The Arc实施病毒扩散的内幕、商界和跨过恐怖分子的牵扯、还有军队的介入。他突然明白为何税务局会不按常规流程彻查A.N.G.L的账目,为何Gabriel不为公司做任何申辩,最重要的是这位地产商为何这么讨厌他。落地时,Sam跟着Ruby通过绿色通道入镜,和出境时一样通行无阻没人查他们的护照,说明Ruby有非常殷实的后台。

回到华盛顿时,Sam就要求回堪萨斯跟Dean对峙,尽管知道Ruby说的可能都是实情,他依旧想看着哥哥的眼睛确认没有其他隐情。这时Ruby告诉他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Dean已经离开了原地,并在他的公寓留下了两具尸体。Sam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为什么Dean会和这个叫Castiel的人牵扯在一起,从此人的非官方资料来看,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又过了一天,Ruby得到了Dean的线索,她和Sam驱车赶往俄亥俄一个偏僻的森林公路,摸索了一阵他们在一处不高的土坡旁发现几颗食指那么长的弹头,半个小时后找到了被藏到树林深处的莱斯莱斯,以及后备箱里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尸。Ruby告诉Sam这是Castiel和Dean干的,律师表示难以相信,他认识他哥哥二十多年,Dean可能是个恶棍,但绝对不是杀人犯。Ruby当时没有反驳,而是带着Sam跟踪下一条线索。

路上Ruby给Sam看了张照片,这是一家叫比格森的连锁餐饮装在墙角的摄头拍摄的画面,Dean确实跟Castiel在一起,他们以为自己中了张终身免费餐饮券。比格森为Ruby的雇主所有,只要目标人物进入全国任何一家连锁店,都能用摄头捕捉到,而那张万能中奖券则成为了无形的追踪器。半天后,Ruby的雇主指示他们赶往林肯泉的一家俱乐部。

Sam这辈子都没有摸过枪,但是Ruby直接把武器塞到他怀里,“握紧,扣动扳机,朝着有人的地方射。”女人说得很轻松,除了对方也有武器可以还击外,Dean所处的位置很尴尬,Sam努力克制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胳膊才避免误伤哥哥。这是律师第一次见Castiel,此人对Ruby怀有巨大的敌意,这让Sam提高了戒心,Castiel对Dean的态度也很差,但不知为何哥哥格外维护此人。事情在他们逃往农场开始急转直下,Sam能预感到面临着一场大屠杀,为了Dean也为了Ruby,他得战斗下去。Dean在枪战中完全吓傻了,Ruby又受了伤,Castiel出去和一个可疑的男人对话,Sam决定和Ruby另做计划。

为了摆脱困境,Alastair被牵涉进来,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Castiel改变心意交出芯片,唯一的顾虑是牺牲Dean的安全作为诱导的砝码。Sam一开始并不同意的,但有两件事改变了他的看法, Castiel对Ruby的情况非常冷漠,虽不清楚他们之前有什么过节,也可以认定这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再者就是Dean诡辩的态度,口口声声说要为新泽西的事件负责,实则在为自己开脱,他应该得到惩罚。在Alastair为Ruby治疗枪伤时,Sam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一天后,两个英国口音的男人出现在Meg的公寓前接走了Ruby,出发前,宾利车先驱往一个偏僻的农场,那个被称作Mr. Ketch的家伙处理掉了Alastair和另一个无名男子的尸体。

“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名叫Mick的男人向同伴提问。

“德州。”驾车的Arthur Ketch瞥了眼车里的显示屏回答副驾驶。

根据Sam的观察,Mick比较健谈而Arthur偏沉默,两人是平级,前者负责和上司联系,后者主要执行。他们衣着考究,听谈吐都受过高等教育,驾驶的宾利车内部犹如特工电影里的战车,配备各种先进的电子设备。

“为什么是德州,你认为芯片藏在那儿么?”Mick继续提问。

“因为Alastair的老窝在那儿,他们一定是在追踪这条线索。”Ruby已经从麻药中醒过来,靠在稳健舒适的汽车后座上。

“为什么不给他们点提示。”Mick口气很失望。

“关键不在于他们能在Alastair哪儿发现什么,而是他们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Ruby严肃地解释。

“根据上一份报告,他们在芝加哥的夜总会……怎么说呢,举止亲密。”Arthur同样严肃地补充。

“那只能祈祷他们继续保持兴致,快点把该死的芯片找出来。”Mick做了个祷告的动作,然后转向Sam,“你哥会为你做任何事,对吧?”

“是的,我们是家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从一个把亲哥丢出去当诱饵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挺奇怪的。”Arthur用他不阴不阳的伦敦腔酸道。

“听着,我爱Dean,他只是该得到点教训。”Sam提高嗓音强调自己的立场。

“没必要激动,先生们。”Ruby打圆场,“只要他们走投无路,自然会去找芯片换回Sam,这段期间你务必不要露面,能做到吗?”女人看向Sam。

“当然,我知道利害关系。”Sam点头确认。

“如果我老弟失踪了,一定会急死我的,这样我得一个人负担老妈的抚养费。”Mick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兄弟。”同伴漫不经心地接话。

“别提那混蛋,亏我还给他买过一整年利兹联的球票。”话者假装伤感。

“我们接着去哪儿?”Sam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正题上。

“回总部。”

 

***

 

中途他们将Ruby送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医院后,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了凤凰城郊区的一处别墅,在这里Sam将获悉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别墅内饰豪华、充满了上个世纪二十年的爵士风韵,空间内部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古董艺术品,可见屋主人财力雄厚。如果Arthur和Mick的着装能称之为精良考究,那么坐在客厅里的中年男人则一副禁酒令年代的绅士做派,从里到外一丝不苟的定制套装,礼服衬衫配暗花的领结,Sam甚至都不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活在新世纪。

“Cuthbert Sinclair,”男人从皮质沙发上站起来自我介绍,“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为何来这儿,不必拘谨,年轻人,这是个精彩的故事。”说罢,从边桌上端起两杯预留的威士忌走近。

“你是……政府的人?”Sam从这一路观察的细节推测道。

“我更愿意叫自己‘记录者’。”

“记录者?”

“每个组织都得有个名字不是吗?” Cuthbert耸耸肩。

“所以……他们都为你卖命?”Sam看看两边随行的人。

“我们只是有相同的信仰,所以不存在卖命一说。”Mick解释道。

“它依旧是份工作。”Arthur的回答更客观。

“你可以将我们视作一群影子、历史的旁观者,只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 Cuthbert做了总结,他将威士忌递给Sam做了个碰杯的举动,“Mick会跟你做详细解释,我在这儿只是尽到地主之谊。”

 

Cuthbert的别墅后方坐落一个临时搭建出来的建筑,整体主要是钢架合成版组成,内饰就很符合Sam对于特工组织的想象——满目现代化的设备,和造操作它们的工作人员。在一间会议室,Mick开始向他解释“记录者”的工作——

这是一个政府的影子组织,Cuthbert从表面上已经不担任五角大楼的任何工作,却成立了“记录者”为政府处理那些“不便由相关部门经手的问题”。他们最早注意到Castiel的事情是在Gadreel中校动用两架直升机劫持军队的快舰开始,他的行动指令没有授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为Metatron效力,意图干掉副部长的眼中钉Raphael的势力,这时“记录者”干涉了恶斗将一通秘密来电接入国防部长的卧室,最终控制了事态。由于是一桩军队丑闻,Metatron和Raphael从中抽身,只有Naomi受到军事审判。

“经过很多努力,我有幸见到了Naomi了解实情。”Mick继续解释,“部长原本打算将Castiel重新关起来,杀掉所有知情人了事,但顾虑到记录者的存在,大家退一步,做出了折中的决定。结果是Castiel恢复自由,好便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让他自愿拿出芯片是不可能的,所以开始在他的生活里安排意外,当我们了解到The Arc和A.N.G.L的牵扯后,授意律师行让你给Gabriel当辩护律师,对方没一会儿就发现了Dean的事情。”

“那么Dean遇到Castiel也是你们安排的?”

“这纯属巧合,生活总是充满惊喜。”Mick作无辜状,“原来的计划是挑起Castiel对Dean的仇恨,再利用Alastair将他逼到绝境不得不反击。”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的计划。”Sam瞪了对方一眼。“Azazel呢?当我们在农场被围剿时你们的人在哪里?”

“我不是去搬救兵了吗?你以为兼顾黑白两道很容易么?Crowley是Castiel的保护伞,出于某种缘故他们结成了盟友,Castiel一定有比芯片更让他看重的东西,我们还在调查。Azazel的死打乱了一部分计划,所以我们让Ruby给Alastair下套,B计划。Cuthbert本希望活捉Azazel,他很有价值。”

“所有人在你们眼里都是价值的计量咯?”

“这是种策略,我以为你应该能理解。”话者不以为意,“说到这里,你知道你在全局中的意义吗?”

“交换芯片的筹码。”

“你学得很快。”

“如果行不通呢?”

Mick狡颉一笑,“那恐怕我们又得给你兄弟制造点意外来激励他们。”

“激励?还是威胁?”

“这不止是让你兄弟连遭不测,你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通过他,我们可以一起清理掉危害社会的不良分子。”Mick郑重其事,“有了芯片,疫情中丧生的人将得到公正。”

 

因为被“绑架”了,Sam不得与外界联系,活动范围只有总部的会议室、走廊、和临时起居室而且,重要的房间都有电子门禁他没有权限进入,在里头工作的人员对其也是三缄其口,Mick虽然喜欢夸夸其谈,但只把筛选好的信息透露给他。记录者们的情报机制很先进,他们利用比格森锁定了Dean的最新位置,他在德州待了两天,第一次是和Castiel一起就餐,后两次都是独自买了外卖就离开,从监控画面Sam能感觉Dean很警觉,一直观察四周确保自己没有被跟踪。最后一次在比格森买吃的,身边换成个不认识的男人,经过数据库比对,这个叫Ashley的男子是一名无业技工。

过了一天Sam在通道里撞见为Arthur打点装备的助理Serena,她总在抱怨自己有三个博士学位却落得给别人当洗衣工的命运,言谈间透露Arthur一早已经离开总部。随后Sam去Mick的办公室报道追问Dean的下落,这次英国佬终于更新了说辞,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分析,Dean向我们这个方向赶路,而Castiel去了另一地。”

“什么意思,他们不在一起?”Sam有些担忧,担心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看来是这样的,因为他们使用了加密线路,我们必须等他们停下才知道最终目的地,Mr.Ketch已经着手追踪Castiel,我想你已经从Serena这里知道了。”Mick的办公室使用整面透明玻璃,可以看见其他组员的电脑界面,显然他已经从总部的监控里知道了早上的对话。“总部继续为你留心你哥哥,很贴心吧?”

Sam撇撇嘴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半夜Sam听见卧室外的走廊有很多脚步声就出去一探究竟,他发现所有人都集中在会议室开会,玻璃是隔音的,他只能看见屏幕上一张Castiel的照片来猜测事情或许跟Dean有关。Mick用余光扫了Sam一眼,直到开完会才向他示意,

“事情有转机了,我们出发。”

“哪儿?”

“芯片所在地。”

 

***

 

经过一夜的奔袭,Sam随着Mick来到盐湖城一处不起眼的私宅,路边停了辆白色箱式货车——记录者的临时办公点。

“他们在里面?”Mick看着监视屏幕上的热感成像,显示出屋子里两个人形,从姿势来开,一人在办公室用电脑,另一个则卷缩在隔壁卧房的靠椅上。

“我正在破译他们的加密网络。”货车里的技术人员一边盯着解码器进度一边报告工作。

“没这个必要,走进去谈谈就好。”Mick作出指示。

“对方房间里有三把致命武器……”对方调出图片扫描,显示房间墙角靠着一把长枪,床底下一把,以及卷缩的人影身上的手枪,Sam见识过这些武器的威力。

“不是问题,给我三分钟。”Arthur此时穿着塑身的黑色服装,背着枪套,随时可以行动。

“注意安全。”话虽如此,Mick口吻并不担心。

 

接下来的三分钟,Sam看着Arthur从货车走出去变成屏幕上一个红火的剪影,他轻巧地攀上落水管来到屋顶,猫腰慢慢靠近卧室的窗口,而里头的人没有挪动,说明没有察觉威胁的靠近。只是一秒钟的事情,Arthur飞身踹开窗户攻击了目标,对方来不及反应就被打倒在地,特工按住对方朝头部猛击了几次。这时另一个房间的人冲了过来,但是Arthur有枪,对方作出投降的姿势。

“我们可以登场了。”Mick显得洋洋得意。

和Sam预料的一样,Gabriel看见他时完全难以置信,这时Mick站前一部说明情况,“别介意,只是防范于未然。”他看了眼地上被打晕的Castiel不以为意。

“别紧张,他是朋友。”Sam看得出Gabriel很惊慌。

Gabriel并不信任记录者们,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Castiel已经被撂倒了,无论是武力上还是人数上都没有胜算,“你们是冲着芯片来的?”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加上Sam和Dean。”Mick撇撇头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为什么要相信你们?”Gabriel看着Arthur手里的枪。

Mick双手插着口袋一副无聊的样子,“我们本可以抢了芯片就跑,你看见我的人什么身手,昨晚在墓地就能摆平你们,但需要长远地看问题。你都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我们现在可以提供条出路。”

“Castiel不会帮你们,我也不会。”Gabriel翻了个白眼,“而且我对天发誓,再让我遇到多一个英国佬……”他很气愤,随即把注意力转向Sam,“Dean知道你没事吗?”得到否定答案后连连摇头,“我无法相信你也是一伙的。”

“我不是,我只想让事情过去。”

“靠出卖你兄弟?”

“靠结实有实力的盟友。允许我代表我的人充分解释一下,误会解除了才好办事嘛。”Mick说转向同事,“能把士兵弄醒吗?我需要他。”

Arthur这时收起枪将人提起来按在原先的椅子上,从肋部另一侧的枪托里抽出个不像手枪的东西,朝着Castiel的颈部对准血管按压,Sam意识到那玩意是真空注射器。被不断拍打脸颊后Castiel渐渐恢复意识,在眼睛聚焦的一刹那试图跳起来反击,但他的胳膊只是动弹了一下便瘫软下去。

“医用的肌肉松弛剂,我想搁在平时,他眼睛都不会眨就能弄死我。”Mick微笑地看向怒气冲冲的Castiel。接下来的十几分钟,Mick向Gabriel解释了“记录者”的立场,并将已经告诉Sam的故事复述了一遍,Gabriel紧锁眉头判断事情真伪,而Castiel神情落寞似乎并不在意房间里的事情,独自撇着头发呆。“你现在相信我们了吗?”不等对方回应,Mick继续自说自话,“那先生们,不必再浪费时间了,我的人现在就可以着手解密芯片的内容。我注意到你的电脑上接了个解码器,不过我有专业人员。”

“出去。”沉默许久后,Castiel突然说话了。

“不会很久的,你不好奇你保护了这么久的东西里头到底是什么?”

“出去!”Castiel的情绪很坏,微微眯起眼睛表达蔑视,“你们得到芯片了,所以为什么不滚出去。”

“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被利用完丢掉的废物,事实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应该被尊重和善待。”Mick给一位同事使了个颜色,后者递上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黑色的海绵上有三支一次性针管。

“不,他不需要这个。”Gabriel立刻就明白对方想提供什么,上前一步阻止。

“我只是出于好意,况且,这是他的选择。”

Sam注意到Castiel这会儿情绪很波动,他偷瞄了眼盒子将嘴唇咬在一起,眼睛在地面来回扫视最后将脑袋转向角落。John的手下里有个瘾君子就是这种反应,尽管天天发誓要戒毒,总是重蹈覆辙。Castiel虽然什么都没说,但Sam很肯定对方心里一定很渴望。

 

不管怎么样,记录者最终拿到了传说中的芯片,Sam注意到芯片看起来很斑驳,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技术人员将模块接入解码器,所有人的目光都凑到屏幕前,

“有什么问题吗?”Mick发现解密的进度条一直没有变化。

“听实话吗?”技术员稍稍买了个馆子,“加密方式是很普通函数写入,我想烧制芯片的人并没有想要弄得很复杂……”

“重点?”

“问题是它好像坏了,长期泡在酸液里对什么元件都不好。”

“它……为什么坏了。”

“如果你知道东西被藏在什么里头。”

“棺材里?”Mick先猜了个答案,随即看向Arthur微微抬起眉毛,“嗷……不会吧?”

Arthur寡淡地点点头说,“其实这很聪明,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

“呃,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Sam不明就里。

“Castiel把芯片塞在他死掉的一个部下喉咙里,尸体六个月前就被运回来下葬。”Gabriel插话,“Raphael差一点儿就得手了。”

“芯片还能打开吗?”Mick只关心这个。

“我会尝试修复,不过不能抱太大希望。电子元件都是很精密的东西……”

“得了得了,你尽量弄吧。”

 

大家屏息凝神地围在电脑前远处突然传来物品摔倒的声音,不等有人说话,Arthur率先朝卧室走去,Sam赶过去时,房间里的人倒在地板上,

“抱歉,Dean。”Castiel的脑袋旁边有个手机,他费力地凑到听筒前说话。Arthur当机立断按掉了电话键,将人拽起来丢在了床上,Castiel对此感到不满,但他无力反抗,只能恶狠狠地瞪对方。

“怎么了?”Mick这时也赶来了。

“小失误,我想接下来我还是看着他吧。”Arthur把摔倒的椅子扶面朝大床正坐下来。

“他又不是犯人。”Gabriel抗议道。

“我们还有很多工作,”Mick有自己的主意,“先生们,接下来我们聊聊怎么处理Dean Winchester的问题吧。”

 

Chapter Text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Dean还挺喜欢Roman工厂的员工食宿安排,到点儿排队拿就是,更重要的是不用洗餐盘。他和Ash照了面,也瞄到呆瓜二人组,却独独没有见着Tessa。吃完早餐Dean就去Joyce的办公室报到,还没有走近就能听见女上司对着助理谩骂的吼声,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智障吗?”

“不会再发生了。”George垂头丧志地从纸袋里掏出外卖的咖啡,“您的咖啡,一泵糖浆,这次没错了。”

“出去!带上这个蠢货,今天别再打扰我。”Joyce头也不抬下了逐客令。

“蠢货?”Dean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直接呛出了办公室,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别放在心上,我们的女王眼里除了她自己世间皆蠢货。”George作无奈状。

“嘿,能告诉我质检组的排班时间吗?他们那里还挺忙的,我不想浪费时间等着。”Dean得知道检验室什么时候没人好见缝插针地溜进去。

“这群懒猪下午都躲在休息室打盹,你最好中午找他们。”George对工厂员工的情况很了解。

“Tessa呢?她看起来很负责。”

“她今天不是去质量局交报告么?那也是翘班的借口,这群人都有机会偷懒,除了我。”

“加油,Joyce会欣赏你的。”Dean拍拍对方的肩膀去了技术部。

 

原本以为技术部人多眼杂会不方便,直到Dean发现Ash把自己关在单独的办公室里。

“哇,老兄,你给自己升职了么?”

“介于我帮他们把Linux的物流系统升级支持无线操作,我想这是我应得的,你都不知道这里的设备有多陈旧。”Ash双腿搁在电脑桌上,肚子上放着键盘操作着。

“正经事,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Joyce的电脑有个隐藏分区,只有接入密钥才能访问,这就是我昨天没有发现的原因。”Ash调出了画面,“工厂的真实物流情况。”

“是说,加上Ellen帮忙走私的那些?”

“是的,波特兰的出货量差不多是别的分部的四倍,难怪要日夜送。”

“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他们在东部没有工厂吗?”Dean看到屏幕上物流的接手城市,主要是东部几个大城市。

“Roman集团在全国各大州几乎都有工厂,所以我也不理解为什么独独靠波特兰的供货来支持华盛顿。这一点都不合理,完全没有意义。”

“那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把Joyce绑起来逼供?”

“哇……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Ash举起双手,“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机会,从Tessa的任意门着手比较稳当,门禁我已经做好了,你可以拿去试试。”

“谢谢。”Dean看着手里白色的塑料卡,心里依旧没底,“你认为门背后有什么?变种人?或者生化危机那样的丧尸?”

“要是爱丽丝(生化危机女主角)那样的还挺辣的,不是异形那种就成。”Ash是个游戏玩家,他收起文件页面露出了电脑屏幕上丑陋的CG怪兽墙纸。

 

走出技术部时,Dean想给Castiel打个电话,一来通报工厂的进程,二来确认对方没为了上一通电话生气,

“D…Dean。”Castiel的声音听起来很费劲。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我…不确定。”

“出什么事情了?”

“抱歉,Dean。”

通话戛然而止,Dean觉得对方的反应很奇怪,好吧,Castiel一直都很古怪,或许这就是他“正常”的反应?

 

Ash制作的门禁卡很好用,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兔子洞门口, Ash用电磁干扰解除了门禁,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的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头顶的排风扇机组正隆隆工作着。这是化验室的镜像空间,一个从原料间外部看不到的隐藏区域,中间一张操作桌,四周的冷藏柜数量是外头的三四倍,里头摆满了化验样本。

“什么鬼?”两人面面相觑。

“你告诉我,老兄,我反正已经懵了,除了证明这女士是工作狂,没别的结论了。”Ash挠着头走向其中一个冰柜拉开玻璃门,对着一排排整齐的化验样本犯难。“现在我们怎么办?”

