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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压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无限家里。今天不是他们往常约见面的日子,鹿野和罗小黑都在,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看。无限略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翻出池年常用的那双拖鞋,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然后他转头对两个孩子说:“这是池年。我们今天刚结婚。”
鹿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小黑停止往嘴里塞菜的动作,转过头来瞪大眼睛。池年扭过头去。其实这是一件非常梦幻的事情。池年的三十五岁生日是在工位上睡过去的。他熬了两个通宵,提前给家楼下饭店的老板预支了四个孩子吃饭的钱,完美地忘记了自己的生日。醒来后是凌晨四点钟,单位里只零星亮着几盏灯,陪着他赶了几天工的属下东倒西歪地睡在边上的沙发上。池年拿起手机,发现自己被结婚了。
结婚对象的信息以链接形式夹在简短的通知短信里。池年突然想起到了三十五岁还没结婚就会被系统自动匹配适配度最高的omega这件事,顿时觉得头很痛,不是一般的痛。刚睡醒眼睛还是花的,池年点开自己合法妻子的信息,下一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和这人来来回回地纠缠过三年,分手后仍然保持着规律的肉体关系。池年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当天早晨八点结婚证被邮了过来,堵死了池年全部的路。
于是此刻池年站在无限家门口,没有踏进来,有些烦躁地说:“只是一纸婚约而已,包办婚姻,束缚不了什么,从此以后还是各过各的。”
“我知道。”无限轻飘飘的一句话反倒让池年无所适从,显得他急匆匆地冲过来这个行为有些过于刻意,但是无限看起来仿佛真的不介意,他很诚恳地问道:“留下来吃饭吗?”
池年最后还是拒绝了,因为鹿野看起来好像想杀了他。无限的这位养女在池年的单位工作,年纪轻轻职位已经升到非常高,经常和他有些摩擦,无限会告诉他什么时候罗小黑和鹿野都不在家,池年便会踩着这个时间点登门,然后在无限的腺体上留下一个临时标记。如今这个标记还在,只是omega的信息素气味非常淡,中和过后几乎谁也闻不出来,但这逃不过鹿野的感知。她又给小黑多夹了两筷子菜:“我支持你们马上就离。”
小黑抱着碗扒饭,似懂非懂:“池年叔叔和师父结婚挺好的呀!池年叔叔是个好人,会给我买冰淇淋。”
鹿野有些痛心疾首,觉得小黑太容易被诱骗了,需要从今日起富养起来,成为不再轻易被冰淇淋收买的猫。于是她对无限说:“以后小黑每周三也跟我吃。我去接他。”
无限点点头,摸摸小黑的脑袋。在鹿野看不见的地方,他给池年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三再来吧。”
*
系统会分配结婚对象这件事不是秘密,池年瞒不过任何人。可惜他什么变化也没有,依旧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加班接送孩子。鸠老靠在椅背上看若水这次的期中考试卷,漫不经心道:“这叫包办婚姻。人家说不定现在还根本不熟,很正常。”
雨笛放下茶杯:“开会的时候不要讲无关的话。”
“不是中场休息了吗?”
“在会议室里就不行。”
家里的孩子不知道从哪也听说了这件事。几个人下了晚自习坐在桌前吃池年煮的夜宵,甲几次抬头又低下,最后还是抬起头支支吾吾地问道:“家里是不是马上会有新的人住进来?”
“啊?”池年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显然这孩子讲话太含蓄,他没能第一时间体会到意思,但随后乙满嘴鼓鼓囊囊地补充道:“我们是不是要有妈妈了?”
池年愣住了。他心不在焉地转了一会手上的杯子,在四个孩子期待的目光中回答:“没有的事,别瞎想。”
周三晚上他敲响无限家的门。那时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这个时间登门拜访做什么都已经不再合适,除了一件事。无限身上很凉,带着浓郁的沐浴露香味,抱住他的时候池年才能嗅到那被掩盖住的,上个月留下来的信息素。无限在他怀里抬起头:“我煮了点花茶,热的。要不要先喝点?”
