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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峰衍生/均星]今日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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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在一场戏与另一场戏之间,如果入戏的快结束的早,偶尔会有极小的空缺用以思考。苏星宇向来过条迅速,十分省心,所以这回当他NG第八次的时候,田心比本人还着急地窜了出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任谁看到手下艺人状态不佳都得慌神,年轻的经纪人想这么问。不过是部小成本商业爱情片,打着最美恋爱的噱头哄骗粉丝,甚至不用考虑到演技,对着镜头释放荷尔蒙就行,哪里值得从来对此如鱼得水的苏星宇像个愣头青一样肢体僵硬?她的心有些惴惴,唯恐自己辅佐不当,漏掉什么蛛丝马迹,便迂回地发散思维,问你昨晚喝酒之后就不太高兴,是肠胃炎犯了?他摇摇头,欲言又止的,最后搓搓脸回答说没睡好而已。

如若不是表情实在配不上我没事这句宽慰,苏星宇几乎要扯出个惯用的微笑了。这种人心脆弱的时刻,细究之下定能挖出别的剧情,苏星宇的嘴巴不算牢,对田心更是全无招架。他们都清楚地很,只要她问,他必然知无不言。虽努力摆出一副嬉皮笑脸,但让经纪人看穿他并非吊儿郎当的本性也就在几秒之间。

田心看了他一眼,目光探究。苏星宇既深恐对方刨根问底,又惧怕什么都会对人倾诉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带上点隐忧。视线尴尬,他很快察觉自己招架不住,对方却率先移开面孔道要真不舒服,这条结束你先回吧。我和钱导再沟通沟通。竟似全没发现破绽。苏星宇长舒一口气,刚要离开,就看到田心垂在身侧的手焦躁的捋着裤缝。心下明白对方一定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因此更感激她的沉默。

出了片场,司机迎上来问他要去哪里,还没开口,田心就追出来噼里啪啦地为他安排好休息行程。他面上不置可否,心里不免为经纪人的周到细致与不离不弃道了声谢。田心对司机耳提面命,保姆车于是一路驶向住居。偏偏楼下老夫妻到了颐养天年的日子突然记起自己子孙满堂,大兴土木地改造厅室,苏星宇被吵得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助眠耳塞扭坏了三副,索性起床上网。

他回忆着昨晚那次相遇,手不听使唤地点开了陈均平的个人网站。苏星宇和陈均平两年前分手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他简直像个炮仗或者疯狗,一点就炸,逮到谁算谁倒霉,非弄得所有人陪他鸡犬不宁,凄凄切切。后来渐渐了悟对方是铁了心要和他掰,反而玩得越来越开,报纸媒体绯闻天天见,炒上天了就劳公司出来发个声明说朋友而已,星宇暂无解决个人问题的打算,热度居高不下。他是动了心思想让陈均平看看的,他是明星,活得比他快活多了,谁离开谁不是过呢?

可还是难过。

他当然没想过他们还能见面。分手后他曾几次懊悔,成天魂不守舍,忙里偷闲也要看眼手机上有未接来电没有,期望陈均平能来给他赔个罪,再不济哪天他酒喝多了,上个床,问题也就解决了。他们一向这么解决问题,省时省力,那次却好像特别不管用。

一朝积蓄的矛盾突然爆发,做什么都没用,说什么都是错,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他被从未有过的绝望笼罩,陈均平像座雕塑,刀枪不入,不再愿意为他伏低做小,他就那么冷静甚至冷漠地看着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裹挟着万钧雷霆劈开他们。

别的人在一块,时间久了也会各自介绍亲厚的友人给对方,可他们呢?他仔细地想,想得脑仁都发疼了,还是记不得除开那层薄弱的恋爱关系,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一段恋情后竟什么都没留下,比火焰过处还干净,大概确实称得上一无是处。

荧幕上显示陈均平现在是一家4A公司的设计顾问,同时旗下有三个知名设计团队挂靠在他名下。他是炙手可热的设计新贵,和当年初出茅庐的新手完全不同,他有权决定自己设计的去留,而不用等别人操着鄙视的口音把稿子甩回自己脸上。

相片上的他还是几年前的模样,除了面部线条更冷冽,陈均平毫无变化。许多人称赞陈均平帅气,可如果按现在吃香的美男标准,他觉得陈并不在其列,特别是年岁见长,好看的人层出不穷。然而陈均平并不用和戏子比,他现在温文尔雅了,去哪儿都得美誉,但苏星宇依旧记得那段艰苦时光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投稿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天天呆在门可罗雀的工作室,还要被无数资格老的设计师指来唤去的陈均平,颓废的令相对神经大条的他都坐立不安。陈均平规律性脱发,一到新任务下来就开始掉,通常一觉醒来,枕头上残留一片黑色,明明还年轻,身体素质却和老年人一般差了。他为好设计焚膏继晷,几次苏星宇打着呵欠夜半路过,都生怕灯光下的他会秃顶或者猝死。