“偷两个出去寄给Charlie,看看丫头有什么结论?”Dean建议道。

“她是化学博士吗?”

Dean耸耸肩,拿起装满透明液体的塑料管的试剂盒就揣进了兜里。

“你们怎么进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Tessa?”

“嘿,你不是有预警吗?”Dean撞了撞Ash的胳膊。

“白天到处都是人,没办法设控。”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出去!”Tessa神色异常严肃。

“没必要紧张,Harry说实验室有噪音,让我们过来排查一下。”Ash脑子转得很快。

“你们怎么打开门禁的?”

“我是工程师,这是我的活儿。”

“这是实验室,你们不能踩着鞋就进来!”Tessa瞪着两人的靴子说。

“抱歉,我们马上走。”Ash作投降状准备开溜。

“你知道吗……”Dean吐了口气,从后腰抽出了手枪,“我没时间搞这个,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话?”说着,他将枪口对准了女组长。

“哇哇哇,Dean,你疯了吗?”Ash对同伴的举动大吃一惊,甚至比真正被威胁的Tessa还紧张。

“我们已经在这儿两天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已经没耐性玩游戏了,再不射两个人我怕自己会疯了。”Dean并不真的想动粗,但他的表演很有说服力,“好了,女士,你在这儿搞什么鬼?”

“我的工作,化验!”Tessa举起了双手,她的呼吸开始紧张。

“胡扯!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有个患白血病的妹妹,按工厂这点工资根本负担不起每周的血透,所以你在为Roman集团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没有!老天!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该死的!别逼我,女士!”Dean的手指在扳机上扣得很紧。

“钱是Dick Roman先生捐助的,没有该死的勾当,我发誓!”不知觉间,Tessa的眼角开始湿润。

“我不信!”Dean提高嗓门,他真的有点急了。

“冷静,Dean,冷静,Tessa说的可能是真的!”Ash在一旁帮腔,“我没深究资金来源,可能是疏漏了。”

“什么?刚才你信誓旦旦说这钱来路不明,现在又不确定?去你妈的,Ash!”Dean收起了手枪,“所以你告诉我,Dick Roman其实是清白商人,什么都没有?”

Ash扶着脑袋,觉得很尴尬,“抱歉,但可能她不是我们要找的线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Tessa尖叫道。

“嘿,冷静。”Ash上前说话,“我知道这个故事很离谱,他的兄弟被绑架了,我们是在想办法救回他弟弟。”

“这跟我的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这个工厂很古怪,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你在这儿工作这么久了,难道没察觉到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Tessa恢复严肃的表情下逐客令,“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工厂的制度,请离开,我就当没发生过。”

“她在说谎,我看还是用我的办法。”Dean又准备抬起手枪。

“算了吧,Dean,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Ash想去拽Dean的胳膊,后者一把甩开,情绪看起来很坏。

“为什么要隐藏这个实验室,如果你真的没有秘密的话。”Dean依旧不愿放弃。

“这是Roman先生的指示。”

“这些样本呢?”

“和外头的一样,但这些样本的结果要直接汇报给华盛顿总部。”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搞两套?”

Tessa犹豫了一下决定解释下去,“内测里多了几个指标,国家标准检测不需要测的项目。”

“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是为了更严格的质检?”

“是的。”

Dean不明白,完全不明白,浪费了两天的时间到头来只是证明波特兰工厂拥有全国食品界最严格的品控?他放弃了。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Dean准备离开工厂的时候,Gabriel在电话里说得不太明白,但在对方费尽口舌的劝说下,Dean耐着性子等到了天黑。

 

“Winchester你个婊子养的。”跳下货车时,Kubrick用久违的方式向Dean打招呼。虽然Gordon“失踪”了,Kubrick依旧在跑走私的活儿,这说得通。

“Gabriel派你来的?”Dean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就直接询问起来。

“谁?不。”Kubrick否认了答案,“我的雇主要我带你去看点东西,上车吧。”

“我不喜欢哑谜,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老板的私人农场。”

Kubrick的车队跑的是东向的线路,主要是往华盛顿运货,这会Dean乘坐的货车已经和车队分开赶往Joyce的农场。根据Kubrick的说法,Joyce差不多两个星期就要他单独送一次货,主要是粮食原料,东西运到那里一部分是人吃的,另一部分会用机器加工成动物饲料。

“所以她在偷公司的货?”

“我的雇主说农场其实也是Dick Roman的资产,只是挂在Joyce名下掩人耳目。奇怪的是农场的动物并不出售,也没有对口的屠宰场,上次我看到工人直接把畜生宰了大卸八块,可能是自己吃吧。”

“所以Joyce用自己工厂的粮食喂牛又自己吃?这事情合理吗?”

“你也是难住我了,我只负责送货,从不问问题,行规嘛。等我们到了,我的雇主会有新指示,搞得怪神秘的,大家都在打哑谜,就我跑单帮。” Kubrick耸耸肩。

 

农场比Dean想象的还大,从地平线都望不到围栏边缘,Kubrick像往常那样开到指定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家畜粪便的臭味。

“见鬼!”

“怎么了?”Dean跟着Kubrick绕到车尾,发现货车的门把手坏了,可能一路过来时都是半敞着货箱,幸好粮食袋都很重没有在颠簸中滚落。

偌大个农场的工人并不多,而且夜色已深大部分都不愿出来帮忙,Kubrick和Dean只能亲自动手将一袋袋50公斤装的面粉抬下货车,交付的工头稍微清点了一下数目和Kubrick点头示意便让人驱车离开。离开是假,他们将车开到农场边缘找了片小树苗掩藏好,又步行摸回农场,路上消耗的时间里农舍只留下几个昏暗的灯光,四周变得静悄悄。

Kubrick指了指偏僻处的一间农舍,他见过农场的牛羊、粮仓这些基本设施,独独那间没有靠近过,有次抽烟眺望不过是向那个方向看了几眼也引起了工头的警觉,出于职业操守他从没问过里头有什么,不过今晚可以一探究竟。农场的安保不想工厂那么严格,木质的大门上只有一条粗大的铁链拴着,里头隐隐散发出牲口粪便的臭味。Kubrick对此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大力钳对着铁链便下手。Dean用电筒照亮农舍来回扫视,目光之所及是一排排的半人高的铁笼,里头的动物随着光线晃动从暗中露出一双双眼睛却生生地望向他……

老天!或者说,耶稣上帝!那根本不是牲口,而是活生生的人!

Dean和Kubrick面面相觑,都没有料到会在里头发现这个。整个农舍犹如纳粹集中营,二十几个长方形的铁笼里锁着活人,他们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甚至是奄奄一息,大部分都在昏睡,只有少数几个被手电的光线吸引——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关在这儿?

“哦!Dean!Dean!你看,是Dean!”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的笼子传来。

“快救救我们!这里!”

呆瓜二人组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们不该在工厂吗?Dean举着手电跑过去,确实是这两个笨蛋,“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谁把你们关起来的?”

“农场的人抓了我们关到这里,老天,这是地狱吗!”Harry先开腔回话,“我们看到你跟外包工上了车,就溜上去藏好来到了这儿,我们也想知道Joyce背着我们搞什么鬼,是不是在给哥伦比亚人运毒……”

“得了吧,Joyce是杀人狂,你看看这里!”Ed情绪很激动。

这两个蠢蛋莫名其妙混进了农场,好极了!Dean翻了个白眼拿起大力钳剪断了铁笼上的锁扣。他不太关心呆瓜二人组的状况,至少他们四肢完好能跑能跳,但是其他人……他们随机挑了一个笼子打开,里头的人并没有像Ed他们一样慌忙逃出来,而是木纳地看着外头。

“他什么毛病?为什么不跑路?”Harry提出了所有人的疑问。Kubrick上前一步把里头的人拽了出来,那是个年逾半百的老人,他们试图跟他说话询问姓名,对方没有反应。

“阿尔茨海默病?”

他们又看了几个笼子,里头十来个男男女女年龄不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反应都很迟钝。另一个细节是笼子没有便盆,有些人失禁就在笼子里解决,这就解释了农舍的异味。

“你看这个,我觉得她挂了。”Kubrick将手电照向一个笼子,映出女人惨白的脸庞,她半睁着眼睛对光线变化毫无反应。

“半小时前她还活着,我发誓!”Ed插话。

“现在不是了。”Kubrick转向Dean,“这些人看起来都快挂了,还是先离开这儿。”

“不,我们应该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Dean否决提议。

“我的任务只是勘察,这些将死之人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给雇主打个电话让他们处理得了。”

“你不是说农场也就四五个长工,我们有四个人,可以搞定。”

“我不认为这两个傻瓜能帮上什么忙。”

“我们可以控制这里,把疑团解开,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你是老大。”不知为何,Kubrick没反对。

 

工头和工人都住在宿舍里,他们做了个声东击西的计划——将东侧的牛栏打开将那些畜生赶出栏,噪声很快引起工头的警觉,不一会儿他和五个工人急急忙忙跑出来赶牛。利用这段时间,Dean和其他人溜进宿舍将里头的武器搜刮一空,虽然呆瓜二人组不会用枪,装装样子总还是可以的,拿到猎枪后Dean带着Ed回到“集中营”,Kubrick和Harry留在宿舍蹲守。

和预料的一样,工头乘工人赶牛时,急急忙忙跑去机密仓库查看,他刚发现好几个笼子空了,后腰就被猎枪顶住。一回生二回熟,Dean在拿枪威胁人上已经驾轻就熟,他让Ed用麻绳把人绑好,这时另一个工人闯进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朝工人的脚边放了一枪直接把人吓住不敢动弹。Kubrick这会儿制服了回到宿舍的工人,于是他们把人都集中到一起问话。

“里头关的都是什么人?”Dean端着猎枪。

“不知道,我只是按吩咐办事。”工头被麻绳反绑跪在地上垂头丧气。

“骗人!你负责看守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内情?”

“我只负责养牛,配饲料,我他妈的知道什么!”

“妈的!”Dean直接把枪口顶在了对方的后颈上。

“嘿嘿嘿!我真的不知道,没必要骗你!他们被带到这儿就这样了,我们只负责处理掉尸体。”

“什么意思?”

“每周这儿都会来一些这样的人,痴痴傻傻不会说话,一般活不过一星期就死了,我们就把尸体用石灰处理掉。”

“一星期?”

“最长的三四天,最短的半天就死了,所以我们根本不用给他们饭吃,等着自生自灭就好。你要问我他们什么毛病我也不知道,反正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尸体埋在哪儿?”

“和牛羊埋在一起。”

“呃……”呆瓜二人发出厌恶的抗议。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里埋掉了多少人?”

“四五个月前?差不多快一百个了,明天听说还有新来的。”

“这些牛?是你们为了埋死人的掩护吗?”

“不!我真的在养牛,这些都是可以食用的。”工头解释道,“当初并没有要我处理尸体,我就是个养牛的。”

“这些牛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我不知道,但Joyce对牲口的饲料很讲究,严禁我用外头买的,只能用那家伙送来的粮食和青草混用。”他用下巴指指Kubrick。

“还挺讲究的,哼?”Kubrick笑笑,“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大?”

“把Joyce引过来。”Dean拿出了手机。

 

Chapter Text

 

 

 

芯片被腐蚀的很严重,技术员乐观估计能恢复个30%已经是很走运的。目前恢复出来的数据包括了位于苏黎世的匿名银行户头、还有半个视频:

视频很多片段都是缺失的,屏幕犹如打了大片马赛克般抽象,过了好一会儿出现了半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他的脸上布满马赛克对着屏幕说着什么,但喇叭里只有叽叽的噪音……男人拿起给玻璃杯,指了指杯中的无色液体。大片大片的马赛克下,视频场景转换到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床上躺了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黑人男子,从画面里可以看出男子体格健壮,但似乎患有什么疾病变得目光呆滞。过了一会儿画面又切回讲解的男人那里,这是声音突然恢复出来,“……阳性体质在吸收Croatoan的24小时内将发生转变……”,声音再度消失,画面也陷入漆黑。

“Croatoan?什么意思?就这么多了?”Mick一头雾水,技术员向他摇摇头。

“至少我们可以靠银行户头知道谁得到了好处。”Gabriel提议从银行户头着手,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上一次绊倒The Arc很大程度就是仰赖人们对金钱的贪婪。

经过面部识别比对,视频中的男人被确认,Dr. Green,一名来自达文波特的生物医学专家,曾在抗毒血清领域获得医学奖,近两年来辞去原本的工作下落不明,Mick和Gabriel推测Green博士可能帮助The Arc研制了病毒。

“但是视频里的病人看起来不像有呼吸道感染,这跟新泽西的疫情不符。”Sam提出疑问。

“新泽西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我是恐怖分子也不会同一种手法用两次,Croatoan可能是另一种病毒。”

“这想法让人毛骨悚然。”Mick评价道。

“但极有可能,问题在于,下一次扩散病毒在什么时候。The Arc已经瓦解了,谁来干这件事。”Gabriel自问自答,“Dick Roman!”原本只是抱着渺茫的希望让Dean去追查Roman集团的线索,眼下却成了最重要的一道,事不宜迟,他立马联络远在波特兰的同伴。Gabriel认为先不让Dean知道Sam的事比较好,Mick则表示可以派个人给Dean当帮手,两人一拍即合促成Kubrick的加入。

 

“你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来美国这边的训练很得当。”

卧房门里传来这样的对话时,走廊里的Sam和Mick对望了一眼,更令他们不解的是,此刻Arthur的双手正按在Castiel的大腿上做着按摩的动作,趴在床上人面部完全埋在枕头里看不出表情。

“告诉我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Mick伸出根手指在空中比划。

“不是。”Arthur的回答很简单,也没觉得尴尬,此时直起身子看向门口,“他发生了痉挛,这么做可以避免意外抽筋。”

“我以为肌肉松弛剂的作用就是避免这种情况。”

“除非有药性冲突。”

“他都在吃什么?”

Arthur丢了个药瓶过去,Mick抓住后摇了摇,里头有三四种外形的药片,“我们要出发了,有新的线索。”

“他可能还不太能动。”

“那就给他来一针,随便怎么样。”Mick说完把药瓶丢回了床上。

这时Gabriel过来询问情况,于是和Arthur简单聊了两句。这两天Castiel时不时有痉挛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犯病迹象自行减退,士兵对自己的状况很消极,其他人更是帮不上忙。即便不太同意,Gabriel还是眼睁睁地看着Arthur找到血管把毒品打入Castiel的血管,“这是暂时的办法。”他们做出了妥协。

 

驱往波特兰时Sam和Castiel坐在Arthur驾驶的宾利上,Mick为了继续和Gabriel解释“记录者”的工作在另一辆车上。一路上Castiel都有气无力地靠在后排车门上,Sam则坐在尽量远离对方的另一边,因为Arthur也不喜欢说话,车内气氛格外地沉默。

在加油站停车歇息时,Castiel终于动身推开车门,Arthur则跟着人一起进入便利店,Sam记得Mick在出发前指示过要时刻看着。十分钟后Castiel被Arthur架着一边的胳膊拽出来,没人解释期间发生了什么,Sam只能通过紧张的气氛揣测。无论是体能还是身手,Arthur都略胜一筹,况且武器都已经没收,Castiel哪儿也去不了。第二次停车时Arthur先拉开车门把后座的人拖下车,为了知道两人在搞什么,Sam决定也跟看看。

一进入便利店两人就消失在公共卫生间里,因为Gabriel和Mick也在店里,Sam先佯装闲晃挑食物,转了两圈确认没人注意就往后门靠近。

“呃……”Castiel沙哑的声音在空间里盘旋。

“这样比较合适,进入波特兰前你需要调整到最佳。”Arthur的英国口音加入进来。

从门缝里,Sam看见正四仰八开仰面撑在洗脸池前的Castiel,另一人则跪在他面前做着什么,由于是背对视角,过了一会儿才看出Arthur是在给对方脱鞋。虽然不清楚Castiel的为人,但他对哥哥喜欢的类型很了解,一些不好的想法从Sam脑海里穿过。

“咳咳。”不知什么时候Mick出现在背后,他什么都没说,显然对厕所里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几个眼色来回之际,Sam走出了便利店。

 

重新上路时,Mick代替Castiel坐回了宾利车,

“怎么样?”问题显然上是关于Castiel,“他信任你吗?”

“应该是。”Arthur语气很平淡,“他不是很稳定。”

“精神性认知紊乱,我读过资料……”Mick翻着白眼。

“他很抑郁。”

“你听起来很关心嘛,Mr. Ketch,可算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了。”话者挑起眉毛。

“他几乎没有说过话、表过态,这对我们的工作很不利。”Arthur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

“我们已经拿到芯片,等挖出Roman集团的内幕,我才不管他什么态度。”

“这次人手不够,或许我们需要他的协助。”

“我以为我们的人还是带多了,有什么是Mr.Ketch搞不定的么?”Mick说着恭维的俏皮话。“你能拉他入伙是吧,多用用你的魅力。”

 

抵达波特兰已经破晓,这时车队停下来,Mick把人召集在一起,“线人回报,在波特兰有大发现,他和Sam的哥哥控制了一个可疑的农场,这里有段视频……”

视频是用手机拍摄抖得很厉害,只见到手电照射显露出一排铁笼,拍摄者钻进去其中一个笼子拍摄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对灯光没什么反应……Croatoan?农场有十几个这样的病人,和芯片修复出来的视频里出现的人病症类似,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立马前往。

 

***

 

Sam做了很多心理准备,重新见到Dean时还是心情复杂,下车的一刻哥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Sammy?”Dean手里还拿着猎枪,他大踏步过来直接给了弟弟一个满怀的拥抱。

“我想有很多要解释的,但请相信我,这件事很复杂。”Sam希望哥哥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说出真相对他们兄弟的感情将产生巨大冲击。

“带我们去看那些病患。”Mick对兄弟重逢的戏码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

“这些是什么人?是他们救了你?”Dean依旧蒙在鼓里。

“这就是我的雇主。”Kubrick上前一步,他忽略了Mick直接走向Arthur伸出手问好。两人的右手握在一起时,Sam注意到他们的共同点——Arthur的右手背上有个繁复的十字纹身,因为是宗教信仰Sam也不便多问,而Kubrick的手腕间露出个银色的十字架,雕刻花纹和对方的纹身一致,说明隶属同一个教会。

看到Gabriel后,Dean在人群中搜寻起来,“Cas呢?他在哪里?”Castiel一直没有从车里出来,这一路对记录者们的行动都反应冷漠,所以他是否真的愿意入伙帮忙依旧是变数。

 

虽然看过视频有了心理准备,直到打开农舍时,Sam还是被里头散发出的死亡气息震慑到。

“从昨晚到现在又死了四个,我们无能为力,那些家伙说人被运来就是等死。”Dean为大伙做指引。这时活着的人都已经从铁笼里搬出来,集中在草垛边,或坐或卧痴痴傻傻,死掉的都盖上了油布。

Sam走到近处,看着神色恍惚的老人心生怜悯,刚想伸手,Mick就阻止,“没搞清病因,以及传染的可能前,我强烈不建议这么做。”他是对的,他们对Croatoan一无所知,这样做风险太大。“那么先生们,把Joyce Bicklebee请过来问话吧。”

原本Dean想单独面对Joyce,但被Kubrick及时阻止了,在哥哥弄清“记录者”的来意之际,Sam选择了回避。或许由第三方来阐释兄弟二人的处境可以避免很多问题,比如Sam为何将Dean送进Alastair的圈套。他和一对自称叫做Harry和Ed的朋友简单打了招呼后走到了仓库外,发现独自站在牧场的Castiel。Castiel一路没有说过一句话,其他人言谈间提到Dean的名字反应也很冷淡,有一度Sam都觉得对方并不是为了Dean才拿出芯片的。

“你不进去吗?Mr. Ketch可能需要你的协助。”Sam听到Arthur部署的抓捕计划,他需要武力人手。Castiel木纳地看看他,又看看仓库的外墙,过了一会儿才挪动脚步。Sam知道Dean很在意Castiel,虽然一直在应付Mick,眼神总飘忽不定到处搜寻直到看见Castiel最终出现,跟上大部队后面才放下心。“等等,”Sam喊道,“一个问题,你爱他吗?”

Castiel皱起眉头,似乎是没听懂问题,他不自觉地瞥头想了一会儿,原本Sam以为得不到答案了,他突然抬起眼睛,“你希望吗?”

回到仓库时,Dean果不其然和Castiel站在了一起,似乎是对士兵邋遢的外表不太满意,他伸手蹭了下对方长出胡渣的下巴。Castiel瞥头指向Sam站得地方,Dean用着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弟弟,看来由Mick解释前因后果并没让他对整件事更容易接受。

 

Joyce在天亮后驱车到农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便被擒住,她和助理George被Arthur用枪顶着带进农舍问话。看到满地的死人和病人时,Joyce稍稍显出惊吓,不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数,反观George则大呼小叫最后被Arthur用枪柄砸了下脑壳才闭上嘴。

“你们不会想知道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烦的,Roman先生如果发现你们搞的鬼……”

“远水救不了近火,女士,还是乖乖交代。”Mick打断她。

“我要跟我的律师说话。”Joyce镇定下来,用手抚弄了一下头发。

“介于你现在涉及多重谋杀,恐怕律师也救不了你。”

“呃……别让她找律师。”George突然插话,所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无名小辈身上,“这儿的警察局都被收买了,相信我。”

“闭嘴,George!你想干什么!” Joyce冲助理大吼。

“我想活命,看看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会是走法律途径的么,再说了,要是Roman先生知道这儿的事情,我们也死定了,干嘛不和这些人合作给自己留条活路?”助理冷静地分析利害关系,“你们想知道什么,先生们?”

