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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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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近些日子我失恋,叫毓泰出来陪我。我试过一个人排遣这无聊寂寞,均失败。人或许终究离不开社会的热闹大环境,至少懦弱如我做不到。他在电话里难得的踌躇了下,我敏锐地察觉到了,问他是否不方便。毓泰在交警大队工作,工作繁忙,全年无休,我听闻他今日休假才特地出声邀约。他说没事,你在哪儿。我报了个地址,很快他便赶来了。

毓泰陪我走过了大半S市,用步伐丈量土地是非常愚昧的事,尤其节假日,人山人海,老庙那里交通围堵,好几次我们不得不更改路线,多走些冤枉路。我对毓泰说,辛亏你今天休息,不然站一天指挥交通可能会半身瘫痪,他腼腆地笑笑,并不接话。

马路上多得是同我们一样独身的男女,周末,商业街,仿佛涌到街上是某种神秘仪式。毓泰面容姣好,是S市警队公认的明星交警。今日又不知吃错什么药,全身上下俱换了新衫新裤,让人耳目一新,即使我从小与他在孤儿院中一到长大,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漫漫长路,不乏有过路者朝我们投来打量目光。女性多虚荣,我不否认我拉他出来逛街别有所图。我把这些钦羡眼神当做自己的照单全收,只有在不知趣少女朝身边的木鱼疙瘩目送秋波时才适时制止。

我同他说了我与前任的故事。现任如何变作前任,故事如何变作事故,无非那几个老掉牙的原因。性格不合,另寻新欢,或是对前前任念念不忘。我恨恨地说有三占三,他可真是厉害。毓泰听得很仔细,是个优秀的倾听者,但偶尔会问些傻得掉泡的问题,比如此刻,他紧缩着眉头问我,你怎么能确定他真的出轨了呢。

毓泰这样的人,看起来精于做事,惯于沉默。对恋爱却大概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我想对他说这是我女性的第六感,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钱就变坏,以后你就他妈知道。可我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之前的某个寂静深夜,毓泰给我打的那通电话。

刚刚忘了说,毓泰很受欢迎,但生性害羞,通常女孩子鼓足勇气对他告白,他还在云里雾里,对面女生就受不了他的不回应跑开了。我开他玩笑,女孩子脸皮薄,告白已属不易,等他回应更是要等到天荒地老,那谁受得了。要追到他说不定要换个男的上才行。

戏言而已,还真的被我一语成谶。

那天毓泰好像喝了酒,嘴里含着一颗橄榄似的吐字不清晰。凌晨三点把我从被窝里叫醒,他向来知分寸,循规蹈矩,扰人清梦的事想也不会平白无故去做,我耐着性子听。他告诉我他遇到了一位冒昧的追求者,出手阔绰,叫他不知所措。我打着呵欠调笑他,如果榜上富婆请不要忘了朝九晚五的朋友,他急了,说是位男设计师,卖相奇佳,温文尔雅,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的睡意登时去了大半,拉着他说相识经历。他很尴尬,是了,谁说到这种话题会不尴尬呢?但他还是据实回答,说是这位性向奇特的设计师初次来S市,竟把车停靠在不能停靠的地方。毓泰看到那是外地牌照,默默等了一会,见始终没人出现,又逐渐影响通行,便上去贴了罚单。他说那天天气很热,天很蓝,没有云层,太阳直射无遮蔽,他很不舒服。早饭在胃袋中早就消化,警服穿在身上更像是一幅发热刑具,汗液滴进眼里,写几个字就头晕目眩。

正巧车主从便利店走出来,抬头一望车子,交警与纸笔,只消一眼便确定是自己停错位,上来直接道歉,然后钻进车内,过于诚恳反倒使他不好发作。那陌生人当时一身白衣黑裤,袖子随意的挽入手肘,金丝边眼镜,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毓泰看他发动汽车绝尘而去,杨柳枝一甩一甩的蹭在面上,痒得打喷嚏。毓泰揉着鼻头喊他别走,该缴罚单绝不能逃,又扬言要记下对方的车牌号,输入黑名单库,想开口却觉得面前天旋地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料到那车去而复返,车主下车递给他一瓶藿香正气水。毓泰脸红了,呐呐地说谢谢,想到什么又说但是该缴的罚单不能不作数。对方就笑,问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去缴了?

