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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t Unconquered (中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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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James Barnes的这个名字很倒霉。也不是说有倒霉到像Adolf Hitler或者Joseph Stalin那种程度啦。说起来,还是最近才变得倒霉起来的(有时候James会试着回想自己小时候有没有为了自己的名字骄傲过——但他根本想不起来,从他在医院醒过来之前的记忆全都是一片空白)。不过每次他对别人报上全名时,都会冲对方眨眨眼。

“别担心,”他说,“我不是那个国际杀手。”如果他想要多展示点魅力,就会再加上一句:“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

更糟糕的是他少了一边的手臂。不过,嗨,大部分人其实根本都注意不到。感谢瓦肯达的国王陛下,他有一支非常先进的高科技仿生手。不过又是个古里古怪的巧合罢了。他的邻居和同事根本不放在心上,也甚少提及。偶尔他也开玩笑说自己搞不好就是James Barnes呢?他们就哄堂大笑。

“你,James?”他们说,“哈,别胡扯——你连只苍蝇都下不去手。”

这一片社区里的老妇人们家里要是有个灯泡炸了或者水槽堵了或者洗手池坏了之类的琐事,都会首先来找他。他话不多,为人安静又善良,在附近的小超市总是见得到他帮人扶着门。他爱干净,做事认真,有一点点害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总之,是谁也不会把他和那足有一百岁了的九头蛇杀手联系到一起的那种人。

而且,全世界这么多地方,James Barnes怎么可能顶着自己的大名光明正大地躲在华盛顿特区呢?这根本就说不通嘛,毕竟那家伙应该是个天才杀手,最厉害的那种。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无所谓了。杀手James Barnes已经死了。一年前,年轻的瓦肯达新王已经将他处决,来为先王之死报仇。当然了,关于这件事也总是有些阴谋论——有人说Barnes还躲在瓦肯达,或者跟他的同伙们在逃,或者像个幽灵一样藏回了布鲁克林。有些时候,James在自报家门时还喜欢逗一逗这种人——就喜欢看他们怔愣地打量他一番,然后发觉他不过是个又寻常又无聊的普通人。

此刻,在大使馆街附近的一家社区小药房里,前台的女药剂师只是百无聊赖地看了他一眼,“是的,Barnes先生。我这里有你的药方。给我十五分钟把这个填完。”

他报之以微笑。今天不错。他昨晚没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在哪里。今天他可以表现得迷人点。“谢谢啦,Delores,”他瞅了瞅她的胸牌说,“我就在那边等着,你好了喊一声就行。”

她哼了一声,但James看到她唇角微微挑了起来。

他慢悠悠晃到了杂志柜旁,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封面发呆。

跟这些药剂师们搞好关系是有好处的。毕竟他不得不经常来。他的胳膊要用药,他的后背要用药,他晚上做噩梦要吃药,他有焦虑症要吃药,他头痛要吃药他的免疫系统有些问题也得吃药。这也没办法吧,他想着,毕竟之前差点死了,又昏迷了九个月,还缺了根胳膊。

不过这些大概都算不上最糟的。他记不起从医院醒来之前的任何事;有时候他站在便利店里,忽然就忘了自己身处何方;他知道他的生活正在慢慢走上正轨,自己没什么理由不开心,但是内心深处总是摆脱不掉一种荒凉绝望的感觉。

他只记得自己在一间满眼雪白、极舒适的房间里醒来(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内心深处就是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负担得起这样豪华的医院病房。他似乎更熟悉那种宽敞但拥挤的公共病房、硬板床和疲劳不堪的护士,而不是这样光鲜亮丽的先进仪器和性感迷人的医护人员,他房间的一面墙上甚至还他妈有个人工瀑布)。每当James试着回忆自己的过去,他的心底就升起一股深重的痛感,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里他在永远走不出的死循环中一遍一遍追寻着什么。他跋涉过大雪和丛林、沙漠和森林,城市的街道绵延千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他喊着一个名字,寻找着一张面孔——但从来没有人回答他。有时候,他被怪物追赶着跑过阴暗的长廊。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流血,却看不到身上的伤口,他哭喊着但没有人来。然后他醒过来,仍是孤身一人。他的心理治疗师说他在梦中寻找的就是自己。说的可能也有些道理。

