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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的一些队友可能不这么认为,但布鲁斯并不是一个“直升机父母”(helicopter parent,指过度插手孩子生活的父母)。
或者说,他在努力不成为这样的人。虽然并不总是成功,毕竟他的孩子们的兴趣爱好都挺“正常”的,比如捣毁贩毒网、击退外星人入侵之类的。但他确实在努力。
当初迪克从大学退学,冲他吼了一通关于界限的问题之后,情况确实有所改善。
(阿尔弗雷德明明答应过布鲁斯,不会跟迪克提起他承认了那件事——但阿尔弗雷德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所以,他并没有像跟踪狂一样去监视杰森的上网记录。他甚至一开始都没主动去搜过,只是每周等着儿子把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塞过来,然后在杰森发表最新章节之前,给他提点编辑建议。
布鲁斯当然知道同人文是什么。他最喜欢的剧都播了二十年了,最后一季还留了个悬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当他看到杰森把好莱坞最新那版《傲慢与偏见》改编电影骂得体无完肤时,他的反应是:“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写一篇呢?”嗯……
也许他只是喜欢和孩子们分享一些不涉及暴力的爱好。
所以他并没有去找杰森的账号,他相信至少那个平台相对安全。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杰森自己会保持他那套愤世嫉俗的本能。
但后来,杰森眼睛亮晶晶地跑来给他看一条评论,那是一条详细的分析,说读者有多喜欢某些台词和细节,非常享受目前的故事发展。
也许那是个意外,但布鲁斯知道杰森有一个存着所有喜欢评论的截图文件夹,而那封邮件的顶端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的用户名,所以……
杰森不会犯那种错误。
布鲁斯第一次意识到杰森所有的作者注里都写着“校对:我老爸”时,他没有哭。
也许只是哭了一小下。
之后,他就没怎么再想这件事了。
但后来他们不得不去整理杰森的房间,他不想让阿尔弗雷德一个人面对那个场面。也不想让庄园里的那些“幽灵”只跟着他们中的一个,而且还是那个不该负责的人。
杰森有很多笔记本。他有两本《傲慢与偏见》,一本是布鲁斯送他的紫金配色精装本,还有一本平装版,里面贴满了便利贴、写满了注释、夹满了书签,颜色和他写那一章时用的笔相对应,书脊里还塞着一份详细的对照说明。
布鲁斯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初稿,但亲眼看到这一切用杰森那种圆润而谨慎的字迹写出来,还是让他想蜷缩起来放声大哭。
最近大多数事情都会让他有这种冲动。
杰森没法完成这篇文了。杰森再也不会沿着走廊跑过来给他看新的粉丝画作或者鼓励性的评论了。
他考虑过关掉这个账号,写个最终说明,告诉所有人作者已经去世,然后就让它留在那里。可是人们还在不断留言。他们还在读,还在对杰森的“幽灵”说他们有多爱这篇故事,劝他别着急,慢慢来,等准备好了再回来,还祝他一切安好。
布鲁斯觉得自己很自私——他把这些陌生人留给他儿子的点点滴滴的爱意都攒了下来,紧紧捂在怀里。那些爱意让他知道,杰森曾经用那么多不同的方式,让那么多人开心过。但这种自私并没有伤害到谁。
半途而废的故事多的是。何必非要让这些读者也经历一次死亡带来的失落呢?让他们继续怀有希望,不是更好吗?
