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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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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9-07
Completed:
2022-09-07
Words:
26,780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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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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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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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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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7

[带卡]絵空事

Summary:

- 旧文备份存档
- 我流奇幻AU,异端土x狩猎者卡

Chapter 1: [正文]Everybody finds love in the end

Chapter Text

//

【致K先生的第21封信】
有没有人说过你头发的颜色纯白得就像是刚降下人间的雪?
让我总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尽管明知道你最后也会像那些雪一样寂静地化开,然后消融在我的掌心里。
但我还是非常的、非常的喜欢那些漂亮的雪花,就像喜欢你一样。

//

“——你是来抓我的吗?”
带土说完便睁开了仍旧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所处的这趟途径雪国的长途列车仍在铁轨上慢吞吞地行驶着,车窗外刮着一场并不激烈的暴风雪,冰渣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又聒噪的摩擦声。
他没转头去看刚刚落座在自己左手边的那个银发男人,对方藏在米黄色斗篷之下的那身深色制服让他失去思考能力,下意识就拧紧自己一直搁在双腿上的拳头。
“不,你别紧张。”银发男人小心翼翼朝带土展示空无一物的双手,试图表明自己此刻的无害,“你不会再被谁抓住了,我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你。”带土说,总算愿意转过脸去瞅身旁的男人。
“……是呢,那么从现在开始认识的话还算晚吗?”银发男人像是有些为难般皱着眉,大半张脸隐藏在黑色面罩下,带土看不见。
“在我死掉之前都还来得及。”带土眨了眨眼睛,朝男人伸出左手,“我叫宇智波带土,大概只剩下十几天的命,请多多指教咯。”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自我介绍啊……我是旗木卡卡西,我可以直接叫你带土吗?”男人戴着黑色半指作战手套的右手缓缓搭在带土的左手上,低沉却温和的嗓音听起来让带土联想起冬日的懒慵阳光。
“随便。”带土低头看着对方修长又漂亮的指节,在黑色手套对比下男人的手指显得更苍白一些,“不过你明明是稻草人,怎么还白得跟外头的雪一样。”
“不是‘稻草人’哦。”旗木先生体贴地没去深究带土奇怪的逻辑,只是好脾气地拉过带土的手,用手指在摊开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是这个‘卡卡西’,明白了吗?”
“哦。”带土应了一声,下意识合拢起手心,直接把卡卡西仍点在他掌心的食指指尖也一并包裹住,一丝微凉的寒意迅速渗进他的血液里,“……你的手好冷啊。”
“毕竟我刚上车不久,还没能完全暖过来吧。”卡卡西说着就想要缩回自己的手指,接着却遭受到一股不太明显的阻力,他愣了愣,然后露出有些迷惑的神情,“带土?”
“反正我也没事儿,稍微帮你暖暖手算了。”带土干脆握住卡卡西的右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叠着手指,仿佛十指相扣的姿势,他故作无谓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你可别误会,我只是顺手。”
“嗯……为什么呢?”卡卡西也不挣扎,见带土并非开玩笑的样子,方才缓缓将脊背靠上身后的座椅,任由带土就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带土思考了一下卡卡西的问题,他的视线被车窗外那片无垠的冰封荒原牢牢锁住,“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你跟我喜欢的人有点儿像吧。”
“你喜欢的人?”
“是啊,发色有点儿像,都是银白银白的,干净纯粹得就像是窗外不断飞舞着的那些雪。”
“听起来对方肯定是位端庄美丽的女性吧。”
闻言带土却自嘲般笑了两声,尔后继续道:“那家伙是男的啦……虽然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没错。”
“……这是让你想起什么伤心的往事了吗?”卡卡西停顿一下,声音有点儿犹豫,“你看起来好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一定是你看错了。”带土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那片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原,“我为什么要伤心呢?那家伙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一直在骗我,还把我当蠢货那般对待,让我呆在研究所那种囚牢一样的鬼地方,每天每天都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逮着做人体实验……像他那样的垃圾,我为什么要为他伤心呢?”
“也许对方有什么苦衷呢。”卡卡西平静地说。
“他没跟我说过。他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就只有我自己怀揣着喜欢某个人的心情孤独又痛苦地苟延残喘着。”带土叹息着开始唠叨起来,“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结束我这段并不快乐的人生,但他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只会远远地观察我,跟那些恶魔一起记录我每一次呼吸的频率。他就是这么的不喜欢我。甚至在我求他杀了我的时候,他也十分不愿意,反倒像是我对他施予了某种巨大的伤害。”
“他想让你活下去不好吗?而让一个想让你活着的人亲手了结你的性命,这还不算伤害吗。”卡卡西说,握着带土的手稍微紧了紧,“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想让你活下去吗?”
“不想,也不想去想。”带土冷笑道,“不管他为了什么原因,说到底也只是在自私罢了。”
卡卡西转头看着带土,面罩下的唇线明显抿紧了,然后他说:“那你呢,任性地让对方杀了你,这难道就不算是一种自私吗?”
“我没说不是。”带土假装没感觉到卡卡西望向自己的目光,“我承认我就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渣,所以最后我发现无论如何他都不肯杀了我之后,我就丢下他独自逃跑了。”
“顺带还夷平了当年研究所的总部,从此成为榜上有名穷凶极恶的通缉犯。”
“你还挺清楚我干过啥……说实话你真的不是来抓我的吗?”带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邻座的银发男人。
“不是。”卡卡西应得很快,末了又有些无奈地发出类似苦笑的声音,“因为我也是逃兵啊。”
“哦。”带土伸出另一只手撩起卡卡西的斗篷,盯着对方被修身制服勾勒出的精瘦腰线看了好一会儿,“那你还敢穿着这身‘狩猎者’的装备到处晃,胆子挺肥的嘛。”
“没办法,谁让我有一件非完成不可的事情要做呢。”卡卡西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一瞬间几乎让带土以为自己听见的是记忆中传来的某种难以辨析的遥远回音。
“什么事?”于是带土忍不住追问道。
卡卡西只是垂下眼帘轻笑两声,不答反问道:“那你呢,乘上这趟列车又是想去向何方?”
带土本想恼火地甩过去一句“关你屁事”,但是抬眼看见卡卡西的样子后,不知怎的又忽然有些心软起来,只好不耐烦地冷哼道:“……我想去见见那家伙,毕竟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可以去自首啊,然后委托狩猎者联盟给你联系一下对方不就得了。”卡卡西提议道。
“那样的话在我看到那家伙之前,绝对会先被研究所那些渣滓带走。”带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也是‘狩猎者’,肯定知道研究所跟你们那个垃圾联盟暗地里有所牵扯吧。”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确定自己可以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呢?”
“凭直觉呗……如果最后真的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反正不过是再把他丢下一次罢了。”带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况且现在看来……或许是我被丢下了也说不定。”
卡卡西沉默片刻,道:“这些年……你都没有试过联系对方吗?”
带土又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地道:“他大概以为我早就死了。毕竟他们都觉得我离开研究所就是在自寻死路。我每天都给他写信,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不可能跟我走。所以就算我写给他的信淹没了整个世界,他也还是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见呢。”卡卡西说,“也许是对方以前一直没找到回复你的正确方式。”
“我把信变成了纸鸟,像这样——”
带土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写了一半的笺纸,揉进掌心后再摊开,一只扁扁的手掌大小的白色纸鸟便活了过来,自他手中缓缓舒展开双翼。带土又朝纸鸟吹了一口气,脆弱的无机物随之扑扇着翅膀飘浮在半空中,接着他有些难过地继续说道:“每天我都让信飞到那家伙身边,只要他肯放下一切来见我,纸鸟就会引领他回到我的身边。但他始终没有选择我,这就是结果。”
“可你还是想要见见他。”卡卡西温和地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他。”
“为什么?”带土愣了一下,“你很闲吗?”
“算是吧。”卡卡西伸手抓住那只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鸟,脸上仅露出来的那只右眼优雅地弯成了月牙状,“因为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是吗。”

