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Method

Work Text:

 

  秋葉颳落一地時Nasch在他氤青色的房裡清醒,卻沒有睜開雙眼,秒針走動的機械音在倒數著他流逝的夢境。他其實什麼都沒夢到,無意識的虛幻卻讓他非常自在,唐突抽離的銳利痛覺和現實的壓力朝他襲來。

  靜默著數到一百,然後離開床鋪。報紙和牛奶平靜的躺在腳踏墊上,他將它們放進玄關,接著出門慢跑。凌晨下了一場雨,到現在柏油路上都還留著漫漫澇痕,肯辛頓大道上的鴿子鼓翅的聲音比車陣還要喧囂,許多落單的晨跑者出現在海德公園內。

  他跑步時不聽音樂,因為必須要思考很多事情,尤其是今天,在心跳和喘息聲的夾縫中他想起了某個病人的臉,一個十分棘手的病人。

 

  那位每天都會忘記自己的女人,Christine,就他所知在積極的做復健,她的前夫和兒子也在適應她的疾病,他們偶爾會通電話,他可以聽到電話另一頭的她在翻閱筆記,好找出Nasch是她的哪位朋友。

  雁鴨飛過頭頂上方,Nasch在蛇本泰藝廊前停下來,還沒開放的藝術空間只是森林中一棟普通的小屋,從落地窗看進去可以看到一個女性仿真人偶被吊掛在天花板上,或許他會來看這個展。

  初昇的日光照在背上有點疼,汗液沿著他的鼻樑滾落到石磚地,運動應該要讓他覺得輕鬆,可是痠脹的膝蓋和大腿肌肉釋放出的舒暢快感和晨霧一樣稀薄。

 

 

  是對方提出來的,他要求接受心理治療,指名要Nasch當他的醫生。在治療Christine的時期他稱作Ben,現在他則稱作Mike。他們的第一次見面Nasch還記憶猶新,沖掉身上的肥皂泡沫時他想著,那個男人既脆弱又危險。

   「我是Dr. Nasch,希望你還記得我。」

  獄方安排有監視和監聽設備的獨立空間,Nasch把這個當作普通會面。前兩次Mike都以自我保護的姿態縮在他的沙發上,沒有任何限制他行動的裝置,Nasch嘗試問了他幾個問題,那位穿著囚服的男人只對他抬了抬眼睛,默不作聲。

 

  Nasch依然在他的診所看診,每個禮拜一和禮拜四下午兩點抽空和Mike見面,他沒有收取費用,對這個案例也沒有學術上的研究目的,可能是出於好奇,他想知道Mike希望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東西。

 

 

  「你為什麼要離開?」

  終於在他們的第三次會面Mike開口問他,Nasch停下書寫的動作(內容甚至無關眼前這個男人)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因為時間到了,Mike。」

  他的回答讓對方十分不滿,那雙棕色的眼睛突然變得充滿乖戾的氣息,直到警衛進來將他銬上手銬,那天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Nasch在工作時會掏空自己一切,讓病人的話語灌滿,即使是充滿扭曲、晦澀和慾望的倫敦人,他也放任他們進駐。治療Christine時他所想像的Ben-現在的Mike,與實際上的他非常不同,看著面前這個有著柔軟溫吞外表的男子,Nasch發現自己無法挪出一塊可以容納他的地方。

  「你需要一道疤,而我現在有了。」

  他轉過視線把自己的右臉曝斥在白熾燈下,第五次會面時Mike對醫生露出自己的舊傷,從顴骨一直蔓延到囚服領子內,露出的四肢末端也有明顯的灼燒痕跡。

  「不,我並不需要。」

  「我和他的差距這麼微小,卻讓你輕易的否決我。」

  他盯著灰綠色的水泥牆喃喃自語,沒改變保護自身的姿勢。Nasch得知他在追求他與Christine的最後聯繫,他從Nasch身上得到有關愛人的投射,心理醫生抬起頭望向隱沒在黑暗角落的攝影機,Mike不喜歡這個環境,他也是。

 

 

  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年,只有Mike還沉湎在那段和Christine同床共枕的日子裡。他沒提過自己的暴力傾向,或是慾望,Nasch不願意擅自猜想他的童年或曾經受過的創傷,也不想提醒他Christine和Ben正在為自己的未來以及他們的孩子共同努力,而那裡沒有他的位置。

