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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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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真是个奇怪的梦。林楠笙想。氤氲白雾散去,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谷仓,中央横梁垂吊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头下脚上,悬于一大水桶之上,凌乱的发束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俨然是不久前才受过一场水刑。

  林楠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或者说,为什么会梦见这种梦境。

  或许是连夜的审讯给他造成的影响。他猜测。王世安抓到了一个共党,美新裁缝店的老裁缝。据说是王世安追了很久的一条线,此前却对林楠笙和他从重庆带回来的部下瞒得滴水不漏--若王世安是对他怀有疑虑,那他或许还会敬王世安三分;可惜王世安小肚鸡肠,如此费尽心计不过是怕被抢功,这不,一抓到了人,反倒故作大方地要林楠笙一起来审,就怕放过了一丁点对他耀武扬威的机会。

  他们轮番审讯那个共党--刑求,或许该说得更贴切一些。老裁缝被老虎凳折磨的双腿快要残废,十个指甲掰完了,就接着掰指头,手指头掰完了,就到脚趾头。人起初还会哀号,到后来连声音都没了,进气多出气少,还是拒不吐露一字,只是裤裆湿了几次。

  这一审审了彻夜,审得本来趾高气昂的王世安也逐渐心浮气躁。王站长不好过,站里其他人自然也别想好过,林楠笙这个副站长也得奉陪到底。审到最后,已不知折磨的究竟是谁。

  林楠笙向来厌恶刑讯逼供,除了难以忍受血水混合了腥臊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主要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中途曾以要出去透气为由离场,到外头电话亭紧急联系了有机会提供救援的上线,得到的指令却是做好他分内的事。

  他的任务是潜伏在上海站,有必要时给上下线送信。不是把自己这个邮差暴露出来。

  这次被抓的人不是他这条在线的。所以他份内的事,就是眼睁睁看那个同志在他面前受尽折磨,也无权解救他。

  --然后他就突然来到了这。也许是连夜的审讯让他心神俱疲,选择遁入梦境,否则难以解释他上一秒还在上海站的地牢,下一秒就来到这里。但他无法确定--他上前一步,看着那个倒吊着的男人--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境。窗外的光线,滴答的水声,以及和上海的审讯室同样腐朽衰败的气息。

  一切都太逼真了。

  那个倒吊着的男人睁开眼睛,双目因充血而肿胀,眼珠里泛着血丝。他一眼看见了林楠笙,惊骇地愣了愣。

  "你来了……"男人沙哑地喃喃,语无伦次地,似乎有些神智不清,"真的……真的成功了……" 

  男人似乎比林楠笙更清楚他为何在这里。他皱紧眉,走上前去揪住那人的衣领,注意到那人的衣着很奇怪。

  "这是哪里?"他保持镇静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荀……诩……咳咳……."自称荀诩的男人没头没尾地急道:"他们找了人冒充我,我得赶在出事前赶回永安……你得带……咳咳!带我离开这儿……"

  谷仓门外出现响动,林楠笙立刻放开人,机警地靠到门边,摸向腰间,却随即一愣。他配枪的腰带空空如也。

  "没用的,"荀诩说,声音忽然有种乎近乎远的飘忽。"不合时宜的,都会被时间夺去……"

  林楠笙从他寥寥数语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却尚未想通,大门即刻敞开。

  门外款款走进一个看上去就位高权重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列队的持刀护卫。

  林楠笙一见这人,便知他方才为何觉得荀诩的衣着古怪。自打民国政府推翻满清,服饰多为西洋流行。虽有许多人仍喜着马褂长衫,但梳高髻、交领右衽,作如此古朴打扮却是极其少见。荀诩因为倒吊着,头发也乱,加之林楠笙还摸不清情况,才一时没有判断出来。可现在,他看出了这些人全都身着古装,还不是明清之流的近古装扮,而是更久远之前。

  这个梦境愈发荒诞了。林楠笙想。但过往作战的经验还是让他迅速判断出徒手恐怕不是来人和其身后一整队武装队伍的对手,所他选择站在角落,按兵不动观察形势。

  "怎么样?"他暗暗观察着来人,来人却彷佛对他的存在感到非常自然,僘袍坐到房中唯一的椅子上,娴熟地询问林楠笙:"他招了交接密语没有?"

  林楠笙看了那人一眼,不确定那个主审官把他当成了什么人,更不确定这是否是梦境,否则难道是一群人在同他做一场荒谬的戏?这难道是王世安的诡计,可演这出戏又有何目的?

  纵使他愿意相信荀诩的只言片语,往最荒诞里猜--他是莫名来到了不属于他的时间里,这人又为何看不出,他身上穿着的军服与所有人、整个环境都格格不入?

  无数困惑在他脑里飞速运作,却没在面上显露。他不确定该说什么,更不确定如果他暴露了,会否落得跟荀诩一样五花大绑的下场--前提是他愿意赌赌看,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他从不好赌。所以他继续保持沉默。

  "是谁透露我的行踪?"荀诩突兀地开口,声音沙哑却仓促,彷佛并非在对那人说话,而是怕林楠笙的不知情会露出破绽,而急切的在替林楠笙打掩护,"我乃蜀国特遣孙吴的行令,此行返回永安的行程只有少数人知道……你们是建军司的人还是孙吴朱家派来的……啊!!!"  