//

【致K先生的第1封信】

今天是我的第十七个生日,也是我逃出那个地狱之后的第二年。
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三百六十五天,你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过我哪怕只是一秒呢?
因为离开之前感染到的那点儿破病毒的缘故,我被迫在床上躺了好久,现在也依旧没法经常起来走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是会想,那个时候的我为什么会那么傻呢?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来带你一起走呢?反正你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就算我把你带走也不会遭到反抗的。
捡到我的H先生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他用某种我不懂的咒术压制了我体内紊乱的灵核,还帮我治疗,我很感激他。在很久以前H先生好像也是“狩猎者”的一份子,但是据他所说他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正和他的同伴M先生云游四海中。
说起那个M先生,他竟然自称是我的族人,而且跟我一样也是“异端”!你能相信吗?我一直以为世间姓宇智波的早都被研究所的垃圾们抓光了,没想到在逃出那里后竟如此轻易地就遇到了一只野生的宇智波。
你当初总说我离开了研究所就会活不下去,宇智波的“异端”失去研究所的救助后都会活不下去,现在看来也许你一直是在骗我吧,因为我眼前明明就有一只离开了研究所并且还活蹦乱跳着的宇智波。
你会跟以前那样继续和研究所的那些垃圾报告我和你说的这些事情吗?就像个听话的冰冷机械,或者一条对那些垃圾唯命是从的狗。但是你是找不到我的。你们是找不到我们的。H先生教我隐匿他们的姓名痕迹,只凭单调的记号,你们又能清楚什么呢?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要给你写信?因为我现在正好无聊至极,而且还有一点儿——真的只是一点儿——想你。
所以当初我为什么没有带你一起走呢?

//

【致K先生的第7封信】

为什么你不给我回信?
外出归来的H先生给我带来了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他说你好像也加入狩猎者联盟了,这是真的吗?明明你也是在研究所长大的,难道还没看清楚“狩猎者”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吗?!
所以你不敢给我回信是因为羞于跟我坦白这件蠢事吗?!
反正你从小就是个笨蛋天才,我是不会责怪你的,现在的我还没法很好地活动身体,所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合就跟你动手动脚的。只要你别当什么狗屁“狩猎者”,我们还可以继续愉快地玩耍。
M先生跟我说过,在这世上能找到“异端”的,只有“狩猎者”……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愚蠢的理由而选择卖掉自己剩下的人生。
给我回信啦,让我看看对此你会有什么无聊的解释。

//

【致K先生的第595封信】

体内感染的病毒似乎恶化了。
连H先生的咒术也开始慢慢抑制不住,我觉得自己好像提前进入了老年痴呆期,因为我已经渐渐想不起来研究所里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了。有时候甚至还会忘记要给你写信。
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多少天了?你还记得吗?