“闭嘴!”Joyce还在反抗。

“你闭嘴!”Arthur举起枪表态。

“好吧,我们知道的并不多,但我会言无不尽。”George继续说,“这些人送来时就这样了,都是当地医院收置的,我们有专人通风报信,一旦出现这种病症的就立刻去处理。”

“他们得了什么病?”

George耸耸肩,“僵尸病?谁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这个农场除了藏尸还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要养牛?”

“吃啊,反正我已经有半年没吃过外头的肉了。”

“外头的肉怎么了?”

“我不知道细节,这个是我们慢慢琢磨出来的。华盛顿一些高层只要波特兰工厂制造的食物,所以我们怀疑其他地方的产品都加了东西,所以我们也不吃了,这几个月陆陆续续送来的僵尸也证明了我们的猜测。随后我们又想到,既然人吃了会这样,那么吃了东西的牛产出的肉肯定也有问题,于是我们开始自己养牛。”

“Roman集团的产品是全国性的,全国人都在吃,为什么就这儿有……‘僵尸’?”

“其他地方当然也有,案例高发的地方都有专人去善后了,一般都是乡下,所以事情很快被掩盖了。”

“你怎么看?”Mick转向同事。

“我想还是把他们带回总部继续问话。”Arthur回答。

“工厂没有负责人可能会引起Dick Roman的怀疑,打草惊蛇。”

“我可以继续留在工厂维持现状。”George说。

“你是叛徒,George!”Joyce咬着牙说。

“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些在医院蹲守的人。”Mick问Joyce,“你会不会认识一位叫Green的医生?”

“我不会再告诉你们任何事了,光光你们现在知道的就能害死我!”

“不必紧张,我们可以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保护,我们在华盛顿有自己的渠道。”

“不,别拿这套唬人,你们这群英国佬!你们是间谍!我看出来了。”Joyce开始向后推,但是她的四周全是人,更何况Arthur一个人就能摆平她,女人尖叫挣扎着被按在事先准备的椅子上绑好,却已是待宰的羔羊。

Sam原本担心Arthur会动粗,但英国人只是拿出个吊针的袋子,他让助手充当支架举起盐水袋,自己则着手找到Joyce的血管刺入。随后Arthur开始解释一种叫做东莨菪碱的药物在现代审问中的运用,以及药物注射入人体引发的不良反应,Joyce虽然很害怕但依旧不愿交代实情,于是助手打开了点滴的开关。随着液体慢慢流入女人的血管,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想知道接下来的一幕,Arthur又拿出一小支针管,将里头的透明液体顺着导管注入,

“稀释浓度后,心脏承受压力会小很多,也意味着痛苦随之延长,你感觉到发热了么?”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药物起作用,Joyce的嘴唇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一些细汗沾湿了额前的发丝……所有人都围在女人四周,Sam却在余光间注意到农舍缺失的部分——

Dean和Castiel不见了,两人一定是趁人不注意溜走了。虽然很想知道Joyce会说出什么,Sam同样担心Dean的处境。Castiel是个不安分子,万一煽动Dean另做打算,可能会让其他人的努力前功尽弃。想到这里,Sam退出了农舍。

 

“Sam,帮我!”在Sam拐到农舍外的墙角时,Dean半蹲在地上惊恐地回过头,地上躺着已经不省人事的Castiel。

“发生什么了?”

“我…我们在吵架,然后他就倒下去了。”Dean眉头紧锁,“我告诉他不要这样!该死的!”

“我找人来看看,你……尽量让他舒服点。”

 

“一定是有什么诱发了病症。”Arthur翻开Castiel的眼皮查看。

“我们在说话,那时他就看起来很不舒服。”Dean用手掌托着同伴的头,Castiel的情况很糟糕,不断抽搐对呼喊也没有反应。

“PTSD,”Gabriel出现了,“Mr. Ketch给那女人用的玩意儿,有人也对他干过同样的事情。”

“恶性回忆,这说得通。”Arthur弹了弹针管。

Dean对Arthur很有戒心,尤其是看到对方拿出不明针剂时非常狐疑,英国人解释所用的是医用的镇定剂。注射后Castiel停止抽搐晕了过去,大伙都松了口气,唯独Dean还保持托举的动作不希望同伴的脑袋砸在地上。

“别担心,Winchester先生,我可以安排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康复。”Mick的眼里永远只有“正经事”,他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

 

Chapter Text

 

 

一开始Dean以为是自己不够信任Castiel,那家伙躲在角落里神情落寞,但对方保证过会控制自己,外加一见面就被那个叫Mick的家伙牢牢缠住,他没有时间细想其他问题。虽然整件事听起来不可思议,这些天发生太多事情,Dean逐渐变得处事不惊,周围一圈人参加葬礼般的神情并非出于同情,他抬头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已经明白无论如何都得被迫接受真相。再次注意到Castiel是在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士兵主动踱步过去脸上挤出非常勉强说不上是笑容的表情。分手的两天时间里Castiel的外表又变得乱糟糟,为了打破僵局,Dean简单调侃着,Castiel对善意的问候没太多反应,而是暗示Sam正等着过来解释他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关于Sam,Dean已经没了发火的情绪,茫然、无奈、被愚弄后的失望?等事情彻底结束后,Dean决定离开堪萨斯。

在逼供Joyce时,Castiel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瞥过头回避画面,另一边地上的尸体同样刺激了他,没多待一秒扭头冲出了农舍。Dean第一时间追了出去,当时他不知道同伴怎么了,只是结合以往的经验判断和嗑药有关,总体上他依旧不相信Castiel真的能克制自己,尤其是对方恍惚的神情已经昭告了一切。

“我告诉你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又干了什么?”他质问道。Castiel没有回答,而是张口喘着气,他费力地靠在了农舍的外墙上,但很快两眼一翻倒了下去。Dean从没搞清楚Castiel的发病诱因,只知道和嗑药有关,人瘫软下去以后他变得六神无主。后来很多人出来,与其说帮忙更像是看热闹,这时Gabriel在七嘴八舌的人群中说出了真相,这混蛋现在才他妈地告诉他,Castiel有精神性问题。Mick吩咐Kubrick将Castiel送走,其他人都没有反对,Dean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也没有发言权,孤立无援。

 

***

 

根据Joyce的线索,要找到Dr. Green得通过一名叫Roger的中间人,正是此人将医院的“僵尸”收集带走,长此以来都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诱捕计划很简单,Mick带了一个病人上车,放在波特兰当地医院守株待兔,只要Roger一出现,Arthur作为主要武力擒住。Sam和Dean假装病人的朋友将人抬进医院安置,其他人则守在医院的主要出口待命。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座椅上,兄弟二人不可避免地进行艰难的对话。

“能相信那两个人吗?”Sam问起Ed和Harry自告奋勇地提出瞒住工厂的现状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有Ash帮忙,我相信他,况且不是还有记录者看着Joyce吗?”

“是的,但愿没人走漏风声。”Sam点点头。

“我真的很担心你,你个混蛋。”Dean玩着手里的易拉环。

“我知道,计划就是这样。”

“哇,真是个好计划。”Dean忍不住讥讽,“你知道Alastair差点把我眼睛挖掉吗?”

“不?Mick说不会有风险,对方需要活口……”

“我不信任英国佬,他们肯定另有所图,从我们这儿,从Cas这儿,我以为你该比这聪明。我只是没想到Kubrick也是他们的人,这小子一开始就计划好要算计我,而Gordon这个杂种……哼?这下可算是明白了。”他摇着头苦笑道。

“如果Castiel早点把芯片拿出来,把Dick Roman的计划曝光这些人也不会横死。”

“Cas不知道这些,你也看到了,他受到的折磨,轮不到你妄加指责。”Dean辩护道。

“你很盲目,Castiel并非善类。”

“说话小心点!”

“你看……”Sam摇头叹气。

“你以为你就是公正的化身了吗?谁给你的权利判我的死刑?”Dean当然不甘示弱,“我对你意味着什么?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利用的棋子吗?我们是亲兄弟,该死的!”

Sam低下脑袋叹气,“抱歉,关于绑架,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的。”

Dean不明白为何Sam有如此成见,但他坚持相信Castiel并非有意造成今天的局面,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并非个人能够阻止的。

 

因为没人知道Roger长什么样,于是每个进病房查看的人员都成了可疑目标,记录者的技术员躲在监控器后用面部识别系统做判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床上的人生命体征已经不明显……所有人担忧的事情还是在稍晚的时候发生了,脉搏仪显示器拉成一条直线。

“别慌张,先生们!”Mick虽这么说,其实自己也紧张地咬起指缘的死皮,“除了这个房间的人,外头的护士还以为人活着,我们可以把机器重新打开假装下去,直到Roger出现。”

“只要人一靠近对方就知道有诈,应该多带几个的,死起来太快。”Arthur说。

“他们是人,不是小白鼠。”Dean看着一条条生命从眼前逝去不由为之触动,反观英国佬却异常冷酷。

“我有个提议,”Gabriel插话,“我来扮演僵尸躺这儿,有异常能及时通风报信。”

 

因为波特兰地处偏远,医院的人本就不多,有个风吹草动尽收眼底,这会儿大厅有些异动,兄弟俩不免被吸引注意力。

“你看看我儿子怎么了?他怎么了!”一位年长的女士带着哭腔趴在轮轴病床边。

“我们会查明的,病人什么时候这样的?”

“早上就有点不对劲,待在厕所半天没有出来,我硬闯进去发现的。”

Sam和Dean互相看了一眼,又一个病患!不用伪装了,Roger一定会出面来收拾残局。Mick觉得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新出现的病患身上,于是让兄弟二人转移到男孩的病房前,Gabriel则继续留在原地待命。Dean朝病床瞄了一眼,男孩和农舍的病人的情况一模一样,目光呆滞对外界事物没有反应,看着床上的人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心不禁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四岁时的Sam,这是父子最艰难同时最亲密的一段时光,一回Sam发烧需要照顾,但John外出工作一整天没回来,作为哥哥就一直守在床边给弟弟用冷毛巾降温,心里一遍遍默念死神不要降临在年幼的弟弟身旁……看看现在身边这个傻大个,这混蛋都不知道自己都多幸运!

 

时间又过了两个小时来到了傍晚,Roger依旧没有出现,Sam打着哈欠给Dean端来一杯特浓咖啡,两人相互摇摇头很失望,无聊之际展开了第二段对话。

“告诉我,Dean,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哪儿冒出来的?”Dean不喜欢弟弟打探自己的隐私。

“我想制造点话题,不是吗?”Sam眼皮有些耷拉,显然这两天也没睡过觉。

“这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Sam扶了下额头,看起来很累,“他的过去很复杂,Mick给我看了些关于他的资料,包括病史,如果你真的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Dean沉下脸,已经预感到话题的走向。

“他是个杀手,胸中满是仇恨,当我看他的眼睛时总不寒而栗,这些天他干掉了多少人?就算事情真的过去,他真的能翻页不再回头吗?我研学过犯罪心理这方面,我不是说他一定会杀人,这样的人放回社会就是颗定时炸弹,简而言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希望你再接近他。”

“哇,好一通说教。”

“别这个态度,Dean,你知道我的意思。撇开精神状况,毒瘾也是个大问题,当Mick给他提供毒品时,我从他眼里看到点东西,那种渴望。”

“等等,Mick提供的?什么时候?”

“昨天,一路都给他提供。”

“哦?”Dean幡然醒悟过来,Castiel并不是主动的,那些英国佬在使坏。

“你笑什么?”

“有么?”Dean掩饰了一下,“我去看看 ‘僵尸’朋友怎么样了。”他走向Gabriel的病房。

 

“快!”Gabriel看到门口的人,费力地从床上起来指向门口。

“怎么回事!”Dean冲上前。

“Roger知道了,快……”

“干!”Dean连忙掏出电话,“那家伙什么样子?”

“医生……戴着无框眼镜,狡猾的样子……红条纹领带!”不知为何,Gabriel说话很费劲。

“他怎么了?”Sam闻讯赶来。

“他强迫我喝了东西,现在……感觉很奇怪。”Gabriel举起手摸自己的脸颊,“什么都感觉不到。”

“Croatoan!”兄弟两惊恐地看着彼此。

“我想我大概要死了,老天!”Gabriel摇着头笑笑瘫倒在病床上,“不应该盯着护士的屁股看的。”这时Arthur已经知道了情况开始行动,Sam则冲向男孩的病房,Dean本来要跟去,此刻被Dean拉住,“嘿,乘我还有意识,告诉我Sam我很抱歉,开罗是很棒的回忆,你该看他哭丧着脸骑骆驼……呃……Castiel……”他的话语越来越零碎,“是我的责任,Michael死了以后所有事情……他是个好人,不该沦落至此……干,我的脑袋……看着他!答应我!”

“Dean!”这时Sam又折了回来,他喘着粗气,“男孩死了!”

干!干!干!怒火在Dean的胸中燃烧,他要找到Roger这个狗杂碎把他碎尸万段!

 

Gabriel在十分钟后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大家围在病床周围默默举行了哀悼。现在他们知道Roger长什么样,更重要的是Croatoan的工作原理,

“我想粮食只是一部分,单纯摄入参杂了Croatoan的食物并不会发病,但加上特殊的液体可以触发病毒在人体中发挥作用。这些病患可能是体质原因,在没有接触液体时也触发了,因为这种概率比较小所以没有引起注意。”

“所以我们只要喝了那种水都会死。”

“是的。”Mick阐释道,“Roman集团既然能做到让全国人都吃他们的食物,只要将液体带入公共水源,所有人都会死。”

“太他妈的邪恶了,这些人要干什么?”

“当你撂倒了全国百分之一的人口,对经济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别有用心的人就能从中获益,为所欲为。于是我想到……”Mick拓展了自己的理论,“新泽西事件可能是现在的预演。”

“预演?死了这么多人是预演?”Sam感到愤怒。

“设想一下,如果我是恐怖分子,我要知道病毒释放后的威力,不是数据不是假象,而是实地测试呢?新泽西事件爆发后,记录者也顺便收集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医疗机构的处理速度,公共卫生防御机制的启动速度,还有其他行政职能部门的应对方针……这听起来很残忍,掌握了这些,我就知道下多大力气能摧毁整个国家,下一次投毒时一步到位。”陈述完,英国佬颇为得意地看向大家。

“别说教了,怎么抓住这人渣Roger。”Dean看着Mick那副不合时宜的得意就来气。

“我们的人已经将公共摄头都控制了,他走不出波特兰!”

 

***

 

他们最后是在比格森附近的十字路口堵住了Roger,多么讽刺,尽管在为Roman收尸,却还是要靠这些下了毒的食物填饱肚子。见到人时不由分说,Dean就上前杂碎车玻璃,将那畜生从漂亮的红色跑车里拖出来,结结实实给了一拳,为了那个无辜的男孩,和更多枉死的人。

“好吧好吧好吧,”Roger从嘴里吐掉血,笑嘻嘻地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想怎么样?一人一拳泄愤么?”

“Dr. Green在哪里?”Mick问。

“我从医院离开时就把通风报信了,这会儿人已经没影儿了,你们太慢了。”

“是吗?”Mick给同事使了个颜色,Arthur直接上去掰断了Roger的小指,后者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盘旋。“再告诉你件事,总统已经签发了特令控制了Dick Roman和整座大厦的人,你的雇主帮不了你了,不如转做污点证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Roger眼珠一转,依旧抱有侥幸,“我不信你,或许你能拿下波特兰,但是华盛顿?天方夜谭。”

“是吗?我的雇主正和总统先生在国家剧场的包厢看戏,要生要死全凭你了。”

“我要特赦!”

“好的。”

“好的?”Roger很吃惊自己的要求被如此轻易地答应。

“怎么,要Mr. Ketch先打断你两根肋骨么?”

“不不不!这样就够了!”他瞥了眼外翻的小指连忙回话。

十分钟后,技术员下载到从华盛顿发来的特赦书,Roger抱着那张纸在原地打颤,“Dr.Green肯定是找不到了,但他有个得重病的兄弟,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个人很重要,他把人藏在了西雅图仁爱医院,有了他,一切都会有答案。”

“收工。”Mick招呼道。

就这样了?就这么放过这狗杂碎了?Dean依旧愤愤不平,趁人不注意时,他揪住了Roger的领子一把按在地上。

“我有总统特赦!你们不能这样!”那无赖大喊着。

“是这样的,总统给你特赦,但是这位先生不是我们的人,他跟你有什么私仇我可管不了。”Mick微笑着说,“我们不在这儿,Roger,你在我们离开后因为受不了良心谴责决定自行了断。”

“我什么?”

这时Arthur端来一小杯从Roger车上搜出来的液体端给Dean,所谓因果报应,在场所有人都希望Roger罪有应得。Dean一秒钟都没多想接过东西,捏住下巴强行灌进了那狗杂碎的喉咙里,Roger呛了几下绝望地挣扎着,但大部分液体已经进入了体内……

 

半个小时后,兄弟跟着记录者上了总统特派的直升机赶往西雅图,在仁爱医院的屋顶降落时,整个医院已经被特勤队包围控制,一位生物病毒专家出面接待,Mick将液体交给对方。专家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兵带着他们进入医院,在一间颇为豪华的病房前停下。透过病房的探视窗,一个干瘪瘦弱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吸氧管,周围堆着大大小小的医学仪器,看起来命不久矣。

“他能告诉我们Dr. Green逃到哪里了?我很怀疑。”Mick看到这幅场景后掩饰不住失望,可能这会儿已经后悔逞一时之快处决了Roger。

“比那更好,见见0号病患。”

“0号?”Mick随着专家看向床上的老头不明就里。

“所有病毒的制作都需要第一份受体,从受体的免疫机制中剥离出致命线粒体……”

“咳咳,能简单一些吗?在座的毕竟不是医学专家。”

“有了他,我们就能制作出对抗Croatoan的血清。”

“是说这老头对Croatoan免疫?”

“是的,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对Croatoan免疫的人,这就是为什么Green要把他严加看护的原因。”

“太感谢你了,那么我们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Mick和对方握了握手。

“就这样了?”Dean站在窗口发愣。

“是的,”Sam也很感慨,“我们阻止了一场灭顶之灾。”

 

***

 

记录者完成交接后将返回菲尼克斯,Sam和Dean则乘坐专机带着Gabriel的尸体前往华盛顿,落地时首都的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巨大的黑色雨伞下露出颗火红的脑袋,这是Dean第一次见到Charlie。还没等开口,丫头就咬着嘴唇扑到他怀里哭成一团,Dean并不知道她和Gabriel的交情有多深,此情此景除非是石头才不动容,他温柔着抚摸着微微打湿的红发以示安慰。

在殡仪馆里Charlie又和Gabriel独处了半个小时,走出停尸间时眼睛肿得更厉害,

“我每天都在为他祈祷,”她吸了下鼻子,“他是个英雄,比蝙蝠侠更伟大。”

“是的,他保护了整个国家的人民。”Dean拦过那颗脑袋在头顶亲了一下,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嗯,光顾着哭,”Charlie抹抹眼睛,“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Dean尴尬地笑笑,经历许多事以后,他也不知道如何定义好还是不好。

“Castiel呢?为什么他没有一起回来……”一丝恐惧从她眼中闪过。

“不不,Cas还活着,记录者带走了他,把他送到……”Dean发现分别时忘记问Mick详情了,“属于他的地方……他们这么告诉我的。”

“不!”Charlie正色道,“你不该相信这些人!他们骗了你!”

“我不明白?”

“他们抓走了Castiel,带去……可怕的地方。”

“这群混蛋,满口扯谎!”Dean咬咬牙。

“我知道Castiel在哪里,别瞎猜。”Sam拦在了两人面前。“Mick和Arthur交谈时我听到些内容。”

“你知道?”

“Castiel被带去疯人院了。”

“疯人……干!这么久你就不能说一句话?”Dean感觉快气疯了。

“这是为他好,他的状况你也看到了,那里有医生可以照顾他,没事的。”Sam连忙解释。

“太糟了,Cas讨厌那儿!我们得快点把他救出来!” Charlie尖叫道。

“真有你的。”Dean对着弟弟不住摇头,最后在一阵怒视后和Charlie赶往首都的精神病院。

 

Chapter Text

 

 

 

“这儿有没有一位叫Emmanuel的病人?”Charlie趴在前台焦急的询问。

“没有。”护士摆着扑克脸回答。

“Steve呢?Steve Smith?”

“试试Castiel。”Dean也挤了过来。

“Castiel?”

“Novak。”Charlie继续补充。

“Cass Novak,有这个人。”Dean和Charlie吃惊地对望了一眼,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容易很多。其实不难想,Dick Roman的罪恶计划已经破产,The Arc也不复存在,Castiel当然可以用回自己的本名。“你们是他什么人?”