等了半天没下文,我怀疑地问毓泰没了?毓泰辩解说那位陈生笑得真的很好看……我嗤之以鼻,想说他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再说,他长得好看又和你说话说一半有什么因果关系。忽然灵光一闪,我登时笑得前仰后合。我不可思议地说不是吧,毓泰你不要告诉我你傻了,连话都接不下去?那边挂了电话,我提着嘟嘟嘟的忙音听筒笑到脱力。

过一段日子我去他的工作单位找他,我们像把之前的电话事件都忘了一样,依旧和好如初。临走前我问他那人叫什么名字?他惊呆了,搓着手一语不发。我说我认识的毓泰穿衣用度哪有这么考究,说吧,叫啥名字。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陈均平。

我永忘不了毓泰那时的神情,星光环绕的瞳孔,线条优美的嘴唇,他笑起来,一张脸光彩照人。我暗自想,不论这位陈均平先生是何居心,只是玩玩或是真的心属毓泰,这一刻他如此快乐,哪怕今后出了差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毓泰对我说你还没说你怎么确定他……那个……出轨的呢。要是没有的事,那你生气就很不值得。我恍然回神,盯住他的眼睛说,不,我有证据。我们是三人合租,我与他还有一个小姑娘,我看得出他们有时眉来眼去的郎情妾意。前天他去上班,我通常比他晚走早归,回家却看到了洗碗池里未洗的碗。

我对欲言又止地毓泰说,不要怀疑女性的感官,她们在不理智的时候的确蛮狠无理,但一旦清醒,人人都是福尔摩斯。毓泰很不能理解,迷瞪着看着我。我刹那了悟,是了,他爱意正浓,恋人英俊能干,又两情相悦,怎么会想到世界上还会发生我这样的事。可我又不想把事情说的太明白。我的男朋友背着我不去上班,还与租客搅在一起,这事让我复述,我做不到。

我们两皆沉默。他频频看手表,虽极力掩饰,但仍被我捕捉,走过一座大厦门口,我不经意地对毓泰说你今晚有约?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笃定,毓泰愣了愣,旋即垂头,微不可见地应道说是。我猜他想问我怎么发现的,毕竟人都好奇,最后却始终没问,这是我特别喜欢毓泰的地方,他从不深究任何事,点到为止,我很感激,此刻却不免有点伤感。我尽量轻松地回复他说我就知道,得亏我没那么大脸,认为你换了一身新衣服只是为了陪我逛街。

我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顺便为他叫了车。他看起来很愧疚,我摆摆手要他不要放在心上。叫他来,不过是为了有人能听我倾诉。他说的那些拙劣的安慰语我会不知道吗?都是成年人了,再去相信童话故事就会被周遭人嗤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强逼自己相信,就和在厕所里检验香水一样,想闻,但又怕臭到自己。

当所有莫失莫忘成了回忆,再去判断对错就很没必要。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流着泪追思,把当初的表情语气说出的话全部扯出来面面俱到的剖析,只是自己唱一出独角戏。语言没生命,动作也没灵魂,一遍遍去纠结端倪在哪个细枝末节发生,走到这一步又是谁的错,没用。不会再有人同你争辩孰是孰非争得面红耳赤了,现在你说什么都对,没人会反对。结局既定,那么都是错,都是错过,何必。

上车前我问他,你和陈……你们……还好吧?说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两巴掌,迟疑向来招人厌烦,突兀问这句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正急得团团转,就听毓泰笑着说,很好呀,怎么了?望着他清澈的眼睛,我猛地丧气。

指责,打探,心疼,这些事都轮不到我一个局外人去说去做。我曾在一家酒吧见过陈均平,的确英俊多金,侧面比钻石冷冽动人,难能可贵的设计新贵。当时才刚入秋,算算时间他应早与毓泰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他同前女友打得火热。

02.