//

带土和卡卡西在长途列车上迎来了翌日的黎明。
车窗外依旧是那片白雪皑皑的荒原,看不见尽头的铁轨静卧在雪地上,宛如一道被谁划出的黑色疤痕。席卷的暴风雪暂时消停了,窗玻璃外像是蒙上一层细小的霜,带土伸手擦掉内部的水汽,试图透过那圈只能干净几十秒的领域看一眼窗外冰封的天地。
带土以为卡卡西还没醒,小心翼翼回头时却发现对方竟半睁着右眼一直盯着他瞧。某种大概是叫做“尴尬”的情绪迅速自带土胸腔里四溢开来,一瞬间几乎要让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呃,那个,你没睡好吗?”带土支支吾吾地没话找话道,接着又自言自语般替卡卡西找了个理由,“也对哦,毕竟是坐着睡觉嘛,肯定没那么舒服是吧。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我也是刚醒,不是你的问题。”卡卡西轻声回道,也许是因为喉咙一夜未沾过水,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沙哑。
带土脑海里天人交战地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同情心战胜了一切。他伸手扯出塞在身侧空隙里的挎包,从包里翻出一罐未开封的红豆汤,甩手丢进卡卡西怀里。卡卡西眨了眨眼,接过罐子后低头审视片刻,末了才露出一副像是怀念起什么遥远往事的神情,低声道:“……你还是那么喜欢甜食啊。”
带土皱起眉,他没听清旗木先生念叨了什么,以为人家是对他的品味有意见,忙补充道:“干嘛,这可是我私藏的高档货,市面上随便买一罐都得几百金币呢。看你可怜才赏你润润口,爱喝不喝。”
“可我是咸党呀。”
“……废话还挺多,还我!”
卡卡西笑着耸耸肩,无视带土装腔作势伸到他眼前的左手,一边径自启封红豆汤,一边稍微扯下一些面罩,仰头迅速灌了几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他的胃里,熟悉的甘美香气仿佛渗透了胃壁,正沿着血管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带土看着卡卡西慢吞吞喝糖水的样子,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太在意被自己窥见下半张脸这件事,不由得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戴着面罩把脸遮住呢?”
闻言卡卡西抬起右眼懒洋洋地瞅了瞅他,道:“每个人总会有点儿秘密的不是吗,你不也戴着那个面具吗?”
带土伸手摸摸自己脸上那个漩涡纹样的橘色面具,不置可否地将话头继续转回到卡卡西身上:“你左眼的那个眼罩,也是为了藏住底下的什么秘密吗?”
“算是吧。我的眼睛曾经受过伤,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变得比较敏感,所以得仔细处理着才行。”卡卡西温和地解释道。
“哦,好可怜啊。”带土点点头,语气里稍微带了点儿同情的味道,“我也受过伤,身体遭到毁坏时产生的那种痛楚我能理解。”
卡卡西停下喝红豆汤的动作,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脸看向带土,“你受过伤吗,看不出来啊。”
带土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继而伸手轻松摘下自己脸上那副橘色面具,露出颇为俊朗的左半边脸,以及分布着数道不规则疤痕的右半边脸。
“这就是我的秘密……为了不吓到路上遇到的小姑娘,只好戴上这玩意儿伪装成无害姿态啦~”带土的手指插进面具的眼洞处,将面具扣在手里转了一圈,神色轻松地朝卡卡西弯了弯嘴角,“怎么样,很恐怖吧?”
卡卡西只是安静地看着带土,露出来的那只右眼里没有一丝阴霾,他诚恳无比地道:“不……我觉得还挺帅的啊。”
带土愣了愣,然后挂着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犹疑道:“……你眼睛有毛病?!”
“或许吧。”面对如此失礼的问候卡卡西不怒反笑,他伸手抚上带土沟壑纵横的右脸,见对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得寸进尺地用指腹贴着带土凹凸不平的脸颊轻轻厮磨,“现在的你眼底没有任何杀意,甚至还在笑,所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恐怖,这很奇怪吗?”
“也对,你是‘狩猎者’嘛,什么千奇百怪的‘异端’没见识过。”带土说。
“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卡卡西顿了顿,目光闪烁一下,却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流连过带土右脸的伤疤,低沉的嗓音轻柔得让后者联想起初春森林里融化的细雪,“对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以告诉我吗?”
带土皱紧眉头思考了一阵,最后露出有点无奈的神情道:“不记得啦。”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毕竟谁都会有秘密。”卡卡西说。
“不是啊!事实上,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带土伸手指指自己那头银白一片的短发,“你别看我长得年轻,其实我已经八、九十岁啦!是不是被吓到了!”
“三年前你最后一张通缉令上还是黑发,而且年龄是二十八岁。”卡卡西平静地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来的带土,“所以现在的你是三十一岁的大叔,也并没有很年轻好吗。”
“……我操啊,你们狩猎者联盟的人不是吧,有必要连通缉犯的年龄都了如指掌吗?!”
“所以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体内有宇智波的血统,就算逃离研究所十多年,也不应该虚弱成这样。而且你即便受伤……疤痕也不应该会留存这么久。”
卡卡西的手覆在带土下意识合起的右眼上,指尖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对方眼皮之下的灵核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你是不是——”
“——发生过什么重要吗?”
带土打断卡卡西的话语,他看着卡卡西流露出担忧神色的脸庞,就像昨天他们初次会面时那般好脾气地微笑起来:“反正都无法改变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的这个事实,不是吗。”

//

【致K先生的第99封信】

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不给我回信,是因为我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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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K先生的第1542封信】

前一阵子我路过一趟研究所总部遗址,是的,就是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鬼地方。
破败的断壁残垣依旧伫立在那里,被傍晚暗淡的光线柔和了轮廓,细小的尘埃在黑暗的角落浮浮沉沉,好像时间都被静止了,从来不曾逝去。
那天的天气不太友好,阳光还没来得及消失干净,转眼天空就被铅灰色的云填满。暴雨像是被谁召唤过来,倾盆而至。我踏着脚下的碎瓦砾,一步一步穿过还未完全坍圮的废弃建筑,水雾弥漫中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你的身影。
不,也许那并不是你,而只是一缕徘徊在故地久久不肯散去的亡灵。
我看到遗址附近立着一块无名碑,碑前还放着一捧颇为新鲜的花束,白色的百合和马蹄莲被雨水冲刷着,水流沿着花瓣淌下,简直就像是花朵们都在哭泣着一般。
我在花束上感应到了你的灵力,虽然已经快被雨水清洗掉了,但我依旧能分辨出那是属于你的气息。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下雨之前?下雨之后?我到达之前?我到达之后?或者你根本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目睹一个戴着面具的怪人不请自来地拜访你为谁建起的这个衣冠冢。
这片墓地之下埋葬着什么呢?你又是来悼念什么的呢?
我不想去思考太过麻烦的问题,所以我踩烂了墓前的鲜花,让它们真正拥有死亡的美丽姿态。
如果下次你再来的时候,发现花束都被糟蹋光了会不会觉得很伤心呢?
现在你知道啦,那是我干的。