如果说杰森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他知道什么是优先级。
而更新他十五岁时开始写的那篇同人文,在他回到哥谭后需要做的所有事情里绝对排不进前五。
前十倒是可能。但绝不是前五。
他又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着“糟糕,这周没更新”。他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有点抱歉,但也就那样了。文坑了,他死了,小丑逍遥法外。
但问题是,环游世界学习各种把人搞残废的方法,意味着你要花很多时间在路上。而旅行就意味着要花很多时间坐在机场里。
而机场里有很多书店。
而有一本书,无论你当月恰好学的是哪种随机语言,你都能在书店里找到它的译本,那就是《傲慢与偏见》。所以如果他开始琢磨自己那版的故事,在便利贴、笔记本和短途通勤的路上草草写下点什么,那也不能完全怪他。
而且这件事确实让人放松。有挑战性,但和五百码外打掉别人外套上的扣子是不同意义上的挑战。
(那他也做得到。)
他很容易就能登录自己以前的谷歌文档而不被发现,然后把最后一篇未发布章节的文本复制出来。反正也不会有人去查。
他琢磨,新罗宾会不会也拿自己的爱好去找蝙蝠侠求认可。
他以前的写作水平不算差,再说要考虑那是初稿,而且是他十五岁时写的。把它编辑成符合他当前水准的作品,是个不错的小项目,能让他放松一下。
他开始写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发布。更多是为了自己,算是他在哥谭未完成的一件事。
但他把那章写完了。而且他还记得,看到一篇文一直不更新有多烦人。反正除了他和那三个订阅的人之外,也没人在乎。
他以前的账号还能用——这一点也不奇怪。没人会去在乎一个死孩子的同人账号,尤其是在一个由志愿者在周末运营的网站上。
(实际上他们可能不止周末工作,但那又怎样。)
尽管他已经控制了哥谭黑道大约百分之二十五的地盘,并成功在拉斯面前虚张声势过了审问。他不效忠于任何人,包括塔莉亚,更不可能效忠于一个比印刷术还老、靠绿色佳得乐魔法续命的老头(佳得乐是一种常见的运动饮料,正好有一种标志性的绿色青柠/冰川酷爽口味)。他还精心策划了一套把自己的凶手从监狱里弄出来的计划——但不知怎的,按下“发布”新章节的这一下,仍然是他“回来”之后做过的最让人紧张的事情之一。
(从哪儿回来?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个问题。他是不是去了地狱,或者天堂(不太可能)?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他还挺想知道的。当然,只是为了将来能拿来吹牛。)
好吧,反正现在已经发了。而且他的作者注简直他妈的好笑。
过去几年里,布鲁斯不知怎么就成了那种拥有三部手机的人。
一部是他的工作手机,用于联系工作上的董事会成员和各种韦恩企业的相关人员。这也是他给那些期望他像发派对小礼物一样到处发联系信息的人提供的官方号码。
(克拉克惹人烦的时候,布鲁斯会把他挪到工作手机上。这时候克拉克通常会借露易丝的手机打过来,因为布鲁斯知道不接露易丝·莱恩的电话没好处,而且她人很好,总是提前警告他克拉克要打电话。)
他的私人手机是给家人用的——迪克、提姆、芭芭拉和斯蒂芬妮。卡斯几乎只给他发短信,她拍的照片、像字谜一样的表情符号串,还有她喜欢的歌曲链接。
(他喜欢收到卡斯的短信。)
还有正义联盟的创始成员们,那些像防火梯上的流浪猫一样硬挤进他生活、怎么赶也不走的人,即使他一再坚持让他们编点像样的掩护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彼此认识。万一有人觉得一个来自海岸的试飞员和一个来自中心城的法医把对方放在常用联系人名单里很奇怪呢。
编个掩护理由又不是什么难事,网上和聊天室到处都是现成的例子。至于在这件事上,哈尔可比布鲁斯能演多了。
第三部手机是巡逻用的,里面只存了三个号码。知道这部手机存在的人屈指可数,知道直连号码的人更少——那需要通过神谕手动转接。他讨厌这部手机响起来。
但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实际上有四部手机,因为还有座机——他的秘书用这部座机来通知他有来电,专门给那些决定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他、而不是试图通过短信谈合并的人。
(说真的。
他脸上是写着“快来问我金融犯罪”几个字吗?他唯一挪用资金的对象就是他自己,而且那是为了蝙蝠侠的事。说实话,他一点也不觉得每隔一阵子就用点资产拯救世界有什么不对。
如果地球变成了战乱废墟,资本主义也无法存在。董事会真该感谢他。)
他正看了一半那份他打算在下次会议上假装看不懂的文件(因为这是亨德森部门的东西,而亨德森是个混账,布鲁斯知道报告不是他写的,但他会试图抢功。如果他能正确解释这份报告,也许还能免于被训斥),这时他那个家人专用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提姆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他上次和女孩们一起去水族馆时拍的。卡斯和斯蒂芬站在一个满是热带鱼的水箱前,一只巨龟浮在水箱上角。布鲁斯几乎能看到斯蒂芬妮指向那只乌龟时卡珊德拉脸上惊叹的表情。
他大概应该告诉提姆别在上课时间修图,但他只回了一条“提醒我打印这张照片”的短信。
他办公室的打印机里应该还有相纸,设置一下很快。反正他也打算午休一下了。
好吧,他本来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吃掉阿尔弗雷德精心打包的午餐,但这已经够接近“休息”了,嗯。
他一边把相纸放进第二个纸盘,一边在手机上胡乱划着,把照片上传到打印机,顺便无意识地扫了一眼私人邮箱。推广邮件,公司邮件,书盒订阅通知,章节更新提醒,续费动物园会员的提醒。