“不用。”池年突然觉得别扭起来,“像以前那样直接做就可以。”
他急匆匆地打下又一个临时标记,好像在拒绝拉近关系的所有可能。事后池年一般不留宿,只是今天在从浴室出来看见无限桌前亮着的灯光后,他突然非常、非常渴望多留一会。
无限的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身后,电脑屏幕上亮着学生的成绩数据表。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去:“芷清这次考得不错,你多夸夸她。”
这人教过甲,甲毕业了他又被调到了芷清和乙那一级去。这件事池年瞒得不好,或者说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瞒,和无限在一起的那三年里甲还在上高中,上的寄宿学校,天天上课见到无限老师,查寝时还见到他,周末回家发现无限在家里沙发上坐着,三个弟弟妹妹和罗小黑围在他身边。池年系着围裙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得甲一阵恍惚。池年上周才去给甲开了家长会,会后人来人往,甲看到他们俩倚在教室外的走廊栏杆上说了两句话,没有多想。甲于是战战兢兢地问好:“无限老师。”
无限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你好。”
池年没有跟他们解释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吃饭的时候他沉默地给无限和罗小黑夹菜,就好像他们是一家人一样。甲后来高三的时候周末在无限家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他给甲补课,不收钱,而且他真的什么都会,一个人可以辅导全科。只是估计那时候池年和他的关系就已经急转直下,他们两吵架不会让小孩看见,但池年半夜没来由的失眠和无限越来越少的出现频率会成为蛛丝马迹。后来甲毕业了,芷清和乙进了他原来那所高中,乙偷偷给他发消息说:“无限现在来教我们了。”
甲说这很正常,他刚教完一届,现在从头开始带学生,乙又说:“刚才他来家访了,一个人,带着纸质表,好像和爸和好了。”
这下甲就有点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没遮好,我闻到了。”
其实根本不是没遮住,无限仗着自己味道淡从来就没掩饰过,只是前一天晚上池年半夜来访,咬得特别深。那个晚上罗小黑还在房间里睡觉,而无限用手撑着门框忍耐着,攥得骨节分明可见。标记过后他冷汗流了一身,腺体上的血止不住地冒,池年坐在他家沙发上给他包扎,作为他们分手后又重归肉体关系的礼物。客厅灯也没开,伤口止血后池年又把他摁倒在沙发上亲,其实两个人根本搞不清楚他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恨已经淡了,爱也爱得不纯粹,但无限还是下意识地抱住池年的背回吻,大概是在前三年里被磨练出来的条件性反射,戒不掉。
就像现在凌晨一点半,池年听了一会无限给他分析的芷清和乙的成绩后突然就挪不动脚了。他的衣服挂在椅背上,包放在门口,随时都可以走,而且第二天上午不知道几点鹿野会回来,他不能以前男友的身份这样留在这个家里。但是在沉默的空隙里无限给自己拽了件外套披着,然后很真挚地说出了池年所想:“留下来吧。”
池年睁大眼睛。随后无限又补充道:“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池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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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在茶水间遇到池年,破天荒地发现池年在和自己打招呼,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们之间倒也没有那么水火不容,鹿野还有芷清的联系方式,于是她礼节性地回应了。
芷清前几天还在给她发微信,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半夜十二点还在写作业,发来了一大堆物理题。鹿野久不在学校的题海环境里,看得头晕,顺手转发给了无限,回复芷清:“找外援去了,你等一会。”
芷清连连答应,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小黑昨天来找我们玩,把习题册落在这里了,我让我爸拿给你吧。”
他故意丢在那里的吧……鹿野当时正在楼梯间短暂地上班摸鱼,她给自己限定的时间是五分钟,如今已经过了,索性靠着墙多发条消息:“小黑去你们家了?”
“是啊。”
“池年什么反应?”
芷清思索片刻:“没什么反应,还给他切水果了。”
鹿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觉得非常有趣。孩子们如何交友和家长无关,两个人闹得翻天了鹿野暑假还是会带着他们出去玩,留池年和无限在家里做空巢老人。她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敲响池年办公室的门:“罗小黑的习题册带过来没有?”