//

卡卡西看着带土故作无谓的模样,又开始单方面结束他们的对话,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带土也不深究,他转头瞅了一眼塞进座位空隙里的行囊,忽然就想起自己似乎一直忘记要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唉,光顾着跟你聊天,差点就不记得给我家那谁写信了。”带土伸手扶住额角思索片刻,“昨天我到底有没有给他寄信呢?”
卡卡西叹了口气,忍不住追问道:“你要给谁写信?”
“干嘛要告诉你?”带土装模作样地翻了个白眼,完了又从包裹里抽出一沓信筏举至卡卡西跟前,“算了,看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稍微透露点儿也行。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每天都会给那家伙写信。”
“那家伙……”卡卡西愣了愣,“是指你喜欢的那个人?”
“是啊,不过我记性不太好,老是忘记昨天有没有写信……”带土愁眉苦脸地说,“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过来搭讪,我肯定早就写完信寄给他了。”
“明明是你先跟我说话的,讲讲理好吗。”
“我是病人,我有不讲理的权利。”
带土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放慢了语速道:“现在我要写信了,而我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的情况下动笔。”
“这是需要我避嫌的意思?”卡卡西问。
带土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差不多吧,你让一让还是我自己去找个空位写?”
“我避一避嫌吧,你继续在这里写信就好。”卡卡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正好我也要跟同伴联络。”
带土抬眼望向准备离去的旗木先生,忽然就觉得有点儿不开心,连忙粗声鄙夷道:“啧,你还说不是来抓我的,现在都要去跟其他‘狩猎者’报告任务进展了不是吗,你这个大骗子。”
听到带土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卡卡西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原来那种半是警备半是松懈的状态。他侧过脸看着带土,半睁着的右眼里掠过一丝疲惫,然后他温和地解释道:“不是的,带土。我一直没想过要抓你,从来都……关于这点,我可以发誓并非谎言。”
“你发誓又有什么用,好像承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似的。对于‘异端’而言,‘狩猎者’都是不可信任的。”带土满不在乎地冷哼,“反正除了那家伙,其他‘狩猎者’都是永远的敌人。”
卡卡西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略显无奈地道:“好吧,你开心就好。那么我先失陪了。”
言罢,卡卡西头也不回地迅速越过前方数排无人座位,大步走出这节空荡荡的车厢。
带土盯着卡卡西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眶都开始微微发酸,他才揉着眼睛,思考自己即将要动笔的信到底该写什么内容。
毫无疑问,这大概会是他写给那家伙的最后一封信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心情会变得很糟糕,但是此时却发现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以接受。毕竟人活着总是会死的,就算是基因变异了的“异端”,归根究底也还是人类的一部分。更何况是他这种早就感染了病毒的瑕疵品。
带土握着笔的右手手腕内外已经布满体内病毒恶化后产生的排斥现象,排列如覆瓦状的乳白色鳞片即将蔓延至手背上。怀着遗憾的心思写完这封信,带土随手朝身后甩飞手里那支不再有用处的书写工具,动作稍微有点不受控制,手臂猛地撞到旁边的窗玻璃,不小心就磕掉数枚鳞片。
黑色的液体缓缓从缺口里溢出,血水滴落在写着几行字的信筏上,迅速濡湿了单薄的纸张。
带土没管信筏上被沾污的部分,一如既往地催动部分灵力把纸张变作纸鸟,掌心大小的无机物就这么扑扇着脆弱的翅膀,慢慢飘浮到半空中。带土伸手将车窗拉开一道足以让纸鸟通过的缝隙,眼角余光扫见窗外竟又开始下起了雪,天地一色,满满的皆是苍白一片。
他右眼的灵核已经开启,很快就捕捉到附近似乎盘桓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波动,但他一时也想不起来那阵诡异的熟悉感是来自什么。或许是属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放弃追着他满世界跑的那些“狩猎者”的味道吧,大概不远处有狩猎者联盟的人出没……他忽然就想到不久前独自离开车厢去联系同伴的那位旗木先生。
带土望着窗外那片茫茫雪原,一边发呆一边想着旗木先生的事情,心里总觉得对方跟他记忆中的某个银发少年好像有点儿相似,也许是因为两人身上的色素都很淡薄的关系,而且都隶属于狩猎者联盟。
时间眨眼成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那家伙的世界里消失了十五年……并且以后还会继续消失下去。
如果他真的在这世上消失掉的话,那家伙知道后,会不会为他伤心、替他难过呢?

//

【致K先生的第2088封信】

这个诞生“异端”的世界、这个制造着矛盾与冲突的世界、这个充满无尽绝望和残忍的世界、这个让你成为了“狩猎者”的世界……一定是错误的吧。
如果我体内那些病毒蚕食的速度再慢一些……也许我就能改变这个虚伪得与地狱无异的世界了。然后再花光自身所有的灵力,创造出一个没有战争与杀戮、可以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新世界。
那将会是一个让你不再需要站在谁的墓碑前露出痛苦神色的永无乡。
那样美好的景象……你想看看吗?
你愿意陪我一起见证吗?

