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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塁春】Ph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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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在每一个角落都被探索完毕的世界中,唯一残留的秘境——大洞穴“深渊”。

  约1900年前于南海佩奥鲁斯卡的孤岛上被发现,直径1000m,推测其深度在20000m以上。不知道延续到何方,深不见底的巨大纵向洞穴,栖息着奇妙奇怪的生物们,沉眠着现在的人类无法制造的贵重遗物。

  其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姿态吸引了人们,并驱使人们展开冒险。如此,多次挑战深渊的冒险者们,陆续得到了“探窟家”的名号。

  探窟家之间的等级以笛为标志,从低到高依次是:赤、苍、月、黑、白,等级越高可以下潜的深度越深。

  而年仅13岁刚刚晋升为苍笛的音羽塁,第一次下潜到深界二层的诱惑之森时被附近的求救声吸引,在发现为陷阱准备撤退时差点被泣尸鸟¹袭击,不知为何地上突然冒出了巨大的植物藤蔓将其绞死,从巨大天雾树后出现了一个暂定人型生物的存在。

  可下一秒这个暂定人型生物就面朝下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死了?”

脚注:
  1.泣尸鸟:主要栖息在深渊二层的大型鸟类,以成群结队的方式形成聚居地并全体养育幼鸟。作为能进行高度声带模仿的鸟广为人知,会模仿猎物呼救的声音将其引入栖息地捕食。

  1.

  音羽塁先朝倒下的生物周围丢了块石头试探,确定对方没有反应后才慢慢走近蹲下仔细观察起来。

  整体趴在地上,外观上具有与人类非常相似的结构,茶色的半长发差不多及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探窟家服饰,哪怕是小号的也显得格外宽松,换而言之就是本体纤细。

  唯一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有条类蛇的尾巴从裤腰处冒出来。

  ……新种的深渊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二层?

  “喂。”音羽塁边警惕着周围边将其翻过来平躺后拍着肩膀尝试唤醒,尽管不知道人类的生命体征适不适用于眼前的深渊生物,姑且还是咬着手套脱下,将指尖抵在颈动脉的位置确认了有搏动感,“和人类差不多。”

  来自深渊的生物安静得宛如睡着一般,正面看起来更是几乎与人类无异。

  出于对周围潜在威胁的考虑,音羽塁从头开始简单的触摸检查,如果找到安全的地方就能进行更详细的鉴定了。

  茶色的毛发,没有类似人类的耳朵,只有耳孔。拇指压下下巴让其打开口腔,牙齿与舌头外观也和人类差不多。四肢单从外观上与人类没有差距,指甲稍长需要注意,尾巴目测长度一米左右,直径约十五厘米左右,覆盖粒鳞且触感和守宫类非常相似,无毒,生命体征平稳且无明显外伤。

  “不管什么情况,总之先带去远一点的地方再慢慢检查吧。”

  这么大的动静外加地貌的突然改变绝对会引起其他猎食者的注意,现在还是跑为上策。音羽塁从腰包里取出小刀割下些许被绞杀的泣尸鸟肉收好,将手臂穿过深渊生物的腿弯环抱起来,“初次下到深渊二层就发现了不得了的遗物啊……好轻?”

  3.

  “……什么东西?”意识在朦胧中浮沉时闻到了诱人的香味,阿藤左右小幅度晃着头寻找来源,最终停在一个方向轻嗅两下,“好香啊……”

  “醒了?”

  下一秒,阿藤睁眼翻身锁定敌人一气呵成,压低身形以十分贴近地面的高度扑向站着的音羽,左手并拢五指如一把爪刃般袭向他的腹部,却在最后仿佛故意泄力般慢了下来。此时音羽手里只有一把汤勺,利用勺柄从侧边打开对方攻击手段后微微上挥,没有任何犹豫地大力敲在可能是深渊至宝的阿藤后脑勺上。

  “……痛?!啊、我还活着吗??”

  “在攻击前就应该该考虑到自己被反击的可能。”音羽看着眼前趴在自己面前的半人生物突然又没了动静,用汤勺手柄戳戳对方脑袋却得到了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唤,这自然不可能由已经填了下肚子的他发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之前从结果上来说你救了我,要吃饭吗?”