但是在他内心深处,James仍然知道不对。他没法解释,只是一种感觉,他其实在找另一个人。一个他忘记了的人。一个显然也忘记了他的人,毕竟他整个住院期间,都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的确,他那会儿是在瓦肯达,要是有熟人想来看他大概也很难——但也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而当他最后回到特区时,也始终没有人来找他。

“我的家人知道我在这里吗?”他醒过来之后曾经问过,他的心理治疗师和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你没有家人了,Barnes先生,”治疗师翻了一页,说,“你的父母和三个妹妹几年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就在你去参军之前。”

得知这个消息本来应该让他有些触动。但并没有。他只是有种感觉,他们说的不对。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但在他心底最深如灵魂处,他知道本该有个人。本该有个人知道他醒过来了;那个人是真的在意他关心他;那个人知道James受伤会很难过的。开始的几周里,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等着那个人,无论是谁,等那个人走进来。

他常常想象那个时刻。那个人会走进门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那个人会这样说,大声地、愤怒地说,“我应该在这里的。没有我在,你怎么能自己卷进这么多麻烦来呢?”

但那个人没有来。

“James Barnes,”药剂师喊道。

一个站在等待区的男人看了他一眼,James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他,”他说着,举起两只正常的手(虽然有一只手其实是看起来像)为证。

那个男人低笑一声,接着摆弄他的手机去了。

他走过去时,Delores, 那个药剂师,愉快地对他微笑着。“多保重,”她说道,他回以一个笑容。

“我尽量,女士,”他说,低头看了看从她手里接过来的棕色口袋里装着的橙白蓝色小药瓶。他把袋口卷起来,用右手漫不经心地抓着走向门外。外面阳光明媚,气温有些高了起来,清晨最后一丝雾气也被明亮的日光驱散了。小药瓶们贴在他腿侧哐啷啷乱晃,他沿街边走去,深呼吸着路边烘培坊里的香气。瓦肯达大使馆离这里只有三条街远,走走路能让他头脑清醒一些。

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肩膀还是有点疼。如果到了午餐时还是这样,他就可以加一倍黄色止痛片的剂量了。这种小药片算不上很强力,但足够让他的肌肉恢复正常。他可不敢想象要是没有这些瓦肯达医生给他开出的药,自己会是一番什么境况。

一群又一群重金请来的最好的心理治疗师和医生在他面前来来回回。瓦肯达,如他们所说的,是全世界在医药和科技领域最为先进的国家。他能在这里实属幸运。他们努力治疗他的手臂和脑袋——前者总的来说非常成功,而后者只能说是部分成功。

根据治疗师们说的,他都27岁高龄才离开军队,也就是几年前的事。从那之后,他就在一家保全公司工作,此公司非常秘密、非常私人,只面向极高端的客户提供服务。十个月之前,他正在护送瓦肯达的年轻国王访问南非。有一伙恐怖分子试图刺杀国王,他们在国王讲话时炸掉了主席台。而James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国王,救了国王的命。他的胳膊被炸掉了,一块水泥砖砸中了他的后脑。

“你还没死就是个奇迹了,”医生们反复对他这样讲。选择性失忆症,他们是这么说的。他能记得年份和现在的总统。他能开车,能记住圆周率的小数点后十位。他可以对着国旗宣誓可以开枪可以流利地讲至少四种语言。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当他第一次看进镜子里面的时候,他不认得对面那个人。

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国王安排他在瓦肯达接受治疗。James昏迷了十个月。当他醒来时,瓦肯达的科学家给他装上了义肢以代替他失去的手臂。James怀疑“义肢”这个词根本够不上描述他的左臂。那只手臂轻而易举地装进了他们在他肩上安好的一个机械壳。手臂一装好,James就能伸展他的手指、能拿起笔来写字,要是他乐意,做个侧手翻都没问题。义肢上的皮肤完美仿照了他的右臂——手指摸上去甚至是温热的,小臂上还有深色的汗毛。除非他告诉别人这只手是假的,否则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他有义肢。

