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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拂,夜色渐浓。
硕大如皎的银盘悬挂枝头,没了往日的清冷,反透出一股妖异的猩红。
重新穿戴整齐的孙翔打横抱着叶修,小心谨慎地走出房间。
刚走过长廊拐角,一柄冰冷的细剑横在了孙翔的脖子前方,同时,一道威胁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放下他,否则就割破你喉咙!”
孙翔停下脚步,眼角余光向后扫去。
若是其他要求,他或许还会掂量掂量,但叫他放下叶修……
叶修为了治疗他的身体异变,不惜冒着被兽、性大发的他吃拆入腹的风险,还承担了施法后虚弱的副作用,现在更是陷入毫无反抗能力的昏睡中,这种时候要他放下叶修?
除非他死!
“滚开!”
孙翔盯着窗外的圆月,吸收月色带来的能量,全身肌肉瞬间膨胀,眼中再次出现红色竖瞳。同时,抱着叶修的双手更紧了几分。
忽然,他的正前方又闪过了一道人影。
黑袍遮身,黑发披肩,全身散发出的极具威胁性的诅咒烟雾,也是漆黑一片。
这人的脸被垂直的长发遮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黑黢无底的幽瞳,和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的薄唇。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了叶修片刻,目光最终停留在孙翔的脸上。
那眼神,要多阴沉有多阴沉。
“你叫谁……滚开?”
“喻、喻文州?”
孙翔是见过微草大殿上公然诅咒人家会长的“喻文州”的,所以尽管此刻的喻大少爷与往日的形象截然不同,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既然面前的是喻文州,那身后拿剑威胁他的人,自然就是黄少天了。
“你们蓝雨这是想干嘛?!”孙翔咬牙瞪着前后夹击的两人,一边往侧面挪动。
如果只是应对黄少天一人的话,他还有几分自信,但要再加一个诅咒大师喻文州,他的胜算就微乎其微了。
“你小子胆子还挺肥啊,我都还没问你你们嘉世想干嘛,你居然好意思问我们蓝雨要干嘛?”
黄少天的剑依旧指着孙翔的喉咙,随着他挪动的脚步继续逼近,口中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说!你对叶修做了什么?你姑妈在背后搞什么名堂?你们狼族在月圆之夜又要作什么妖?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我无情剑无情地在你无情的脸上洒下无情的剑雨……”
喻文苏斜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立刻缩写语句:“别怪我无情!”
喻文苏不再理会闲杂人等,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叶修身上,一步步向他走去。
不用孙翔回答,他也知道叶修身上发生了什么。
明明已经狠狠警告过他,不准再拿他的回溯力量去治疗别的男人,可结果呢?他还是不听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治疗别人……
看他现在蜷缩在孙翔怀里,满脸被掏空的疲惫模样,一看就治了不止一个人,说不定还是连轴转,根本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喻文苏越看越来气,气得整个人都被黑雾笼罩,脸都模糊不清了。
同样的事,敢对他做三次的人,这世上怕也只有叶修一个了。
但气归气,他还能拿他怎么办?
打也不是,骂也没用,好言相劝试过了,威逼恐吓失败了,甚至都放下尊严在他面前露出痛哭流涕的丑态了,还是没用,叶修身边的桃花还是一朵接一朵开,他也还是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
几百年了,还是没变。
面对这样的叶修,他还能怎么办?
喻文苏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在孙翔面前站定,然后猛地伸出手,拽住了叶修的胳膊。
“喂你干嘛!你给我住手!!”孙翔惊怒地爆喝一声,头部瞬间化成巨大狼头,张嘴就咬。
喻文苏面不改色地甩出一条黑雾锁链,锁住了狼头,一手狠狠向上将其扔飞,另一手自然接过掉落的叶修,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没办法……到头来,还是得宠着。
把力量花在其他男人身上而产生的法力枯竭,只能靠他来填补了。
喻文苏托着叶修的后脑勺,慢慢将脸凑近,正要吻住他的唇为他注入法力,忽然——
又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
“喻文州,你不在蓝雨好好反省,这时候跑来兴欣做什么?”