//

“——还没开始写信?”
熟悉的温吞声线打断了带土的思绪,他转过头,发现卡卡西无声无息地站在前排的空位旁盯着他看,戴着半指作战手套的左手懒洋洋地搁在深蓝色的座位头枕上。
带土眨了眨眼,道:“早写完啦,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末了他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你这人怎么跟幽灵似的,走路都没声音,要不是我心灵强大,肯定得被你吓出魂来。”
卡卡西耸耸肩没发表什么意见,落座后半睁着的死鱼眼扫到带土还没来得及收进斗篷里的右手,视线停顿了一下:“……怎么流血了?”
带土抬起右臂瞅了瞅,发现之前那处脱落了鳞片的伤口已经迅速长出新的,只残留下一道蜿蜒而过的黑色血痕。他不甚在意地扬起一边的眉毛,自嘲道:“哦,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没事。像这样长满鳞片的手臂很恐怖吧,吓到你了吗?”
卡卡西从自己深色制服的便捷胸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素色手帕,一边递给带土一边平静地道:“还好,一开始我就留意到了。”
“但你什么也没说。”带土没理卡卡西递过来的手帕,只是望着对方那只没什么精神的右眼,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耳熟,好像曾经对什么人说过类似的字眼。那个人是谁呢?
卡卡西见带土毫无反应的样子,只好伸手抓住带土的手腕,朝自己这边扯了扯,擅自替对方擦拭起手臂上残留的那些血痕。清理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是在修护着某种一触即碎的脆弱珍宝。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鳞片还是会慢慢地爬满你的手臂,你的半身,然后一点点侵蚀你的灵魂。”
带土没去深究卡卡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异情况,也许是因为对方是狩猎者联盟的人,他任由卡卡西折腾自己的手臂,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右手侧的车窗外,道:“是啊,语言没有意义,就像人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人思想怎么如此阴暗,能不能想点好的?”卡卡西无奈地笑起来,声音很轻很软,听起来仿佛有那么点儿温柔的味道。
“因为我身处之地皆是一片黑暗啊。”带土答非所问,“已经无法看见新世界的明天了。”
卡卡西把带土右臂残留的血痕一一擦拭干净,冰凉的指尖抚过那些乳白色鳞片时依稀还有些微微发抖,他抬起头望向带土,脸上仅露出来的那只右眼就像之前那般弯成了月牙状。
然后他微笑着道:“……你困了吧,带土?”
“也许吧。”带土若无其事地点头,“我觉得车厢里好像有些冷,是降温了吗?”
“你窗户没关紧。”卡卡西说完,伸手越过带土的颈边探向对方身后的车窗,将宇智波先生忘记关好的那道缝隙轻松阖上。银色的发梢跌落数滴被室温融化的雪水,溅到带土的斗篷上,炸开几朵湿润的碎花。
带土被那缕银色晃花了眼,鬼使神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头发的颜色纯白得就像是刚降下人间的雪?”
卡卡西愣了愣,抬眼望向带土的目光里夹杂着少许讶异,见对方满脸窘迫地转开视线后,又无奈地轻笑起来,继而柔声道:“有哦,在很久以前,好像是有个吊车尾的这么说过呢。”
“是吗?那家伙跟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虽然是个吊车尾的。”带土装模作样地耸耸肩,从卡卡西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缩进浅色斗篷里才含糊地道:“我真的有点困啦,现在我要睡觉了,安静点啊。”
“你还觉得冷吗?”卡卡西问,没等带土回复便二话不说地脱下自己的斗篷,不由分说将那件厚实柔软的衣物直接盖在带土身上。
带土眨了眨眼,盯着卡卡西剩下的那件贴身的深色制服看了好一会儿,末了才嫌弃地撇了撇嘴,道:“……你看起来比较冷啊,还很累的样子,要一起睡吗?肩膀稍微借你靠一会儿也没关系。”
“真的可以吗?”卡卡西露出犹豫的神情。
带土“啧”了一声,动作粗鲁地一手掀开原属于卡卡西的那件衣物一角,另一只手则扣着卡卡西的手腕,将人扯到自己身侧,接着把斗篷的另一边蛮横地覆在对方身上攒紧。
“现在感觉暖和点了吗?”带土说,一边伸出左手掰着卡卡西的脸颊,强制后者侧过脑袋搭在他肩上。
“……超暖和的。”卡卡西缓缓垂下眼帘,似笑非笑道:“谢谢你啊,带土。”
他们没再继续交谈。窗外呼啸的风雪也像是停了,车厢里只回荡着一阵列车轰隆隆驶过铁轨的单调声响。

//

【致K先生的第3972封信】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你还是那个白白的、软软的、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环抱着膝盖蜷缩在黑暗里,抬起脸望向我的时候,红色的左眼顷刻间血流成河。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稀薄的铁锈味,又像是某种浸没在液体里的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也许是从我的脚下,也许是从你的眼中。
四周的黑暗里传来一种让我十分不愉快的感觉。我听到了一阵类似于哭泣的呜咽声,低沉绵长且压抑,好像有成千上万的河流一同在远方轰然决堤了,又像是有磅礴的雨水倾盆而下、铺天盖地般淹没了一切。
我张嘴想喊你的名字,接着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或者我的声音已经在当年研究所坍圮之时一同枯死在喉咙里。
我有点儿想见你,却又不怎么想真的见到你。
我记忆里的你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欠揍模样,看起来并不怎么精神的死鱼眼里藏满少年时期独有的骄傲情绪,额间垂落的那簇银发柔软得更甚飘飞的柳絮。
可是时间是不会静止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会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你吗?