“家人,妹妹!”Charlie作出卖乖的姿态,“这是他未婚夫。”说着挽起Dean的胳膊。

 

“在你们见病人前,我想先和家人谈谈。”在去往病房的路上,一位自称Dr. Cartwright的女医生拦住了他们请到了办公室。“一天前我们这儿接收了Novak先生,他在这24小时里给我们这儿带来的麻烦比这一整年都要多。”

“他都做了什么?”Dean不明就里。

“什么都干了!”女医生有点激动,“袭击医生、袭击护工,破坏医疗的设备,从其他病患那儿盗窃,还试图闯入厨房。我们这儿收置过很多类型的病患,但是Novak,是个彻头彻尾的罪犯。”Dean松松肩,他无法告诉对方,这个“罪犯”拯救了美国。“这儿还来不及给他做精神评估,因为护工都被打伤了,现在没人肯进他的病房。”

“Dr. Cartwright!你可能要来看看!”一个护士突然闯了进来。

Dean跟着跑向病房,走廊里都是看热闹的病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挤开人群后看见了平躺在地上的Castiel,一名男护工正按压他的胸部做心肺复苏,而远处的地上丢着一条拧成粗麻花的布条……

“查房时发现他企图自杀,接下来时已经没气了。”护士解释现状。

“不,Cas!”Dean推开其他人冲过去。为什么?事情都结束了,没人告诉他么?都结束了,知道吗!不会再有人死了!

“肾上腺素准备。”护士准备好针剂,一下扎在了病人心脏的位置,液体注入后的两秒钟,Castiel在一阵剧烈喘息中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逐渐恢复意识,神情看起来很绝望,眼角渗出不易察觉的泪水。

抢救回来后,护工将他抬到病床上用皮带绑好,这时Dr. Cartwright轰走了围观的病患转向Dean,“乘现在你可以陪陪他,半小时后注射安定剂,我没办法时刻看着他。”

“Cas?”Dean试探性地呼唤,对方躺在病床上两眼放空,似乎没有听见。

“Castiel?是Charlie,我们见过的。”女伴走过去。

“下一次会成功的。”Castiel口气很平淡。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都过去了,Cas。”Dean不明白。

“那些坏蛋都抓起来了,不会再有人来害你了。”Charlie也在帮腔,她将手搭在病人的前臂上,那只受伤的,没有知觉的手。

“都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活下去?”Castiel转向他,目光中一片死寂。

“别这样,会好起来了,Gabe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是我的朋友。”说着,Charlie哭了起来,她依旧没能接受Gabriel死掉的事实。

因为被牢牢绑住,Castiel用目光抚慰着女伴,但口径却没有变化,“上次有人告诉我事情结束了,但是没有,然后我明白了,痛苦永远不会有尽头,只是一层又一层新的创伤,我不想再承受了。”

“别这么说……”Charlie呜咽着将脑袋埋在Castiel的胳膊上。

“你一定要这么对自己吗,你考虑过关心你的人的感受吗?”Dean的情绪也随之波动,他看向Castiel死寂般的眼睛,试图在其中找回生活的希望,“你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呢?我呢?”

“你不必记得我。”他轻轻摇头。

“该死的,不是你说了算的,伤痛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一天前我眼睁睁地看着个孩子送命,他只有四岁,我就会记得,一辈子都忘不掉,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些记忆不是我想要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活该给你收尸为你哀悼吗?死掉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准你加入这个名单!”房间陷入死寂直到护士过来注射安定剂,Charlie抹掉了泪痕收拾自己,Dean的眼睛一刻都没从Castiel身上挪开。药效发挥很快,病人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Dean强迫对方做出保证,“明天我还会来看你,想办法好起来,听到了么,混蛋!”

 

***

 

“认真的吗?你真的可以终身免费吃比格森?”Charlie依旧很怀疑。

“当然。”Dean朝店员亮了一下VIP卡开始点餐。

“好酷,你到底怎么中到这种奖的。”

“纯属运气。”因为一路的气氛太多沉重,Dean不想提及“记录者”,宁可将之视作某种安慰奖。余光间,他看了眼墙角的摄头,那帮龟孙子依旧躲在幕后操纵着。

在餐厅里,Charlie把她所知的关于Gabriel的故事讲述出来,将其中复杂的势力牵扯悉数道来,“Michael的死对Gabe的打击很大,好像一下子就放弃了,他开始酗酒、放任自己,对Castiel也不管不问。直到Dick Roman卷土重来,才让他恢复了斗志,幸运的是他完成了自己的理想。了不起的混账,干杯!”她举起了手里的橘子汽水。

Dean用自己的纸杯碰了一下,“那么Cas在之前就疯了?”

“Cas很封闭,对往事谈及甚少,如果我的伴侣这么害我……前提是我有女朋友,哈哈。”Charlie发现自己说得太多,赶紧喝口汽水,“总之,Cas很讨厌疯人院,我调查前一个关他的地方情况类似,他总是想尽各种办法自杀、搞破坏,直到Meg控制了他的病情。”

“Meg Master?”

“说到这个,现在我明白过来为什么她会被举荐,都是圈套、阴谋,我都不知道脑筋还转不转的过来。话说回来,她对Cas真的很好,还给他读诗,有一度我以为她把人掰直了。我不认为Cas信任她,但他们之间有很特殊的情感。”

“Meg是唯一让Cas保持理智的人?”

“不,更准确的说是摆脱现实。”Charlie纠正道,“Meg有心理学学位,她利用一种心理辅导法让病人进入虚幻的精神世界,配合药物后忘记痛苦。我们行动时,Cas以为Anna是蜜蜂王国的女王,他必须服从她才能得到王国的永久居民资格。”

“什么?”

“童话,反正这很有效,Cas在Meg的照顾下很快乐,后来Gabe想用同样的办法哄他就没奏效,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现实处境,变得痛苦不堪,于是开始滥用药物,后来的事我想你都知道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

“或许,你可以代替Meg继续照顾他,如果你想的话。”Charlie眨眨眼睛,“你爱他吗?”

“我……”Dean陷入了沉思,他从没确切想过这点。Castiel的经历让人痛心,世界对他如此不公,利用完得偿所愿的家伙们已经离去,丢下战损的士兵自生自灭,没人关心他的死活,甚至自己也想放弃,这也是刺激Dean来这儿的原因,Cas该被善待。但这是爱情吗?还是怜悯?他对他怀有责任,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愿意去呵护这具破碎的灵魂。

 

***

 

第二天Dean买了束花去探望,这很老套,兴许能让病人高兴呢?试试无妨。正值公共开放时间,Dean在活动室搜寻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顶吊电视机下找到与人并排端坐,聚精会神地看卡通片的Castiel。因为上吊在Castiel脖子上留下一圈如纹身般醒目的痕迹,但此刻病人却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显然心情没有受到昨天事故的影响、

“啊,我的未婚夫。”Castiel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Dean的“身份”,他对身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说,“等会儿再回来一起看,好吗,Fred?”老头半张着嘴没什么反应,有一瞬间Dean以为是病毒感染者,随即反应过来,只是年龄增长后的智力退化。

“这是给你的。”Dean僵硬地将花束塞过去。

Castiel朝四周看看皱起眉头,“我不希望这里的人因此嫉妒,而且对选举不利。”

“选举什么?”Dean有点晕,Castiel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赖?

“A区小组长。”Castiel将花束捧在胸前做出精神的样子,好像对面有照相机准备给他拍照一样。

“呃……小组长?”Dean茫然地点点头,“为什么?”

Castiel突然沉下脸,似乎为同伴跟不上节奏感到不快,“既然你不让我去死,那我就得适应这里的生活,当上小组长后我可以分配大伙的活动用品,这样就可以和别人交换资源。”

“交换资源?”

“这里的运作机制是一样的,用你的资源去交换别人的,相互利用。”

“好吧……可是这里什么都有……”

“Dean,你要做的就是支持我,给大伙留下好印象。Dr. Cartwright过来了!”Castiel指引同伴看向从办公室出来走动的女医生。一天前,这个人还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现在已经开始竞选活动室主席?Dean一头雾水,他和Dr. Cartwright相互点头问好,后者向他招了招手,显然有话要说。“记得帮我说点好话。”Cas急忙咬耳朵吩咐。

“Dean?我能叫你Dean吗?” Dr. Cartwright坐回办公桌,“我不知道昨天你对Cass说了什么,不过他今天表现很好,没有打伤护工也没有搞破坏,还开始交朋友了。”

“是吗?”Dean觉得不可思议,“他的情况变好了?”

“我看不是,”女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Cass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可能在计划别的事情。”

“什么意思?”

“我接触精神紊乱的病例很多,有些人会掩藏自己的问题,呈现出外界想要的状态骗取信任,大部分人是为了让家人签字离开这儿,我想这也是他的目的。”

“我随时都可以带走他,这不是他的目的。”Castiel没有社会保险号,入院手续缺失,康复中心还没有为他建档,这一点Dean昨天已经获悉了。如果疯人院有什么是让Castiel惦记的,Dean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一天要服用几次药?”

“两次,和所有人一样。”

“有没有可能多给他?”

“这里是康复中心,我们对病患有严格控制。”

“昨天你们给了他安定。”

“那是特殊情况,下次他再自残就用束缚衣,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Dean浅浅地微笑了一下,Dr. Cartwright对Castiel的本事一无所知。离开前Dean走到Castiel新的病房,这会儿人正歪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玻璃窗是钢化玻璃的,表面嵌入一层铁丝网,显然病人这两天的表现为自己赢得了最高规格对待。

“我知道你在想做什么,你在建立自己了药物供给纽带,靠讨好这里的病人吗?Fred连话都不会说。”

Castiel转过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依旧歪着,“那又怎么样,我回家了。” 他知道自己有病,并且接受了现实,这种满不在乎反而更令人心痛。这时一名护工端着鲜花走了进来,Dean认出来,是昨天做心肺复苏的那位,这会鲜花已经重新修剪装在了塑料小桶里,华盛顿这几天一直小雨不断,阴冷的病房在鲜花的映衬下增添了几分生气。Castiel的眼睛落在鲜花上,他指示护工走过去放在窗台上。那是一把雏菊,病人用手抚弄花瓣,抽出其中一朵捏着花径送出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雏菊的花盘正好对在了护工的胸口,“谢谢,Dirk。”护工接过花时有点欣喜,举起嗅了一下,但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者,于是避开Dean的目光离开了房间。

“什么意思?借花献佛吗?”即便知道Castiel是在故意招惹,Dean还是很生气。

“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对方开始下逐客令。

“你想对他干什么。”眼睛微微眯着,Dean已经读懂了其中含义,“你在气我,想逼走我。”

“有必要吗,最终你还是会放弃的,为什么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你自己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别再管了。”

“我不会放弃你。”

“你会的,所有人都放弃了,迟早的事情。”Castiel看着他,眼中的寒冷直刺心脏。

“给我个机会,至少让我试试。”

“试试?好让我再体验一回被抛弃的感觉?”他激动起来,“滚出去!滚!”

在雏菊花和半盆的清水抛洒到半空之际,Dean知道自己撕开了看不见的伤疤,他犯了个大错。

 

走出康复中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人魔狗样的名牌西装,靠在一辆漂亮的黑色汽车上,他的Impala,

“哦!宝贝儿!”Dean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扑在黑美人优雅的引擎盖上,恨不得把黑美人的每一寸都亲吻一遍。

“我专程去了Frank那儿,老头的脾气特别大。”Sam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扯平了吗?”

“这不由你说了算!”虽然还有点生气,但Dean知道弟弟是诚意来道歉的。

他们驱车到郊外的公园,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交谈,虽然天气阴冷,兄弟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我去了趟白宫,见到了总统,哇,不可思议的经历,Sinclair招募我为记录者做事,我正在考虑。”Sam讲其了近况,“Dr.Green今天凌晨在边境被抓获了,但要彻底铲除Dick Roman的嫡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几天如果你看新闻的话,很多参议员的席位和官员要职都空了出来,我想在华盛顿试试运气。”

“很好,在堪萨斯当律师太屈才了,我相信你。”Dean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呃……”话题不可避免地转移到Dean身上,“他怎么样了?”

Dean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撇去企图自杀以及将不愉快的部分,“还行,开始接受治疗了。”

“所以,你也会留在华盛顿?”

“我不知道,嗯……感恩节去Bobby那儿过,到时记得端着你的议员屁股过来。”

“当然。”

“另一件事,当然已经与我们无关了,记录者好像从芯片里找出了Lucifer的真实身份,但是此人在墨西哥,所以要上升到国家层面去交涉,很复杂。”

“那就祈祷把这恶魔绳之以法,让那些亡魂得到宽慰。”

“听着像个教徒。”

“我只在需要的时候信上帝,聪明人的做法。”Dean勉强挤出点幽默。

“好吧,下午我还要去检察院报个到。”Sam站起身,“有任何事,能帮上忙的,一定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

Dean在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想想最近半个月发生的事情,想想他前程似锦的老弟,想想该给Bobby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给Ellen送一箱干邑,给Ash买一年的美发沙龙……其实那个下午他只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给Tessa汇了一大笔钱,他不知白血病治疗的花费要多少,只能希望这点绵薄之力能帮助到这个女人。入睡前他又想起Castiel,这会儿他已经不再为早上的事情过意不去,事实上他有点理解对方的做法,如果他的人生走到这一步,可能还不如Cas。想着他们拥有的风月时光,渐渐地,所有坏的经历、恐惧、挣扎、痛苦,突然变得很遥远……他将手伸进内裤,那具温暖的身体美好的部分……濒临高潮时,他想象着Castiel同样沉浸在愉悦中的样子,同时一些念头涌上来——Dirk,或者随便叫什么的家伙,去操他吧,人生苦短快乐难寻,他应该去享受。

 

***

 

Fred身边的座位空着,Castiel不在活动室,这不是件好事,Dean急急忙忙跑向病房,透过探视窗没有看见人影,这让他心底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你看见这个房间的病人了吗?”Dean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

“他就在里头。”护士给了个肯定的眼色。

“Cas?”Dean探进去半个脑袋,张望了一圈发现同伴躲在门背后的墙角,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脸。好吧,今天又是哪一出?他俯下身子靠近,希望对方没有变什么东西砸过来。“你在干什么?”Castiel没有回答,而是等人靠得足够进时突然伸手搂住了Dean的脖子,整个人顺势扑进了对方的怀里。这个举动让Dean万万没想到,从德州分手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了之前的亲密,Castiel对他的好意一直很抗拒,所以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十分不适应。

“你来了。”Castiel的话语很简单,昨天丢了花瓶之后,他认为Dean多半不会再来探望。这会儿他把脑袋放在Dean的肩头搂得很紧,似乎为昨天的事情而格外地讨好。

“我当然得来,每天都会来。”Dean不知道怎么了,原本的设防在对方示好的举动下完全投降,此刻只想把人搂得更紧。他将对方从地上提起来,手轻轻拍在病人的背上,Castiel并不是瘦弱的体格,此刻却像个软趴趴的玩具熊般顺从地贴在他胸前,久违的亲密让Dean有些飘飘然。抱得够久了,Dean终于松开了手臂,他想寻找些更亲密的东西,但是Castiel瞥过脑袋绕到窗边,一开始他不知道同伴在躲什么,直到在玻璃窗的倒影上看见中看见骇人的淤青,“怎么……”Dean硬把人转过来,Castiel的整个儿左边眼眶都青了,眼皮耷拉着有些睁不开眼睛,加上脖子上已经变成深红色的勒痕,他看起来糟透了,“谁干的?”

“是我没处理好。”Castiel将受伤的一半脸别过去。

“我去问Dr. Cartwright。”

“不要!”Castiel拉住Dean,他非常勉为其难地开口,“Dirk来我的房间,我们…有分歧,于是打了起来,没别的。”

“我得找那混蛋算账。”Dean有点气过头,甚至忘了Castiel的身手,刚跨了一步就被对方把钳着的手臂掰到脑袋后头,一阵酸痛从关节袭来。“见鬼!搞什么鬼?”

“别去惹事,”Castiel没有松开同伴,他继续解释,“原本我答应给他吹箫,他给我弄药,但是我反悔了,是我没遵守约定。如果让Dr. Cartwright知道,我们都玩完了。”

“放开我,Cas。”Dean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才把胳膊拿回来,他揉着掰得生疼的关节处,“干嘛反悔,他不举么?”

Castiel摇摇头,随即笑了出来,这的确很好笑,插曲稍纵即逝,他收起笑意抿了下嘴,“我觉得你不想让我这么做。”

“我觉得?好像……你在意我怎么想?”Dean半抬起眼睛。

“我一直在遵照你的意见。”Castiel回答地很认真。

“哦?”不知为何,一阵窃喜在Dean的心底升腾起来,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话对Castiel有什么意义,至少长久以来他都以为对方根本不在乎。“那么现在呢,我们做什么?”

“我给你介绍Martin,他是我的竞选伙伴。”Castiel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我有更好的主意。”Dean拉起同伴的手走出了病房。穿过公共活动室时,Castiel脸上的淤青引起了一些注意,他们来到值班护士所在的前台,“跟Dr. Cartwright打个招呼,我要带他出去兜兜风。”听到此言,Castiel和护士都很吃惊,病患是不能随随便便被带离这里的。Dean有入院登记时的漏洞作为把柄,所以志在必得,这会儿看见从走廊路过的护工,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嘿,Dirk是吗?”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一记老拳将人打翻在地。

 

Chapter Text

 

 

 

他们没有耽误任何时间直接去了Dean的酒店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两人急不可耐地扯起身上的衣物。Castiel穿的是康复中心提供的浅蓝色病号服,脱掉套头的长袖上衣时,领口刮到脸上的伤口,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和Castiel相处久了,Dean已经学会从这些细微的表情里读取同伴的心思,于是他走向窗子将两片厚重的窗帘拉个严实,房间瞬间从白昼降为暗夜。黑暗给了Castiel更多自在,这时他褪下了松紧带长裤径直向窗边走来,靠近时,Dean能清晰地听见对方加快的呼气,只感觉皮带扣被用力一扯。Castiel完全主导了节奏,他挑开皮带扣将手插进裤边和腹部的肌肤之间用力攥,布料便在Dean的大腿内侧抽紧,兴奋感则在更私密的地方隐隐跳动。这时Castiel把脸凑了过来,Dean以为会吻他,但没有,对方只是在距离皮肤很近的地方试探,然后慢慢向下来到胸口的高度,Dean起伏的胸膛和对方的脸颊只有几个厘米的间隔, Castiel没有去碰,两人间的落差还在不断拉大。接着Castiel跪在地上,咬住Dean的上衣边角向后扯又突然松开牙齿,衣料便在回缩时弹在T恤主人的皮肤上,解开牛仔裤的拉链后,Castiel故意来回撕咬拉链周围的布料,直到扯开足够大的空间能让他的嘴唇触及露出的棉质内裤。Dean还没有勃起,小家伙还是一团软肉经不起粗暴对待,但对方并没有因此饶过它,反而找准了角度隔着布料将其控制在双唇间挤压起来。Dean深吸一口气来适应刺激,分身在持续挑逗中渐渐昂起了脑袋,顶在布料上寻求出路,浪费时间是可耻的,Dean将裤料褪下,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回Castiel没再试他,而是将其整个吞没,紧紧包裹坚挺物,Dean轻轻吐出喘息为之彻底沉沦。现在他记起自己为何如此痴迷Castiel,对方总是能精准地挑起他内心的欲望之火,怎么会想过放弃拱手于人呢?这蠢透的想法!Castiel含得很紧,频率也快,同时用指关节托着阴囊底部轻轻蹭,所幸昨晚已经释放过,不然这番攻势下,Dean多半要像个青少年似的,还没切入正题便泄得一塌糊涂。

决不能在半路提前缴械,Dean将分身从对方嘴里抽出来,快速除掉身上的多余衣物,领着对方来到大床上。他正面推到Castiel一起爬向床榻的深处,运动间身体已凌于人上,是夺回主导权的时候了。疯人院并没有很好地照料Castiel,这会儿脸上的胡子已经长得有点离谱,不过Dean不太介意,在他心目中,这依旧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脸。Dean的胳膊撑在同伴的脑袋两侧,他俯下去想找到柔软的胡须间粉嫩的唇瓣,昏暗中Castiel眼睛盯着自己显露出些许不信任,随着两人越靠越近不自觉地陷入绵软的床榻,此刻Dean太想要没有理会细节闭上眼睛出击,他的吻最终落在对方的鼻尖上。这不是他期望的,事情不能尽善尽美,Castiel的心里依旧有东西,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虽然没有言语交流,Dean尊重了同伴的意愿,于是在鼻尖两旁的脸颊各亲了一下。Castiel的双手捧着Dean的双颊,右手玩弄着耳朵,左手则引导着驱往他意愿被亲吻的部分。Dean在锁骨的地方暂停,将一串热辣的吻沿着胸骨散落下,又沿着胸肌的线条占领高地,咬住左边乳头的时候Castiel颤动了一下,本能地将左手压在同伴肩头推搡起来,同时右手却托着颌骨往身上压,他喜欢这个。Dean对左胸展开攻势时,手上也没闲着,这会儿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同伴右边的乳头施加刺激,Castiel的身体扭动起来,双腿在床单上踢踹,上面的人则用大腿钳住对方阻止抗拒。舔舐的快感很快在Castiel身上产生了反应,Dean感到有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慢慢在他的腹部顶起,于是用自己那根沿着同伴的腿缝靠过去。重新回到平视的位置,Dean将两人的分身握在一起撸动,或许是药物的关系,Castiel并没有完全硬起来,但是他的兴致很好,这会儿将一条腿搁同伴的大腿上来回蹭,用身体语言告知意图。战局打得火热让Dean有些忘乎所以,他凑过去去亲吻对方的颈部,旧伤带来的疼痛让Castiel缩了一下。

“我想转个身,把润滑剂拿过来。”前戏已经差不多了,Dean被推到了一边。

Castiel翻过去将一只靠垫塞在下腹,撑开双腿调整到合适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等着同伴给他做准备。在涂上润滑剂前,Dean用干燥的拇指插到臀缝间,轻轻地触碰细嫩的皱褶边缘,利用其它四根指头抓紧结实的肌肉,不亮的光线下端详起来。

“你要一直看还是做点什么?”Castiel回头催促起来。

“上次你挂掉电话时,有没有给自己用指?”Dean坏笑着。

“没有。”

“这么久这儿都没好好撑开过?”