他们开诚布公地谈话,可真正坐在身侧却又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能说出口的都太冠冕堂皇,也就按下不表。直到他不得不离开去拍龙套戏份,他都想问陈均平:你想过放弃吗?之类很唐突的话,虽然这些话最终没有问出口,但兜兜转转的,他仍然知道了答案,陈均平是不会放弃设计的,二选其一,他只会放弃他。

不求上进的人之间才会发生爱情。

苏星宇想陈均平对他说得这话真他妈对,连作为一句告别致辞也显得优雅有格调。他们相识在彼此的微末之时,那时分享着苏星宇演尸体多得的一个便当都很开心,遗憾的是太年轻,和所有俗套故事一样,爱情的火苗可以被任一一股东风刮灭。他们无法满足于事业的现状,想勇攀高峰,在各自的领域里精益求精,结果越来越无话可说,然后矛盾尖锐,不可调和,最后他们分开,用一种歇斯底里的不和平方式。

在他还不是太出名的时候,有回走穴,轮到上一位漂亮聪颖的中年女性开的两性问题调解节目。不知怎么就说起韶华易逝,那位女性低叹一声,说世上多得是共患难,同享福的人却很少,多数人等不到希望的曙光就离开,也有人在飞黄腾达后抛弃与自己相濡以沫的人。苏星宇是当时场上唯一一位男宾,听到这里,有种窘迫之感,主持人问他的看法,其实他的回答台本上写得一清二楚,照着背就是了,但他想了想,忽然说即使有能力换,心里对前任总是有负累的。共苦太难得,值得有人为它粉身碎骨。

陈均平离开后他静下来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是不是就是这句话说错了。说得太满太狂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惹得上天硬要他粉身碎骨一次才甘心。可他现在宁愿收回这句话,这句话属于荒腔走板,他痛苦够了,不想实践了。

田心在微信上问他休息够了没。他慽慽说没够,楼下在玩现实版黄金矿工呢,折腾地整栋楼地动山摇的。田心说你抓紧时间补个眠,一小时内洗漱下床,不然等会你会遇见一场真人版CS。苏星宇郁卒地倒头就睡,想着行乐及时,等会就算要他下油锅,这一秒也得先让他睡饱。

久违的,在楼下突突地打钻声中,他竟真的沉湎入某个梦境。那是他过去的居所,一切都还在蒙昧之初,毫不见即将到来的恐怖外力,白衣黑裤的年轻人坐在暖黄的灯下,手中握笔,面前铺着无数军舰图片,侧脸英俊线条柔和。他心窦一阵抽搐紧缩,在梦中喊了出来。那人就回头朝他看过来,脸上带笑,轻轻地问他是喜欢这样的,还是那样的?他发现自己忍不住因重拾了对方的真心关怀而湿了眼眶。

倒头来还是你先道歉嘛!看你以后还敢和我分手!苏星宇又哭又笑,正要走过去,场景却从四个角开始震动晃荡分崩离析,灰白砖块噗噗掉落,淹没了他。

他惊醒。

大门被拍地震耳欲聋,苏星宇匆忙套上睡裤,来不及哀悼这场梦,田心就冲过来掀他被子。你好歹定个闹钟,迟到了半个小时,你的时间观念呢?经纪人发现晓之以理这一套对待问题儿童无效,只好扮个人见人厌的黑脸挽回自己的权威。

你也听到了,楼下按人睡觉的点装修,每分每秒都对我的睡眠是一次生死的考验!他亦不甘示弱地抬高音量。田心凝视了他很久,不得已承认自己落败。她摆着手向后退,退到房间门口时倏尔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苏星宇还没对这个表情产生面部变化,心里已经紧锣密鼓地弹危险框。

难以言喻的,他就是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掌心在流汗,蜿蜒流过掌纹,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无理由的期待什么,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就像你往深井里投下一个愿望,你不确定它会碰壁还是会发生奇迹。

室内音响播到一首粤语歌,苏星宇热爱随机播放,这让人没法预测下一首究竟是什么,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命运感。女声高亢有力,音波如湖水荡漾,弥漫空间,那么多句歌词,她端端吟唱,“眼看大路行尽,绝处偏偏碰上吊桥。”

苏星宇一片空白地看陈均平在田心的引荐下走进来,他似乎丧失了调节表情的余裕,只能僵硬着看对方整了整挺括的衬衣下摆,唇边流泻疏离的微笑,向他问好,“又见面了,苏先生。我是你下个月表演舞台的设计师。”

他还没准备好见他,回忆已然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