  音羽在将阿藤带到安全地带后,找了块厚度合适的岩板便生火架起烤盘,将肉简单切成较大的几块后简单用随身携带的岩盐、百年香种子和青紫苏调味后就放上烤制,剩余的青紫苏就被拿来烧汤用于解腻。尽管经过刚刚那番小小的争斗让肉没有及时翻面烤焦了些,但阿藤仍然在吃了两块泣尸鸟烤肉和一碗青紫苏汤发出了满足的感叹,尾巴也适时左右摇摆显示其放松满足的心情。

  “好吃……活过来了。”

  “抱歉刚刚打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再添点。”

  “谢谢,但我已经饱了。”

  “好吧。”音羽一边想着要在观察笔记内记上食量小这点,一边收拾餐具抛出正题,“我叫音羽塁,你有名字吗?”

  “春树,阿藤春树。”赤褐色的大眼睛直直看着音羽,若是凑近就会发现他的虹膜也如爬虫类般富有层次的暗纹,双手环抱于胸前开口道,“谢谢你的饭,但还请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了。”

  “那么最后能否让我问几个问题呢?”收拾好餐具的音羽也席地坐在阿藤对面,回应着对方的视线,“为什么没有杀了我呢?最后那下,你收手了对吧。”

  “……肚子饿了而已。”

  “就算出于正当防卫,你也减弱了力道,不然作为人类的我很难反应过来。”

  “……那一刻,我切实想要杀掉你,出于抹消痕迹的理由。”阿藤首先移开视线,“在深渊里,不论吃还是被吃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哪怕为了自保,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做的。你把失去意识的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吧?要是不小心杀死救命恩人的话,我会难以心安的。”

  “虽然确实从结果上来看是一场杀人未遂,但我叫住你的理由不是这个。以探窟家的角度来说,阿藤君,你光是存在本身就十分具有吸引力了。”音羽向阿藤的方向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对我来说,能将心中杀意抑制住的你更让我感兴趣。”

  “……你在说什么?我是加害者吧?音羽君、真是个怪人啊。”

  “那就足以说明我有多中意你了。之后还能再见面吗?”

  “路上被其他生物吃掉我可不负责哦。”

  “我可不是出了事就会让你负责的、这么软弱的男人啊。”音羽笑着说出帅气的话,“既然之后要经常见面,直接叫我‘塁’就可以了,我也趁此机会叫你‘春树’吧。”

  见此阿藤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音羽面前,将尾巴搭在他摊开已久的掌心。

  “……如果只是出于好奇心观察我的话,我可是拒绝的啊。”

  “不排除有那方面的私心,但很不巧,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强烈的意志。”手指微缩轻轻环住尾尖,守宫类独特粗糙的颗粒感和偏低的体温传入掌心,“不要小看探窟家的执念啊。”

  “音羽君、如果你找得到我的话……呢。”

  话音刚落,音羽便觉得手中一轻,阿藤已经隐入旁边的丛林中失去踪迹,这位年轻探窟家的只有枝叶攒动的沙沙声和手中还在不断来回扭动的半截尾巴。

  4.

  第二次下潜至诱惑之森时任务与上次几乎没有区别,探窟与回收宝物。天雾树巨大的叶子让所见之处尽是绿色,在利于隐藏行踪的同时也阻碍视野。

  音羽辨识着缠绕在树主干上的新芽,这是必定指向深渊北方的标志,靠着“遇难时就要找天雾树”的说法,结合手中的指南针继续慢慢探索却在一个小山坡前停下了脚步。

  “死路……”

  在深渊确实有足以致命的猎食者存在,但这不是阻挡各位探窟家热情的理由,真正令人止步的是深渊的诅咒。探窟家从深渊返回地面时必然会承受上升时带来的负荷,不管是坐缆车还是走上斜坡都会产生诅咒,一层会造成轻微的眩晕和呕吐,而音羽所在的深渊二层会产生严重的呕吐、头痛及四肢麻痹,只要还身为人类就无法逃离这一谜之现象。

  二层的诅咒稍不小心就能让人丢了性命,探窟家除了回程或迫不得已不会走上坡,看着眼前脚印大小和自己似乎差不多,音羽一手摸上探索用的凿子,回头望向来时路发声道:“春树,你在的吧。”