“没有。”

“很好。”

Castiel的回答让Dean莫名地兴奋,忍不住在对方的屁股上咬了一下,与此同时,将抹上润滑剂的手指探进了后庭。插入的瞬间,手指便被四周的肌肉严丝合缝地“咬”住,本能的收缩间将之吸入深处,Castiel利用呼吸调整自己放松下来, Dean则利用转动来扩展周围的皮肤。加入第二根手指时,他开始抽插,Castiel撑起身体迎合着轻缓的节奏,显然这个力度还不够,于是Dean加入第三根指头。扩张的同时,Dean用空闲的手抚弄同伴的后背,在宽厚的肩部反复揉搓,运动的胛部则不断顶起回应着爱抚,现在Castiel准备好了。在简单粗暴地将小兄弟重新调整到饱满状态后,Dean慢慢推入等待许久的身体,他记得Castiel喜欢先捅到底再慢慢适应,这也是他即将做的。上一次做的时候,Castiel虽然很顺从却抱有其他目的,时过境迁,不再有利害关系,不再是别有用心,他们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享受鱼水之欢。尽管Castiel可以承受,Dean决定还是循序渐进,他一只手搭在对方腰上借力,另一只紧紧抓在屁股上,饱胀的性器开始了小幅度抽动。床笫之事上,Castiel不是太安静的类型,他会喘息、会呻吟,甚至是低吼,用呼吸缓急反馈情绪,这是Dean喜欢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来自床伴的赞许在交合过程中很重要,听着低沉性感的喊声让下身的斗志更为昂扬。充分适应后,他们进入全速的作战模式,Dean跪在Castiel身后不断撞进去,房间里充满了淫欲的喊叫和肉体碰撞的响声,几次深插后,Dean达到了顶点,他将老二定在所能触及的极限,身体不受控地剧烈抖动起来,一股热流从顶端冲出充满了乳胶套。这个瞬间四周从黑暗变成一片寂白,徜若人间即是堕落,那天堂也不过如此。射出富余的精液后,Dean俯下酸累的躯体带着身下的人一起瘫倒了床榻之间,皮肤上的细汗让两人紧贴黏连在一起仿佛再也没办法分开,他将嘴唇贴在对方的后颈上不断亲吻,遗落的欢愉被一并尝个干净。他心满意足地翻身仰躺到一边,仿佛再也没什么能超越此刻的感受。

“上帝,我太想念这个了,感觉快一个世纪没做了。”

“你昨天刚爽过。”Castiel闷在枕头里说。

“什……”Dean反应过来,同伴在给自己解裤子时已经将老底摸了个便,他没办法撒谎,“打飞机不能算,夜深人静,你又不在,我能怎么办……”说话间,他侧过身凑近,这会儿汗液已经蒸发皮肤重新变得干爽,手掌一路从背脊往下摸,最后在同伴结实的屁股上用力抓了一把,“告诉你个秘密,撸的时候我在想你,只有你能让我硬。”

“找个爱好,Dean。”

“你就是我的爱好。”Dean的手指还在尾椎骨上拨弄。Castiel把脑袋别过来露出半张脸对他摇头,受伤的部分依旧藏在枕头里,。“你有很多让我喜欢的地方,你的样子、你的声音、还有屁股。”说着,他在弹性的部位玩笑式地拍了一下,发出极为响亮的声音,同伴并没有被惹到,而是将脚背伸过来蹭他的小腿肚,Dean已经不知道有什么让他不喜欢的,“嘿,Cas,上次你没来得及回答,你几岁失身的?我真的很很好奇。”Castiel抿起嘴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臂搭上对方的腰际,他将Dean拉到身边,受伤一半的脸颊贴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他们搂在了一起。Dean的手在同伴的背脊上不断抚弄,他对这个动作很上瘾,对Castiel很上瘾,他想了解他。“别蒙混过关,谁夺走了你的小‘樱桃’?帅么?”

“那是个很无聊的故事,世界上每天有这么多人破处,没什么特别的。”Castiel寡淡地回答,顺便将一条腿伸到对方的双膝间,他知道怎么避重就轻,此刻抬起膝盖一路顺着大腿的分插顶到同伴的私处。

“嘿嘿,别弄我的蛋蛋!” Dean感觉到这一系列小动作,赶紧踢了对方的脚踝让人老实点,“要么这样,我告诉你我的经历作为交换?这可是我的秘密。”

“那你的秘密有点多。”Castiel很善于找茬,这是Dean今天第二次要跟他分享“秘密”。

“想不想听?”

“他性感吗?”

“算吧,至少那时我觉得辣得不得了。”

这终于引起了Castiel的好奇,他把脑袋拿起来眯起眼睛,“当时你几岁?”

“十七。”

“哦。”

“哦?”Dean抬起眉毛。

“我以为会更早。”Castiel解释道,“像你这样的,能睡到任何人,这种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别自作聪明。”他掐了同伴一下以示惩罚,“轮到你了。”

“十九。”Castiel说完就没有下文,Dean做了个怪腔鼓励说下去,他一边翻眼睛一边撇嘴,“他是大学里头的四分位,就这样,没什么。”

“等一下,你搞了球队队长,这还没什么?那不该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吗?”Dean按住对方的肩膀,“不说完你别想离开这儿。”

Castiel撇着头,用平缓的口吻开始了他的故事,“离开教会学校后我进了社区大学,我不是很勤奋的学生,成绩勉勉强强过关,为了修够学分我选了一门社科,教授要求小组一起完成学科研究,就遇到那家伙。不幸的是不止我想吊车尾,我们两都想让对方把报告做完自己坐享其成,几个星期后谁都没有动,于是在课堂上我们吵了起来闹得很不愉快。当天晚上他冲进宿舍来找我,还把我舍友轰了出去,我以为他要揍我。像他那样受欢迎的学生,欺负人也挺正常的。”说着他耸耸肩表示不屑,“当时我已经做好准备被揍了,但是他走过来做了别的……”

“没门儿!”Dean听得津津有味。

Castiel又耸了次肩扮作无辜,“他就扒掉了我的裤子,把舌头伸过来,我也没办法。现在想起来他还挺有经验的,所以为什么他女友没发现我也很诧异。最后还是她帮我们完成了论文,多亏了她,我们利用富余的时间又鬼混了两个星期,可怜的姑娘。”说着,他笑起来顺便调整身体,将脑袋撑起来搁在臂弯上,眼睛在Dean的胸前贪婪地扫视,“学期结束后我就入伍了,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后来出柜了,被迫离开了校队。我是说,这事情挺操蛋的,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别人操什么性别?”

“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混蛋,总喜欢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忽略他们,让他们滚蛋。”Castiel表达自己的态度。

“除非那是你老爸。”

“噢……”Castiel好像明白了什么,咬了下舌头小心翼翼地问,“他……难为你了?”

“对他来说,我就是个不争气的败家子,无论怎么努力,即便做到百分百,总还是有刺挑,还能说什么。”Dean苦笑道,“后来我决定走自己的路,但是Sammy也离家了,老头身边没个人不行,于是我又回去继承家业。家人嘛,总是这个道理。”

“那一定很难。”

“还好吧,这么多年下来,老头也接受了现实,他儿子就是喜欢带鸡巴的,最糟的都见识过了还能怎么样。”他陷入了回忆,“那年夏天我跟John去纽约跑一单生意,在郊外时Impala的水缸漏了,我们被迫在个小镇停下,当时活挺急的,John就把我留在车行等候技工修车,老头先一步进城谈生意。机械师叫Sonny,三十五六的样子,样貌很普通,留着农村人常见的胡子。那天气温很高,外加车库没有风扇热得跟锅炉似的,他就光着上身趴在引擎上修理,汗珠不停从背上滚下来,皮肤变成那种诱人的焦糖色,或许是荷尔蒙的关系,当时就把我看硬了。加上天气的缘故,大脑不太清楚,恍惚间我走过去,非常礼貌地问……”Dean圈起手指比划,“先生,我能看你的老二吗。是的,我真的这么问了。”

“那看起来怎么样?”

“很……壮观。”Dean觉得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青少年,“当时我整个人都站不住了,噗通跪在地上,恳请他把家伙放在我嘴里,他就照做了。当时我不知道开操前还要扩张,幸好从车库里找到罐凡士林,他让我扶着保险杠趴好,当时我还抱怨他动作慢,真是傻透了。”他眨眨眼睛,“我就一边闻着浓重的汽油味一边挨操,画面辣得不得了,完全忘乎所以射得到处都是,事后Sonny不得不清理掉溅到线路上的那些。搞完以后我累得不得了,于是在旁边的破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时车已经修好了,还加满了油,如果当时离开就神不知鬼不觉,但我坚持要把邮费垫上,但是现金又不够,于是……你懂的。”Castiel翘起嘴角连连摇头。“在我们搞得昏天黑地的时候,John突然拉开了车库的卷帘,老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正忘乎所以地骑在根老二上,换谁都受不了这种刺激,他当即就抽出手枪发誓要崩了Sonny。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没有比这更糟的出柜方式了,我一直以为John早该察觉到点什么,比如卫生间的男士杂志什么的,但老头太忙了,根本没在意过儿子的个人生活。当时我还算未成年,理论上Sonny要为此进监狱,当时我又羞又气,威胁老头如果抓他先打死我,最后总算是没出人命。”多年后他很释然,俨然已经成了一桩逸闻,“回家后我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每天就靠撸管度日,有一度家里都没有手纸可用,老John受不了我颓废下去只能松口,这就是我们父子的相处之道。”

“你父亲是爱你的,严厉的爱。”

“是啊……”Dean长叹一声,“18岁生日时他把Impala送给了我,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到后巷里和人在里头开搞,我的青年期还挺操蛋的。”故事讲完,他又把注意力转回同伴身上,“你是怎么出柜的?比如有一天,嘿,我想吸老二。”

“我不知道。我成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会福利院度过的,十二岁被编进唱诗班,每周都要端着蜡烛听神父来讲布道,圣经、神迹……沉闷的东西,因为站着也无所事事,我总是盯着墙上圣像中的老二看。”Castiel显得很无奈,“人们对这种事很避讳从不谈及,直到一位神父因为猥亵一个比我年长的男孩给警察带走了。当时我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这位神父亲了男孩的脸,还把手伸进袍子里,当时我以为是什么神圣的仪式,于是也挺想能这样。人不是我举报的,只感觉福利院更换了年长的神父和修女,事情就这么过去了。青春期时,我对男性特征越来越感兴趣,而教会这种压抑的地方让事情复杂很多,油画再也无法满足我的想象。当时我已经变声了没办法再唱歌,不过神父让我留在教堂帮忙分发圣餐,每过一阵都会有新的牧师来教会,有些要待好几天研学,我就乘人使用公共浴室时去套近乎,这些人都很虔诚,对我这个年纪的少年也没有戒心,聊得高兴地话还一起去淋浴,我就可以顺便饱饱眼福。”

“好狡猾。”

“被嬷嬷从枕头底下搜出男士内裤的广告页就完了,我有什么办法。”他用拇指点在对方的乳头周围画圈,“直到十六岁,我才敢上街买了第一本色情杂志,那本至今都插在花坛的砖缝里,但愿别被哪个倒霉的修女找出来。”

“我不想刺激你,如果你看到我的杂志收藏……”

“幸运的混蛋。”Castiel在刚才画圈的中心亲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Dean的全身。“出不出柜,对我没太多不同。在大学里我没参加任何社交,大家知道你的性取向后有意无意地回避,我就做自己的事情。入伍后,每天训练后都累得跟死人一样,即便有大把大把的裸体可以看都提不起劲,同梯的战友曾为了不去值夜班愿意给我吹都被我拒绝了。”

“哇,我可能会喜欢那里。”

“训练很艰苦,但所有事都那么简单,你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干什么,有人会来踢你的屁股……”Castiel贴过来,再次钻进同伴的怀里。“我很累,Dean。”激战后,两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一阵倦意袭来,他合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沉。

 

Chapter Text

 

 

 

 

Castiel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情绪也不错,Dean为他打理了外表,在卫生间泛蓝的灯光下,淤伤的颜色又深了几分。为了看起来不太怪,Dean给了对方一件素色的长袖衬衫。首都今天总算放晴了,呼吸中满是清新自在的味道,黑美人在阳光的照射下也熠熠生辉光彩夺目。Castiel坐在副驾驶很安静,一直瞥头看着窗外的街景,Dean时不时偷瞄一眼确保同伴没有异样。

“停下。”Castiel突然开口了,Dean一开始不太确定,脚依旧搁在油门上,车往前又行驶了一段,这引起副驾驶的强烈不满,他提高嗓音命令,“停下!”

一个急刹车后,后方传来连续的喇叭声抗议,车停在了路口的人行道上。Castiel迅速解开安全带跨下了车,站在十字路口朝着远处张望,Dean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急急忙忙跟过去。同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斜对面一座购物中心,蓝色的眼珠在晴朗的天气下闪烁着异彩。华盛顿是个水乳交融的地方,每天大街上都有奇奇怪怪的人,Castiel算不上最奇怪的,但路过的人不免朝他的淤伤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想去那里?”Dean凑过去问,口气非常柔和。对方皱起眉头垂下目光,这幅表情已经说出了答案。“我去停车。”

从地下车库进电梯间时,同乘的女士一直在打量Castiel脖子上的“花纹”,这让Dean很不舒服,在Castiel别过头躲闪时,他决定得做点什么。无论哪个城市,购物中心的格局总是千篇一律,你永远可以在大厅层最醒目的位置找到一家化妆品店,女士们趋之若鹜的圣殿。

“为什么去那儿?”Castiel眺望堆满彩妆的货架提出疑问,Dean对他笑笑没有回答,硬把人拽进店铺。

“有什么要帮助的么,亲爱的?”一个浓重苏格兰口音的中年女人摇曳着过来招呼,她画着绚烂的彩妆,火红的头发如节日的烟花般从头顶炸开,坚挺的胸部上挂着名牌。

“Rowena,”Dean念着名牌,“你看能不能帮帮我的男朋友?”

“哦,可怜的小家伙。”女人伸出抹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拍在Castiel的双颊上,仿佛在端详什么艺术品似地左右转动,“稍稍的魔法,交给女巫Rowena,过来,小可爱。”

Castiel被按在化妆台前,Rowena迅速操作起来,Dean对化妆了解不多,只见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子,他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反正女人在手背上挤出些橘色的颜料,又从化妆台上抽出把迷你油漆刷就把东西抹在同伴的脸上。一开始Castiel的脸上盖了一大片橘色,Dean拧巴着表情很怀疑这么搞会比原来更奇怪,橘色很快又被更接近肤色的液体覆盖,在Rowena的妙手下,原来青肿的地方被神奇地还原成好似没有受伤的样子,一把巨大的刷子弹着伴有花香的粉末轻轻洒在Castiel的脸上,犹如动画片的仙女棒般施展魔法,那张俊俏的脸焕然一新。Rowena用差不多的手法将脖子上的伤痕“擦除”,如果不细看,Castiel已与常人无异。

“看看,多漂亮。”Rowena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一边挥动魔法棒对瑕疵进行修改一边赞叹,“这样的可人儿,是你的幸运。”

Castiel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宇间露出些许怀疑,为了给同伴鼓励,Dean俯身挨过去,微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倒影,“相信她,这样很好。”

 

Castiel大概来过这个地方,他很快找到自动扶梯向楼上走,脑袋向四处转似乎在寻找什么,Dean决定默默跟着静观其变。他们在一家钟表店停下,Castiel又像刚才那样盯着目标发呆。那是家很高级的品牌,随便一块破表的售价都快赶上栋郊区不错的别墅,那么Castiel想要干什么?

他们最终走进了店铺,西装笔挺的店员扫了眼顾客的装扮就挂上扑克脸,假装忙柜台的事情不去理会。Castiel的眼睛从柜台的陈设扫过,最后落在三块珐琅彩的腕表上,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出神,都没意识到脑袋如孩童般歪到一边。Dean并不觉得Castiel很滑稽,相反他更介意柜台里一脸嫌弃的店员,仿佛是怕东西被偷一样,不阴不阳地提示腕表都是世界限量的,价值连城之类的狗屁。

“需要的话会叫你过来。”Dean支开了店员。他低头数了数价签上的小数点,那可是他妈的好几个零,如果Castiel真想要,可能得把John的宅子卖掉抵现了。“你想试试看嘛?”他小声地问。

Castiel惨淡地笑了下,“不太一样。”在Dean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前,同伴已经去了下一个站点。

 

购物中心的消费就整个华盛顿来说也是很高了,他们进入的那家意大利餐厅标价一点不手软,Dean那么喜欢美食,也舍不得来这种地方饕餮。Castiel看了眼菜单,没多想就点好了,显然来过这儿,Dean纠结了一会儿,听完服务生对甜点的介绍恨不得每种都来一样。

“那么……这算是约会咯?”Dean举起香槟。

Castiel将双唇抿成一条线,自从进入购物中心,他的举止就很怪,可能是为了照顾Dean的情绪,他勉强笑笑举起自己的杯子。整个进餐过程异常沉默,两人各自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太多交流,Dean在内心纠结了好几次,气氛还没降到冰点总有挽回的余地,沉住气别把事情搞砸了,于是放弃打搅同伴的念头。

 

离开购物中心后,Castiel还想去一个地方,这会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天色没了晴朗的感觉。看了眼时间后Castiel一直催促快点开车,国家美术馆截止入场前赶到,默默念道不该浪费时间在吃东西上之类之类的喃喃。Dean这辈子没那么担心过会让一个人失望,连吃了两个红灯后,他差点抓狂有了撞烂前头出租车的念头,万幸的是,他们终于赶上了。

和之前一样,Dean不知Castiel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对艺术完全不感兴趣,那些巨大到变态的抽象雕塑让他头昏脑涨,外家美术馆的气氛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们穿过了现代艺术区来到古典油画展厅,墙上满是半裸的玛利亚和半死不活的耶稣。Castiel在一副耶稣诞生主题的巨大油画前停下,抬起脑袋痴痴地端详,画面顶部有几个飞翔的光屁股小天使,油画特有的质感将裸体无限放大,抬起眼睛时Dean隐隐地开始感到恶心。Castiel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逐渐放空,就和油画里的人物一样在时空中定格。距离美术馆关门只剩下半小时,Dean知道他们待不了太久,于是耐心地陪伴左右。

Dean以为自己看错了,余光间Castiel好像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勉为其难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东西。这时他感觉一根小指勾在自己的指关节上,他们顺势联结在了一起。Dean已经猜到了对方还会有下一步动作,他屏住一口呼吸,直到湛蓝的眼睛重新聚拢目光投向自己。Castiel靠过来抱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确保两者之间没有多余地离间,Dean不确定对方到底在索取什么,他只能倾其所有。他们应该是抱了很久,直到旁边出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余光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捂着嘴笑盈盈地看。Dean并不觉得尴尬,从他的角度,这是整座美术馆最有美感的事物,于是他轻轻拍着同伴的背脊,贪婪地享受着难以名状的温存。

 

回康复中心的路上,Dean在昨天那家花店前暂停,这回他挑了束白色的玫瑰,花商说这代表圣洁、一尘不染,随便什么鬼话,他隔着车窗塞给副驾驶座上的人,“这回不准再给Dirk那混蛋,听到了吗?”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两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子急急忙忙挡住门进入电梯间,Castiel的病房在5楼,空间里的四人将在这不到两平方的空间里共处十秒,就是这十秒钟的时间里,事情开始急转直下。进入电梯后,两个男子继续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他们用的是西语,听见音调后Castiel别过头退到角落里,Dean立马握住同伴的手以示安抚。老天!让这两个天煞的墨西哥人闭上该死的嘴巴!Dean在内心咆哮着,死死盯着楼层显示面板希望快点达到目的楼层。然而事与愿违,电梯在三楼停下,一位母亲抱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的男孩进入空间,于是Dean退到和Castiel并排的位置为来者腾出空间。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充满好奇,不断转动脑袋东看西看,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角落里的Castiel尖叫起来,“这个人真奇怪,妈妈,他的脸。”

Castiel突然抬起头看向那对母子,眼睛里不断射出寒光,Dean注意到遮盖淤伤的涂料在时间的推移中变得斑驳,电梯顶部投下的光线映衬得病人的脸色异常狰狞。“我们到了,Cas?”谢天谢地电梯门总算开了,Dean赶紧拖着人逃出黑洞。

分手时Dean叮嘱了Castiel很多东西,但同伴可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静默的脸上又变得空洞,破损已经铸就。

 

***

 

夜晚Dean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大部分时间都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然后Harry和Ed出现让他回工厂上班,不知为什么他就答应了。如果工厂有什么让他喜欢的地方,就是那里的食堂,既方便又卫生,这时Castiel端着餐盘走过来,穿着康复中心的病号服,脸上糊着厚厚的化妆,一脸怨怒地坐在Dean对面。Castiel不喜欢工厂的伙食,他想吃购物中心的那家意大利菜,但是从波特兰到华盛顿是很长一段路,Dean没办法马上做到,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百般讨好,希望同伴不要发火。很快Castiel又出了新的难题,他想要那块珐琅彩的表,Dean觉得对方是在无理取闹就让他去车间干活。这时Dean稍微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事情一点都不合理。虽然不合理,他没有醒过来,反而继续纠结在模糊意识漩涡里。Castiel依旧想要那块表,表示会自己想办法,Dean太了解对方的行事逻辑,他又想贱卖自己,于是两人大吵特吵起来,Castiel开始摔东西,主要是Alastair地下室里的金枪鱼罐头,Dean受不了就用枪威胁让人停下来。场景转换后,他们开始在俄亥俄的森林里相互追杀,Castiel扛着那把所向披靡的狙击枪,Dean手无寸铁没命地逃窜,好几次都感觉要被打死了,这时他不得不躲进John的宅子。剧情越来越不合理,Dean开始强迫自己醒来,他让Sam帮忙抵挡Castiel,然而弟弟表示无能为力,他现在为记录者工作, Castiel的事与他无关。被逼得实在没办法,Dean答应带Castiel去那家该死的意大利餐厅吃大餐,但是人一直没有出现……一阵巨大的坠落感在Dean的颅腔里回荡,他的背脊已经湿了一片。

醒过来后,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噩梦,是胡思乱想。但是他是剧本的撰写者,在他潜意识中,已经预知了故事未完成的部分——Cas出事了!

