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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杰衍生】周六晚上我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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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蛮走了。
我的爱情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抛弃,前二十年的萌芽就在此终止了。果果、小美和其他几瓶劣质香水七嘴八舌地在我耳边散发着她们的味道,“小蛮也舍不得你”“她也是为了生活”“不要太记挂”“我们其他几个姐妹也不差的呀”,像几只绕着腥臭烂苹果嗡嗡盘旋的苍蝇。其实她们不必用这么多安慰来抚平我,我的生命因为小蛮已经泛起了皱褶,但始作俑者再也不会光临,这是我唯一清晰的认知。“我就要小蛮!告诉我她在哪,把小蛮还给我!”我听见自己这么吼着,双手举起来往前探索,摸到座椅、润滑油、避孕套,偏偏没有小蛮。我的黑暗变得更黑暗了,混沌、颤抖和雾蒙蒙,滚滚的泪珠掉下来。小蛮就这么变成深粉色的烟消失在南京的空气里了。陪我来的张一光替我的大吵大闹给她们道歉,扯住我的手臂推着我出去。
我这个闷葫芦终于在沉默里爆发了。张一光锁住我攥着树枝、石块等武器的手,一路禁锢着我回到沙宗琪。高唯喊我去上钟我也不再理会,宿舍成了我的后花园,一种阔别我十年的不平衡在驰骋。推拿,可憎的推拿,可恨的推拿。盲眼,没用的盲眼,让我抬不起头的盲眼。小蛮的脸,小蛮的高潮,小蛮戴着红围巾的样子我通通看不到,我的“好看”仅仅是为了满足小蛮的“好看”。我想到嫂子,具有幽香的发丝与身体的女盲人是男瞎子最好的良药,不仅在他们所能接触到的领域尽力地美丽,眉毛下两颗东西还同样没用地翕动,只留出眼白。小蛮的抛弃于我是罪有应得,她体内的温暖只挽留善于发现的眼睛,如果我是个女的,我也不要瞎了的自己。
不是小蛮抛弃了我,是她的健全抛弃了我。
我有些宽慰了,铁架床的另一边突然很深的凹陷下去,我猝不及防地颠簸,下意识扶住身边人的胳臂。是张一光。张一光左手臂上也有一道疤痕,和我脖子侧面的一样,不深却骇人。他告诉过我,是矿难夺去他双眼的同时给他留下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小板子一样的东西被递到我手上,张一光抓着我的手指在上面一会滑一会点。无障碍模式的语音响起,“只约”。
张一光马上笑了,贼兮兮地附在我耳边。
“这上面的美女,肯定都比小蛮妹子辣。”
我一听马上甩开手机,像当初张一光第一次拉我进洗头房那样,我的心永远只属于小蛮!
“我不去那种地方!”
“我不用那种软件!”
张一光耐心地按住我,在引诱又像在安抚。我剧烈的呼吸平静下来,变成一只失去自我意识的提线木偶,默不作声地继续被他操纵。我恬不知耻地输手机号,填验证码,起昵称,上传头像,每一步都是一个巴掌,是一种罪恶,是我对小蛮的背叛。那又怎么样呢?小蛮不是先一步离开了吗?我为何愧疚,为何忏悔。张一光说帮我请了假,让我自由发挥,我于是就和手机僵持地对峙着。
消息提示音在五分钟后来了,对面女孩打的字被以语音形式传达给我。
“嗨帅哥,可以认识一下吗?”热情的邀请被机器冷冰冰的声音念出来,让我有些啼笑皆非。我的头像是我本人的大头照,我相册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之一。我对我自己外貌的了解并不准确,却也粗浅地在外人的评价里领教过。
你叫什么?我问。
“我们约吗?约我就告诉你!”她用语音给我发过来,热情终于通过我的听觉传递进来。
好,我们约。我答应下来。虽然我的允诺是得到她名字的条件,但我知道我终于不再是一个被动者了,我是坐在小马腿上的小蛮,我有一双称为“屏幕”的眼睛,我在掌控。
她告诉我她叫唐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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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在思考,是什么原因把我的倩倩变成这样。我给她提供最正确的人生指南,我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她却跟外面那些没钱用的婊子一样,对着男人张口闭口就是发情,比见到我还亲。回到家也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被干得恍惚。
你又用那个脏软件约男人了是不是。我扯下她的墨镜,狠狠抹去她的唇彩。刺眼的亮片超短裙在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子叫嚣着,我一想到这种打扮呈现在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身上,就恶心得胃里直冒酸水。她摇摇欲坠地踩着恨天高,迷离的双眼漫无焦距,我就约男人了怎么着?这次这个不一样!他跟别的男人都不一样!