  「你都在寫什麼?」

  因為他的問題Nasch停下筆尖,藍色的墨水在紙張上暈出一個不小的漬跡。他正在整理這八次會面以來Mike的外在改變,他已經願意將雙臂放在扶手上而不是抱著胸口,雙腿的姿勢依然緊張,並刻意的不讓受傷的右臉露出來。直到現在他還是用「你」做為稱呼而非「Nasch」,他不確定這些「你」是指Christine還是他本身。

  「寫你,我的朋友。」

  Mike在那瞬間以他可察覺的方式柔軟了下來,這是個錯誤,但他沒有制止。Nasch把自己的情緒投了進去,Mike正和不在現場的愛人建立起聯繫,而真正失足的卻是Nasch。

 

 

  「你喜歡佛洛伊德還是榮格?」

  第十次會面開始Mike和Nasch的互動變多,他們可以進行簡短的對話,Mike卻還是很少談論與自身有關更深層的資訊。

  「我不重要,你該說說你自己。」

  「不,」他的聲音輕柔婉轉,這個男人曾經是位每天安撫孩子的教師,「你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他笑了,在那張不對稱的臉上有點歪斜,但那的確是個笑容。

  「榮格。」Mike從他身上找到的慾望對象在放聲尖叫,Nasch不樂見這種發展。

 

 

  「你會慢跑嗎?你應該要會慢跑。」

  「我的確有這個習慣。」

  「下次你願意在慢跑後來和我見面嗎?」

  「你口中的你是誰,Mike?」

  他的視線從藏匿的攝影機回到醫生臉上,並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像他的會晤者問了一個不經思考的問題。

  「是你啊,Nasch,我不是說過了嗎?」

  Christine閉上她的嘴,從此這段關係只剩下Mike和Nasch。

 

 

 

  基於保密原則他要求關閉會客室的閉路監控系統,並以自身擔保Mike的行為舉止。往後的會面氣氛和先前全然迥異。

  Nasch提問,Mike偶爾回答,但是答案大部分都閃爍其詞。Mike提問,Nasch則避免回應,醫生發現他們沒有進展,而明確的成為Mike的慾望對象這件事讓他無處可躲。

  「我心中的阿尼瑪是個金頭髮臉上有雀斑的瘋女人,」他咬著自己的左手小指,在Nasch眼中幾乎帶著暗示,在此之前他都不曾想過自己會用這種眼光看待一名男性,「你呢?」

  「我不清楚。」

  「如果我的阿尼瑪成為你心目中的那位,你會愛上我嗎,Edmund?」

  「你的慾望沒有被滿足,這是你對我產生的移情作用。」

  「並不是。」他輕輕的嘆一口氣,那隻小指上都是唾液,「我是個失控的瘋子,我希望你可以控制我。」

 

 

  那天Nasch離開會客室,在初秋的微涼空氣中不斷冒汗,直到躺在床上仍然可以感覺到Mike濕漉漉的手指拉下他的褲練和他溫暖的口腔。Nasch不享受這種關係,他甚至對兩個男人的性愛方式充滿恐懼,雖然這都無法解釋為何面對這個男人會勃起和射精。

  他該離開卻遲遲沒這麼做。鏡中的自己居然看來有點陌生,那不是會出現在診所裡的Dr. Nasch,而是會出現在Mike面前的Edmund Nasch。Edmund代替Christine成為Mike的渴求對象,而那個形象同時離Nasch本身越來越遠。

  「吻我。」

  Edmund會在他的陰莖埋在Mike的身體裡時這麼命令他。

  「再來一次。」

  並在第一個吻結束時握住對方的性器,以此反覆接受對方的親吻直到他滿意為止。

  他的阿尼瑪就像那個被吊在藝廊天花板上的女人,無法自主且不見天日。Mike從來都沒有被控制,被控制的是依照他的要求操他的Nasch,Mike身上的燒傷沿著兩人身體相連之處蔓延到他的神經,一點一滴的將他掏空。

 

  Nasch戴上眼鏡,這簡直就像一場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