 

***

 

“你需要冷静,我们可以解释事情经过。” Dr. Cartwright面色沉重。

“去你妈的!Cas在哪里?” Castiel不在自己的病房,也不在公共区,加上护士诡异的神色透露的信息,Dean预感到噩耗,他的五脏六腑瞬间搅在了一起。

最终Dean在首都医院的病房见到了带着呼吸机的Castiel,他的颈部和双臂被纱布层层包裹好像被扯坏的玩具,不像个真人。事情发生在凌晨,病人砸碎了卫生间的玻璃割开双臂的血管,在他试图割断颈部动脉时被制止了,由于伤口是竖切当即包扎后依旧流了很多血造成休克,经过第一时间抢救后,目前还在病危观察阶段。事情经过有很多疑点,比如为何康复中心允许病患三更半夜独自离开病房,比如出事后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通知紧急联络人,显然康复中心有意隐瞒。Dean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细想了其中玄机,但这些对Castiel的现在于事无补——如果病人无法度过危险期,很可能陷入长期的昏迷再也醒不过来,换句话就是变成“植物人”,这还仅仅是坏结果里最好的一种;若判断为脑死亡,医生将让家属签字,停止生命维持。医生摆出各种各样的假设,Dean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大半天过去了,Castiel的生命迹象依旧很弱,如果不是那些医学仪器的反馈数据,恍惚间Dean会以为病床上躺的是一具尸体。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逝,波特兰医院里的小男孩、Gabriel、农舍那些无名僵尸……他越来越害怕Castiel将是下一个。

 

Dean没有料到会有访客,更没有料到是Mick,在西雅图分手后他再也没见过记录者的身影。情况显然康复中心通知的,毕竟是这家伙最早把人送过去的,出于道义出于工作,过来表示下关心也是应该的。

“世事无常不是吗?”Mick双手插在面料上好的西裤袋里,假模假式地说客套话。“他是个很好的战士, Mr. Ketch很欣赏他的格斗技巧,本来可以招募过来加入记录者。”在英国佬的眼里,人只分成两种,为他所用,和没用的,说话人挂着狡颉的笑意朝监护室看了眼,现在的Castiel,显然属于“没用的一类”。

“你来这儿干嘛?”Dean沉着脸,只想撕掉了对方伪善的面具。

“我的老板还在白宫,所以我得赶过来汇报工作,听说这头出事了就顺便来看看。”Mick也无意掩藏他不在乎的嘴脸,“看到你在这儿我就放心了。”

“情况你也看到了,那就离开吧。”Dean下逐客令。

“关于Castiel,Sinclair先生出于好意争取到总统的特许,他可以拿回自己的真实身份,前提是好好待在疯人院接受治疗,直到完全康复。”他顿了顿,“还有件事,来这儿前我询问了Dr. Cartwright,你昨天把人偷出去一整天,当晚人就自杀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入院手续不能再耽搁了,这对大家都好。”

“你在暗示什么?”

“从我个人而言是很同情他的遭遇的,但是他在事件里的角色很敏感,他的存在足以撼动美国民众对于政府的信心,事情必须得到控制。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希望你能站在社会安定的角度顺应这个安排。”一套又一套的说辞不过是掩盖政府失职的亡羊补牢,却要受害者为其买单,简直是混账逻辑。

 

Mick走后不久,Charlie出现了。Dean本来想隐瞒这件事,想来丫头一定是去探望时得到了噩耗。她的手里捧着样眼熟的东西,Castiel的风衣。在听Dean讲述病人的情况以及可能的结果时,Charlie强忍着眼泪将脸埋在那件脏脏的风衣里,用她的方式表达与Castiel的联系。

“等他醒过来时,把这个给他,嗯,他一定会醒过来的。”Charlie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手拍了拍风衣表面,一些泪痕已经渗进衣料。“对了,我在内插袋里找到样东西,呃……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这可能对他很重要,但是我不希望你对此有太多想法……”她有些闪烁其词。

Charlie摊开手的时候,Dean看见张皱巴巴的相片,纸张朝内对折,好像是从垃圾桶里重新捡回来的丢弃物。Dean打开相片,上头有两个人,他认识其中的一个,外表和现在有很大不同,脸上没有淤伤,自然光线下呈现健康的肤色,重要的是看起来很开心,对着镜头微笑着,傻乎乎地捧着一大盘千层面显得有些腼腆,通过神情能感觉到当时聚会愉快的氛围。Dean从没见过快乐的Castiel,或许偶尔会笑,但从未真正的快乐,照片告诉他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个他不曾认识的Castiel。端详了一会儿,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即便Charlie不解释Dean也能猜到,这是Castiel之前的伴侣Balthazar。男人看起来完全是Castiel会喜欢的类型,外表成熟、笑容很有亲和力,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拍下这张照片,Dean想象着那份遥远的甜蜜,他和Castiel之间缺失的部分。

“我只见过Balthazar一面,接着人就死了,Gabriel一直以为照片丢了,Cas从没提过,我一直都以为Cas恨他,但是我可能错了。爱是诡异的东西,不像程序,可以重写可以篡改,刻在心上的东西,永远都留在那儿。”上次Charlie只解释了Balthazar在Raphael和Metatron之间扮演的角色,故意略过Castiel对他的感情,画面终于补全了,真相犹如尖刀般插在了Dean的胸口。现在他明白Castiel昨天做的那些事,那不是约会,那是对方为自己举行的临终告别。艺术画、意大利餐、珐琅彩腕表,多半都是Balthazar喜欢的东西,这是Castiel的回忆,结束生命前无法释怀的回忆。

等待的时间里,Charlie靠在Dean的肩头睡着了,更多胡思乱想在心间不断冒出,好似火蚁噬咬般难受,他拿着照片又看了很久,最后按照原先的折痕叠起来放回风衣的内袋。丫头的脑袋很沉,忍了一阵Dean的肩头就没了知觉,他将风衣垫在红毛脑袋下,抽身出来舒展筋骨。回头之际,隔着探视窗口的玻璃,一双幽蓝的眼睛在病房深处投来注视,犹如迷雾中的灯塔散发微弱的光芒,Castiel静默地看着窗外的人,从床缘抬起两根手指。Dean站在窗前也伸出指头贴在玻璃上,眼睛在一股强烈的酸胀感中视线变得模糊……

 

Chapter Text

 

 

 

醒来后Castiel很平静,六个小时后Dean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简单用手撩拨着病人凌乱的额发。

一天之后一些熟人陆陆续续来到医院,先是Ellen和Ash。和Dick Roman的其他资产一样,波特兰的工厂查封了,相关人员被警方带走进行调查。这些天全国依旧有因为投毒食物发病的个案,血清在定点医院投放,病人都将得到医治。Dean没忘记打赌的事情,他抽出了一张弗兰克塞给Ash。Ash也给了Dean样东西,一张蜡笔画的手工卡片,这是来自Tessa妹妹的礼物,感谢捐助她治疗的好心人。眼下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Ellen同时拍了拍两个小伙子的肩膀表示大家一切安好。

 

Sam当然也来了,这次他带了个同伴。重新看见Ruby让Dean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转为污点证人后,女人肯定会来到华盛顿寻求政治庇护。Dean瞥见Ruby外套下的纱布,她的肩伤还没完全好,不过已无大碍。这时他又忍不住看了眼监护室里的人,医生说只要醒过来,外伤的愈合只是时间问题,保守估计,三天后病人就可以活动自如。他们在医院的食堂吃了简餐,聊了聊Lilith和Alastair的事情。Lilith落跑后,The Arc打算在边境截住她,通过Raphael授意,Castiel被任命为行动的队长。Crowley的搅局让任务发生偏差,为了保护芯片的秘密,Ruby将Alastair牵扯进来,希望通过此人的协助进入边境。Lilith当时受了重伤命不久矣,决定和Crowley同归于尽。Castiel是美国政府的人,这在Alastair看来无疑是张免死金牌,于是将芯片缝在士兵的皮下计划逃跑。事情依旧进展不顺,Crowley抓住了Castiel进行严刑逼供,所幸Raphael同样急于夺回芯片,通过对墨西哥方面施压逼迫对方放人。行动小队的副官Hester杀掉其他组员避免事件外泄,可惜她的身份被Castiel察觉后暴毙,情急之下Raphael派出更多人手将Castiel控制在境外进行秘密逼供。行动失败后,The Arc方面放弃了Ruby,她逃到美国后转换阵营投奔了记录者,并为一直为其卖命。后来的故事和Charlie的版本衔接在一起,就此,整个阴谋浮出水面。

“他从没向任何人招供,多方面的牵扯让他失去了对政府的信心,Sinclair先生需要知道芯片的秘密,才想出整个周全的计划,终于推翻了Roman的阴谋。”Ruby做了总结。

“哇,好一个计划。”Dean感到很木然,权力、阴谋、正义、邪恶,这些听起来如此空洞,孰是孰非,只在叙述人的巧舌间翻覆。

“华盛顿方面还在彻查涉案人员,你也要跟我去一趟法院。”Sam插话,“当然,等他康复过来。”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事情涉及太多政府要员,白宫方面有意低调处理,不然你就跟大法官求个情,略过某些细节就算了。他毕竟是你哥哥,全在于你。”女人暗示得很明显。

Sam纠结了一下表示会考虑,言谈间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女伴。Dean狐疑地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一番抬起半根眉毛,“你们终于有一腿了?”

“什么?没那回事!”Sam赶紧正襟危坐,又是吞口水又是顺头发,一系列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要你批准吗?”Ruby大方很多,甚至将手按在了男伴的大腿上。

“不用。”Dean懒散地看看对面的男女。

 

晚些时候Charlie过来陪夜,这回她带来新的东西。Frank替她去堪萨斯整理了Gabriel的遗物,找到本《奥兹国历险记》,本来以为没什么用,Charlie求了半天才带回来。这是Meg送给Castiel的礼物,或许可以唤起病人记忆中美好的部分。

Castiel已经摘掉了氧气面罩,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所幸对Dean的照顾并不抗拒,喝水还是进食都非常配合没有闹情绪。时间差不多了,Dean坐在椅子上拿出书本,Castiel瞥了眼,“这是什么?”

“睡前故事。”

病人翻了个白眼,“让护士给我两片安眠药。” 昨天清醒后,医生对他进行了人工安眠稳定病情,因为颈部的割伤不太严重,今天只给了常规止疼药。

“不行。”Dean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病情刚稳定下来,不能让人乱来。他翻着书本页码,“你读到哪里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对情绪的管理连小孩都不如。”在Dean看来,如果Castiel言辞带有讥讽就是好现象,他已经习惯了对方恶劣的态度,这会儿蓝眼睛依旧翻在半空,“那我就从开头读了。”

“翡翠城那章,”Castiel撇着嘴,“桃乐西进入翡翠城了。”

 

又过了一天Bobby从卡罗莱纳远道而来,他事先和Ellen通了电话了解了情况,发生这么多事后,老头子觉得有必要亲自过来一趟。Dean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他所知的来龙去脉倾囊相告,听完后Bobby陷入沉思。

“尽管我一直都不信任政府,这还是太操蛋了。”老头子的火气一如既往的暴躁,“什么狗屁记录者,自诩拯救了世界还是怎么着,不过是些投机倒把的勾当为了把政治对手赶下台罢了。”他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要害,“不要相信这些个混蛋做出的承诺,如果人真的死了,他们多半会觉得少了个累赘。还有自杀这件事也挺诡异的,哪家疯人院也不准病人半夜跑出来,里头有猫腻。”

“那我该怎么做?”

“这还用我教你,小子?”Bobby瞪了养子一眼,“这是你的选择,别让那些混蛋牵着鼻子走。”

“我是说,康复中心有专业的人员和医疗……”

“他弄死自己只是时间问题。”Bobby的话很冷酷,却是事实。“带他离开这里,远离这些唯利是图的秃鹫,你们可以重新开始。”一语惊醒梦中人,Dean的思绪突然如洪水般发散开,考虑起生活在一起的可能。

 

那天没有再来过访客,Castiel被转入普通病房,Dean继续做照料的工作。因为担心伤口裂开,Dean尽量不让Castiel下床,需要小解的时候就用夜壶伺候。

“别盯着它。”Castiel很无奈。

“洒了怎么办?再说又不是没看过,很尴尬吗?”Dean移开了夜壶。

每次Castiel不想回答都会把眼睛瞥到一边,又不得不等着对方给他善后,Dean故意用消毒纸巾将在同伴的小家伙上很仔细地擦拭,异样的感觉让他发出抗议,“你是在挑逗我吗?”

“你硬了吗?”Castiel不出意料把眼睛转回来甩了个眼色,Dean对同伴的预判越来越精准。“如果你表现好,我说不定会犒赏你哦。”Castiel眯起眼睛露出嫌恶,对着他摇头,Dean伸手蹭了一下那团软肉,刺激下对方立马合上腿,一阵红晕从脸上浮现。

真正兑现诺言是在晚些时候,这两天Dean摸准了护士查房的时间,时机成熟后拉上病床四周的帘子。“先说好规矩,”他趴在床尾,手指在Castiel的脚背上撩拨着,“全都交给我,别乱动乱喊,把护士引来就很难解释了。”

Castiel小幅度点点头,胳膊摊在身体两侧,背脊靠在抬起的床板上一动不动。此刻把腿朝身体收,牵着扣在脚踝上的那只手的主人朝床板深处爬过来,身体挨过来时,另一只脚钩在了同伴的后颈向下压。Dean已经爬到Castiel的双腿之间,他一边摩挲着同伴的大腿一边将病号服向上卷暴露出下半身。他摊开舌头从阴囊的位置开始,像小狗一样对着皱褶的皮肤一阵乱舔,这个举动让Castiel发笑,病人咬住嘴唇,缠着纱布的胳膊在床板上不由自主地扭动。

“别乱动!”Dean命令道。

“那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Dean用卖乖的口吻,这会儿阴茎已经呈半勃起状态,他便从其根部沿着输精管的方向舔到头再一并吞下,放在真空的口腔中含了一会儿才吐出。Castiel在这番攻势下吐出愉悦的喘息,用脚后跟蹭着Dean的背脊表达兴奋,然后压上全部力量让对方继续。Castiel因为药物问题一直没好好硬起来过,这两天断了抗精神的药并不完全是坏事,随着Dean吞吐频率的加剧,小家伙终于恢复了昔日的斗志变得坚挺无比。Dean算是那种有奉献精神的床伴,他喜欢扮演取悦的角色,让对方为之沉沦倾倒。考虑到Castiel脖子上有个十厘米的豁口,Dean放弃了那些足以让人醉仙欲死的技巧,遵循了最基本的几项,同伴平缓地呼吸着,现在的力度恰如其分。他会时不时瞄一眼对方的状态,Castiel合上了眼睛,时不时发出的哼哼声以示反馈。时间推移下,他的腮帮子越来越酸,但Castiel很享受现在的氛围,Dean就坚持下来让过程尽可能地长……

“想释放出来吗?”Dean啯啯嘴,用手代替继续套弄。

“谢谢,但不,”他摇摇头,“我够了。”说着,他把腿从同伴身上拿开示意结束。

Dean遵循了Castiel的意愿,将病号服放下遮住身体,隔着衣料在凸起的地方压了压,表达些许的不甘心。“跟我结婚吧。”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Castiel仿佛没有听见,瘫坐在病床上等着身体恢复原状,气氛重新变得寡淡。

 

***

 

Dean夹着本男士杂志走回医院时,在大厅被恭候多时的Dr. Cartwright截住,将补办的入院手续文件递给他看。资料已经改回Castiel的本名,照片是昨天补拍的,眼睛上有个显眼的淤伤,或许是知道自己永远离不开疯人院,更加刺激病人下定决心了断。

“关于这个,”他合上资料夹,“他是怎么半夜跑出来的?监控在哪里?”Dean采取了Bobby的建议决定刨根问底。

“呃……”女医生明显迟疑了一下,“处于不明原因,他的病房当晚没有上锁,可能有人搞破坏,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Castiel这两天和院里很多人有接触,不排除协同作案的可能。”

“有人帮助他自杀?这是你的解释?”

“像我说的,Cass很聪明,他有那种天赋,驱使别人替他达成目的,是我们判断失误了。”

“你要我买账这种鬼话?”Dean的眉头拧在一起。

“正式入院后,我们将采取积极的治疗手段,以后不会发生了。” Dr. Cartwright挺起胸作出保证。

Dean不信任眼前的人,一个字都不信,递回资料夹径直离去。

 

站在走廊朝探视窗口望去,病房里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先生们!”Dean闯进去,和两位记录者生硬地打招呼。

“Dean。”Mick总是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相对而言Arthur的严肃透露房间里的对话并不轻松。

“有什么能帮忙的么?”Dean提高了警觉,随即意识到撞见Dr. Cartwright并非巧合,可能是给同伙拖延时间的计谋。

“实际上我们准备走了。”对方作了个卖乖的表情,顺便给同伴使了个眼色。Arthur的臂弯间藏着东西,神色有些闪烁,在Dean看清之前,对方迅速扣上了呢料大衣。

人离开后,Dean坐到床边,“这两个小丑来干嘛?”和往常一样,病人假装没听见。“好吧,今天我们做什么?”他转换了话题。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这不是个好兆头,Dean选择了沉默。即便躺在床上不能动,Dean很确信Castiel总会想出办法弄死自己,他拒绝离开病房转而走到角落里坐下。两个小时后,病人的情绪开始好转,他们之间又恢复如常。

 

Dean在椅子上睡着了,胸口还压着读了一半的《奥兹国历险记》,窗外的一声惊雷劈进耳朵,吓得他打了个激灵差点摔到地上,睁开眼睛的瞬间心脏瞬间停拍了半秒。该死的!Castiel不见了。早上护士来作常规的检查时表示病人可以适度活动了,但Dean坚持不让同伴下床,为此惹得Castiel很不高兴,这会儿人肯定是乘Dean打盹的时候溜了!