  果然在左侧的树干后率先出现了一条茶色的爬虫类尾巴,阿藤抱着手臂慢慢走出来,像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被发现了啊。”

  “踩着来时脚印回去的掩饰太仓促了。”音羽放下握着武器的手慢慢走向阿藤,“要一起吃饭吗?槌嘴鸟1肉可是很美味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

  就如初次见面那样,音羽还是向阿藤伸出手说道:“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奇怪的家伙……”阿藤依旧还是将双臂环抱于胸前,但稍微走近了音羽一些,“真亏你能抓到那种鸟啊,他们张开翅膀可是很大的。”

  “还好。”见阿藤有意跟上,音羽便带路向自己设下捉鸟陷阱的走去,眼神时不时瞟向阿藤那已经恢复如初的尾巴,“倒是春树……你的尾巴已经没事了吗?”

  “嗯?啊啊、已经没事了,我恢复力很好。”说着,春树就向音羽晃晃已经长出的尾巴,长度和原来的差不多,直径却小了一半。

  “那就好。”

  这是在担心我吗?在这个深渊里需要担心的应该是作为人类的音羽……吧……

就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两人到达了目的地。当看到被陷阱击杀的槌嘴鸟翼展直径接近5米,而音羽熟练处理食材的模样,阿藤果断觉得烤鸟串真好吃。

脚注:
1.槌嘴鸟:从深渊一层倒深渊四层都有分布的鸟类,双翅展开时宽度可达3米以上,互相争斗时会用坚硬的头部互相撞击。肉是被探窟家视为珍宝的美味,头骨既可以当作打火石也可以作为料理工具或容器,羽毛可以作为火种使用,可以说是一鸟在手探窟不愁。

  5.

  “春树。”

  与阿藤相遇已经过了几年,随着音羽的探窟等级不断提升,基本已经可以下潜到深渊四层,也就是阿藤原本生活的地方,此时他也又回归了那时的安全屋。每次进入深渊探窟音羽都会到第四层找阿藤,长期接触下来也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胃口小到总是只吃一点点就饱,体质也有些差,但多亏经常拉着他一起吃饭的缘故,作为营养储备的尾巴变得圆润了,尽管本体好像没什么变化。头脑精明,与稍显年幼乖巧的外表不同意外顽固,偶尔会出于自身正义感而做出不合理的事,就算提出意见也不考虑。实际年龄和自己相同却没有十二岁前的记忆,关于探窟的各种知识是一位下潜至四层的探窟家阿藤知子传授,继承姓氏的同时也由于这位探窟家去世才来到二层,随后遇到了自己。可以无视深渊诅咒,拥有能控制植物的超能力,使用过度会晕倒。有定期蜕皮的情况,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导致尾巴颜色逐渐变浅了。

  “塁。”阿藤慢悠悠走近音羽,原本茶色的尾巴已经呈现出浅黄色,捏了捏自己冒出几根白丝的发尾叹气道,“少白头了啊……”

  “一般白化个体都很难在野外生存,你为了掩饰白发而想直接漂了,在深渊会很容易成为目标的。”

  “反正已经变成这个颜色了,也无所谓了吧?”阿藤习惯性摆摆浅黄色的尾巴,“那么就拜托你了,塁。”

  音羽先是给阿藤脖子处围上一层隔离布防止弄脏衣服,后用少量的水打湿头发,给自己戴上手套调制着漂发剂。

  “闭眼。”

  听从指示的阿藤乖乖合上双目,整个人稍稍向后靠了点方便音羽操作。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轻按头皮,抓取了少量发丝向上涂抹漂剂,厚重黏腻的质感在指间挤过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有些刺鼻的味道让阿藤微微皱眉。音羽则是一言不发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按照下层、中层、上层的顺序慢慢将漂发剂覆盖住茶色的发丝,随后将手套暂时脱到装药剂的容器中。

  “大概十分钟后洗掉看看情况,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还得再漂几次。”

  “真的假的……我已经开始难受了……”阿藤用手捻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漂发剂刺鼻的气味让他鼻腔深处都有些许发干的感觉,“这真的是深渊里植物做成的吗?眼睛好痛……怎么感觉头也有点痛了?”