打印机嗡嗡作响,他点开了那个章节更新提醒。照片利落地滑进纸盘,而他眨了眨眼,屏幕上的字明明清清楚楚,他却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第十三章,共二十六章。《傲慢与咖啡机》(Pride and Percolators)。作者:“游吟诗人罗宾”(RobinBard)。
“这次真的更新了,抱歉啊各位。”章节摘要写道。六千五百六十四词。
这是个谎言。这不可能是真的更新。
但它是真的。布鲁斯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受。介于愤怒和那种空白般的失联感之间——那种他在杰森死后长期活着的感受。
迪克会说布鲁斯从来搞不清自己的感受,而这就是问题所在。布鲁斯会反驳说,没有任何一个词能概括“有人黑进了我死去的儿子在那个流行同人小说网站上的账号,而且看起来真的发了一个新章节”这件事。
这是一种非常具体的感受。
布鲁斯不确定它是否存在。
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嘲笑他,除了“它存在”这个事实之外,看似完全无辜。点开链接与其说是一个决定,不如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冲动:他得做点什么,得弄清楚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反悔,页面就加载了出来。通知里说的更新就在眼前——那是一个真正的章节,六千多词,文笔流畅又机智,毫不费力地把现代设定与原作的语调融为一体。有些措辞转折布鲁斯认得出,有些句法上的小补充他却觉得陌生。
而在页面底部,还有另一条注释。
“我本来不确定会不会发这篇,但我想,如果连从自己棺材里爬出来都没能阻止我琢磨这事,那我还不如把它写完。抱歉拖了这么久,看来老爸买了上好的橡木棺材,所以我的手指伤得挺重。哥谭嘛,你们懂的。”
他手机里芭芭拉设的闹钟响了,那种轻柔又烦人的震动,用来提醒他就算是义警每天也至少要吃三顿饭。
他想都没想就拨了出去。
“嘿,布鲁斯,这是——”
“我需要你帮我追踪一封邮件。”
“……这是公关事务,还是哥谭的夜生活事务?我倒是无所谓去迪克说要带科莉去的那些俱乐部跑一趟,不过我觉得科莉那边‘别让迪克捅娄子’的任务已经——”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再次打断了她。“两个都是。这是……两个都是。”
芭芭拉没说话,在电话那头敲着什么,直到他听见她嘟囔着防火墙和后门什么的。他知道她有一种办法能进入他的手机。就像她知道他有办法进入她的电脑一样。不使用它们是一种信任。
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是许可。
“你看《傲慢与偏见》的现代架空文?我还以为你更像是那种看衍生剧的人。你懂的,‘冒险继续’,但由粉丝制作。”她语气里带着笑意。
“杰森说他读给你听过。他说你喜欢。”
有一种很特别的沉默,那是悲伤在开口。布鲁斯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这种沉默,也听见了最后将它打破的那声短促的吸气。他想,难道这就是他能给所有认识他的人的所有的东西吗?某种相通的语言,和悲伤。
某种共通的语言,以及悲伤。
“他管自己叫‘游吟诗人罗宾’?”她笑了,对着手小声打了个嗝,又深吸了一口气。“布鲁斯,为什么……它更新了。”
“是的。”
“它半小时前更新的。”
“是的。”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夹杂着更多清脆的咔嗒声。她在他们通话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追踪那封邮件。千言万语未曾说出口,就这样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他凝视着窗外的城市,以及这一天难得的晴朗。他转过身时,地毯上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他便又转回去望向窗外,仿佛那些刺入云层的尖塔,能在芭芭拉找到答案之前,先告诉他些什么。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我知道你自己能追踪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卡斯和斯蒂芬,以及提姆在水族箱玻璃上的倒影。他当然可以撒谎。或者用一些关于她技术多好、他好几个小时都无法接触安全电脑、他没时间自己干净利落地搞定而对她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之类的恭维话来遮掩。
光面相纸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映照着照片里的孩子们。他想起了漫长的午后、编辑文稿、争论措辞的选择,以及杰森每周一都会对着那些涌来的评论叹气的情景。
“因为我在努力,”他说,“而且我一个人做不到。”
杰森没有去想他发出去的那一章。他没有去想。他倒也不是刻意不去想,但他有好几个帮派的地盘需要梳理,才能有希望去动它们,而那张地图至少能让他分心四个小时。之后他还有下一章要写,因为处理“他记忆中想写的场景”和“实际写出来”这两件事的过程,确实让人放松。
看来拉萨路池连创作瓶颈都能治。
外面的防火梯上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邻居家的小孩又偷溜出去买“汽水”了,接着是旧金属板上靴子摩擦的声音。
然后蝙蝠侠就出现在了他的客厅里。
杰森的反射神经那是相当好。他自己也清楚。过去两年里,他那个破身体和没完没了的精神崩溃就没消停过,唯一还能正常运转的,也就剩反射神经了。可这也不代表,看到大蝙蝠突然出现在自己客厅里,他的第一反应就该是拔枪。
“搞什么,你不会敲门吗???”