喻文苏皱起眉,缓缓看向身后。
走廊一头走来两人,正是韩文清和张新杰。
他们完成紧急部署后,重回实验室,却发现还是实验体的孙翔居然逃跑了,还是在这特殊的月圆之夜。两人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派遣人手全基地搜捕孙翔,没想到,却在这里意外撞见了喻文州和黄少天。
被妨碍的喻文苏不得不转身应付两人,这一转身,便露出了怀中的人。
那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人,居然是叶修!
瞬间,韩文清和张新杰齐齐变了脸色。
“喻文州!你对我夫人干了什么!”韩文清一把撕开上衣,一声暴怒咆哮后,化成了白虎神兽。
张新杰的八条水母触手也在同一时刻缠上了叶修的身体,奋力将他夺回。
砰——
就在这时,硕大的金狼也摆脱了诅咒束缚,从空中重重落地,横亘在喻文苏和韩文清中间,冲着双方龇牙怒吼:
“放开叶修!不准你们碰他!”
黄少天的无情剑雨无情地落在他头上。
“就碰就碰就碰就碰!你说不碰就不碰?你算叶修的老几啊?”
孙翔吼道:“我是叶修的贴身保镖!”
黄少天正愁没机会发表宣言,此时瞟了韩文清一眼,故意大声喊:“哼!保镖算个鸟,我可是老四!”
拥有正室头衔的韩文清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比武招亲,说白了也就是一场闹剧罢了,既没得到兴欣的官方认可,也没得到叶修本人的认可。这些人在擂台上打破脑袋想要争取的,也不过是接近叶修的一个可能性而已。
无凭无据的,谁承认他是老四啊?
眼下的重点也根本不是黄少天,而是这个诡异莫测的蓝雨诅咒大师。
“我再问一遍,喻文州,你对我夫人做了什么?”
喻文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开口闭口夫人、夫人的,简直是一遍又一遍戳他的肺管子。
喻文苏冷哼一声,下一刻,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捧住叶修的脸,旁若无人地勾舌深吻。
韩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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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度凝固了。
就连黄少天……都被自家老祖宗的操作给噎得说不出话。
虽说他知道,喻文苏这个吻不是普通的吻,而是要为身体亏虚的叶修渡去法力,但在场其他人不知道啊!
所以在外人看来,这画面就像是无名无分的喻文州当着一众媵侍、侧室和保镖的面,向正室韩文清发出赤、裸、裸的挑衅!
嘶……黄少天一阵牙疼。
偏偏他又不能解释,若是被兴欣知道他大哥体内还有条上古邪龙,他大哥嫁给叶修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呼——”
当白虎凌厉的拳风扫过喻文苏的面颊时,黄少天的冰剑立马放弃了对孙翔的攻击,转而去掩护自家老祖宗。
谁知韩文清却是算准了黄少天的剑锋偏转,未出全力的拳风也跟着转向,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黄少天持剑的手腕。
黄少天身体被猛地带偏,手腕剧震,差点握不住剑。
他当然也不是吃素的,随手抓起一旁的孙翔,像挡箭牌一样往自己面前一丢,抵挡韩文清的下一记攻击。
“砰——!”
白虎的重拳和金狼的爪子猛烈撞击在一起,一阵无形的空气震荡后,双方各自被弹开几步。
“黄少天!你还是个人吗!”孙翔扭头怒骂。
黄少天却只当没听见,急切地朝老祖宗喊:“喂你亲够了没亲够了没?亲够了就快来帮忙啊,一打三是会出人命哒!”
喻文苏不理他,仍抱着叶修慢悠悠渡送法力,把黄少天气个半死。
“孙翔?!”
韩文清虽是在气头上,却也注意到了孙翔原身的变化。他的六只蝠翼和头顶犄角都不见了,周身笼罩的那股异族气味也消失殆尽。
原本还担心这小子异变后丧失理智,沦为陶轩的工具,现在一看,他的目光居然比之前还要清澈,一身金色毛皮也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即便是在妖异的圆月之夜,行动和思维似乎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既如此,那孙翔也可以暂时放下了。韩文清眯起眼睛,凝聚白虎神力,专注地盯准唯一剩下的目标——喻文州!
以旋风般的速度逼近喻文州,韩文清直立昂起虎身,正要挥爪对喻文州来一个当头痛击,却见对方突然一个180度转身,把叶修绵软无力的身体对准了韩文清。
靠!无耻!
