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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希望为世界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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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始于红色。教堂的老太太喜欢捏着巴基的脸蛋,念叨他长大以后一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她们面对史蒂夫时一般只会轻声叹气,假如他那天看上去格外病恹恹的,或许还要再用手划个十字——然后随口赞叹巴基的嘴唇红得像玫瑰。

这让史蒂夫感到莫名烦躁。而巴基只会垂下脑袋,透过长得令人发指的睫毛抬眼对她微笑,那笑容足以让周围所有的女士神魂颠倒。彬彬有礼地道过再见,他就好像把这事彻底抛到了脑后,抬起胳膊揽住史蒂夫的肩膀大步走出教堂的院子,一路大声哼着礼拜结束时的赞美诗。

史蒂夫则跟着他唱,尽管和巴基相比他哼得根本不成曲调。他假装自己也忘了这事,实际上却根本止不住思考,脑袋里一遍遍地回放:玫瑰一样红艳的嘴唇,努力想要琢磨出那些词语的意思。

之后,他俩在史蒂夫家里分享巴基带来的巴恩斯家特制礼拜天午餐,吃得只剩一点残羹冷炙时,他说起了这件事。

“巴基,红色是什么样的?”

巴基一脸茫然:“什么?红色就是红色,史蒂夫。它又没有样子。”

史蒂夫皱眉,因为巴基的迟钝而大发脾气:“是啊,可我不知道红色到底是什么!你该清楚我根本看不出颜色的区别,所以我听不懂,教堂的老太太说你嘴唇很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气哼哼地滑坐到地上,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理解,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为什么如此重要。情绪自教堂老太太的那番话开始酝酿积累,甚至可以再向前追溯几年,直到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理解颜色忽然间变得十足重要。

他们花了几年才发现史蒂夫得了色盲症。为了贴补家用,史蒂夫的妈妈有时会代人洗衣服。某一回他在帮忙时,妈妈让他把绿色的衬衣拿过来。史蒂夫常常听见别人谈论颜色之类的东西,尽管一直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倒也从不在意自己错过了什么,直到那天妈妈拿着两件衬衫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亲爱的,这两件衣服有什么不同吗?”史蒂夫挠了挠脸颊说:“我猜,那件好像少了个纽扣?”话一出口她就抹起了眼泪。

可是他并非天生色盲。从那以后,有时他会暗自困惑,失去色觉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会让妈妈哭成那样。

巴基一下子表现得严肃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史蒂维,对不起。红色就像——呃。我不知道它到底像什么。但是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我发誓。”

这样态度坚决的巴基,史蒂夫只见过一两次。第一次还是他俩六七岁那年,刚把一个总因为史蒂夫的爱尔兰血统而找他麻烦的家伙狠揍了一顿,巴基的指关节都青肿了,史蒂夫则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巴基用发布官方声明似的语气说:“谁都别想再那样欺负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想也知道,这声明就是一句空话。当然,他们的友谊是真的,虽然史蒂夫有时还会觉得难以置信。可惜史蒂夫依然经常被打。挨了无数拳头以后,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要么路遇不平出手相助,然后被揍;要么事不关己脚底抹油,走到下个路口还是躲不过一顿暴打。既然如此,倒不如尽自己所能为正义挺身而出。

关于打架的回忆让他联想到了某些东西。

“嘿,巴克。血是红色的,对吧?”

巴基顿时不安起来:“呃,是啊。”

“我流鼻血磕破嘴唇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所以我猜我知道红色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就算不知道它看上去什么样?”

“不!”话音刚落,巴基似乎和史蒂夫一样被他的音量吓着了。

“巴基?”史蒂夫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得挚友难过。巴基的手指绞着衬衫的衣角,史蒂夫伸手温和地阻止了他。两人还穿着上教堂的体面衣装,他可不希望巴基因为一句蠢话扯坏了衣服。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史蒂夫轻轻搭上他的手,巴基被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但随即安定下来。

“对不起。没事,我很好。只不过——红色很美好,它不只是——血腥之类的东西。我们给红色找一个更合适的味道,行么?”