“啊。”池年扶了两下眼镜,有些不自然,“已经给无限了。”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她其实没有逼问的意思,但是池年看起来已经如临大敌:“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鹿野哼了一声,说行,然后转身离去。池年来没来过家里她当然一看便知,无限也不会对她刻意隐瞒,只有太不知道怎么看待又太在乎这段关系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周五池年去学校接芷清和乙,等了半天两个人也不出来,电话也打不通,却等来了无限的电话。那头很嘈杂,芷清和乙在喊他,无限说他们俩在我这问问题呢,一会带出去给你,不用着急。
池年冒了半天的火一下熄了。看到无限的脸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他好像突然回到了三年多前热恋时候的状态,热切地期盼着什么,情绪有如潮水般不断上涌,但在发现无限身边还跟着别的人后翻涌上来的变成了酸水。大概是无限的同事,黑色短发,凑得很近在说话,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芷清和乙扑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来,把书包扔在一起,无限就背着手施施然走过来,朝着车窗嘱咐道:“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池年锁着眉头扫视了他一眼:“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不了,还得开会呢。”无限招招手,“再见。”
然后他和那个陌生人就站在校门口目送池年的车离去,芷清和乙管两个人都喊老师,听得池年怪不是滋味。其实分手后他后悔过不止一次两次,但程度从未像现在这样深。无限又不会拒绝,池年暗暗想道,当时吵架的时候多余提那一嘴气话干什么。
但很快芷清就把他哄好了,芷清转告他:“无限老师说我们周末可以去他家写作业,不懂的随便问,不收钱。”
行吧,对他的孩子特殊就是对他特殊了。池年冷哼一声:“钱我会给的,把我当什么了。”
*
丁也上学去了,工作日的家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说不寂寞那都是谎话。池年把窗户拉开,任凭夜风将桌上的文件卷到地上,也不太想捡,就那样任凭它们散落着。他很难得地请了一天假,用来抚平那些乱跳的信息素和烦躁的情绪,两管空的抑制剂和文件一起躺在地上。其实像他这样成年很久的alpha已经不太会有易感期,至少他已经两年没有了。上一次无限在身边,轻而易举就能压下去,而这次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门铃打扰了这一切,尤其是推开门后发现是无限。学校其实和他家离得挺远的,不方便接送,芷清和乙都住宿了。无限教理科,也不当班主任,没有早读,罗小黑还在这附近上小学,他也就不辞辛苦地天天来回,只偶尔几天鹿野会帮他带小黑。之前池年家里总是有孩子,无限也就少来,如今他站在门口,却也没显得有多么局促,落落大方地介绍来意:“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池年一脸黑线,“鹿野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你闻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那你怎么知道…算了。”
池年脸再怎么臭也掩盖不了他其实很想无限这个事实,对方送上门来,那正合他意。无限手里也被递了一杯酒,他握着晃动的液面没喝,视线却转移到池年沙发柜上搁着的两盒烟上。池年突然回想起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无限很明确地反对过尼古丁,声音顿时微弱下来:“别人送的。没抽。”
无限笑起来:“不用跟我解释,我现在也没什么立场管你。”
池年哑口无言,浑身不舒服。为了掩饰他仰起脖颈咽进那些辛辣的液体,正想再倒一杯时被无限拦下。他把自己的手包在池年握着杯子的手掌之外,指节磕碰着几年前他送给池年后就再也没被摘下来过的银戒指,很诚恳地提议道:“我不是在这里吗。你可以咬我一口。”
池年沉默了。的确,从无限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很想把omega一口吞了,汲取他的信息素供自己挥霍,可池年向来很能忍。他如同大型肉食动物那样缓慢地靠近这个主动将自己献上的人类,拨开长发在隐秘的颈后肌肤上流连忘返,无限乖乖站着没动,似乎任人宰割。池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的信息素太淡了。”易感期的火一直在烧,他只能勉强将其控制住,声音被压得很低,“远远不够。”
池年的话分散了无限的注意力,以至于在被他又深又重地咬下注入信息素时毫无防备,抬手扶住了窗沿。
alpha的信息素在血管里流窜,瞬间缴了他四肢的械,幸亏池年还记得这一点,将他搂进怀里。两个人都喘得厉害也压抑得厉害,明明上周才做过,却渴得要命,无知无觉间已经在唇舌纠缠,手也伸进裤腰滑到那个已经在流水的入口。池年控制不住信息素,溢得满屋子都是,而这对于无限来说或许有些太催情了。他敏感得一塌糊涂,池年一碰就瑟缩着全部吃进去,却还记得搂着前男友的脖子:“不要在这里吧……”
“不行。”池年斩钉截铁,“就在这里。”
池年把隔断吧台上的东西胡乱地扫到一边,将无限抱上去,膝盖抵在两腿之间不允许它们合拢。这个姿势轻而易举就能肏到最深处,也很适合发力,池年不想再忍,频率很快,让穴肉刚开始还绞着抗拒,后来已经顺从地打开迎接着异物。情动的水液被抹在大腿内侧,无限几乎撑不住自己,好几次要往下掉,却又被掰成敞开的姿势喂进粗壮的性器,他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在一片电流般的快感中,池年很有压迫性的抵上他的生殖腔口。
然后池年没有再动,而是急切地寻求无限的视线。这是一次意味很明确的求爱。他们以前不是没有顶到过生殖腔里面,不过那里太敏感,光是打开腔体的过程无限就受不了,整个人和他平时冷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会流着眼泪哀求池年别再继续,所以池年也就并不常来。更何况他从来没在里面成结过。那是永久标记的前兆,两个人三年来一直纠缠不清,关系混乱,实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最好时候。
但是现在,池年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无限回过神来,抬手把池年额头上因为汗水而凌乱的头发撩到一边。“我不反对……”他轻轻地说,“你想来就来吧。”
还不够。池年凑近他的脸颊,几乎是在逼问:“什么叫不反对?是因为我们现在结婚了,还是因为这是你的意愿?”
无限闭上眼睛。“当然是我的意愿。”他微微笑了笑,“别瞎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