当他适应好了新的手臂,国王就安排他回到美国,并且在华盛顿特区的瓦肯达大使馆给他找了一份工作。比起在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附近的那间领馆,这里要小很多、新很多。在索科维亚协定和美国队长叛逃之后,这座大使馆就建了起来,作为瓦肯达和美国之间合作和友谊的象征。他们说这会是个很轻松、很安静的工作,他可以在这里慢慢恢复。

“你是历史上第一个在此岗位就职的非瓦肯达籍人,”外交安全部的部长把安保胸章交给James时面色严肃地告诉他,“这份荣誉授予你这样伟大的战士。”

“我不记得救你们的国王了,”他承认道。他手上的安保胸章是振金材质的,像纸片一样轻薄,玻璃一样光滑,在办公室的暖光下闪闪发亮。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部长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你的头脑或许不记得了,James,但你的心灵还是一样的。这才是陛下所看重的。”

于是,就这样了。他现在已经在瓦肯达大使馆干了大概八个月了。没什么压力,说真的,简直有些无聊。很少有人有胆量挑战这个国家的权威,毕竟他们的国王轻轻一挥爪就够扯烂宵小的整张脸了。不过这是份好工作,而且薪水丰厚。

可能太丰厚了点,James觉得。光是工资就足足够让他衣食无忧,过得很舒适,还能每个月存起来不菲的一笔。他们甚至在使馆附近给他一栋房子住,说这也算在他的抚恤大礼包内。James有点怀疑——不过这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可能有点小——但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房子到他手里时就一切都打点好了,自带非常低调又高雅的家具,墙上还挂着装饰画。墙角甚至还有一台留声机以及满满的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的唱片集。有时候他会把它打开:只有大乐队时代的旋律能稍稍平缓他胸口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隐痛。

墙上挂着的画也都非常美——都画着大萧条时代的布鲁克林。有鸟瞰的景色、不同季节下的布鲁克林,有勾勒出雄伟建筑曲面的精彩画作。还有离得更近、细节更丰富的作品:街角的小店,破损的旧屋,夕阳下的码头,雨天长长的街道,和两侧点亮的路灯。James最爱的是卧室里悬挂的那副小小的画:在两栋楼间隙中的日落,这个视角仿佛作画者是坐在一扇脏兮兮的小窗后面。这幅画总是让巴基觉得无与伦比地快乐,又近乎绝望地悲伤。

他问过,他一搬进来就问了,这个画家是谁。没有一幅画上有签名,谷歌也搜不到。瓦肯达领事馆的代表也不肯帮忙。

“这些都是陛下的收藏,”她这么说,之后就再也没回答过相关的任何问题了。

这是James时不时会沉思的一个谜。这个画家是谁,会用如此细腻真情和深重的悲伤去描画布鲁克林?他想象那个人曾经爱过这个城市,也在这个城市里受尽苦难——那个人曾经离家万里,而当他终于归乡时,却发现一切面目全非。

但也许是他多想了。

有时候,他似乎太在意那些琐碎的小事——试图为他的世界里那些极微小的存在赋予重大的意义,只因他自己生命里的意义都被遗忘丢失了。

说起来,有一天他看见一面美国国旗,忽然胸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喜爱之情,他都差点脸红了。什么样的人看见面国旗都能多愁善感啊?