一见面就是做,翻天覆地搞出大动静,把地板震塌的力度。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能量要发泄,黑灯瞎火捉住对方的嘴唇就开始预备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电台里在播情感世界,女主播解说的声音飘在空中十分吊诡,提神醒脑,像午夜才出现的鬼故事专栏。毓泰分神听了三秒,被咬在胸口的牙齿拉回了神。陈均平的视线从小腹逐渐攀升到他眼眶,他的瞳色很黑,眼波里流淌海水,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你怎么了?其实倒也不是真的在问,只是情欲走到浓处,无话可说的体恤。毓泰抬头望着天花板,慢几拍茫然地回应没什么。

陈均平说粤语极好听,鲜少有人不被蛊惑,像面绸缎,珠子滚在上面留不住。他这个人又是很好看很温柔的,毓泰记得第一次他们搞上床,那个浪荡燥热,衣服甩的到处都是,简直像在拍情景剧。正吻得难舍难分,耳磨厮鬓浓情蜜意呢,忽而他手机响了。实在不解风情,但又有什么工作是解风情的呢?没办法,人总需要工作养活自己,再说他热爱自己的职业,没道理为了一次性爱放弃。毓泰一个鲤鱼打挺,急匆匆跳起来,尴尬地对陈均平说,大队要他回去培训。

都是男人,哪能不知道陈均平的紧绷状态,他有点羞赧又怪不好意思的,木鱼疙瘩一样杵在那儿和对方大眼瞪小眼。陈均平望着他不说话,过了会又突兀吃吃地笑起来,自嘲道我已经习惯了,沉默了几秒又说要不要送你去?他惊讶地摆摆手说不用,当时距离他们在一块没多久,因此毓泰对这句“我习惯了”也没想多远,只是拽起衣服就往外跑。夏天太热,很多线路停运,蝉鸣缠绵,陈均平家旁边在修路,出租车开不进来,他慌忙穿好白衬衫,抱着黑外套挤公交车。六点半的末班车,人不知何故特别多,粗糙的汗味和潮湿的热气交织在一起,白炽灯影幢幢。车内搭载着液态流动人形模糊的小电视,他专注的看着,额头滴下一滴汗,擦得时候注意到有位老妪用一种非赞同更似嫌恶的目光盯着他看,才意识到脖子上,老头汗衫盖不住的地方被陈均平咬出一片红晕。

陈均平做这种事很娴熟,怎么咬显得你是“有家室的人”,用力大小,吮吸力度,都有讲究。这或许来源于他谈过很多次很多次恋爱,毕竟光念念不忘的前任就有三个,有个为他留下玩具模型的,有个叫阿诗的,还有个周怡。陈均平从来不主动提过去,当然也不避讳讲恋爱问题,只要问,他向来知无不尽。毕竟人得接受数次分手的洗礼,才会在痛苦中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对此坦然。虽然开始毓泰老分不清几位美女到底谁是谁,但这不妨碍陈均平去说。

其实从陈均平的叙述中很难用感情去辨别人,因为对方的语调总给人类似深情的错觉。直到很久以后,毓泰才在某一次气喘吁吁中明白,哦,拥有和陈均平左耳上耳钉是一对的是周怡,陪陈均平走过最落魄时期,甚至为他与雇主对骂却无缘看到他晋升总监位置的是周怡,让陈均平甘愿与阿诗分开也要同她破镜重圆的是周怡。就连那个无可奈何的我已经习惯了,也只是因为,某次陈均平想做,周怡为难地对他说,我身上来事。

多数人嘲笑毓泰傻,只会工作,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以后决计娶不到媳妇。他自己却觉得不一定,可能只是反应不过来而已。依陈均平这个护垫和卫生巾都搞不定的设计师来看,从孤儿院出来什么能分清的自己说不准是稀有生物。还想想的更深入,脑子却很快被陈均平的下体撼动地不能思考。