//

带土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银发男人正在吃东西。
旗木先生的右侧脸颊微微鼓起,活像只嘴里塞满食物的人形仓鼠。不知道为什么带土觉得对方此时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可爱,他差一些就要伸出手去捏那人的脸,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要吗?”见带土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卡卡西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褐色油纸袋,好脾气地解释道,“特制馒头,各种口味的馅料都有哟。”
“有草莓味的吗?”带土问。
“我找找。”卡卡西说完真的在纸袋中翻找起来,接着他摸出一个浅紫色的糯米团,面露遗憾地看向带土,“抱歉没有草莓味的了……香芋味的可以吗?”
“那就算了。”带土坐直身体,将目光从卡卡西白皙的手指上移开。其实他并没有很想吃东西,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反正现在的他大概也就只能吃点流食了。
他看着卡卡西仍旧戴着黑色眼罩的左眼,突然就有些好奇,连忙伸手探了过去,然后理所当然地被反应过来的旗木先生迅速挡住手腕。
带土眨了眨眼睛,故意装出一派纯良的样子道:“不能摸吗?”
“你干嘛忽然要摸我的眼睛?”卡卡西没上当,防守动作依旧滴水不漏。
“反正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眼睛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以后就可以摸了吗?”
“也许吧。”
听到卡卡西敷衍的回答,带土不满地扁了扁嘴,神情似有些委屈:“但我都没几天可以活了呀,对临死之人宽容点嘛。”
卡卡西沉默片刻,看着带土的目光陡然严肃起来,他抓住宇智波先生孜孜不倦伸过来骚扰自己的左手手臂,平静地道:“你的身体已经够虚弱了,带土。别再打开右眼的灵核继续浪费灵力了好吗?”
“不好。”带土毫不在意大笑起来,“反正都是要消亡的东西,浪费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反手扣住卡卡西那截白皙瘦削的手腕,拇指抵在对方的脉搏处,感应起皮肤之下的血管神经里静默流淌着的那股灵力波动。
“你体内的灵力波动有点儿紊乱哦,有什么事情让你感到慌张了吗?”他笑嘻嘻地说。
“……什么也没有。”卡卡西抬眼看向身旁的带土,目光沉着,“你想起什么事情了吗?”
带土只是怪异地笑了两声,“你觉得我能想起什么事情呢?”
“一些过去发生的、而你曾经忘记了的事。”卡卡西淡然道,没有选择挣脱带土的钳制,“比如你右脸的伤疤是怎么来的,比如你体内的病毒为什么会加速恶化……这些你都想起来了吗?”
“就算想起来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带土飞快地说,握着卡卡西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些许,“反正你就是个误入这趟长途列车的路人而已,不是吗?”
“谁知道呢。”卡卡西叹了口气,望向带土的目光有些软化,“以前研究所里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不太记得了。”带土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高兴地接着道,“我只记得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每天抓着我做实验,身上插满电线管道之类的乱七八糟一堆,还用某种奇怪的药剂刺激我眼睛里的灵核……当时真的觉得人间即是地狱,生不如死。”
“然后呢?”
“什么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顺手毁了那个地方之后我就逃走了,反正研究所里的垃圾就像你们‘狩猎者’一样,压根就不把‘异端’当成人类,对他们而言我们只是一种研究样本而已,就算全死光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这么想不对。”卡卡西有些疲惫地垂下眼帘,柔声解释,“研究所对你做的实验,是为了减缓你体内的灵核变异的速度。毕竟宇智波一族留下的活口太少了,他们不知道你的灵核什么时候会变异。”
“但我还是生病了。”带土说。
“因为你离开了研究所。”卡卡西说。
“但我明明见过离开了研究所、同时还能活蹦乱跳的宇智波。”带土放开卡卡西的手腕,转而捂住自己的右眼,眼皮底下的灵核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但是我肯定自己见过他,不是在梦里。”
“那一定是因为对方身边有可以稍微抑制住他的灵核变异速度的人。”卡卡西口吻笃定,抬头一看发现宇智波先生的反应似乎有点儿异常,连忙担忧地追问,“带土?你没事吧?”
“眼睛有点疼……”带土龇牙咧嘴着低声抱怨道,右眼被刺激得不受控制地流出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他在哭泣一般。
“快把灵核关上!”卡卡西紧张地伸手掰过带土的脸,一边想要拉开带土死死捂住右眼的左手,“带土,听到我的话了吗?!关上灵核!”
带土维持着左手捂住右眼的姿势,悄悄抬起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抓,在卡卡西反应过来之前,趁机扯掉后者左眼上的黑色眼罩。卡卡西来不及躲开,只得在带土看见之前迅速闭紧左眼。
“——哈哈!原来你左眼有一道疤啊?”带土有些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血红的右眼仍在不住地往外溢出泪水,“你体内的灵力波动更紊乱了哦,被我看见眼睛这件事让你这么慌张吗?”
卡卡西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闭上的那只眼睛里装载着的情绪带土看不明白,他觉得那有点儿像是在怜悯,又有点儿像是在难过,但毫无疑问最终全都凝结成了无数沉甸甸的痛苦。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呢?
为什么你要看着我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呢?
带土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他的眼睛好痛,长满鳞片的右半边身体好痛,连带着让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着的丑陋心脏也开始抽痛起来。
带土下意识张开嘴巴,试图说点什么好让自己的心跳声镇定些,顺便也安慰一下眼前那个神情哀戚的银发男人,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滑过一个嘶哑的音节:“Ka——”
长途列车忽然“哐当”一声夸张地摇晃一下,车轮在铁轨上拖拉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不远不近地在车厢里回荡。窗外本该消停的暴风雪也倏然翻滚沸腾开来,咆哮着席卷轨道四周那片仿佛永无边界的皑皑雪原。
带土睁大双眼望向卡卡西,右手抓着的眼罩如同炽热的熔岩,几乎要烫伤他的掌心,他看见卡卡西缓缓睁开了左眼,血红一片的眼瞳里竟有着跟他右眼相差无几的灵核纹路。
卡卡西伸手捧住带土布满疤痕的脸颊,用左眼无法关闭的灵核对准带土的右眼,流转的灵力渐渐安抚了宇智波先生即将暴走的灵核。
“……睡吧,带土。”
最后他轻声说道,低沉的嗓音温柔得宛若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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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K先生的第915封信】