我眼前的妹妹愈发变得陌生,幼稚得可笑。哪里不一样?他爱上你了?妹妹露出甜蜜的痴笑,在她狭小的手提包里提溜出一条红围巾,缠在脖子上。好不好看?他给我买的,小马给我买的。他是盲人,但是他干净、纯洁,说我好看。我马上找到关键词“盲人”,怒意并未更迭,反而更盛。三十年来我酣畅淋漓地幻想过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我优秀的妹妹,帅气的、多金的对她来说太浅薄,专一的、温柔的对她来说太平淡。
可我无论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瞎子用一条红围巾夺走我妹妹的心了。巨大的反差和幻灭让我扯住她头发就往地上摔,发丝屡屡缠住我手腕,那条围巾啪地打在我手臂上,丝丝地泛痛。妹妹暴起着踹掉高跟鞋试图与我抗衡,发怒的小兽一样用尖利的指甲挠我,我直咬牙。
我父母都不管我你他妈凭什么管我?我就喜欢他怎么了!我爱他!
我他妈不准你爱上一个瞎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能给你什么!我亲爱的妹妹再次像护崽的母牛一样冲过来,为了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的男人。女人发疯时的恐怖我不曾在母亲身上见到,不曾在电视剧里见到,不曾在居委会大妈上见到,而在我妹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巴掌落在她脸颊上,嗡嗡的电流声却涌进我耳朵里。妹妹不可置信,弱不禁风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扇得摔倒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惊诧地看着我。我怔愣在原地,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疯子!唐峥,你他妈别管我!我没你这个哥!
我确定我妹妹这句话是最后的导火索,我视野里只剩下红色,把她的头颅一下一下地往地板上砸,振奋和害怕冲撞在一起搅乱我的神经,我的手指是手术刀、妹妹的头是皮肤,我快速地进行这场没有麻醉的手术,直到妹妹的头在鲜艳的假花里绽放,缺了眼眶的凸出眼球直挺挺地射向我,黑发里到处是血腥的粘液,构成发丝和发丝间的连接,一如我十九岁那年所见证的那场车祸一样,那个女人的头也像这样毫无生机地垂着。
我醒了。妹妹心脏的停跳告诉我,我杀了妹妹。我杀了唐倩。我除了工作外赖以为生的依靠,我畸形的、走上歪路的妹妹,她的血像弹片飞了出来打穿我身体,一颗炸弹被引爆了,我捧着妹妹软绵绵的豆腐一样的躯体鬼哭狼嚎,倒真真切切是鳄鱼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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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约不约啊。都迟到二十分钟了!还好意思叫什么‘只要有你陪’?放屁去吧!”
站台上的人像雨点砸进地面里一样淅淅沥沥地涌进出租车,争先恐后地走光了。小马握着雨伞柄站在雨夜里,身边的女人自顾自地责怪完过后也乘着出租车而去,他愣愣地摸索到站台的候车椅坐下,忧心忡忡地想着唐倩。那个明媚、开放的姑娘一边喝酒一边在他身上晃着,倒真像草原上驯马的女子一样自在,小马整个脑袋也跟着她一起到草原了,高原反应让他发晕,是被她夹的还是被酒熏的。他不光爽,还为唐倩会不会吐在他身上而担惊受怕。还好唐倩不是那么野蛮的人,爽完了就下来了,摸着小马被汗浸湿的脸喘气。小马嗅到她身上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是高档香水,只知道比洗头房里的味道好闻几百倍,不刺鼻,柔和地侵占他感官。自己离神的世界更近了,小马兴奋地想。盲人们多少有些迷信,健全人早就摒弃的东西在他们身上体现开来,譬如小马。他心里一直都有一座金字塔,与他同类的残疾人在最底层,工人、清洁工、发廊女等做诸如此类的工作的人在倒数第二层,在大公司里坐办公室的是第二层,最高层的人是神,是他只能仰望、永远触摸不到的。而他肩头此刻就靠着一位神女。他呼吸急促了,突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搂住神女吗?自己会玷污她;搭在腿上吗?热情的神女会发怒。唐倩是如此的善解人意,靠了一会就去清理了,小马由衷地感激,不禁更信奉这个以往只存在于他理想化中的女人。