史蒂夫点头,暗自庆幸事情总算回到了正轨:“当然,巴克。都听你的。”

***

几周后他都快忘了这段对话,然而某天巴基捧了一把用手帕包着的草莓走到他面前。

“我尝了很多红色的食物,我想这个味道是对的。”

史蒂夫眨眨眼,被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言下之意,巴基一直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史蒂夫感受到红色,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噢,太棒了。”说完,他放下手里捧了一个小时的书。虽然一直在勉力阅读,那些字母却总是不配合地跳来跳去,视线一转就见它们在余光里群魔乱舞。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巴基腾出空间坐下,一眼发现原本洁白的手帕上沾了深色的污渍,忍不住皱起眉头。

“巴克!你的手帕——已经彻底染透了。恐怕我妈都没办法洗干净了。”

“没关心,史蒂维。多一点颜色总归不是坏事,哈?”巴基大笑,史蒂夫用手肘在他肋骨上戳了一下,当然没用多少力气。他还挺喜欢巴基拿这种事情说笑,尤其在漫长严冬里,史蒂夫的肺病或者脊椎痛加重、连妈妈都很难再露出一丝笑容的时候。

比起当笑柄,史蒂夫宁可自嘲。而做他人施舍怜悯的对象,甚至还不如被嘲笑。巴基常常调侃他,但从来没有真正地讥讽,史蒂夫觉得这既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巴基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来看待,疾病缠身与否都无关紧要;在街区其他人眼里,行尸走肉也好,未来的天使也罢,总之他是行将就木之人。有时那真的让他身心俱疲,总要努力提醒每个人——无论用言语还是拳头——他内心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但他从来不需要提醒巴基,这让他无比欣慰。

而现在巴基如此劳心费力地试图给予史蒂夫某些他永远不曾拥有的东西,这是别人为他做过最贴心的事情。说实话,通常他并不在意自己能否辨别颜色。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缺失了什么,在学校课上他的素描比巴基好得多,哪怕他的视觉其实并不健全。所以他不明白色觉有什么重要的。

然而一个月之前发生了那件事,从此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想到巴基有红润的嘴唇,不管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意味着巴基有某种特质是史蒂夫看不到的,既不能刻入记忆也无法画在纸上,就因为他那双愚蠢的眼睛拒绝好好工作。

他沉浸在思绪里太久了,巴基正一脸期待地拿着一颗草莓递给他。

“来嘛,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应该是南边哪个地方产的,我帮琼斯先生打扫后院换来的。”

史蒂夫接了过来,有点庆幸巴基没有不告而取。两人都极其注重捍卫他人的权利,可惜他们的道德标准不尽统一,譬如在路边捡到遗失物品或者一些没人会在意的零碎东西时,巴基一向秉承谁捡到归谁的原则,而史蒂夫总是竭力坚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同时咬下第一口。巴基说得没错:这的确是史蒂夫吃过的最好的草莓。当然他也难得有品尝的机会:妈妈带回家的水果通常只有苹果和香蕉。草莓的味道就像春天:清爽,干净,新鲜。

他瞥见巴基咽下那口果实,嘴唇因汁水而湿润,笑得一脸阳光。

史蒂夫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一倍,尽管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然而这一次又稍稍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胸腔中:并非疼痛,但他还未确定自己是否喜欢那种感觉。

巴基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又往嘴里塞进一颗草莓,将他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史蒂夫清了清嗓子,以防自己语无伦次。“对,这红色味道很棒。”他说,“我会记住的,我保证。”

说得好像他能忘掉似的。巴基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唇瓣依旧闪着水光。

史蒂夫一边将这个画面烙进脑海,一边觉得心跳又错了一拍。他猜想自己对红色的印象恐怕和巴基意指的有点出入,但这将是他永远铭记的感觉。

***

确定红色后,橙色就简单多了。这让史蒂夫相当不悦,味道最贴近橙色的食物居然就叫橙子,未免太没劲了。但是巴基只说人们就是这么没劲,记好什么味道,行吗,这玩意儿稀罕得快万年不遇了。

于是史蒂夫乖乖闭上嘴,让那股带着少许酸味的甘甜在口腔中尽可能长久地留存。果实个头不大,还有点挤坏了,坑坑洼洼的表面纹理让史蒂夫想用铅笔描绘下来,然而他实在无法理解巴基所说的“鲜亮”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留心记了下来,碰巧一周以后巴基告诉他,朱妮的姑妈给她织了一条橙色的围巾,史蒂夫想象着一抹甜美温暖的亮色环绕在女孩颈畔,暗自猜测人们给事物命名时或许就是这样缺乏创造力。

***

寻找黄色花了很多时间,主要因为史蒂夫过了几周才意识到,巴基将寻找的范围局限在了水果里。他们试过很多次却无一成功,其中几样让史蒂夫忍不住怀疑巴基究竟是从哪弄来的:但愿他没有为此惹上麻烦。当然质问巴基的做法实在太虚伪,所以他总是一言不发,专心品尝巴基急切塞进他手里的每一颗果实。

此刻巴基正忙着舔掉满手的李子汁。尽管事实证明李子并非黄色应有的味道,他依旧是一副满足的神情。他的舌头细细舔过每一根手指,史蒂夫看得移不开眼——他急需转移注意力,越快越好。