或许是因为病毒的关系,或许是因为相隔太久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总之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我上一秒还在恨你,下一秒就开始忘记。
你会生气吗?还是会一如既往地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好脾气地弯起眼睛朝我笑一笑呢。
不过其实也没关系啊,只要你还保留着我给你的那一半灵核,我的信筏就能化作纸鸟飞到你身边,像凋谢的雪花那般落在你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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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K先生的第3675封信】

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我快要疯了。
也许已经疯了。
但我还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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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醒来后第一个感想是这破列车不是抛锚了吗怎么又开始龟速爬动起来了;第二个感想是自己的右眼十分酸涩难耐,好像稍微睁大一点儿眼眶,那颗红色的眼珠子随时就能掉出来。
一只戴着半指手套的右手忽然探过来摸上带土的额头,带土顺着那截白花花的手腕往旁边看去,接着就看见卡卡西近在咫尺的俊脸。对方脸上什么遮挡物都没有。
“咦,你不戴眼罩啊面罩啊什么的吗?”带土好奇。
“没必要了。”卡卡西收回右手,半睁着的死鱼眼淡淡地瞅了瞅带土,“你呢,身体感觉还好吗?”
“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带土模仿卡卡西的语气懒洋洋地说,尽管明知道在这段车厢里时间的流逝是毫无意义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卡卡西轻声说。
“难怪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带土苦笑两声,他转过脸望向车窗外,那片雪原的寂静景色仿佛与他陷入沉睡前所见到的那般毫无差别。
卡卡西小心翼翼捉过带土的右手,只握住手指的部分,检查时发现带土手臂上那些乳白色鳞片已经蔓延至手背之后,脸上流露出的悲哀神色更明显了。回过头来的带土看着卡卡西的表情,莫名的就觉得有点儿好笑,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厢里太过安静了,所以带土暂时不太想发出笑声打破这阵沉默。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卡西如雪般美丽的银色短发看,盯着卡卡西苍白得宛若失血过多的面容看,盯着卡卡西闭着的左眼上那道痕迹鲜明的伤疤看。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伸手摸上卡卡西的左眼,指尖触碰到旗木先生端正的眉骨部位时,对方不太明显地僵硬了肩膀,见状带土终于扯开嘴角低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完全不像是自他喉咙里冒出来的。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带土沿着那道伤疤缓慢摩挲下来,指尖点在卡卡西闭起的眼皮上,“能留下这么狰狞的疤痕,伤口肯定很深。怎么没有瞎掉呢?”
卡卡西依旧半睁着右眼看向带土,尔后无奈地叹息道:“……有个故事,你想听听吗?”
“无妨。”带土点点头。其实他并不真的很感兴趣,也许他只是想听卡卡西说多点儿话而已……毕竟这个车厢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于是卡卡西就这么维持着被带土摸着左眼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个废物,他是个普通人,他在研究所里长大,以后大概也会成为研究所里的一员。有一天他认识了一个笨蛋,笨蛋是个‘异端’,可那个笨蛋即使在‘异端’里也是个真正的异端,研究人员给那个笨蛋检查后发现各项数值都偏低,如果不是笨蛋眼睛里确切存在着灵核,或许就要被当成无用的垃圾排除掉了。废物被安排去照料笨蛋,每天听着笨蛋夸夸其谈,什么要成为最厉害的英雄,什么要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人间炼狱,什么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新世界……”
“你讲故事也太不靠谱了,怎么不给角色取个名字呢?”带土忍不住打断道。
“名字从来就无关紧要,不是吗。”卡卡西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叙述起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废物和笨蛋成为了朋友,废物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会这么按部就班下去,可是命运却没让他称心如意。有一天研究所里关押的少数‘异端’突然爆发了某种病毒,没人知道那种病毒是什么东西,但是被感染了的‘异端’渐渐地都丧失了神智,开始无差别攻击研究所里的活人。”
“那个笨蛋也被感染了吗?”带土问。
“本来是没有的,都是因为那个废物太没用的关系。”卡卡西说,“废物被研究所里暴走的一个‘异端’攻击,还被划伤了眼睛,快被杀死之前被和他在一起的笨蛋救了,笨蛋的灵核产生了变异,无法控制住自己,反杀掉那个暴走的‘异端’后,笨蛋连研究所也一并摧毁了。废物之前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一片废墟里,本该被毁了的左眼却被种进一颗不属于他的灵核。”
“这个故事怎么好像有点儿耳熟。”带土皱起眉头思考起来,“那个笨蛋死了吗?”
“也许死了,也许没死,反正自那天起笨蛋就从废物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后来那个废物为了找到跟笨蛋有关的信息,成为了‘狩猎者’,加入当初笨蛋最讨厌的狩猎者联盟。”
带土看着卡卡西神色平静的脸,忽然就笑了:“那个笨蛋和废物,都是作茧自缚的迷途羔羊啊。”
“谁说不是呢。”卡卡西再次垂下眼帘,柔声应道。
“再后来呢,那个废物找到他的笨蛋了吗?”
“找到啦。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是吗?”带土收回按在旗木先生左眼上的手指,心照不宣地转开视线,他望着前方空荡荡的数排座位,极其小声地说,“真好,我也终于收到回信了。”
卡卡西没听清,连忙追问:“什么?”
“没什么。”带土疲惫地阖上双眼,嘶哑的声音蘸满无尽的疲惫,“突然又有点儿困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卡卡西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带土身上滑落的斗篷重新裹好,静默地看着带土迅速失去所有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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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K先生的第4250封信】