一辆黑色高尔夫6停在公交车站前,唐峥把烟屁股扔到脚下踩灭,缓步走近小马,踹了踹他小腿。“走不走啊?”沉浸在回忆里的小马被吓了一跳,仓促地站起来。唐峥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是…出租车师傅吗?”没人回答。
“走,谢谢您。”小马浑然不觉,雨伞收起来被他充作拐杖,走下边道钻进唐峥已经为他打开门的副驾驶座。车里开了暖风,温暖包裹了他,小马神经和身体一起放松下来。
“去哪儿?”“沙宗琪推拿中心。”
这个意外之喜来得太快太突然,唐峥心脏剧烈地跳动,比砸在他车窗的雨点还要响。这个几秒前刚刚相识的杀死唐倩的共犯此刻就坐在他身边,和他在同一条直线上,在同一辆车里向前进。唐峥的激动只能以不停的舔唇和飘忽的眼神呈现出来。小马一想打盹,体内的钟表就咔嚓咔嚓地狂奔起来告诉他,九点半沙老板还要开每周六晚上的例行会议,于是时针和分针一个负责一边,把小马的眼皮撑起来。唐峥看出他的倦意,迫不及待地把原本不是给他准备的咖啡塞进他手里。
“一会还有工作吗?看你眼皮都打架了。没功夫喝,送你了。”
小马满心满意都是被幸福裹挟的感激,想着自己今天为什么接连碰到居住在金字塔顶层的神。他拧开瓶盖灌了小半瓶下去,咖啡液的浓郁苦香拥进口腔,滚进胃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唐峥装作随意的问道,神经线崩得紧紧的,像刚出厂的橡皮筋。
“小马,你呢?”“唐峥。”
小马无察觉地晕过去,是从睡到迷,最后到晕。
唐峥把车停到家门口,架着小马从车上下来。小马比他矮一个头,却是由一米七跨越到一米八的区别。对于男人而言,一米七和一米八已经不是仅仅代表宽度、长度、厚度和高度的计量单位,这十厘米的距离,是角逐、是竞赛,胜负至关重要,唐峥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获胜了。
唐峥的优越性在小马身边更明显地体现出来,乃至于他没心没肺地把自己的良好视力也算做优势囊括进来。他愈发高傲了,尽管这高傲无人观赏。小马被他居高临下地送上手术台,被他居高临下地剥开衣服,被他居高临下地注视。唐峥突然在这注视里迷失了,橡胶手套里握着的手术刀不知道从何下笔。怎么做?把他整成小倩的样子吗?怎么做?把他进过唐倩身体里的阴茎割掉吗?
唐峥都没做,把手术刀在他脖子侧面的疤痕上抵住,慢慢地深入。小马顿时痛醒了,发觉到四肢被捆住的同时眼珠转得更恐慌,像他最熟悉的钟表进行的圆周运动,瞳孔是最快的秒针,在白色表盘上绕圈。唐峥看着他白皙脖颈上溢出的新鲜血液,好像看见垂死挣扎的唐倩。他突然想让小马更怕、更臣服,一米七和一米八的竞争他赢得并不够彻底,他需要小马雌伏在他身下,而最佳的表现姿态便是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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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被彻底地打开了。他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唐峥面前,是任人采撷的一朵娇花。唐峥低下头用舌头卷去那些血,随后是狂风骤雨的亲吻。他似乎不想把这场性事做得柔美又虔诚,只想把痛苦从小马身上加倍地找回来。你放开我,放开我!小马挣扎着,眼睛漫上血红色。唐峥的手探向他身下,疲软的阴茎被灵活的手指挤压、撸动,今晚已经射过一次精的小马又硬起来,被亲过的肌肤泛起一阵阵酥麻,让他压抑地哭喘。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了。唐峥带着血腥味的口腔含住他的嘴唇用力地亲,舌头强势地侵入小马,席卷而去他的每一寸气息。小马的气息里不仅有小马,还有唐倩。他在上小马的同时也感受到他的妹妹了。唐峥的快慰此刻更像一种无声的巨大的讽刺,然而他不知道这些,痛痛快快地解了皮带,握着鸡巴就往小马臀缝蹭。小马忍住不发出声音,然而龟头蹭到会阴的感觉太奇妙,他忍了半天还是颤抖着弓起腰去够唐峥的性器。唐峥骂他婊子,像你这样的男的是不是干小倩的时候屁眼里先出水啊?小马闻言抖得更厉害,又恍然睁大眼睛。他说谁?什么小倩?是他所想的小倩吗?唐峥,唐倩,小倩。唐峥相较他显得不敏感许多,小马的心思不在做爱上了,身体还在享受,但唐峥的身体远远越过唐倩带给他的诱惑,他的耳根羞耻地染上绯红色,是纯黑白色的地下室里唯一另类的红花。