“晚餐那些食物呢?或者早餐?”谢天谢地,史蒂夫的声线还算平稳。

“呃?哦,黄色吗?嘿,这想法不错,知道嘛。我猜确实没必要把水果当成唯一选择。只不过水果蔬菜颜色比较丰富。餐桌上的食物普遍是泛灰的偏棕色。”

巴基一脸沉思,脑袋里思绪转得飞快,史蒂夫知道他一旦找到突破就会立刻继续说下去。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巴基再次开口:“但其实那也不重要,是不是?如果只是对你而言。譬如说,草莓和橙子正好是红色和橙色。可是橙子哪怕变成蓝色,味道估计也还是橙味的,对吧?所以或许黄色未必是我眼里的黄色,只要对你来说是黄色就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史蒂夫当然没听懂,可是巴基表现得那么欣喜,史蒂夫当然不忍心因为一点困惑扫了他的兴致。

“有道理。所以,呃,这么说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去找了?”

他不喜欢这样。整件事情的一大乐趣就在于这是巴基和他的秘密,仅属于两个人的探索任务,就像他卧病在床时妈妈讲的那些故事,亚瑟王和骑士团的传说。

巴基皱眉,似乎也不怎么乐意:“不,不。我还是能帮忙的。只是现在可选范围大多了。”

“也许你能和我说说黄色是什么样的?”史蒂夫提议,“像是,你的感觉?”

巴基皱了皱鼻子,史蒂夫心痒痒地想去拿铅笔。这几年他已经画了上百幅表情各异的巴基,却总会担心抓不住神韵。也许加上颜色会更好,他这样想。

“好吧,黄色……应该算是,温暖的?首先,太阳是黄色的。火焰是橙色和黄色的混合。而且它算是某种快乐的颜色?我不知道,史蒂夫,这太奇怪了!我之前压根没想过这些。”

“不,这对我很有帮助。起码丰富了我对黄色的理解。谢啦。”

巴基脸上闪过一个笑容,随即一跃而起:“乐意效劳,哥们。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胡编乱造?万一黄色其实是冷色调呢。你从来都不跟别人求证。”他顿了顿,突然表现出一阵惊慌,“你没有吧?”

“不,当然没有!”找其他人核实巴基形容的颜色,这种念头史蒂夫想都没想过。就算此刻巴基提出来,他也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选项,“我喜欢你的颜色,巴克。我想要你的颜色,不是其他人的。而且现在它们也属于我了,没有反悔余地。”

当天晚上他们就找到了黄色,恰恰是他们品尝过无数次的味道。史蒂夫的妈妈让他俩在餐桌旁坐好,两人像平时一样玩闹,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对方的脚踝。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钱来准备大餐,假如餐桌上摆了不止一道菜,两人多半是在巴恩斯家,和巴基的妹妹们争抢肉质最好的牛排。

不过这天的晚餐是史蒂夫妈妈的拿手好菜:丰盛美味、热气腾腾的爱尔兰炖肉,配上了焗土豆,餐后还有自制蛋挞等着他们。

那顿饭后黄色在史蒂夫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吃完炖肉他和巴基互相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嘿,看来咱们找到了,哈?不过当两人将蛋挞的最后一点残渣也舔得一干二净时,巴基还在温情脉脉地看他,史蒂夫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蛋挞也是黄色的,又或者它是黄色却不是他们的黄色。不管哪种都不重要,他们又找到了一个颜色,这才是关键。史蒂夫很高兴这次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

绿色出人意料地困难,虽然很多食物都是绿色的。史蒂夫知道卷心菜是绿的,除非放到汤里煮熟,巴基说那样色泽就灰暗了。然而巴基坚持认为卷心菜不行,那味道不该是史蒂夫的绿色:他们必须继续找下去。

最终答案是一颗苹果,让史蒂夫觉得有点无趣。他吃过无数个苹果:九月份大丰收时,磕坏的果实卖得尤其便宜。然而某种程度上说,这一颗的确与众不同。它更饱满,而且难得地完好无损,不见一点烂糊的地方。这天阳光灿烂,他和巴基躺在公园的草坪上,享受布鲁克林前所未有的宜人暖秋。他拿着苹果刚要吃,忽然被巴基抢了过去,紧接着咔嚓就是一口。

“嘿!这是我帮克利太太拎东西得来的。你说抢就抢啊?”史蒂夫本该怒不可遏,但实际上他更多的只是疑惑不解。通常巴基都是拼命督促史蒂夫多吃点、多摄入维生素,盼着他再长点块头,别总像棵蔫豆芽,罗杰斯,来嘛,再吃一口。

因此眼下的状况实在有违常态。史蒂夫想发火,可是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那么温暖,空气那么清新——这在纽约可不常见——怒火怎么也烧不起来。假如巴基想吃苹果,那就让他吃吧。有这片刻的享受,史蒂夫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此时巴基倏地坐直身体,面色欣喜若狂,一把将史蒂夫也拉了起来。