爱你,恨你,比渴望多一些,比祈求少一点。
曾经想和你说的很多话,最终都如同纷飞的群鸟,过眼云烟。
你还记得我为你写过的那些诗吗?
大概再也不会有谁知道,我对你的恋慕就如尘世间的飞蛾扑火。
除了这封无处可去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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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在人们不知不觉间飞快流逝掉的。
长途列车依旧平缓地行驶在仿佛永无尽头的铁轨上,暴风雪轮回一般停了又下,窗外的雪原越发明亮起来,漫天的白色刺得人眼睛发酸。
带土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着眼睛睡觉,这些天里他的神智其实还是颇为清醒的,只是无法控制自己日益沉重的眼皮。右半边身体布满的鳞片让他失去部分知觉,他甚至产生自己的心跳声也要渐渐缓慢下来的错觉。
有次醒来后,带土发现卡卡西仍旧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手上摊着一本不晓得从哪里翻出来的巴掌大的书籍,带土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玩意儿的封面,那竟然是一部儿童不宜的限制级小说。
“你这人怎么回事,现在是适合看这种色情小说的时候吗。”带土忍不住吐槽道。
卡卡西闻声投来平静似水的温吞目光,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淡定地看着宇智波先生:“你醒了啊,带土。”
这不是废话吗?带土翻了个白眼,却懒得继续吐槽对方。他看着卡卡西专心致志看书的侧脸,忽然开口道:“你不下车吗,卡卡西?”
“为什么要下车?”卡卡西反问道,手里的小说又翻过一页。
“你知道这趟列车的终点是哪里吗。”带土说。
“我知道。”卡卡西说。
“你不是有一件非完成不可的事情要做吗?”带土说。
“有时候目的是可以随时变化的。”卡卡西笑了笑,“或许搭乘这趟列车走到终点就能达成我的目的呢。”
“你这么做,狩猎者联盟的人没意见吗?”带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乳白色的鳞片已经蔓延上他的指节,“他们不是要你在最后时刻到来前,封印住我再带回研究所吗?毕竟一旦我彻底死去,身体里这些变异了的病毒也会一同消亡。”
在身体陷入沉睡之时,带土的脑子却越发的活跃,甚至还想起很多他本以为早就忘记了的往事。与以前那些因为感染了病毒而暴走、最终承受不住痛苦走向死亡的“异端”不同,也许是因为带土体内的宇智波血统在作祟,他感染了致命的病毒,却成功驯服病毒和他共生。
这几年里带土一直在对自己做实验,以浪费大半边身体的健康为代价,他终于发现自己体内的那些病毒其实是活着的,蚕食着他的血肉和精神的同时却又提供给他另一种特殊的灵力,这是十分罕见的现象。他知道研究所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卡卡西依旧在笑,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就算是已经随波逐流地活过了三十多年的我,偶尔也会想要任性一次的呀。”
“我已经用灵力包裹住整条列车的外壳了,在驶进狩猎者联盟的人设下的陷阱结界之前,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带土平静地说,“这是最后通牒了,趁现在还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你快离开吧。”
“在走进这节车厢的时候,我就已经哪里都无法去了。”卡卡西终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带土,他的眼中像是沉淀了冗长的岁月,疲倦却充满洒脱,“以前的我总是放不下肩上背负的东西,所以一直看不穿你留下的信号。而如今的我已经释然了,我放下了所有,因为我发现自己始终都放不下你。”
卡卡西用手背轻碰带土的脸颊,就像小时候他和某个吊车尾笨蛋经常做的那般,他弯起眉眼轻笑着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再次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间苟活吗?”
“你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带土轻声说,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应该像个普通人那样好好活下去。虽然这个陈旧的世界已经与炼狱无异,但如果是你的话,总有一天应该会看见崭新的光明吧。”
“比起可以不可以、应该不应该,我更想考虑的是自己愿意不愿意。”卡卡西说。
带土转头看向卡卡西,右脸的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沉:“我可是个自私至极、空有野心最后却一事无成的废物啊。”
卡卡西抬眼对上带土的视线,然后好脾气地微笑道:“没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成功阻止过任何事情。”
“我以前杀过很多无辜的人。”
“没关系,我的双手也并不干净。”
“像我这种作恶多端的渣滓……肯定会下地狱的。”
“没关系,就算是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带土像是不太能理解卡卡西的话似的,他皱起眉头,露出一脸稍显迷惑的神情,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卡卡西总结陈词。
“为什么呢?”带土又说,“因为你恨我曾经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了十五年吗?”
“因为我爱你。”
带土睁大眼睛望着卡卡西,对方的表情镇定无比,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带土伸手抓住卡卡西触碰自己脸颊的那只右手,对方顺从地任由他将手指插进指节间,掌心贴近,慢慢合拢成相握的姿势。
窗外的雪原飞快消融起来,露出底下铺开的无数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咒纹,咒纹沿着特定的轨迹扩散成结界的阵法边缘,黑色的铁轨通往结界深处,列车轰隆隆地忽然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覆盖着列车外壳的灵力也倏然发动,于是从车头开始,一切转眼分崩离析起来。剥落的碎屑如同凋零的纸片,又像是漫天飞舞的雪,纷纷扬扬着被卷起的风吹往四面八方。
带土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掠过的列车残骸,神色平静地说:“这趟列车快要抵达终点了。”
“是啊。”卡卡西握了握带土牵着他的左手,“下一站大概就是新的世界了吧。”
“那个世界会开满无数漂亮的野花吗?”
“会吧,远处还会有一片模糊又温暖的光,静默地笼罩着天与地,照亮整个世界。”
“你也想看看那个景象吗?”
“我想和你一起看。”
“……好。”

这一次,宇智波带土终于没有拒绝让旗木卡卡西和他一起走向时间的尽头了。

//

【致K先生的最后一封信】

我的思念终究如这些永无回应的信件一般,没入漫长的岁月之河里,被洪水吞噬干净。
我累了,困倦已经像结满丰盛果子的树那般充盈着我的全身。
我想我大概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最后我还是没能找到你。

——没关系哟,带土,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你啊。
by.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