唐峥一边感叹一边抚摸他的身体,腰肢狭窄,屁股又恰到好处地大起来,后穴是未经沾染过的浅粉色,瘦削的腿弯被快感压制住,在空气中发抖。这么美好的身体他自己却看不到,倒还是挺值得惋惜的。不过唐峥没多怜悯他,阴茎强行挤进他后穴里,双手搭在他两瓣臀上,一下下吃力地进出。小马先是感受到饱胀的痛苦,又是异样的快乐。栓住他脖子的铁链一下下砸在手术台上,小马的呼吸随着抽插的频率起伏,干涸的双眼渐渐有了情欲的渲染,竟也生动起来,在手术台打的灯下散发出妖冶的美丽。唐峥有些发怒了,他要的不是小马的享受,而是小马的痛苦。小马的手被束缚在两侧,不能碰到无法疏解的阴茎,那根东西已经涨成紫红色紧紧贴住他小腹,在唐峥的动作下升腾。唐峥,求你,帮我弄。小马的脚趾碰了碰唐峥腰侧,在喘息中吐出来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唐峥怎么会帮他弄,只是双手去揪他乳头,身下打着圈儿地在他后面冲撞,撞到哪里小马叫的声音大,他就可着劲儿地撞哪里。小马似乎也很快察觉到唐峥赠予他的煎熬,跟他较劲似的不再叫出声,整张脸都憋得红通通。唐峥更过分地掐住他脖子,浅浅抽出来又更深地进入,小马在挺身承受了几下后终于受不了了,整个身体震颤着,兀自闭紧双腿又豁达地大开,就这么往返几下,阴茎终于颤抖着射了一些精,却还是没射干净一样红肿,像快播到高潮又因为网卡而停下缓冲的AV,小马现在就在短暂的快感后遭受着堆积过载的麻痛。唐峥看着他打颤的牙膛满意地笑了,射在他的身体里,微凉的精液再次把小马的快感冻住,只迸发出无限的痛苦。今晚的两座神像,一座太火热,一座太冰冷。唐倩在白天里,是日光衬得她更加迷人,是能随时腾空而起不问去留的苍鹰;唐峥在黑天里,提起裤子,拍拍屁股走了,只剩小马一个人躺在激情褪去后的手术台上。肚子的酸胀让他想尿尿,阴茎的肿痛把尿生生地倒灌回去。尿意涨成一个大气球,又被人放气,一点一点渗透进小马的皮肤里,再一点一点延伸到小马的膀胱。他就在翻来覆去的苦楚里思考,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他跟唐峥有什么仇,两具身体在相爱的状态下契合地亲近,却在精液射出的下一秒即刻分离。这种契合的产生究竟是因为小马是小马,还是他只是凑巧途经唐峥,换成别人也没差。他完全把“唐峥为什么要上他”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了,内心里全是“如何让我们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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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姓马的在我出门之后醒过来了。我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光着身子把郑惠英放走的,那个已经变成我妹妹的样子的放浪女人。我质问他的时候他还死不承认想抵赖,我把监控视频调出来靠在他耳朵边他的脸色才微变。郑惠英在视频里的道谢和他的道歉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匹小马的声音都抖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把手机往他身侧一摔,他立刻惊跳起来,一会儿敢于承担责任似的挺起胸脯正视我(尽管是假的),一会低下头瑟缩着肩头害怕地啜泣。我昨晚操他时的怜悯感突然回来了,我意识到我对着这样一个残疾的盲人动不起怒,于是像辆车一样熄了火。他察觉到我好一阵子不作声了,马上止住抽泣,恐慌地向我贴近,手去够我的身体,马上就拽到离他咫尺远近的我的衣角了。我问他,你的眼睛,是先天还是后天?