韩文清一惊,急忙收回锋利的尖爪,但拳风来不及改向,还是砸中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叶修!”
韩文清心脏骤缩,这一击仿佛砸在自己肉上,痛得他全身剧震。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砸中的根本不是叶修,而是一团虚幻飘渺的烟雾。
“呵……”喻文苏终于结束了长长一吻,放过叶修的唇,一脸嘲讽地看着韩文清吃瘪的表情。
然而,他嘴角的嘲弄也没维持多久,脸色就陡然一变。
脖子后仿佛被刺入毒针,他全身一麻,待他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施展诅咒之术时……
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胸口的温暖突然消失,犹有如冷风灌入,连带心里都空落落的,让喻文苏顿时迸发怒意,狠狠瞪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水母怪。
始终不显山不露水的张新杰,直到此刻才展露出一点存在感。
身为少数知情人之一,他自然知道喻文苏在对叶修做什么,于是按兵不动,暗中观察,就等着喻文苏渡气结束的一刹那猛然出手,一气呵成夺回叶修。
现在,叶修安然无恙躺在他怀里,张新杰紧紧抱着他,八条触手习惯性地缠上他各个部位,一边呈现保护姿态,一边为他做全身检查。
“干得好!”韩文清赞许道。
然后,一回头,便迎上了喻文苏的黑暗诅咒。
黑雾以铺天盖地之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喻文苏的身影渐渐消失,只露出一双阴郁到极致的漆黑眼眸。
不好!老祖宗动真格的了!
黄少天心头突突直跳,急忙甩开和他扭打了半天的孙翔,飞速跑回来准备劝架,却在黑雾中不幸被韩文清和喻文苏双双击中,捂着肚子四脚朝天,欲哭无泪。
苍天啊,大地啊!
为什么每次他都要扮演这样的角色,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正想着,孙翔毫不留情踩过他的尸体,飞身一跃,扑向黑暗诅咒漩涡,又和韩文清、喻文苏缠斗在了一起。
忽然,哗啦啦啦——
走廊上的八扇落地窗同时炸开,轰然碎裂。
夜晚的冷风狂啸着灌入室内,冲开了诅咒黑雾,吹散了到处弥漫的斗意和杀气。
月色下,一个手持重剑的高大男人站在窗台上,冷冷望向打成一团的众人。
“这是在干什么?擂台赛没打够,又开了第二赛场?”
黄少天撑起上身,惊讶地问他:“孙哲平?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说好的守擂呢?”
韩文清也皱眉:“你没守住?”
黄少天惊呼:“不会吧!你居然没守住?没本事守你早说啊!那现在留在台上的是哪家的阿猫阿狗啊……完了完了,擂台赛闹成这样肯定不作数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要是被取消侧室资格你也别想好过!”
孙哲平眉头一抽,跳下窗台,将重剑用力插地,桀骜道:“谁说我没守住?”
“废话!你要守住了你还会在这里?”
“不,我只是……”
“你就直说吧,你输给了谁?”
孙哲平额头爆起青筋:“能不能听老子把话说完……”
啪!一道黑雾打在了他脸颊上,把他头都打偏了过去。
孙哲平:“……”
喻文苏冷声道:“不想听。”
他才不在乎什么擂台赛,他只在乎叶修为几个男人动用了回溯之力。
而恰好,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就留有被治疗过的痕迹。
那可是他的诅咒,他的力量!叶修居然用在了这种家伙身上,凭什么!
孙哲平慢慢转回头,冷漠地注视喻文苏。
喻文苏回以更加冷漠的目光。
电光石火间,重剑和诅咒黑雾同时出击,双方初次碰撞就都下了死手,剑拔弩张,毫不留情!
黑暗烟雾又一次弥漫开来。
各种乱斗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不过如此。”
“找死!”
“韩文清,你的对手是我!”
“别捣乱!”
“啊啊啊,住手!别乱打啊!孙哲平你特么的是来干嘛的啊,还嫌不够乱吗?”
“很好,有点儿意思了!再来!”
“靠靠靠靠靠靠靠算了,我不管了!打就打谁怕谁!看剑看剑看剑看剑看剑!”