当然不是。如果真是那样,他的反射神经就太有用了。
“杰森?”
布鲁斯没有打开他戴着的那个变声器。他可能还戴着兜帽,那多出的三英寸身高和随风飘扬的斗篷都在,但这就是布鲁斯,穿着蝙蝠侠的衣服,站在他的客厅里。
他不应该这么快就见到布鲁斯。也许永远不见。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杰森站起来,眯着眼看向布鲁斯。他身体前倾,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是“缩”了回去,全然不像他面对那些反派时的样子,那时候他总是用气势填满整个房间。“是塔莉亚告诉你的?”
“塔莉亚?塔莉亚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在哪里?”
杰森摊开双手,很明显蝙蝠侠——布鲁斯——现在不在最佳状态。“那你还能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傲慢与咖啡机》在六小时前从这个位置更新了。我追踪了那封邮件。”
“你——什么?”他完全没料到这个。
“《傲慢与咖啡机》。你写的那个现代架空。它更新了,就从这个位置。我收到邮件后就去查了——我让芭芭拉查了一下是不是有人黑进去了。”布鲁斯动了动,一把扯下兜帽,就那么盯着他。“不是。”
“对啊,我的密码还能用。”杰森心不在焉地回答。布鲁斯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就像长时间巡逻和特别残酷的案件之后那种,那种他通常会禁止罗宾参与的案件。
“那芭布斯的技术还在线咯?”
布鲁斯没有回答。就那么盯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怎么的?”杰森大概应该对此更生气才对。只是……布鲁斯看起来太他妈迷茫了,有点好笑。
“你的作者注。”布鲁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噎住了。“你真的不得不……你真的那样做了?杰森。”
杰森不记得见过布鲁斯哭。但他记得那听起来是什么样子。
“对,我就是那么做的。你打算怎么——等等。你看了更新?”他顿了顿。“你收到了更新邮件?你订阅了?”
这感觉像是一件他从来不知道的事,而不是他忘记了的事。他是不是真的忘了?
布鲁斯看起来彻底被震惊了,甚至有些惊恐。“我当然订阅了!我每周都留言!我以为你知道。”他低声补充道。
“天啊你就是那个‘灰幽灵’(greying_ghost)。天啊你个死宅。”杰森想笑。他也想开枪打点什么,但他这些天总是想开枪打点什么,所以那倒不那么让人惊讶。
“所以如果你知道我的账号名什么的,你为什么不把它关了?你可以留个尾声或者最后一章解释发生了什么,结果它就那么挂着……几乎三年了!”他比划着,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甚至想问什么。
布鲁斯动了动,像是要向前迈一步,然后又退了回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因为那些评论。”
“那些评论?”杰森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结束这场对话了,该走了,如果有必要就把计划推倒重来。只是……评论?