九岁的时候,车祸把我的眼睛跟我妈一起带走了。我妈应该是怕她会想这个世界吧,所以捎走我的眼睛。我突然想到我十九岁那年所见证的那场车祸,死透了的女人的不远处躺着一个穿杂牌防寒服的小男孩,腿一抽一抽地动着,姿势活脱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小癞蛤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火车上、飞机上、出租车上,跟我爸跑遍大半个中国。我爸说我的眼睛一定能治好,我只想着不用再上学不用再写作业了,谁知道这瞎了的眼一跟就是一辈子。我吸了一口烟,又问,脖子上这道疤呢?他很快地回答我了,带着拖声拖气故意伪装出来的沧桑,眼睛看不见了嘛,看不见就着急了嘛,急到后来就不想活了嘛。我自己弄的。沧桑里带着一点熟练,我想到每个享受过他推拿技术的人可能都会问他这个问题。对于健全人来说盲人的世界是无穷无尽的,就算他们身上有健全人也具备的特征,健全人也会问一句。我怀疑有的顾客还会问他,你为什么也长着两只眼睛,还有眼珠。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划分规律不再是人类和动植物,而是人类、盲人和动植物。
他笑了,比哭还丑,嘴角是一种扭曲的弧度。我鬼使神差地拍拍他光裸的后背,算是安慰。我没告诉他我见到过他的失明现场,以刚刚成年的大人视角驻足,短暂地怜爱了一会儿他和他妈妈的命运。他迟疑了一会儿,问我,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我刚刚点了一颗烟叼在嘴边上,听到他的话,好长一声嗤笑,你在我这儿不比在外头安全,就这么一小块地方,磕不着碰不到的。我知道他的心还悬着,有一种牵挂,是我妹妹。他一定在畅想小倩此刻会给他发什么信息。
我还得去上班。意料之外地,我以为他会跟我提起小倩。我想起昨晚他跟我提的什么沙宗琪推拿中心,那里应该就是他的工作地点,聚集着和他一样的一群推拿师,认识了与众之外的一种色彩、在“大空”里生活着的人们。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他没有绝望的神色,仿佛是他的意料之中。任何一部刑侦剧都有这么一个普遍的情节,受害人央求杀人犯快点放他走,他只是走了一个形式,把自己也摆放到电视里受害人的位置上问出那些他应该问的话。那至少让我把衣服穿上吧?我一想起他那身抹布一样的衣服就难受,比小倩身上的亮片超短裙更让我犯恶心。蓝格子衫?土死了,扔了。
他不明所以了,又问,那我穿什么?
我说,什么也别穿。
他的高潮很快又到来了,我的阴茎为他洗刷穴道,一下一下撞在他前列腺上。他像匹难驯的野马一样挣扎,可缰绳不比铁链,饶是他被割断了动脉,铁链也不会松动一丝一毫。他捂住自己小腹哭叫,说要尿,但是出不来。我这才想到他多久没排泄了,怪不得地下室一点腥臊味都没有。他怎么可以这样?又乖又野,乖到宁愿把自己憋坏,野到敢把我的猎物旁若无人地放走。他怎么可以如此分裂?他凭什么在我出门的时候成为这个房子的一家之主?我在情绪崩裂的极限,他也在濒临死亡的极限。我近乎于杀人的肏弄把他的氧气都夺走了,等我清醒过来他的血已经全冲到他面庞上,已经在隐隐翻白眼。我去亲他,渡给他呼吸。他终于带给我一股起死回生的活物感了,奄奄一息地在我耳边问,这算是一场强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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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峥这里,我度过我此生最黑暗,却最安心的一周。他还是会把不同的女人带回家来整容,我听着女人的尖叫和求饶,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的沉默是一种真正的沉默了,但不算彻底放空。我是一座雕塑,不再和时间做游戏,而是思考唐峥和唐倩,或者是和那些女人们的腔调做游戏。从门到地下室这段距离,她们是气若游丝的,只有高跟鞋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皱眉,这比“咔嚓”难听多了。地下室的门关上,他在里面怒吼,别他妈喊了!女人却变本加厉地呼救,我猜唐峥把她的嘴塞住了,因为那些凄厉的叫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像是我听了快十年的火车鸣笛。我的闹钟开始报时了,周五晚上十点整。他从地下室的台阶里走上来,我立刻变得局促。饿了吗?他的声音由近及远,我把手塞到屁股和沙发的中间,尽力摆出一种自然的状态。其实我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但是不敢提任何要求。周三的下午,一个艳阳天,唐峥从地下室出来,出奇地没有压着我做爱,倒是清闲地打开电视,哼着歌走去厨房的方向切水果,我想他应该是完成了一场他非常满意的手术。前一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我从地下室摸索着出来了,小心地从地板摸到墙壁,他家里的瓶瓶罐罐很多,我一路上磕破了不少地方,最后才精疲力竭地摸索到厨房。水果刀正正好好地插在刀槽里,我抄起来就往脖子上来了一刀。