“Cas!”他转头朝病房扫了一整圈。

万幸的是人并没有走出房间,而是站在窗口对着打开的窗户向外眺望。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下起暴雨,夜幕时不时被闪电划破传来闷闷的雷声。Castiel微微扬起脑袋欣赏着夜雨,大风吹进雨水泼在他单薄的病号服上。

“会着凉的,老天。”Dean走过去关掉了窗,同伴的头发上满布细小的水珠,他连忙脱下衬衫替人擦干。Castiel很顺从地站在原地,棉布蹭过他的面颊时不由抿起嘴唇显得很不好意思。“回去躺着吧。”Dean丢掉衬衫观察了一圈确定人没事。

“抱歉,Dean。”

“别说了,Cas,我知道了。”

“不,”Castiel很坚持,“我打算从这儿跳下去,我真的这么想的,但是……万一不成功呢?每次我下定决心了结,总会被救回来,一次次地失败,这是命运在跟我开玩笑,残酷的玩笑。”病房有六楼这么高,纵身一跃生还几率很小,想到这里Dean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屏住了呼吸。“每次从死神手里拽回来时,你总在身边,我意识这不止是对我的惩罚,也是你的酷刑,我不能再对你这么做了。”他哀伤地看着对方,蓝眼睛写满了歉意。

“那就别这么做了,答应我。”

Castiel垂下眼睛点点头,却生生地问,“能抱我吗?别太大力。”

Dean从同伴上臂两侧圈住同伴,胸口轻轻贴近,手掌绕到后背做安抚的动作。他没敢把脑袋靠太近,毕竟颈部的伤口才刚刚长好。Castiel垂着双臂不能回抱,但他选择了别的方式。Dean感到一阵温热的呼吸吹到耳朵里,接着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发鬓上。他有些不敢确信,Castiel从没主动吻过他,至少不是自愿情况下,这时他们拉开一些距离,

“你能再做一次吗?”Dean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他只是想确认,这也是对方想要的。这次Castiel在Dean的脸颊上吻了两次,完成指令后病人垂下目光面露羞涩,收到激励后Dean则变得贪婪起来,“更多?”他放下手臂用手指轻轻勾住同伴的手,顺着掌缘滑动直到将指尖对在一起。Castiel抿了下嘴唇,行动前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亲吻终于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Dean蠕动嘴唇吸住柔软的唇瓣,因为不想吓到对方,他管住了舌头没伸过去,这是个明智的决定,Castiel的目的很单纯,这是个单纯的亲吻。窗外的雨声不断,时不时亮起的天空还有闷闷的雷电,在这个压抑的夜晚,Castiel清扫着内心积压的苦闷腾出了一片空间,Dean第一次被允许走进去。

分开时,Dean用拇指按在他亲吻过的地方,好确定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Castiel读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在指头上亲了一下。“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Chapter Text

 

 

 

他们在Frank的车库换了车牌制作新的假证件后一路狂飙离开了华盛顿,Bobby答应为他们打点了落脚点,眼下只剩艰辛的公路旅程。他们避开了所有比格森连锁,沿着Charlie规划的安全路线行驶,为了防止伤口在颠簸中裂开,Dean一直不敢提速,从黑夜行驶到白天,十个小时后挑了个极为落后的小镇入住。

Dean累坏了,但他更担心Castiel的伤势,在医院时他认真观察过护士清理伤口和更换纱布的步骤,现在正好用得上。伤处开始收口,缝线间一些没有愈合的部分渗出鲜红的血水染在纱布上,多半是转移中造成的撕裂。路上Castiel已经吃过止疼药,Dean用蘸有碘酒的棉签擦拭伤口时,病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路Castiel情绪都很稳定,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只在Dean询问后才服用了药片,或许他真的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Dean很快就昏睡过去直到呼吸越来越难受忍无可忍下睁开了眼睛,躺下时两人都是呈仰面的姿势互不干扰,这会儿Castiel侧翻过来右手压在他脖子上,Dean捏着同伴的手腕,想在不把人吵醒的前提下重新顺畅的呼吸,不料这个举动引起了对方的强烈反应,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这可不太妙,Dean用上两个手,惊恐地看向身边的人。Castiel依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完全是无意识地应激反射,不断加大力气好像决心要掐死他。

“Cas!醒醒!”Dean困难地发声,同时摇晃着脖子上的铁钳意图唤醒对方。一瞬间,蓝眼睛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强烈的杀气从瞳孔中射出让人不寒而栗。“Cas!是噩梦,你在做噩梦。”两秒钟后,扣在Dean喉咙上的力气消失了,同伴的神情也松弛下来。

Castiel抽回了手臂,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我不知道……”他充满歉意地摇头,木纳地背过身。Dean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想到可能会让人更加自责转而选择沉默。他伸出手指,借给Castiel的T恤此刻湿了一大片。在德州时,Dean已经知道Castiel的睡眠很差,睡着后时不时会发抖,但是做噩梦和梦游……事情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八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Bobby位于卡罗莱纳的度假小屋,和阴雨不断的首都不同,这里气候宜人舒适很多,小屋位于远离城市的乡间,与世隔绝是再理想不过的落脚点。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激动包围了Dean,这可以是他们新的开始。

自从站起来后Castiel可以做大部分的事情,Dean就不便再限制同伴的自由,他偷偷移走了厨房的刀具和任何看起来有杀伤力的工具一并锁在地下室里。正在用微波炉加热Bobby留在餐桌上的披萨时,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Dean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只看见Castiel摊着双臂站在床上,脸上挂着做错事后自责的表情。

“发生什么了?”Dean慌张地扫了眼铺满玻璃碎渣的地板,将目光集中在摔坏装饰画框上。先前Dean检查过房间,里头的陈设很简单,Bobby在床榻上准备了崭新的被单别无他物,所以Dean就很放心地让人待在里头。Castiel想把装饰画从床头的墙面取下,画框既大又沉,显然是没抓住摔了下去造成现在的局面。

“抱歉。”

这是Castiel的唯一解释,但Dean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清扫完玻璃后,Dean将画框里作品抽出来端详,那是副现代水彩画,Bobby有段时间做海外艺术品的走私,多半是自留了一部分。这时两件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Castiel在Sam的卧室过夜时就把床头的装饰画藏了起来,那也是副现代画;Balthazar的卧底身份正是一名现代艺术品商贩,事情似乎一下子就解释通了。

 

Castiel已经不让Dean喂他吃饭,但淋浴依旧是个麻烦,他的手臂和脖子都被保鲜膜裹个严实,如龙虾般举着双手站在水柱旁边。在沐浴时Dean有意对病人上下其手,他喜欢看对方一边翻白眼同时又无可奈何的纠结表情。Bobby准备的浴巾很软,Dean用双手呈揉搓状从胸口开始一路擦到脚踝,他猫腰蹲在地上,抬头时正好跟Castiel的小家伙打个招呼。

“别咬它!”Castiel一眼看穿了对方的企图,“我能放下胳膊了吗?”

“还不行。”Dean微笑着回到平视角度,扶着同伴的胯站近一步,他卖乖地舔舔嘴唇,“现在可以了。”Castiel别无选择,将胳膊搁在了同伴的肩膀上,Dean想要的姿势,他对人眨了下眼睛,“亲一个。”白眼已经翻得够多了,这回Castiel换作瞥嘴。“呐,不亲不会放过你的。”说着,两只手已经移到对方的屁股上用力一抓,两人的下身贴在了一起。挑逗下Castiel微张双唇轻轻吸气,随即又合在一起蠕动,再次分开时,它们完成了使命。他们还在适应这层亲密的关系,Dean决定将亲吻作为一项训练,形成习惯,习惯成自然,从今往后每天都要接吻,时刻都要,Castiel能重新拥抱生活,记得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入睡时Dean从后背搂住Castiel躺下,这个姿势既能避开伤口又安全感,唯一的问题……

“Dean,如果你一直用那玩意顶着我,是没办法睡的。”同伴抗议道。

“我是个凡人,而你又这么辣。”他在Castiel的头发上亲了一口,兴奋的老二得寸进尺地在对方的尾椎骨上蹭。

“那就别假惺惺的,真刀真枪地来。”Castiel发出了邀请。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宝贝。”Dean又开始得意忘形,扭转身体去勾早就放在床头柜的保险套。Castiel不打算改变姿势,于是他们就侧卧着开搞,Dean倒也不介意,反正都能爽到。担心崩开伤口,过程中一直是Dean在用力不断顶进对方身体,一边掐着人的肩膀接力一边叫唤,可能还骂了些脏话,相对而言,Castiel有些安静。性高潮会切断大脑的正常运作,操得差不多了Dean才顾及到这个细节,于是伸手去抓同伴的分身。出乎他意料的是,Castiel拍掉了伸过来的手,火辣辣的感觉在Dean的手背蔓延开,一瞬间将理智推回了颅腔,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很紧张。

“没有。”Castiel的语气很不高兴,“你可以继续了。”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Castiel一动不动地躺着,Dean寡淡地做着机械运动,索然无味间甚至会觉得自己在操个死人。结束后Dean在“尸体”的肩膀和后背亲了一遍,对方依旧反应冷淡,从天堂踹到地底的感觉很不好受,他实在忍不住要问个究竟,“有什么惹到你的就直说,我很笨,没办法猜出所有哑谜。”

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别再叫我那个。”Castiel挪到床榻的边缘。

 

***

 

第二天醒来,Dean本以为Castiel会被昨天的插曲影响心情,但是没有,相反的,睡了个饱觉后同伴又变回温顺的模样,对Dean的索吻也很配合,于是顺势补偿了昨天的遗憾。乡村生活远离尘嚣,他们享受着宁静的早晨,宁静的上午……无所事事间,两人又在厨房里打炮。因为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更方便办事,Dean把Castiel抱起顶在橱柜前的料理台上,频率太近所以直接省了准备步骤,光光想着Castiel被完全操开发亮红肿的洞穴,Dean的老二又立马坚挺无比。小屋前方是草坪背后是树林,这让两人愈发肆无忌惮,喊叫声回荡在没有什么家具的屋子里,周遭的空气变得燥热。

战况胶着时,Castiel用缠着纱布的手敲敲同伴的脑袋,“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去。”Dean正操得忘乎所以,以为同伴为了让他收敛一些在打比喻,。

“我觉得他想进来。”

“什么?”回头见,Dean透过客厅的窗看见站在草坪上的人影,Bobby这会儿背对着小屋双手叉腰仰着脑袋看天,老头子一定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糟糕!”他赶紧把老二从同伴下身抽出来,慌慌忙忙地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找内裤。穿戴整齐后,Dean打开大门,朝着远处的访客别扭地挥手,脸上写满了尴尬。

“我能把眼睛挖掉吗?”进门时Bobby连连摇头,不过还是抱了教子表示祝贺,“那么,你们决定在一起了?”Dean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这回Bobby带来了其他生活必需品,和一筐旧书,“乡下的生活比不上城里,怕你们无聊……不过看起来你们有别的办法……”说话间,老头子又开始摇头,“小镇的二手集市拍卖来的,上次我看见病房里有本童话书,所以想到他可能会喜欢,都是些青少年看的玩意。”Dean随手抽了两本,它们来自同一个系列,书名叫《邪恶力量》,好吧,看起来和兔子洞历险记也差不多。

 

遵照Bobby的建议,他们下午驱车到林子后面的湖泊散心,乡下的空气清新怡人,远足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者,过于频繁地打炮也让Dean有些吃不消,他需要喘口气。湖泊不大而且非常僻静,Dean找了块平地抖开野餐布。

“这是什么?”Castiel瞥了眼书籍。

“Bobby说下次给我两根鱼竿,所以今天是读书会。”Dean拿出系列的第一本,翻到封面背后的简介,“孤寂的加州公路上,一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引诱男人们走向死亡……”

“哦。”Castiel提不起什么兴趣,此刻用旅行袋当枕头侧躺下,“里头有酷哥么?”

“呃……好像有对兄弟,专门打鬼的。”Dean随手翻了两页。

“他们搞基么?”

“你口味很重哎。”Dean打了下同伴的小腿以示惩罚,“总之,里头有很多超自然现象,应该跟《X档案》差不多。”

“或者是《吸血鬼猎人芭菲》。”Castiel眼睛看向天空,瞳孔的颜色接近透明。

“你还看那个?”

“我觉得芭菲挺辣的,又能打。”

“你也很能打,那你是芭菲么?”

“我希望我是,”Castiel并不介意女性化的比喻,“如果世界上的坏家伙能用一根木桩就戳爆炸,还挺酷的。”

“那么,我们就读一读男芭菲们怎么打败女鬼吧。”他翻到了第一页。

“不,我不想听故事。”Castiel摇摇头,向Dean伸开双臂示意人过来。

Dean爬过去找到同伴的嘴唇印下一个吻,“那我们干什么?”

“给我口一管?”他用无辜的样子提出非分之想。

“遵命。”

 

回去时Dean选了另一条路,反正地图显示距离差不多,这样也好顺便了解了解附近的地形,沿路偶尔会出现一些房屋,他们不是唯一想远离喧嚣的人。

“等等!”

“什么?”

“我看到……你能倒回去吗?”Castiel恳求着。

他们在一个简朴的农家小屋前停下,Castiel朝着大树下几个蜂房走去,Dean又得从他的记忆库里快速找出对应的解释。Dean不太喜欢虫子,靠近后蜂房传来的嗡嗡声让他心里发毛,Castiel则完全不受影响,仿佛是看见了金子般越靠越近……

“谁!”一个洪亮的男中音传来,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声音。

现在Dean外出都会带着手枪,这给他安全感,寻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正岔开腿站在门廊前,手里端着把猎枪。他一把捂住藏枪的口袋,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示好,“抱歉,先生,我们是路过的,没有恶意!”

男人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手指扣在猎枪上面露敌意,“那就快离开,这里是私人领地。”

“抱歉,我们马上走。”Dean挡在Castiel身前,踢踢同伴的鞋。打退堂鼓并不是怕对方,他们刚刚在这儿落脚,最不希望的就是惹麻烦,对方好歹也算是个邻居。

“这是你养的么?”Castiel完全不在意此刻紧张的气氛,他指了指蜂房,“能教我怎么养蜜蜂吗?”

男人觉得Castiel没什么威胁,就抬起了枪管走过来,“你是农民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转向Dean,“他怎么了?”

“意外。”即便穿了长袖的衣服,病人脸和脖子上的伤痕依旧很醒目,Dean此刻也放松下来,“他对蜜蜂比较好奇。我们只待一会儿,我们就住在附近。”

“Singer家的孩子?我早上看见那家伙。”

“他是我教父,我们刚搬过来。”

“进来吧。”乡下处事很简单,只要确认了身份,事情就好说很多。

于是,他们进入了男人的小屋,屋里的比较怀旧且有些凌乱,说明男人是独居,屋主端来一套精致的瓷器茶具,“Cain。”男人自我介绍道。

“是《亚伯与该隐》的Cain?”Dean谦虚地问。

“神父取的,我也没办法。”男人留着一脸美髯,体格健壮面色红润,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一些,乡下的生活的确有利健康。

“他也是教堂长大的,好像还是个星期守护天使什么的由来,不过你可以叫他Cas。”Castiel给Dean解释过这个罕见的名字,不过还是昵称叫着顺口。

“你想学蜜蜂养殖?还是蜂蜜的采集?”Cain把茶杯送到Castiel面前。

“都想,可以吗?”他的眼里闪烁着惊喜,又怕这是不情之请低下头表示谦虚,“如果你有时间教我。”

“住在这儿除了打嗝放屁还有什么可做的,我有的是时间,难得来人陪陪也不错。我可以带你看看我的果树,蜂蜜都是从那儿采蜜的。”

他们乘坐屋主人的拖拉机来到果园,井然有序的果树上开着白色的小花,空气中能闻到淡淡的花粉味。Castiel完全被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迷住了,斜着脑袋仰望着在树叶间穿梭的蜜蜂,不知不觉走到了远处。

“他什么毛病?”在之前的交谈中,Cain已经察觉到异样。

“疯人院对他的病情有害无益,所以想试试带他来一个陌生的环境。”Dean没有隐瞒实情,他觉得眼前的人值得信赖。

“明白了。”Cain长叹一口气,“人们总是抱着希望来,结果收获失望,不是非要说丧气话,你的心智将饱受摧残。”

“我经历过更糟的。”Dean笑笑,转头望向树下的人。Castiel就像孩子一样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沉浸在美好的憧憬里,很快他将学会如何采集蜂蜜,拥有自己的蜜蜂王国,在其中建功立业。

 

Chapter Text

 

 

 

乡下很安静,这让人没什么时间概念,睡得迷迷糊糊时,Dean感觉耳边有细碎的动静,他伸出一摸,人又没在床上。这快成了Dean的心病,心脏瞬间压上一大泵血把他从床上弹射起来。窗外还是破晓前混沌的景象,一个身影正蹲在抽屉柜前翻箱倒柜。

“你在干什么?”周围实在太安静了,他不由自主地压着嗓子喊话。

“我要迟到了,训练服放在哪里了?为什么找不到了?”房间里没有衣柜,Dean将两人的衣服整理在仅有的抽屉柜里,现在他们只有些简单的休闲服和Bobby送来的旧衣服,所以Castiel说的“训练服”所指为何物?

“什么迟到了?”Cain说过随时可以去的果园,但是肯定不是大清早。

“去值班,估计赶不上班车了,把我送到基地行不行,给你油费。”Castiel拎出条裤子开始穿,显得很着急。

“什么基地?值什么班?”Dean一头雾水,这会儿已经跳下床。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回市区?”裤子没有皮带,这让他愈发暴躁。

“Cas,Cas,看着我!”Dean抓住同伴的肩膀强迫人看向他,“这里是Bobby的小屋,记得吗?我们不在华盛顿。”

Castiel愣在原地,一阵恐惧从蓝眼睛划过,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一个激灵后退从Dean的手臂间挣脱开,手指在裤头位置纠结在一起,“哦,我忘记了。”他的神情越来越疑惑。“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们不如再躺回去怎么样?”Dean使用哄骗的口吻。

“一定是老习惯,我已经不属于军队了。”重新回到床上,Castiel开始掩饰,他尴尬地笑笑, “我好蠢,怎么会忘了呢?”

“别想了,没事的。”Dean内心的担忧并未消散,“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看着同伴,认真地寻求答案。Castiel没有回答,而是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钻进他怀里继续睡觉。

 

那天Dean带Castiel去一家乡村小诊所拆了缝线,医生说上一次看见这么重的伤还是一个人卷进打谷机里。他们回到Cain的果园在那里待了一天,Castiel跟着果园主人了解蜜蜂的习性和蜂房的管理,Dean则带上太阳眼镜在凉棚里呼呼大睡。这一天过得很平静,Dean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乡下的生活节奏,甚至想到永远待在这儿的可能性。他们默契地忽略了凌晨的插曲,睡前例行地翻云覆雨了一番,Dean发现规律的性生活对Castiel的病情有好处,这会儿他们冲洗了身体重新躺回床上,Castiel撇着头神秘地笑笑,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介意分享一下吗?”Dean喜欢在这种氛围下谈谈心。

“我在想蜜蜂的事情,Meg一直说我会有自己的蜂房,我以为只是在哄我。”Castiel突然提及了故人,他的神情很放松,说明话题可以继续,“她就像……”嘴角微微勾起,思绪飘到远处。

“像什么?”

“像一样我永远不能企及的事物——妻子。”

Dean抬起一根眉毛,“所以那妞真的把你掰直了?”

“我爱她,不是那方面,但是我爱她。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我、还有Meg住在一起,养一群蜜蜂,那会是很快乐的事情。”他畅想着一个已经不可能的假设,神情又那么认真。

Dean不想破坏气氛,“不然,你、我、一群蜜蜂,听起来怎么样?”

“听起来可行。”

“再拿掉那些长翅膀的小东西,就你和我……”Dean挪过去压在了Castiel的身上,将一条腿放在了同伴的双腿间。

“我们刚擦干净,而且床单也不够了。”

“我不介意。”说着,他挪动起胯部蹭在对方的皮肤上。

“你该歇息了。”

“今天才搞了一次,远远低于我们的平均值。”Dean的下身又躁动起来。

“这回你动吧,我已经搞不动了。”之前他们采取了骑乘位,Castiel很卖力,他有理由偷懒。

“好,”Dean爽快地答应了,“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反抗,成交么?”说着,把同伴的腿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事后Dean想过这番谈话,Castiel谈论Meg的语气,还有措辞方式。既然Castiel会错觉自己依旧在军队工作,那有没有可能,在他的印象里,Meg还活着?

 

***

 

意外发生在三天之后,Dean需要去Bobby那里一趟,所以把Castiel送到果园后就离开了。他和Cain约定了时间,待在Bobby的车库里笃定地给Impala做保养,黑美人在Frank那儿搁了一个月没有启动,长期不运作对引擎是很大的伤害。才过了中午,Cain打来了电话,说Castiel走丢了,整个果园都找不到,也不在蜂房那儿。一瞬间Dean的胃掉进了地狱,他踩足了油门往回赶,半路时Cain又告知在Singer的小屋找到人了,从果园回小屋是很长的一段路,Dean都没办法想象期间都发生了什么。终于赶到时,Cain的拖拉机停在小屋外,老人家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人呢?”Dean瞪大了眼睛。

“地下室。”Cain的口气很不好,没了这两天客客气气的模样。

“为什么在地下室?不该让人待在里头,都多久了?”Dean连珠炮式的发问。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或许他就想待在那儿呢。”Cain很生气,他摊开手掌,上头一道红色的血印,“我也是好心过来,但是你没说他还会伤人。”

“抱歉,真的很抱歉。”

Dean没办法顾及太多直接向地下室的入口走去,门上的锁连同木板都被破坏了,百叶也掉了半个,闯入者用了十分野蛮的方式。他打开地下室的光源,一步一探地往下走,

“Cas?你在里头么?”Castiel在里头,披着他的风衣,手里紧紧攥着把切菜刀,呈攻击姿势对着来者。Dean伸开手慢慢靠近,“是Dean!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Dean!”Castiel认出了他,一步健步冲到了对方的怀里,抱住的瞬间,刀柄顶在了Dean的后背。

“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们来了。”Castiel非常紧张,眼中满是恐惧。

“谁来了?”