“史蒂维!”巴基很——开心?就因为一个苹果?“史蒂夫,就是这个!就是——不,等等。闭上眼睛。闻一闻。”

虽然仍旧一头雾水,史蒂夫还是照做了,他不愿破坏巴基的好心情。当然他本来就没道理跟巴基犟。他总连累巴基陷入斗殴,作为回报这种时候就该顺着巴基的意思来。

于是他阖上眼睑,深深吸进一口气。他闻到草地的鲜活气息,纽约夏末惯有的潮湿水汽,以及微风吹来的一点花香。呼气,再吸气,这次他嗅到苹果的馥郁芬芳,还有一丝巴基的汗水味道——他一定是把苹果举到了史蒂夫面前。

“咬一口,史蒂夫。”巴基听上去急不可耐,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史蒂夫不假思索地遵从了。他心生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巴基手里接过苹果,指尖擦过柔软的掌心。

他没有转一面再下口。他本可以选择另一边仍旧光滑完整的地方,但他对准齿痕一口咬了下去。

果汁涌入他的口腔,尝起来又酸又甜,像夏天,像巴基。他在巴基开口之前就猜到了对方想说的话。

“绿色,史蒂维!就是它,这就是你的绿色!”

***

他们在找到蓝色前先发现了紫色,巴基因此闷闷不乐。

“这不对。应该有顺序的。应该按照彩虹来!”

史蒂夫翻了个白眼:“好啦,巴克。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喜欢紫色,而且我现在感觉挺好,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蓝色的。”

紫色味道的发现要感谢托马斯神父。一位富有的老太太向教堂捐赠了一批圣诞礼物,神父找了史蒂夫和巴基帮忙在弥撒结束时分发这些食物。他俩很擅长这项工作:他们清楚谁家急需罐装口粮、谁家又宁可拿十条面包换一杯白兰地。

等到硕大篮子里的东西几乎发放一空时,托马斯神父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包裹:“给你的家人,詹姆斯;这份是你和你母亲的,史蒂芬。”然后他狡黠地眨眨眼,又拿出一个包裹,非常小巧而且裹着亮闪闪的包装纸,“而这是专门给你们两个的。一点圣诞小奢侈,感谢你们的帮助。”

两人隔天才找到机会拆这件礼物:巴基的父母和史蒂夫的妈妈早就接受了两个孩子密不可分的事实,然而圣诞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无论巴基和史蒂夫怎样竭力辩解说他们就是对方的家人,到最后还是要低头服软。

不过第二天他们就在巴基的小阁楼里碰了面,蜷在两人能搜刮到的所有毛毯下面,一旁的地板上摆着两杯热牛奶。巴基让史蒂夫打开盒子,他极度小心地解下绸带、翻开盒盖,发现里面躺着两块制作精美的黑巧克力。

在史蒂夫眼里,它们简直是艺术品,他恨不得永远不吃自己那块,留着时时端详,看着那密集的螺旋图案,以及表面均匀密布的芬芳肉桂。可他知道倘若自己这样说了,巴基肯定也会忍住不吃,而他已经能看见巴基对着巧克力垂涎三尺了,因此他取出一块递给巴基,接着拿起自己那份。

史蒂夫咬了尽量小的一口,让味道在舌尖弥散开来。那感觉美妙极了,浓郁而不苦涩,既细腻又酥脆。余光里他看见巴基一口咬下半块,嚼了几下,然后面色阴沉地瞪着剩下的半块。

“巴基,怎么了?”

“这味道有点像紫色。”巴基颇不情愿地回答,显然想到一旦决定了某种颜色就不能再反悔了。

史蒂夫又咬了一小口,往巴基身旁蹭了蹭,喃喃道:

“紫色挺好的。可惜不像黄色,我们大概没机会经常享用。”

由此引出了紫色和蓝色孰先孰后的争论,接着演变成一场枕头大战,结束于一只马克杯翻倒的声音,史蒂夫冒出一句“覆水难收啊,孩子们”,语气语调和琼恩修女一模一样,两人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打扫完那片狼藉钻回被窝,史蒂夫想起自己的巧克力还剩了不少:巴基举起枕头冲他砸了第一下之后他就眼明手快地把它放回了闪闪发亮的小盒子里。

他拿起巧克力,小心地咬成两半,将其中一块递给巴基,目光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巴基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行云流水般地垂下头颅含住史蒂夫的指尖卷走了那块巧克力。

两人默默吃掉了剩余的巧克力,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下那杯幸存的牛奶。

最后巴基用一声叹息打破了沉寂:“好吧,我觉得紫色还不赖。但是记住,这下我们绝对要给蓝色找个最最特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