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圣诞结

Work Text:

01.

难得的假日蒲熠星靠在电竞椅上效仿大爷晒太阳,他舒服得闭上眼睛,对不远处瓜蛋和瓜裟的喵喵大战充耳不闻,直到小腿边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痒得无法忽视,他才注意到让这对非亲非故的“兄妹俩”打架的罪魁祸首——一个皱巴巴的蝴蝶结。

红配绿,很圣诞的配色,边缘缀着的金线已经沦为猫爪下的受害者,只剩下一半尽职尽责地守护彩色布料的边界。蒲熠星想起来这玩意儿还是他和郭文韬一块买的,据说很难解,他俩当时都没能解开,后来也就随着回忆尘封起来了。今天它作为猫主子的玩具又发挥了一点作用,也算是死得其所。蒲熠星把它捡起来,用手使劲一拽——圣诞结被他解开了。

 

02.

蒲熠星有他自己的仪式感。大大小小的节日过了二十几年,他却在每个特殊日子里都能生出点感触来。与其说他情感丰沛,不如说他在窥见生活的一部分真实之后仍然愿意观察,热爱思考,偶尔表达。他会在认识一个很欣赏的人之前认真制定计划,会为了留下隐晦的爱恋证据在特定时间发送祝福,会在郭文韬生日那天在他身后偷偷比心。这些他不必独自记录,只言片语便有人替他悄悄收藏,他和郭文韬的故事扩展开来能编出一排书,而当事人只提笔写了序言。有些温柔浮于表面,很多心迹难以剖白,隐于人前的浪漫秘密绝非臆想,曾几何时也在他们的梦中上演。

他们认识的第二年圣诞当天接了一个双人推广,完成拍摄之后蒲熠星顺理成章地提出一起过个节,郭文韬也没拒绝。

北京的初雪来的很早,十二月下雪也算不得稀奇。晚饭之后下了点小雪,是恰好能将商场外的巨型圣诞树镀上一层银白的厚度。有点浪漫,蒲熠星想,于是他任由飘落的雪迫降在他发顶,张开手指去捉住一片片晶莹。他看向郭文韬,对方看起来没他这么兴奋,因为体质原因郭文韬有些怕冷,他立起羽绒服帽子,手指缩在宽大的袖子里。蓬松的毛领阻挡了蒲熠星的视线,他只能垂下眼睛描摹郭文韬的唇形。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年末的时候人们总是充满激情,早在圣诞节前一周各大商场就开始预热,圣诞树,圣诞小摆件,麋鹿雪橇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工作人员扮作圣诞老人站在门口给小朋友发糖果。

蒲熠星觉得有些好玩,可惜自己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熟男人了,即使内心依然中二,也不能原地返老还童去排队领糖,其实他也不想要糖果,只是有点想问问圣诞老人能不能帮他实现愿望。

于是他问郭文韬:“你相信圣诞老人吗?”郭文韬摇摇头,现实主义者如此的不爱幻想,哪怕在节日里都不愿意给圣诞老人一点面子。“那你呢?”他反问道。“我倒是很愿意相信,”蒲熠星寻找郭文韬藏在羽绒服帽子下的眼睛,“只是我这个愿望有些难度,或许很难满足。”

郭文韬没再追问,蒲熠星脑中浮现出郭文韬被圣诞袜包裹着送到他家里还要大喊着不相信圣诞老人的画面,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并肩走进商场,衣服的厚度让他们难以正大光明地传递体温,郭文韬摘下帽子,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蒲熠星却觉得很可爱,很像他养的猫,从外边回家之后要蹲在门口舔自己的毛。

不远处有一小撮人聚在一起,蒲熠星眼尖地注意到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他猜测着也许有什么活动,有意向那边靠拢,近了才发现被围住的是卖东西的柜台,花花绿绿的商品铺了一桌子。

很精致的大蝴蝶结,有点像商店橱窗里布偶娃娃的配饰。蒲熠星拿起一个,发现它外观系成蝴蝶结的模样,背面的结却很繁复,乍一看不知道要怎么解开。店长看他饶有兴趣地端详,殷勤打广告:“这是圣诞结,要和伴侣一起才能解开,一个人解不开哦,帅哥要买一个试试吗?”

这一看就是拿来骗小情侣的把戏,蒲熠星想,怎么可能有一个人解不开两个人就能解开的道理。本着求知的态度蒲熠星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他手一挥,摆出一个有点中二的姿势:“我买一个。”抱着暧昧的私心他扭头看郭文韬,似乎想说我不信我买一个你愿意和我一起解开它吗,结果郭文韬抢先一步跟店长说:“那给我也来一个吧。”

蒲熠星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03.

