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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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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很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和银尘的婚礼。

这句只是客套,我知道你们无所事事,近日为艾欧斯陛下养的鸡生了几颗蛋打赌,而我的王爵输掉了百年红酒。我早就断言,雾隐绿岛的人没有赌博天赋,他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银尘跟着他下注,更是满盘皆输,不过银尘做什么我都支持。对不起,有点扯远了,接下来说正题。

银尘,我想了很久要跟你说些什么。

昨夜里我翻诗卷,抄了很多爱情诗,也学些生僻字。本来准备好一篇文采斐然,字字珠玑的誓词,定能让你惊喜,但走上台前突然又后悔了。我想,还是说点更真心的吧?所以现在正即兴发挥,也许有点乱,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真的写稿子了,在袖子里藏着,你看,不是在唬你。

很开心能遇到你,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第一次见你时,你衣衫褴褛,跟在马戏团后面,瘦瘦的,小小的。你幻化出水龙,绕喷泉一圈,伶仃飘向云海。那天我看你不爽,在人群里,你为何如此白净扎眼呢?绑着小辫,脸漂亮得像女孩,用水灵灵的盯我们。回到雾隐绿岛后,我到你房间找茬,扯你的辫子。你在隐忍,不想惹是生非,我就又问你是男孩女孩。说出来显得我好坏,其实夜里,我躺在床上,眼前总是那条剔透的水龙。飞过灯盏,探出窗,去到最遥远和自由的地方。有个瞬间,我错觉水龙上载着你。

我们不和了一段时间。你似乎觉得我莫名其妙,在前三天里,假装没看见我10次,不得不敷衍我17次,被我讲笑话逗乐了1次。我不记得是什么笑话了,只记得天极蓝,没有一丝云,空气中有股澄澈的青草味道。你坐在湖边,两条腿垂进水,搅起透明波浪。那是你第一次认真看我,眼睛弯成弧形,露出白牙,笑得前俯后仰。我下午带着同样的笑话去找东赫,他说啊?我又去找王爵,他说我自以为是的样子真幽默。

从当天起,我认定你是一生知己。其实你很好接近,容易被打动,只要真诚待你,你就会百分百地回报。我想也许是因为你很孤独。从马戏团到这里,离开漂泊生活,落地生根,你会在湖边发呆整晚。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我偷偷在窗台上看你,你的小腿很白,在夜里也流着暗光。听起来有点像偷窥狂了,不好意思,我那时只是希望你能融入进来。所以我去向你道歉,带你探索岛屿,偷喝地窖里的红酒。在无数个繁星闪烁,一千只飞鸟归家的时刻,我躺在草坪上,说谢谢你。

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人陪我做过这些事,陪我冒险和环游。你会面露嫌弃,假装抱怨我的天马行空,但总陪我去。有次我们去看沙漠,苍烟滚滚,你往前几步,双手伸展,皮肤被落日染成大红色。我在那时爱上你。回去的路上,我们遇见猛兽,很狼狈地逃跑,幸好我挡住了攻击,没有让你受伤。夜里你帮我上药,问我痛不痛,小心地给我吹伤口。你看起来很苦恼,还有点悲伤。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理解我,陪伴我。我刚才说你很孤独,想帮你融入,其实是我也孤独。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

有时候我觉得,总在给你带来不幸。去沙漠遇见猛兽,在绿洲深陷沼泽。还有幽碧峡谷那次,我们迷了路,在铺天盖地的大雾里瞎撞,走到了悬崖边。飓风掠过时,我们摔下悬崖,我一手抓着崖壁,另一只手抓你。无论过去多久,我都记得石壁形状,怎样尖锐的棱角,和手心被划出的血。那瞬间,我想起你坐在湖边,神色寂寥,又想起你偷喝酒时的小心翼翼,还有你…但是我又无比恐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你死。我听见你骂我,让我放开,让我滚,但是我怎么可能放手呢?我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我很害怕,向世界上所有神灵祈祷,希望他们保护你。摔下去的时候,我感受到风,海,和死亡的影子。我大吼说我爱你,如果错过这个时机,也许再不能说出口。我想替你去死,宁愿有机会逃生的人是你,如果这不可能,那我也要陪你一起死。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讲得太差劲了?我来换成写好的稿子吧,曾经沧海难为水…没关系啊?那我继续讲了。

那天东赫来得很及时,我们死里逃生。此后我谨慎了些,努力避开危险,不想你受伤害。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你,让你平安,可又总适得其反。红讯的时候……啊,也许我不该提,会让在场诸位回忆一些不愉快的事,回忆分崩离析。不过今天是我的婚礼,就请大家体谅下吧。银尘,我很怯弱,从未因此向你道歉,但今天想正式地跟你说对不起。我希望你活着,比所有人都更加诚挚。使用黑暗状态时,我以为能控制住,以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可能伤害你。我高估了自己,那时我神志混沌,也许知道是你,也许不知道,也许是真的想杀死你,也许是拥抱你。但不管如何,我给你带来了最大程度的痛苦,灾难和最绝望的死亡。此后几年,在浑浑噩噩的饕餮状态中,在极偶然的,我能够清醒时,我都仇恨这件事,仇恨命运和我自己。我听到你那时说不怪我……谢谢你,再没有人这样宽容过我,爱过我。…不要哭了,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不好的事。

很感激那几年你一直在找我,也谢谢王爵帮我恢复。在清醒的第一个瞬间,你拥抱了我。肩膀湿热,听到呜咽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哭了。我希望你笑,但为什么总会惹你哭呢?我希望你幸福,但为什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经历折磨呢?那天夜里,你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讲很多事。说起你不靠谱的使徒,说你遇见马戏团,说你看了哪本书,最后说你去找我。我从未听说过如此偏僻的村落,如此远的山峰和海域。你说你有一张地图,划出了我们提过的,去过的每个地方,后来又扩大到亚斯蓝的每个角落。你说你很绝望,说你好愚蠢,王爵出狱后,很快就找到我了,然后你又哭了,嗓子都哑了。你怎么会蠢呢?你是全天下最聪明,最善良,最好的人。共你的所有经历,开心伤心幸福悲痛的,都是我最宝贵的回忆。

我是个胆小的人,不敢说爱你,这么多年来,竟然只有峡谷那一次。但在我心里,已经告白过成千上万次,也梦想过成千上万次,和你一起的生活。我们很幸运,历经诡计、战争和死亡以后,能走到和平。感激你陪我,我们坚定地站在彼此身边,也感激在场各位,共创今日。

我现在看着你,想起无数瞬间。你扎着小辫,在马戏团里抬头的时候;你坐在湖岸,回头冲我笑的时候;你躺在草坪,握住我手的时候;你蜷缩双腿,帮我上药的时候:你掉下山谷,哭着吼我的时候;还有你浑身是血,说不怪我的时候。每一个时刻的你,都如现在的你一样珍贵。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我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