和小时候那次一样,又没死成。
时间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我失去意识的下一秒唐峥就回来了,冲过来就给我包扎。我确定那晚之后唐峥的态度就变了,因为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觉手术台不再是我的囹圄,我躺的是床,带着一点唐倩身上香水的味道。在过去二十年里我睡过火车通铺、睡过盲校宿舍、睡过沙宗琪宿舍,身体已经被硌得如同铁架床一样硬了,反倒啊再次躺上这样的床让我感觉不舒服,像枕着云朵,一不留神就会从高空里坠落。我的脚踢到拖鞋,穿进去,亦步亦趋地靠近门。刚搭上门把手,客厅里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下动作。人们有一个默契的共识,那就是盲人的其他感官要比正常人灵敏很多。我是知道的,并偷偷地以此为傲,我终于有好的一面了,尽管这一面不止我拥有。是唐峥,他在哭。撕心裂肺。倩啊,倩啊!哥哥,哥哥是混蛋,是傻逼!哥哥对不起你!我的倩啊!我被吓着了,心中最不好的设想就这么在他的喃喃里被印证,我顺着门框瘫坐在地上。我不该把唐峥想象的这么好的,我在某个时段甚至开始憧憬起唐峥,当初解救郑惠英的正义去哪了?我只记得唐峥是多么慷慨,給女孩们整容,不收取任何费用,那些女人还不知好歹地哭、闹、要逃跑。我不能因为唐峥对我好就以为他对所有人都好。唐倩,这个把我从名为小蛮的深渊里解救出来的神女,死在了她的亲哥唐峥的手里。我不想再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这个真相就已经让我麻木。门外渐渐没了声响,整个房子像空旷的马路,车水马龙的喧闹和拥挤过后只剩下天地之间悠长的平静。他哭累了,我打开门走出去。小马,过来。我第一次听到他叫我名字,低沉又有魔力,我循声接近,坐在地板上,开始摸索的手首先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他把我的手攥在手心里,头靠在我的肩膀,我肩头的衣料马上湿了,唐峥在沉默的哭泣。
真是神经病,我们两个有沙发不坐,坐在冻屁股的地板上。但那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在浑身满心乱窜,那就是我在此时也成为某人的依靠了,更深刻的是,我成为唐峥的依靠。他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渐渐放开了我,换作一种类似痴缠的方式牵住我的手指。
小马,你会写字吗?他说话还带着嗫嚅的鼻音。
我会,但和你写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你说的不是中国话吗。
哭会让人变傻,我想象了一下唐峥的表情,有点像我七岁去邻居家做客时看到的邻居姐姐养的哈士奇,外形已经模糊,可给我的感觉就是和此刻的唐峥重合了。人就是这样,当尽力回想一件年代久远却给你印象深刻的东西时马上记起来的是它带给你的感觉、触动或是教训,而不是它长成什么样。对我而言汉字也是一样的。
我用的是盲文啊。我耐心地解释。
那你给我写你的名字。
我把他的汗手擦干净,手指肚粘上水,在他手心里缓慢地点出几个大大小小圆扁不一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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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小马)

唐峥来兴趣了,像个小孩一样猴急地抓住我的手指。我的呢?唐峥呢?我假装迟疑要不要给他写,他的鼻音就进化成类似于撒娇的哼哼,一定是在唐倩那里学会的。我到底也是有一些奢望才会盲文用来钓他胃口,看到他哪怕一点点失态的样子,我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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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唐峥)

他不再说话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黑暗里浮现出一只在努力钻研、表情深奥的哈士奇脸。我就静静等他感受完盲文这种陌生事物带给他的魅力。