郭文韬官宣结婚那天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期,乍一看没什么用意,网友挖掘不出来的,蒲熠星也一样,就算他再懂郭文韬,也不会知道11月6号是他和他女朋友的周年纪念日。

手机像打翻一盘珠子似的响个不停,蒲熠星没去看微博,直接点开微信群聊。发完官宣微博之后郭文韬被群里的好哥哥好弟弟们轮番轰炸,他发了一个大红包,下面一水儿的新婚快乐,就连一直很忙的唐九洲都蹦出来聊了几句,蒲熠星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迟迟没在群里说话。

这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被发现了倒有点心虚的嫌疑,不知道谁发现他一直不吭声,群里开始挨个艾特他,心细如齐思钧还私聊提醒他看群消息。

蒲熠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他和郭文韬从没有过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急着要他表态?他的回应有那么重要吗,好像他大张旗鼓地发微博说不行,郭文韬就会来找他一样。

最终他还是打出了“恭喜”二字,打包成两份一份安放在微博评论区接受粉丝注目礼,另一份发送至郭文韬的小窗——上次对话还停留在录节目的时候。暂时无法真心地祝愿他新婚快乐,所以蒲熠星只能说“恭喜”。

郭文韬秒回:怎么不领红包?
蒲熠星骗他:消息太多了没看到。

郭文韬说改天我们一起聚一聚,蒲熠星说好。

话虽如此,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他们一行人一个多月也没能聚上,年关将近,再见恐怕是下一年了。

 

04.

蒲熠星发现在有些方面他很难得偿所愿,像高考失利,像错过郭文韬。前者他可以凭借百般上进和过人才华闯出一方天地来弥补缺失的一点运气,后者他却从始至终都无能为力。时间或许可以治愈一切,之后他可能也会遇到一个心仪对象,但是他永远无法拥有郭文韬了。

星星蕴含了无数浪漫,但还没勇敢到接近月亮。那年圣诞蒲熠星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如窗棂边暂歇的薄雪,一口气吹散了,揉进十二月的冷风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弭在对郭文韬的新婚祝福里。

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蒲熠星自己解开了那个结。

 

05.

郭文韬官宣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蒲熠星吃过晚饭一个人上了街,他走进街角一家充满圣诞元素的咖啡店,点了一杯郭文韬以前常喝的咖啡。录名学那会郭文韬常常要赶ddl,很多时候带着电脑来,白天录制完晚上还要摸黑工作,忙的时候隔天直接坐飞机回公司,咖啡是他的必需品。有次蒲熠星跟着他点了一杯,喝了一口五官都皱起来,怎么会这么苦,郭文韬却表示他挺爱喝的。他不喜欢甜,喝咖啡都要无糖,蒲熠星可受不了这种酷刑,在那之后再没好奇点过。

店员端着热腾腾的咖啡上来,蒲熠星特意嘱咐了不加奶块不加糖,完全模拟郭文韬的口味,他浅尝一口,咖啡绵密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弥漫到整个口腔。还是太苦了,换了个杯子装也一样,蒲熠星皱着眉想,郭文韬怎么会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他们的友情比这苦咖啡浓厚,在某些浪漫时刻或许掺杂了些有关风月的爱,但是不多,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共度一生。

蒲熠星小口小口地全部喝完,似乎嘴里够苦,心里就没那么苦涩。他推开门,门口挂着的圣诞铃铛欢送他离开,迫不及待地迎接下一位主顾。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把除了某个人以外的所有聊天都设置了免打扰,固执地等待一个祝福。硬质手机壳紧贴手心,即使耳朵没能捕捉到,震动的幅度也足以顺着手臂传达到心脏,让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站得有些冷了,蒲熠星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还好,他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用来等待。这时他手机一震,锁屏界面显示郭文韬刚刚发来的消息。

意料之中的四个字,后面缀了名字,表明它不是一条汇入千千万万个屏幕里的普通祝福语,至少在此刻,它是只属于一个人的。

蒲熠星拨通了电话。

“喂,阿蒲?”郭文韬那边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蒲熠星甚至听到了Marry Christmas的背景音乐,此时此刻他应该正牵着谁的手走在街上。

像他们那年冬天一样,蒲熠星闭着眼回忆。只不过他们只是并肩,并没有牵手。

这通电话打得有些不合时宜,蒲熠星索性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还记得咱们去年圣诞节一起买的那个蝴蝶结吗,店长还说一个人解不开,那天我收拾东西轻轻松松就解开了。”

他用了“轻轻松松”这个词,实际上如何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他暗示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希望对方知晓他是绝无仅有。蒲熠星想,其实一个人可以轻轻松松做许多事,比如养一只和某人一起抱过的猫,比如解开一个死结,比如忘记郭文韬。

“那个啊…”郭文韬顿了顿,“搬婚房的时候好像弄丢了,后来再没看到它了。”

蒲熠星突然想起他不久前玩的《红弦俱乐部》,最后二选一的时候他笑着说不可能会有人不选我爱你吧,但事实上郭文韬就是他口中的“不可能”。无论是游戏中还是现实里,郭文韬都不会选择“我爱你”这个选项。蒲熠星意识到他们的相似性是如此遥远,他嗜甜,而郭文韬偏爱苦咖啡。他想在漫天飞雪中对对方说我爱你,郭文韬,我真他妈的爱死你了,而郭文韬只会对他说,圣诞快乐,蒲熠星。

纷飞的雪花落在蒲熠星低垂的睫毛上,化作雪水滑过眼眶,他抹了把脸,心想这眼泪怎么是冷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蒲熠星一时不知道怎么结束这段对话,外面太吵了,他连郭文韬的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圣诞快乐,蒲熠星。”郭文韬突然说。

“新婚快乐,郭文韬。”蒲熠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