因为长远未见,两个人表面不说但都很激动,陈均平早就硬了,下体欲盖弥彰地蹭在对方腹部,顶端流出粘液,毓泰认为那是眼镜蛇发动攻击前不怀好意的吐舌,就移开眼,后面却湿软地骇人。两人交换唾液与半片灵魂,此刻倒一点不怕把衣服弄脏。自从第一次未来得及的犯罪没能实施以来,毓泰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做之前先把衣服脱了,折地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陈均平不喜欢追问,对任何事都是息事宁人随遇而安的态度,看得多了,却也不免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麻烦?毓泰说整洁,看起来安心。陈均平就笑,说毓泰你只是有强迫症而已吧。

是有强迫症,比如现在下方陈均平掰开他的臀部毫不留情地戳进去,肉壁和下体撞出钢铁火花,他还在思考腔道违背自然的容纳极限。陈均平没注意他的失神,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顶。眨眼又如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在他耳畔吐气说都进去了,毓泰脸上登时红云彤彤,说不出话。

被侵犯到深处时,他至终还是压制不了呕吐的冲动,把和陈均平的一起翻搅舌头吐出来,整个人颤巍巍地往上抬。画家应该喜欢毓泰,陈均平眯着眼打量面前健康的身体,不善言辞但总能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的男性,感情生活意外纯白,配合度极高的恋人,陈均平在千分之一的着迷中摩挲到毓泰的眼睑亲了上去。

那是一枚比蝴蝶振翅还要沾之即离的亲吻。

毓泰恍惚中以为是偃旗息鼓的信号,直起背提着腰,想把陈均平的凶器吐出来。可逃不掉,后者察觉他的意图,按着他的肩膀重新往下压。这一下简直同二战的巴黎一样毫不设防,深到不能再深,几乎产生碰壁的感觉,还是不满足,便从下体与穴口的缝隙间插手指进去,极其暧昧情色的手法,但并不舒服,没人喜欢内部被人挖凿,海星被赤裸裸地摊开都会生气,更不要说陈均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毓泰,手指却夹住他后穴里翻涌的软肉,摩擦揉搓起来。

他们玩得很厉害,对毓泰来说是,对陈均平还说只能说不坏。毓泰腰软地塌下去,脊椎弯曲出伏地的可怜模样,脸上一片泪水与口液的阡陌图景。陈均平目光只有审视,缺乏爱欲,只盯着他看,把人盯出两个洞那样残忍执着的凝视,他在想什么呢?毓泰想,我猜不透他。想他,想这场久别的性爱,或是穿透他想周怡?阿诗?或是张三李四更多他不知道的人。

没有一项是确定的,维系摇摇欲坠,仅剩肉体如此合拍,他无意去认真讯问,这段关系说不定即将走到尽头,大家以后都是海阔天空,何必纠结一时。他闷闷地摇头,良久,发出一声喟叹,一泄如注。

他在水声淅沥中和陈均平交谈,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只要有人忘了开口,空间便化作难捱的沉默。所以必须信手拈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谈。陈均平躺在外面看电视,毓泰依稀辨出了飞速闪过的体育解说和连续剧声音,陈均平漫无目的的按键,眼里飘过浮光掠影。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看什么,只是不想让手闲下来。

他轻声说现在人真浮躁,一个方案交下去,一个个跑来告诉我要去喝酒找灵感。毓泰冲着头发,他视力很好,不过水进了眼睛,还是有一层模模糊糊的水膜,他觉得干涩便闭了眼。陈均平的话混着沐浴露泡沫从身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滑落,久到对方没想他回,毓泰带着一股湿热的温和气走了出来,看着陈均平几秒,迟疑地说,这就是你那天等红灯时候,和副驾女孩接吻的原因?又说,你不要误会,那天同事和我换班,我的值班位正好能看见你们从店里出来。

旧情复燃这个事,对前任来说挺好,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我身边,对现任来讲,便不啻惊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