唐峥终于放开我的手,然后用先后写了我们两个人名字的手掰过我下巴撞上我的嘴。我这才知道他的吻技并不好,先前做爱时的亲吻与其被称为“亲吻”,不如称为“报复”,报复我和他妹妹做爱,报复我放走郑惠英,报复我不声不响的自杀,我没有夺走过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但我却亏欠他这么多。他的小尖牙磕到我舌根,微微出血了,我却尝到极厚重的血腥。我这才意识到淌在我们口腔之间的是两股细流,一股来自我,一股来自唐峥。唐峥的血源头在他刚刚差点狠下心来咬断自己的舌头,我舔到了他舌头侧边的裂缝。
我用自己的舌头给他的舌头疗伤,一下一下舔舐着那处裂口。他抵住我舌苔的舌尖停下来,退出去。而我的舌头还在空气里愚笨地伸着。他按住我的舌尖把它推回我嘴里。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唐峥变得虚假又真实。真实是因为他的坦白,虚假是因为他的坦白我并不相信。他的“别抛下我”是否可以被我理解成爱情?我一点也不想要爱情了。小蛮给过我爱,可她的爱平均分给那么多人;唐倩给过我爱,她的爱维持了不过一个下午。爱情需要维持、爱情需要安全感。这就意味着我在推拿时须念着我的爱人,下了班不能倒头就睡,要给她打电话,说爱你,亲亲你。晚安。到头来,安全感才是最难以维持的东西。而唐峥让我大受感动。因为我化成女性了,我在和他的性爱里是躺着挨操的,所以在我们这份感情中,我也应该处处“躺着挨操”,等他投怀送抱,然后容纳他的一切。
唐峥,你为什么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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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峥把小马抱进怀里勒紧,好像他是他的氧气。是啊,他喜欢小马哪里呢?或者说他的“别抛下”就等于“喜欢”吗?最多是个约等于吧。但唐峥必须为自己的“别抛下我”而负责。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到唐倩,这个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了二十年的女人消失了,但是残留了无法抹去的气息。唐峥总感觉唐倩还在,在看他和小马拥抱、接吻,看他给小马做饭、洗衣服。小马就是她,她就是小马。他们在做爱的那天就融为一体了,小马不仅接近了神祇的世界,更是与他的神女变成了同一个人。
周六下午六点十八分,小马夹起一筷子菜,没头苍蝇一样寻找唐峥的碗。唐峥失笑,把菜夹回他的碗里。小马有些窘迫,还有点怨恨自己的无用。
“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还想照顾别人?我照顾你就好了。”唐峥猛然想到自己这句类似于情话的安慰也曾对唐倩说过,不过那时他把小马看成任人踩踏的蝼蚁,看成在停满自行车的盲道上五步一大跤,三步一小跤的废物。随后他想到唐倩豆腐一样软下去的身体,越嚼越像嘴里的红烧肉。他冲去厕所吐了个痛快,小马担心地拍下筷子想去看他。
看?看什么?用瞎眼看吗?
小马的屁股落回椅子上,静静地等唐峥回来。
唐峥受不了了,心脏受不了了。他一天不告诉小马这件事,唐倩的身体就在他心脏多待一天。这块豆腐软,不影响他的心跳,却是渐渐涨起来,挤得他没办法呼吸。告诉他吧,唐峥。你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为什么操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仰你鼻息,告诉他吧。
小马。嗯?
其实唐倩死了,是我弄死的。
小马的脑子被敲了一记钟,钟表的螺丝与齿轮开始活动,重新拼凑、运转起来了。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逃避唐峥晦暗的一面,就算是他泪流满面的悲惨都能接受,唯独不接受他的脸溅上血。更何况他杀的人是唐倩,那个带给过他爱的温暖的人,即使短暂,也可以称得上是难得的慰藉。
……为什么?
因为你。她爱上你。
小马真正混乱了,比失明更混乱的东西仓皇地向他袭来,把他痛扁成一团糨子。什么爱上我?怎么就爱上我了?小马想可能是那条围巾的原因吧。他已经忘了红色是什么颜色,只觉得是适合小蛮和唐倩的颜色,张扬外向,比阳光更灿烂,野蛮生长。唐倩的野蛮恣意被唐峥一巴掌砍断了。唐峥继续说,我不允许她爱上一个盲人。
小马的反应非常大,一个闷葫芦再一次的火山爆发,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被他震慑得向后撤,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嘶啦声。
那你呢?!你允许你自己爱吗?