关于从前的那个他的资料少得要命。治疗师们第一次跟他见面时就把那一小摞纸交给了他,但James木然地望着那薄薄的几页,花了很久才敢打开。他生于俄亥俄州,有个很平凡的童年。他十八岁那年父母和妹妹们都死于一场车祸,而他一周之后就去从军了。他的职业生涯也平平无奇,去了阿富汗两轮。之后,就是私人保全。

现在有些时候James还会盯着那本资料发呆,来回来去地翻弄那几页纸,好像就能从中找出他遗漏的细节似的。他知道有些什么,就在他记忆的边缘,就在他视线的拐角处,但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看不清。

如果他盯着那些打印字体看得够久够用力,或许这段记忆就会自己现形,然后他就能搞懂这一切了。

他是怎么从一个平淡无聊的人变成了瓦肯达国王的救命恩人呢?不过,要是让他写自己的传记,大概也就是这样寥寥草草几行字,无甚可记录。

这就是James. James只有一边的手臂。James曾经是个士兵。James现在一天差不多要吃五千枚小药片来保持自己的身体和心智正常运转。这些药片让James觉得糟透了,但他还是照吃不误。

会有一段写他在大使馆的工作。一段写他自己都没亲手装饰的漂亮房子。一段写那个精神科医生隔着长沙发跟他对望,问他那些他几乎想不起来的噩梦。然后就没什么了。

James走过路边,扫了一下他的胸章,大使馆门口的守卫对他点点头。他们简短地互相问了个好,James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这是他所有和人打交道的互动里最日常的一项了。

每天早上八点,James准时去上班,穿着他精心清洗熨烫好的六套黑西服中的一套(五个工作日,一天一套外加一套备用)。他的工作很简单。他负责前门大厅中的工作台,为别人签到登记。这里的职员和职员家属在他桌上的扫描仪上扫一下胸章,就可以通过了。而其他人则需要接受视网膜和指纹扫描。

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他还是做得挺开心的。他的同事们都很守时敬业,也不多话。他很喜欢这一点。

S'Yan是他值班时最常的搭档。他很安静,总有些戒备,但很善良——从来没问过James为什么跑来大使馆工作。James倒是不知怎么留下了S'Yan用拇指就能碾死自己的印象。就像大多数早上一样,今天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了句早就转头去看安全检视摄像了。扭头的时候,James瞥到了S'Yan身侧提着的那把半自动步枪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James自己不带枪。最开始,他们也提出过给他配枪,他拒绝了。大使馆的安保很健全——他们可不应该想要个连怎么开枪都想不起来的退伍兵手里提着一把这东西到处走。

James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在桌后的黑椅子上坐下。他能看见外面的街道,蔚蓝的天和精细修剪过的草坪。在他身后,S'Yan轻柔地冲着对讲机哼起了歌,这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总地来说,James觉得,他完全没什么理由每天心底都带着这股沉甸甸空荡荡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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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N环球报道。晚间新闻。2017年8月18日。

“明天,”新闻主播傲慢地说,“就是瓦肯达国处决杀手及恐怖分子James Buchanan Barnes一周年的日子。反对死刑的活动者预计将在瓦肯达大使馆门前游行,以抗议该国执行死刑。

“瓦肯达大使馆发表了一项声明,声称James Buchanan Barnes得到了公平公正的审判,处决是遵照瓦肯达的法律执行的。关于瓦肯达拒绝将Barnes引渡回国的事件引起过一些争议,考虑到Barnes是一名美国公民——但美国将不会对此加以追究,政府的声明宣称‘Barnes是一名恐怖分子,他对他的国家和整个世界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考虑到他对瓦肯达国人民所犯下的罪行的严重性,美国政府在他死后正式放弃引渡权。’

“而本台与其他电视台于昨晚收到了另一份通过加密服务器发出的电邮声明,作者是Steve Rogers, 曾担任美国队长的超级士兵,声明称:‘这个世界对我的朋友,James Buchanan Barnes, 做出的事是极其恶劣、可耻的悲剧。我为失去他而沉痛哀悼,并仍然致力于证明他的清白,以及将那些曾经囚禁、折磨过他的人绳之以法。’

“Rogers和他的副手,Sam Wilson,最近一次露面是在缅甸,几个月前他们被发现在帮助清理大地震后的余迹。Rogers仍在FBI顶级通缉名单上,任何人如果能提供线索将他抓捕归案,即能获得50万美元的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