  “进眼睛了吗?让我看看。”音羽走到阿藤面前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孔,递上了提前备好装满水可用于冲洗的水壶。“要冲一下吗?”

  “没事,就是有点难受。”

  “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可能会有这样的副作用了。”

  “是是是,算我自作自受吧。”

  大概又重复了两三次,阿藤的发色已经被漂洗成了金黄色,配上那条柠檬黄色的守宫尾巴倒还有几分合适。两人便一人在上游洗脸,一人在下游清洗用具。

  “哈……总算感觉稍微好点了……”阿藤坐在水边长舒一口气,随手将擦完脸的毛巾清洗干净,“直接把这些药剂倒水里不要紧吗?”

  “没事,这些溶于水是无毒的。”音羽已经收拾好,也顺势盘腿坐在原地,“从深渊赐予的总有一天要归还于深渊,这可以算是一种信念吧。”

  “嗯,知子婆婆也和我说过这个。”

  “春树。”音羽转头看向可以称为挚友的存在,后者只是盯着流动的水面不知在思考什么,“你是想往下走吗?”

  “……嗯。”

  “为什么?”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阿藤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指着自己太阳穴附近的位置道,“塁也知道我没有十二岁前的记忆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脑海里偶尔会有喊着‘Haruki’的声音冒出来,就想着是不是在叫我之类的……毕竟发音是一样的啊。而且知子婆婆也说过我是突然出现并倒在她面前的,深渊的诅咒也对我无效,那我也许就是从更深处的地方上来的也说不定。”

  “单凭这些就想下潜到深层吗?太鲁莽,也太危险了。”

  “嗯……所以就我自己去……”

  “我和你一起去。”

  “……哈?”

  “嗯?”

  阿藤都已经做好独自前往被好友痛批一顿的准备了,就连道歉的话都想好怎么说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说出要和自己同行这种话,当场就震惊得瞪大眼睛望向音羽,就连尾巴都吓得绷直了。

  “塁、你刚刚说什么?”

  “太危险了?”

  “后面一句?”

  “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刚刚说下潜危险的是一个人吧?……该不会在开玩笑?”

  “是我说的,没有在开玩笑。”音羽目不斜视地对上阿藤震惊的视线,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都没有丝毫动摇,“如果对已经决定好的你说‘不要去’,春树,你就真的会不去吗?”

  这回轮到阿藤哑然了,半张着嘴没有办法否认。正如他可以察觉出塁毫无表情的面孔下隐藏的情绪波动一样,音羽也对他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了如指掌。

  “所以,与其让你自己收拾东西偷偷离开,还是我跟着更放心些。”音羽拿起自己挂在颈项间的黑色笛子晃了晃,“有个黑笛陪同会感觉更可靠吧?”

  “去了有可能会死啊!”

  “这种觉悟在成为探窟家的那刻就决定好了。”

  “下去的话就没有办法回来了啊?!就算能返回地面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人性!四层的诅咒就已经是全身剧痛和七窍流血了,五层的诅咒会导致五感丧失以及伴随着的意识不清和自残行为啊?!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成为白笛前往六层也是我的目标之一啊。”

  “你……去了的话可能就见不到伯父伯母了啊!还有你弟弟也……”

  “但返回的可能性不完全为零吧?况且今天来之前我已经征得家人同意了,你的抗议无效。”音羽拿起已经半干的器具,倒干里面余存的水分,俯视着阿藤微微笑着说道,“我说过的吧?春树,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如果你要去深渊的底部,我没理由不去。”

  “你这家伙……”

  完全没给我选择啊。

  阿藤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脸上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看着友人自信到毫不退让的姿态内心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高亢。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深界之行作为黑笛的塁若是愿意同行的话,没有比他更靠谱的队友了……倒不如说,有了塁的陪同,也许真的有可能到达自己不敢想象的地方也说不定。

  “走吗?去收拾东西吧。”音羽向阿藤伸出右手,似乎是想把他拉起来。

  “当然,往后的旅程请多指教了,塁。”阿藤一把握住那只手借力从地上站起。

  无法预测的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着目前还不得而知,他们还能否保持理智或人性到达目的地也不能保证,甚至有可能死在半路上也说不定……原来如此,这就是作为探窟家的觉悟吗?

  与诅咒相伴、向希望前行的旅途才刚刚站上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