唐倩是谁,滚他妈的一边去,他更在乎唐峥的看法。这个把他快要爱上的神女推下神坛的人,这个一见面就强暴自己的人,究竟有什么可重视,有什么可珍惜的?小马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这样让他在偏执里活下去吧。
唐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即使死了还是无处不在的唐倩听。我也不允许自己爱。
看,他始终坚信血浓于水,血缘关系大于一切,他是多么的爱他的妹妹,爱到愿意把任何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整容成她的样子,爱到她死了还以身作则,他不让她做的事,他也坚决不做。
唐峥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刚刚还在他视野里四处游荡的唐倩听到他的诺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于是他赶紧补了一句,可我最喜欢你。
小马悻悻地坐下,沉默地把饭菜搅在一起,胡乱地往嘴里送,让口腔里再也没有口水的一席之地。管他送进去的是大料还是花椒,是辣油还是酸汤,小马都全盘接受。

晚上的时候下雨了。小马主动申请住回地下室。唐峥没拒绝。他以为小马今天在饭桌上被他伤得太深,深到小马看一眼他都觉得体力耗尽了。小马的确是这样。他可以不要枕头,不要被子,就让他缠着绷带在手术台躺上一晚吧,回到他跟唐峥刚认识的时候,回到那杯掺了丙泊酚的咖啡刚被他送进嘴里的时候。唐峥理解他,为他安顿好一切就打着哈欠去睡了。
做个好梦吧。小马的眼睛在黑暗里像萤火虫一样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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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三十分,我从手术台上起来。从十点半到现在我一直没合眼,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来临。唐峥睡得很熟,我听到他呼噜声打得又响又结实,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亮,我跟唐峥,我们俩现在终于真正平等了。水果刀从我袖子里探出来,羞怯地露出一个头。虽然我赌上生死,但说我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本来就不怎么想吊着这一口气活下去,我妈瞎了眼在我爸射进去的上亿精子里挑中我做她瞎了眼的孩子,我知道我马上就要终结,我打不过唐峥的。多好笑,我是来杀人的,居然被自己给说服成送死了。我的生命里就有两个坎,第一个叫亲人,第二个叫爱人。不过这两个坎,我就会一直停滞直到死亡。如果我想活,我就要用这道坎的生命换我的生命。也许我就是那种不配得到太多幸福的人,所以我一直选择沉默。我在沙宗琪所有大夫中间沉默,在金嫣和徐泰来中间沉默,在王大夫和嫂子中间像条死鱼一样猛烈抽搐着争取了几下什么,也归为沉默。在这沉默的更深层陪伴我的只有时间。差点忘了,两点四十一分了,我再不动手就真成送死了,虽然瞎子杀人基本可以等同于送死。
唐峥的肚子中了一刀。我对我的手劲自信到我觉得我可以不怎么用力就能让刀下得很深,可我忽视了心的重量。我的不舍“镇”住我的手。唐峥马上像头豹子一样把我按到在地上,刀割的伤口一定钻心的痛,他竭力把我按到地上,一只手拗过我的手腕,我听到我的骨节清晰地错位了,刀也掉到地上,我挣扎,用双腿踹他,他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五指靠在他亲手为我包扎用的绷带上收紧,疤痕之上的疤痕再次绽开,流血。我的呼吸贫瘠了,在慢慢地衰竭,仅剩的一只好手去扳他掐我脖子的手指。我们的爱真像昙花一现,很俗的一句台词,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我和他只要迈出“小马 唐峥”这个圈子,爱就不能被带走,只被允许停留在原地,在圈子里绕,没有东西可以与它相撞,但只要触及到边界的红线,它就会像触电一样倒在地上。
要不就这么死了吧。唐峥一边掐我,一边把手边能摸到的所有物什拿来砸我的头。我的眼珠开始翻了,像被他干到高潮时的那样,瞳孔在眼眶里打两下转,定在上方,被砸得眼前五光十色。
五光十色。
五光十色?
我马上费力地睁开眼,血把我的睫毛和下眼眶糊在一起,是红色。唐峥手里拿着的小花瓶,是粉紫色。我正在死命蹬他的一双腿,是肉色。
一切都复苏了,一切都生活了,可唐峥的脸依旧是死寂沉沉。我想到唐倩,又想到妈妈。唐倩因为爱我就被判了死刑,我一辈子都还不完。我妈为了换我的生命自己死了,我也一辈子都还不完。两个女人的枉死远超出我在不久前身为盲人为自己强行套下的“我不如唐峥”这道枷锁,我不瞎了,手不再去做这种无用功,而是去够床头柜的台灯。我终于在满天满地五光十色的呼号里举起它的底座,精准地砸向唐峥的头。
唐峥滑下去了。手指滑下去,身体滑下去,刀痕滑下去,心脏滑下去。整三点了,我身体里的时钟从来不会延误地到达。原来从送死到杀一个人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我看不到唐峥现在的样子,但我摸到了极热的黏糊糊的脑浆,像他今晚做的酸辣汤里的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痛痛快快、不多不少。
我丝毫不知道我现在抱住他的姿势和他当初把唐倩抱在怀里的姿势是多么如出一辙,也不知道我杀完他才掉的眼泪有多像鳄鱼泪。唐峥,你长得真好看。雨声打在我心上,像我们初见那天的雨夜。唐倩,你看到没,我替你报仇了,你爱的哥哥死在你爱的我手底下了。妈妈,你看到没,我复明了,我还杀了恶人。唐峥,你看到没,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代替了我的时钟,你的心、肝、脾、肺、肾代替我身体里的齿轮、螺丝、时针、分针、秒针,在无休止地奔跑。时间不是闭环,你同样也可以打开。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拆下你的身体,拆不下你的心。我爱你的所有,你却痛恨我载着盲眼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