“我……”他迟疑了一下,惊恐从脸上褪去,转入沉默。

“告诉我,是谁?”Dean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

“没事。”他开始摇头,持刀的手藏进风衣。

“绝对有事,我讨厌你遮遮掩掩的,是什么?”

Castiel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避开了同伴的目光,“我以为Alastair找到了我。”Alastair已经死了,还是他亲手解决的,但他不记得了。之前Dean有意把风衣留在地下室,将不好的回忆都锁起来,但他没办法清理Castiel大脑里的那部分。

“我们出去吧,”Dean看见武器了。“先把刀给我!”

Castiel迅速丢掉了武器,他很混乱,只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别!我保证不会发生了。”

“但我们得上楼去,好么?”

“我不会再回去了。”他不断往后退,缩进了角落里蹲下,紧紧抓住风衣包裹自己。

“我们哪儿都不去,Cas?”Dean意识到了问题,Castiel又开始犯病了,“你和我在一起,记得吗?Cain,果园,我们每天都去那儿。”他将手放在同伴的膝盖上摇动,静观其变。

Castiel不断喘气不断地吞口水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终于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随即眼睛上泛起雾气越积越厚,先是左边的眼睛,然后是右边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没有任何解释,他大哭起来,拒绝Dean投来的拥抱将自己卷缩在风衣里,因为哭得太凶中间被打嗝噎住两次。Dean坐在同伴身边默默守候,仿佛回到了华盛顿的雨夜,那晚站在窗口的人换成了自己。平静的假象给了他错误的判断,世外桃源并没有带来光明,如果Castiel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第二天他们专程去Cain的小屋道歉,Dean没让Castiel进屋,这件事还是由他来解释会比较好。接着他们在湖边待了一天,又在Bobby的那里过了周末,

“我有个朋友,或许可以帮他。”Bobby神色凝重。

“你是说……心理医生?”Dean从车底爬出来,修了两个小时的车背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擅长催眠术,听说对这类病人有效。”

“我不知道,Cas对治疗很抗拒,他很害怕回到疯人院,我不想让他误会。”

“这次只是小伤害,下次呢?我知道你关心他,所以更该积极寻求治疗,这不只是关乎他,也关乎你。”Bobby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的教子,出任何事我不揪心么。”

“我会考虑的,会的。”Dean敷衍着,望向远处的人。Castiel安静地坐在车库里看书,《邪恶力量》已经读完了两本,他渐渐迷上了灵异题材的故事,风暴过后,出现了一段平和期。与此同时Cain同意让Castiel回果园,前提是Dean得全程陪着,事情在好转,至少Dean更愿意往好的方面想。

 

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农业频道,Castiel正在钻研这方面。乡村的生活极其单调,无聊之际Dean又钻到了同伴的大腿之间。沙发是他们偏爱的地点,在上头激战有几个明显的优点,Dean最看重的地方是,可以把人的脚踝提起来让身体完全折叠,在柔软的靠垫上很容易达成这个姿势。事故以后Castiel明显收敛了脾气,只在Dean的脑袋挡住电视时把人按下去,除此之外任由同伴自由发挥。

“你很硬了。”Dean兴致很好,侧着脑袋从坚挺的分身上舔过。

“哦,那你继续。”Castiel的眼睛依旧黏在电视屏幕上,身下的事情似乎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能进行下一步了吗?”

“当然。”说话间Castiel微微翻了下眼睛,“你坐下,我再坐你身上,这样就不会挡我看节目。”

“什么节目魅力这么大?”Dean回头瞟了眼,一台巨大的机器机关枪一样喷射出打碎的玉米粒。“比我还好看吗?”说着,他故意抬起脑袋挤入同伴的视觉范围。

“我在学习东西!”Castiel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很不快。Dean有些发懵,错愕地看过去,眼神交会间,Castiel立马意识到错误,身体随之颤了一下。他咬住下嘴唇盯着对面的人,现在Dean得到了全部的关注。

一台农业节目,一根勃起的阴茎,一个受惊吓的病人,Dean迅速整理了思绪,“我们回房间吧。”

回到房间后Castiel一直绷着身体,时不时偷瞄又迅速下移视线不安地在床单上扫视,他很焦虑,多半在脑子里酝酿出无数个补救办法并筛选出最有效的,他脱下了上衣,这就是最后的招数。Dean叹了口气坐在床沿,看着已经软掉的阴茎,心里五味陈杂,他不想剧情又在尴尬的气氛中变味,必须做点什么。他亲了他,先是脸颊,然后是嘴唇,轻缓的节奏中伸出橄榄枝,道歉已经被接受。他又将他放倒平躺下来,骑在上头推拿紧张的肌肉,从颈部到肩头,从胸廓到腰肢,直到呼吸中不再有杂质。他让Castiel闭上眼睛,一切还能重新来过。

Castiel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Dean骑在他身上,一边做撸动把分身重新唤起,一边将手指探到了自己的后庭。上头的人闭起了眼睛,操弄间露出享受的神情。“你在做什么?”这不是他们事先约定的。

“我在想……不对,是我一直想,把你的一部分放进我的身体是什么感觉。”Dean扯开一个保险套。

“为什么这么做?”Castiel依旧不确信。从他们认识开始,他就一直是被操的那个,没讨论过为何,但似乎成了既定事实,往后也遵循了习惯。

“没什么原因,很难理解么,有时在上面,有时在下面,多一重体验。”Dean将保险套含在牙齿间,俯身用嘴给对方套上,这可是他的绝技,一次成功。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我不想伤到你。”

“除非我伤到我自己。”Dean抬起了身体,用手把住硬挺物寻找进入的角度。这时Castiel想抬起上半身,Dean把人按了回去,“闭上眼睛躺好,当个小乖乖,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他吞没了同伴的一小部分,或许真的很久没被操了,撑开的感觉灼热又刺激,但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是认真的,于是一寸寸下压、抬起、再一次……最难受的部分过去了,他终于彻底包裹住Castiel,吸进自己的身体。

Castiel从喉咙深处发出愉悦的喘息,快感在两人的结合处引爆,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他伸出双臂悬在空中,想要抓住这种感觉。Dean张开手指认真地将每一根与Castiel的对在一起,又微微转动插到指缝间,同伴卷曲右手的手指紧紧勾住,麻木的左手也在用力,最终两人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传递着比性更亲密的东西。Dean起伏着身体将一重又一重的快感推给Castiel,身下的人则紧闭着双眼贪婪索取。性、爱、疯狂、温柔……他倾其所有。

Castiel依旧闭着眼睛,思绪在云端翱翔,他用脚趾抓着被单,张开的双唇间吐出毫无忌惮的喊声,所有的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在剧烈的快感引发的战栗中片片瓦解,在高潮的边缘爆裂开,露出最本质的自我……高潮的余味超过了语言的描述,分身还插在对方身体里,而Dean将手指插入他被汗水在浸湿的发丝间,一个温柔的吻从天而降,灵巧的舌头在唇齿间展开一场绵长的探戈,缠绕、亲密、依依不舍……这是他们之间最棒的吻。

 

***

 

东岸的天空总是亮得很早,Dean借助从窗帘透出的晨光无限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另一个人,这些日子Castiel的伤口大面积愈合,脸上的淤伤也渐渐褪去,或许是太累,本来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这会儿还有轻轻的鼾声,睡得像个天使。这是个完美的早晨,一切都恰如其分,这更让Dean急迫地要去抓住每一刻,他去亲吻那张可爱的脸、美丽的眼睛、俊俏的鼻尖、当然,还有他最爱的部分。被骚扰了一阵Castiel半梦半醒地做出回应,他将恼人的舌头赶出去发出不太清楚地音节,“做点什么。”噢,Dean当然会做点什么,要做的可多了。他爬到同伴身下,在那只懒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人趴好,随后将舌头伸到私密的缝隙间。Castiel发出咯咯的笑声,这让Dean更起劲,舌尖在皱缩的边缘打圈……

“别试我,Bal……”空气瞬间凝固了,借助胳膊的力量Castiel翻过身,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对面,瞳孔里写满复杂。“我…我我…我……对不起,我……”他紧张地吞吞口水,“该死的,他妈的……”原本的情致瞬间跌到了冰点,Castiel扯过被单盖在自己脸上。

“没关系,Cas。”Dean的心情也很糟。

“不会发生了,我保证…保证……”病人在床单下摇头。

 

那天他们取消了所有计划,Castiel拒绝离开房间离开床一直裹在被单里,当他又拒绝进食后,Dean终于忍不可忍了。

“听着,我不在意你把我错认成你死掉的前男友,但你得他妈的吃东西。”他将盘子丢在床上。一团布岿然不动地挨在床头板上,这是Castiel的惯用伎俩,只要他不乐意就会把自己封闭起来。“跟我说话,Cas!不然就把你送回去。”Dean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但是他错误地估计了这句话的威力,Castiel不但没有回应他,反而裹得更紧,透过床单的轮廓应该是用胳膊抱住自己的脑袋,情况越来越不妙。“抱歉,我不是有意的,Cas?”手掌触碰的瞬间,Dean的心揪了起来,对方又发病了。“我给你拿药。”为了谨防Castiel偷拿,Dean将药瓶锁在了客厅的保险箱里,而且是当着病人的面这么做,好让人知道任何企图都是徒劳的,然而现在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灾难。

“不……”Castiel掀开了遮挡,他的牙齿咬在一起不断打颤,“别离开我。”恐惧布满了双目,他坚信对方将一去不复返。

“好的,我哪儿也不去。”Dean张开手掌让同伴信任自己,慢慢靠近坐在了床沿, “跟我说说,把心里的事情说出来,这对我们都好。”Castiel又低下脑袋,一丝不易察觉地抽气暴露了他的内心。Dean轻抚过脑门掩饰情绪,开始了艰难的对话,“你…呃……很爱他么?”

“我恨他!”Castiel用愤怒地口吻否定,但他的眼睛却说着不同的故事。

“骗人,你可以愚弄我,但骗不了自己。”Dean看穿了他,“你爱他。”Castiel做了下吞咽的动作强忍情绪,但他的内心已经崩塌了。“好吧,明白了。”Dean只能接受事实,这对他很难,但房间里不允许再多一个人崩溃。“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对么?”Castiel经常会搞不清事实,Meg、Alastair都还“活着”,而意义重大的Balthazar?

“我们被包围了,他们朝他后脑开了一枪就地处决,死了,变成一具尸体,我什么都做不了。”Castiel陷入了回忆,“现在他在天堂,而我在地狱,自杀的时候我在想,能不能在上头重新见到他,然后我意识到永远不会。”涓涓的泪水从脸庞滑落,“所有的回忆都是假的,我们之间只有谎言,一场精心的骗局,他的天堂里不会有我的位置。”

“那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像是……”Dean酝酿了一会儿,说出这个刺痛的词,“替身?”伴随着抽泣,Castiel机械式的摇头,他抬起水润的眼睛祈求怜悯,巨大的悲伤同样感染着对方,Dean哽咽着问道,“那我算什么?……好吧,一个简单的问题,你爱我吗?”Dean对Castiel说过这三个字,高潮的时候,临界的那一秒,他们接吻、拥抱,亲密无间,但对方从没说过爱他。Dean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Castiel经常吻他,用其他的方式表达依恋,但Dean猜错了,这从来无关于那三个字。“该死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是,或者否——黑,或者白。”

Castiel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更多的泪水宣泄而下,“我想爱你……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我不是Balthazar?那该死的死人法国佬?给个痛快吧!

“你不是真的,Dean,不是。”

 

Chapter Text

 

 

Pamela是Bobby的朋友,一位催眠师,和Dr. Cartwright这样天天穿着白大褂端着架子的行事风格不同的是,Pamela皮衣皮靴一身酷装,内搭背心上印着雷蒙斯乐队的经典形象,这让Dean顿生好感。进门后她热情地投来拥抱,对Dean又亲又捏,教父一定在女士面前将他形容成个叼着奶嘴的小屁孩也说不定。

“这对你会难以接受,我的理论是……”Pamela听了事情经过后开始分析病情,“病人曾找到过身心上的重创,当事情超过了一定限度后,大脑会运作一套机制来保护主体。人的大脑是可以欺骗自己的,当现实难以接受的时候,防卫机制篡改记忆,替换成主体可以接受的版本。病人有吸毒史,这让思维发散更加不受控制,客观条件充分时,他的大脑就会说服主体编造的故事才是现实,而现实,是错误的。”

“谎言说上一千遍便能成真。”Dean想起了谚语。

“就是这样。Cas否认他犯下的谋杀也是一个道理,如果他认为这是一场梦,那么杀人与自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在察觉自己身处梦境时会尝试些现实中不敢做的事情,一些极端性人格认为只有死去才能从现实中醒来,并在臆想下付之行动,结果是在现实和虚幻中同时死去,字面意义上的彻底死亡。Cas不一定想自杀,一种可能是想控制‘梦境’按照他的主观意志发展,另一种……呃,他真的想死。”Pamela解释得很耐心,“至于他认为你不是真的,是虚构的,就是我理论的佐证。他的伴侣死了,你的出现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但他陷得太深,大脑的认知出现偏差。”

“所以我依旧是个替身。”

“Bal死了,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说明这不是他大脑中需要屏蔽的部分,更可怕的事情伤害了他。有些人孩童时代会有个‘想象朋友’,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见,可以24小时形影不离。应激保护也是同一个道理,他彷徨在现实和虚幻之间,像大雾时的船只需要灯塔来靠岸,大脑需要一个基准保护主体不会进一步伤害自己,你是他生命中美好的部分,你是他的希望。”

“如果他认为我是虚构的,那算是什么希望?”Dean苦笑起来。

“你可以把他从虚幻中拉出来。”

“我?”

“他‘创造’你来保护主体,所以十分依赖你,你可以说服他回到现实世界。”

Dean木纳地点点头。现在他明白为什么Castiel会去救他带他离开堪萨斯,这无关于找到Azazel,Castiel的大脑机制将他视作一个基准,好在这场噩梦中坚持下去。旅程中对他表现出时而顺从时而残忍,是Castiel困在梦境中的挣扎,他需要Dean,在混乱与纠结中做出很多极端的举动。对于Castiel来说Bobby的小屋只是整个噩梦中的一块浮板,Dean带着人逃离了疯人院,但心智上病人依旧被困在原地,等待被拯救。“我该怎么做?”他认真地看着催眠师。

“进入他内心中最黑暗的部分,找到困住他的节点。”

 

***

 

Pamela把客厅布置成一个小型的影院,用黑色的幕布将沙发和电视机包围起来形成隔离的空间,Castiel奔溃后服用了大剂量的安定类药物一直在昏睡,现在他将从睡梦来到虚拟的梦境。Pamela拿出一小支针管给Castiel注射,这让Dean不免忧心忡忡,

“我以为催眠术不需要这个。”

“你不会以为我有怀表吧,别担心,这很安全。”Pamela示意Dean将病人抬到沙发上,“你可以陪在旁边,但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有大的表情,更不要说话,这会破坏治疗效果。”电视上开始播放无序跳动的画面,有时是自然景观有时是街景非常的蒙太奇,电视机两边还有两个巨大的闪关灯不断闪烁。

“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衔接梦境和现实的手段,当他醒来时,会以为自己在梦里,运气好的话,可以告诉我们真相。”

“运气好?”

“你试过自己骗自己么?”Pamela笑笑拿出副墨镜戴上,然后伸手在Castiel的耳边连续打响指。Castiel被吵醒皱起眉头,她弯腰凑到病人另一侧的耳朵,用颇为挑逗的口吻呼唤,“帅哥,睁开眼睛,睁开!”

Castiel晃了下脑袋睁开了眼睛,颇为疑惑地看起电视试图搞明白上头是什么节目,连续的闪光中画面仿佛是定格动画一样不真实,Dean坐在旁边看了会开始想吐,感觉脑浆都要被照出来了。十分钟以后,录像播完了变成雪花,闪光灯又运作了半分钟也渐渐暗下来……

“现身,Castiel!”Pamela用公式化的语气开场。被闪了十几分钟后,Castiel的眼睛很累,半垂着眼皮没什么反应。“你在哪里,Castiel?”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Castiel很疑惑。

“说谎,你知道你在哪里。”Castiel变得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略过Pamela所在的角落看向Dean,仿佛提问人不存在一样。因为事先交代过,Dean保持静默的表情,假装不知道同伴在看他。

“你在哪里,Castiel?”Pamela问了第二遍。Castiel将视线从Dean身上转移回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咬住了下嘴唇。“回答!你在哪里!”

“我在……地狱里?”他很迟疑。

“为什么你在地狱里?”

一声轻微的吸气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Castiel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是我的惩罚。”

“为什么惩罚你?你做了什么……”Pamela保持冷酷的语调提问。

Castiel的嘴唇蠕动了几次始终没有出声,他的呼吸很乱,眼睛朝着幕布周围扫视,“不!这是个圈套!”糟糕,Castiel识破了他们的伎俩!Dean张开嘴看向Pamela,催眠师微微抬起手指表示稍安勿躁。

“你在Bobby的小屋,和Dean在一起,你很安全。看你的左边!”

Castiel转头看向Dean所在的位置,他找到了基准线,人放松下来,这是“梦境”。

“你做了什么坠入地狱?”Pamela重新提问。

“没事。”

“那你为什么在地狱?”

“我被丢下的。”Castiel愤愤地说,他的呼吸很凌乱,身体时不时在发抖,Dean很担心这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丢下你的人,有没有伤害你?”

Castiel在摇头,幅度很怪,不是在否定,更像在和自己较劲,他陷入了自我矛盾中。

“你在保护他,还是在掩饰自己?”

“拿出你们的本事,我什么都不知道。”Castiel扬起脖子,强作无所谓的样子。

Pamela已经很细致地向Dean了解过Castiel的遭遇和奇怪的细节,以此瓦解了对方的设防,“我们知道你把芯片藏在哪里。”

“骗子!”

“它在Hester的喉咙里对么?”

Castiel愣住了,僵硬地靠在沙发上,大脑里刮起看不见的风暴压垮他对“现实”的理解。

“别担心,Bartholomew没有拿到,没人拿得到。你告诉了Dean,芯片在安全的地方。”

“Dean?”尽管Dean就坐在身边,Castiel却视若无睹地拼凑脑海里的印象。

“记得Dean吗?你创造了他。为什么创造他?”

Castiel看向了Dean,露出疏离的表情,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因为……他是完美的。”

“为什么要完美?因为你不完美?还是Balthaza r不完美?”

只要提到这个名字,Castiel的情绪就会被触发,他变得很伤心,垂下眼睛看向地面,“他……不会离开我。”

“如果他离开你呢?”

“我会杀了他。”瞬间,凶光在蓝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就像你杀掉Meg Master?因为她离开了你?”Castiel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反应已经默认了。“你不想离开Dean,把他困在这里,你在怕什么?” Pamela试探起病人自省的部分还剩多少。

“坏事。”Castiel困兽般看向四周,仿佛有看不见的威胁包围了他。

“有没有想过坏事已经过去了,到外面去看一下?”这是个维度的概念,当大脑觉醒时,会冲破臆想直面真相,Pamela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和Dean在一起,我们很安全。”

“你会杀掉Dean出去吗?”Pamela控制电视,闪光灯也随之重新工作,整个空间又虚幻起来,她提高音量盖过喇叭的声音,“你会出去吗?”

“我们很安全!”

“你不安全!Dean也不安全!”

“Dean不会离开我。”不知是灯光刺激还是情绪的涌动,Castiel抽泣了一下,泪水在眼眶里积攒

“如果‘外面’出事了,Dean就会离开你。” Pamela连续地施压,击垮了病人的臆想。

Castiel的双膝缩到了胸口,他将脑袋埋了下去,卷缩成一团抵抗闪光灯的刺激,他快撑不住了。Dean没办法泰然面对,他想去安抚同伴,却不料Pamela突然摘下了墨镜抢先一步到病人面前。她粗暴地将Castiel的脸拿起来捧住,褐色的眼珠瞪着蔚蓝的汪洋,“回答我,Castiel!你在哪里?”强光的闪烁让人头疼欲裂,Dean从沙发上暴起想要推开女人,他们的胳膊架在了一起。Pamela再次怒吼,“你!在!哪!里!该死的!”

“监狱…在…监狱里。”Castiel的身体剧烈地战栗,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他的意识开始抽离。Pamela把僵直的病人硬生生按在沙发靠垫上,用手盖住湿润的眼睛,换回温柔的语调在其耳边低语,“你在做梦,没有人能伤害你。当你醒来时,你在Bobby的小屋,和Dean在一起。”终于结束了,Dean感到心力交瘁。在Castiel昏睡之前,催眠师又补充了一句,“当你醒来时,告诉他,你爱他。”

 

***

 

监狱里发生的“坏事”重创了他的大脑,他用臆想将自己重重包围起来,创伤和回忆交织在一起倒置了现实和虚幻。Castiel以为自己在监狱里,从他被Anna带出去以后全部的事件都是虚构的,他“幻想”自己遇到了一个完美的伴侣,生活在“虚构”的乡村小屋。

Dean醒来时很恍惚,经过昨晚的催眠疗程,他对于是否真的醒着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另一个人已经醒了,那双透着重重心事的蓝眼睛投来凝视的目光,Dean读着同伴神情中的宁静——他醒着,但他还在梦里。

“早,Cas。”Dean用着平常地语气问好,这种感觉很怪,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