一时间,虎啸狼嚎不断、诅咒剑光齐飞。孙哲平的加入,非但没有阻止众人的内斗,反而将混乱的场面推向了一个更极致的高峰。
然而,这场史无前例的种族大乱斗,却在一个声音出现后,戛然而止。
“唔……你们在干什么?”
叶修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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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走廊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从这个空间里抽离,所有人的动作也像是被按了慢放键,尴尬地、小心地、轻手轻脚落回原地。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叶修从张新杰怀里站起身,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又观察了一圈众人的模样,狐疑地问:
“你们……该不会是在打架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玩打架那一套啊!”
黄少天第一个摇头否认,迅速把冰剑藏于身后,抹去脸上的血迹。韩文清化回人形,故作自然地整了整几乎被撕成布条的衣襟。孙翔抖落一身灰尘,也化作人形,收起了狼爪和大尾巴。孙哲平重剑回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乱发。
叶修:“……”
“那你们在干嘛?”
黄少天目光闪烁:“呃,我在打扫走廊,擦窗玻璃。”
韩文清面不改色:“我在测试玻璃的牢固程度。”
孙哲平一本正经:“测试失败,我是来修玻璃的。”
孙翔震惊地望着他们三个:“……啊?”
黄少天拼命给他使眼色:“你啊什么啊?叶修问你在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你在清扫碎玻璃啊!”
孙翔给整不会了,一脸茫然地去看喻文州,想听听他怎么说。
叶修也很好奇,听了前边这几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喻文苏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他看见的却是一双比孙翔还要迷茫的眼睛。
喻文州满脸无辜地看着众人:“诸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齐齐侧目:……
好家伙,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居然还能装失忆?
卑鄙无耻!
黄少天却知道,事实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无耻!那个不要脸的喻文苏,打群架时下手有多狠,现在溜得就有多快,好处全被他占尽,锅却都甩给他大哥背……简直是无耻他老祖宗啊!
叶修自然也知道,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呵呵。”
不过,暂时不用面对喻文苏,也让他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自己用来治疗孙哲平断臂和孙翔异变的力量,正是来源于喻文苏的龙鳞,几次三番借用他的力量,还被他本人逮到,叶修心里也有些发虚……
而当他发现自己心脏内的龙鳞隐隐发烫,法力充盈,全身力量已然恢复时,心虚之外又多了几分暖意。
这个苏苏……嘴上说着不管他,实际上却是一次又一次纵容着他呢。
这么想着,叶修不由微微笑了,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喻文州深邃的目光。
对了,还有这位……
叶修忽然一窘。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喻文州这位正主是不是清醒着,他和苏苏之间的事,他又知道多少?
该不会,每一次他和苏苏暧昧,喻文州都能看见吧?
叶修一边想着,一边偷瞄喻文州的神情,而喻文州仿佛猜出他心中的疑问,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我能看见。”
叶修:靠……
他急忙低咳一声,转移话题:“总之,没有打架就好。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兄弟之间该怎么相处,不用我多说吧?”
他这番话刚说完,全场又是一片寂静。
兄弟……
韩文清看向孙哲平,孙哲平看向黄少天,黄少天看向孙翔,孙翔看向喻文州,喻文州看向张新杰。
神他妈兄弟。
但交换了一波眼神后,众人一致点头称是,纷纷表达了自己对“兄弟”这个词的深刻认知,和对彼此的认可,并许下了“好好相处”的承诺。
从表面的腥风血雨,转变为内里的暗潮汹涌,往往都需要一个演变的过程……但他们不需要。
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
而且,能被叶修以自家人的口吻称为“兄弟”,本身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荣誉,别人想来当“兄弟”还没这机会呢,他们还有什么好强求的。
于是,就在这个山雨欲来的月圆之夜,在这条八扇窗子都凑不出一块玻璃的漏风长廊里,众人第一次实现了非精神层面上的和谐共处。
至少,他们认为,在叶修眼里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就够了。
而叶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一也是这层意思。
这就够了。
“那就言归正传……少天,你如约把文州带来了,干得不错。孙翔,多谢你在我昏睡期间守护我,以后保镖一职就非你莫属了。新杰,我已经好多了,你的触手可以放开我了。老韩和大花,我正好有事想找你们商量,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一起说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希望各位可以尽你们所能,助我一臂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