“至少每周一次,”布鲁斯点了点头,他现在正在向前走,正在靠近,“过去三年里,至少每周都会有一个人花时间给你的故事留言。而在读那条留言的那一分钟里,在我的想象里,你还活着。”布鲁斯跪了下来,而杰森从没见过他爸哭,但他知道布鲁斯的声音快要哽咽时是什么样子。
“我太自私了,舍不得放弃那个。舍不得放弃那个你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让别人快乐的地方。我做不到。那从来就不在选项里。”布鲁斯的眼里噙着泪水,而房间也变得模糊起来。可这模糊是不该有的,杰森最近压根没撞过头。
有什么东西顺着杰森的脸滑下来,落在那只正捧着他脸颊的手上,他意识到自己也在哭。
“你在其他所有方面都找人替代了我。”他推开那只手——布鲁斯的手——抹了一把没允许它们出现的眼泪。“为什么这件事不也找人替了?小提米不擅长写作吗?”
“替代你?就因为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毫无自保能力的小鬼,把罗宾当成什么必不可少的公共财产?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一件制服就能让你变成我的儿子?”布鲁斯握紧拳头,钢爪咔哒弹出又收回,明显在强压怒火。①
“罗宾死了,布鲁斯。你无权把它交给别人!”有那么一分钟,杰森希望自己刚才让布鲁斯把那些留言给他看看。他想知道有多少人只是来催更的。他想知道读那些留言是否也让布鲁斯感到痛苦。
他希望如此。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罗宾从来就不是我能‘给’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把它给迪克,没有给提姆,更没有给你。”布鲁斯向前倾身,跪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不动——杰森知道,他一定非常想伸手过来。“我唯一想给我的小鸟们的,是一个可以安全降落的地方。我唯一想给你的,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杰森想相信他。他想相信到舌尖都尝到了铁锈和泥土的味道。他想象着再次感到安全。
那大概——他看着父亲鼻梁上那道细细的疤痕、眉毛上的伤口、脖子上那些小小的弹片凹痕想——感觉就像这样吧。就像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而且不用担心自己会说错什么。
三周前,他在某个不起眼的小破店里淘来的那本便宜二手书,此刻正搁在咖啡桌的角落里,像是在嘲弄他。他以为自己聪明极了,以为没人会在意一个死去孩子的废弃爱好。可什么时候,他让父亲失望过?
“你从来不在采访中提到我。翻来覆去就那么三个故事,每次你都岔开话题,好像你受不了提起那个败笔一样。”杰森大概是在抓救命稻草了。他计划的一切都不包括这么早被发现。他的计划连百分之二十五都没完成。但他必须知道——在他做了像重新激活一个旧同人账号这么蠢的事情之后。
“哦,杰森,亲爱的。”布鲁斯笑了,极其缓慢地拨开他的刘海,慢到杰森觉得自己大概能掰断他手腕三次。“如果我对你的爱哪怕少一点点,我或许就能更轻松地谈起你。但那从来就不是失望。”
杰森笑了——他还能怎么办?他打了个嗝,因为也许他确实也在哭。然后,他整个人就跌跌撞撞地半离开了沙发,落进了布鲁斯的怀里,被用只有布鲁斯才能做到的方式紧紧抱住——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抱住你,阻止他让你靠近、保护你、给你温暖。杰森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双手攥住斗篷,把它拉得更近。
“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这不公平。”杰森终于喘上气来,也许是几分钟后,也许是几小时后。“你不能对我用这句台词。”
关于蝙蝠侠的真相是:他会赢,因为他是个“作弊的人”。他从不会在没有任何优势的情况下进入一场战斗。杰森以为自己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但他忘了把布鲁斯本人也算进去。
布鲁斯也一样会作弊。而且,他曾经那么了解杰森。并非一切都变了。
“请回家吧。”布鲁斯轻声说道,一边摆弄着手套,一边扫视着房间,默默记下所有出口。对蝙蝠家的人来说,这是本能。杰森心里想着,布鲁斯还能不能像他当罗宾那会儿一样,一把抱起他就跑。
“行吧,反正我其他计划也没一个能用了。”他能看出布鲁斯心里痒痒的,想问那都是些什么计划,但布鲁斯咬住了舌头,把突然涌上心头的那一百零三个问题全咽了回去。“而且,我显然攒了差不多三年的评论要读,我邻居家的无线网络又实在太烂了。太烂了,布鲁斯。”
“我把最好的那些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布鲁斯说着,重新拉上兜帽,笑了。“我敢肯定其中至少有一条来自哥谭市立大学的文学教授。”
“不是吧,真的?”
“真的。而且至少有几条是芭芭拉的。她气你从来没告诉过你发了这篇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