  主审官没等荀诩说完,拿起旁边一块烙铁,印上荀诩胸口。

  荀诩的哀号像炸裂一般爆开。皮肉焦味瞬间冲击林楠笙的嗅觉,过于真实且令人作呕。木造的房子压根不隔音,这剧烈的哀号声不可能没有外面的人听见。可是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来制止一切。他疼的整个身子胡乱抽搐。房梁发出危险的伊呀声。林楠笙咬紧唇,全身上下惟有一双眼睛微微瞪大。一个多余的音节也不敢出。

  主审官悠悠地挪开烙铁。荀诩停下嚎叫,只余嘶声抽气。主审官转身走向林楠笙,把烙铁的手柄朝他一递。

  "我不擅长这些,还是……交给你来?"他说话的时候,像狐狸一般的吊眼不紧不慢地盯着林楠笙。

  林楠笙认得这种神情,这种暗藏着不信任的试探,他在陈默群和王世安的脸上都看见过。

  他没有一秒迟疑,面无表情地接过烙铁手柄。

  他逐渐开始摸清他在这里扮演的脚色了。无论他是怎么来的,首先得保证能活下去。以及--他望向倒吊在谷仓中央,还在微微抽搐的荀诩,想--也让这个刚才为了替他解围,而付出惨烈代价的家伙,也活下去。

  林楠笙走向一旁的刑具架,那上头除了烙铁,还摆着各种能使人致残的玩意。但奇怪的是,那些刑具上没有任何使用痕迹,而荀诩显然已经被拷问得筋疲力尽快要虚脱。这代表什么?

  林楠笙抱持着某种模糊的猜测,把烙铁放回刑具架,转而上前握住倒吊着荀诩的铁链转轮。主审官顺势凉凉地道:"荀大人再不开口,吃苦的可是你自己呀。"

  荀诩瞪着那主审官,目眦欲裂,双唇绷紧。那视死如归的神情让林楠笙颇为震撼。他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党派之争,分不清身处什么年代,甚至不确定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但他认得荀诩的眼神。他眼中有不屈的意志和难以撼动的信仰。

  那是义人才有的眼神。

  而在这个怪异的地方,只有他俩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荀诩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也许,也只有荀诩知道,他们该怎么活着离开这里。

  但首先,他得扮演好他刑求者的角色。他得先证明他自己。

  他定下心神,徐徐转动转轮。荀诩朝他瞥过来一个眼神。不知为何,他觉得在这一眼中,荀诩已经默许了他接下去要对他做的一切。紧接着荀诩的眉眼便浸入水面,接着是鼻口,然后是整个脑袋。荀诩起先还憋着气,接着开始他虚弱的挣扎。水面波浪翻涌,林楠笙却一脸平静无波,只冷峻地盯着主审官的反应。

  主审官看起来满意了些,悠闲地坐回椅子上,欣赏着林楠笙用刑。

  林楠笙数着秒,半分钟过去了,水面逐渐趋于平静,主审官也开始坐不住了。但林楠笙依旧不为所动,放任荀诩死去。

  "你在干什么?!"主审官终于按奈不住,大喝一声,林楠笙也同时用力一转齿轮,把人给拉出水面。荀诩剧烈地倒抽一口气,猛然咳起嗽来,声音都带着呛水的咕噜声。主审官看人还活着,才松了口气,猛然跌坐回去。

  林楠笙把一切尽收眼底。现在他摸清楚他们的底了。他们既要刑求荀诩,又不肯放任荀诩死去,甚至很可能碍于某些顾忌,而不敢真正的伤害到他。荀诩一定对他们还有用处。而这会是他们共同的生命保证。

  主审官恨恨地瞪了林楠笙一眼,又鄙夷地瞧了瞧上气不接下气的荀诩。

  "荀大人不愧是前司闻曹靖安司的司尉大人,这些小打小闹,在荀大人眼里大约都是小儿科吧。"他笑瞇瞇地弯下腰,凑近了荀诩,"不过呢,这位……"比了比林楠笙,"是我特地从我大吴校事司请来的淫刑官,他会的手段,只怕是荀大人在司闻曹闻所未闻的。"

  荀诩愤恨地瞪着那人,呼吸急促起来。林楠笙也眼皮一跳。

  淫刑,也称阴刑。军统里也素有这类刑罚,是从抗日时期流传下来的。日本多爱用女特务进行渗透,戴老板对此深恶痛绝,为此特别发明了许多专门对付她们的花样,变着法的羞辱折磨她们。后来更是不限立场、无论男女,只要是敌人皆可用刑。这类型罚比起肉体的疼痛,更多是折辱被刑求者的尊严。把他们的人格乃至精神彻底打碎后,自然而然能撬开他们的嘴。

  主审见了荀诩的反应,满意地直起腰,对林楠笙道:"你要的人都准备好了,放他进来。"

  谷仓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林楠笙左边的太阳穴却开始隐隐跳动,他想看看来人,却只觉那人脸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朦胧雾气。他的视线被因疼痛而聚积的泪水模糊,他越想看清那人面目,越觉如坠云雾。他耳边响起尖利轰鸣,眼前光线诡异扭曲。他又开始觉得失真。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场荒谬的恶梦。当世界开始颠倒旋转,他头重脚轻,彻底失重时,他彷佛能听见陈默群的怒吼,摁着他的后脑强迫他面对血肉模糊的受刑者。

  "睁开眼睛!"

 

02

  他赫然睁眼,感觉自己回到了刚从南京来上海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怀着满腔想要报国的热血,做不到狠下心、罔顾人命。但他的头好痛,他好像被从脑袋正中剖开,割裂成了两个。林楠笙不确定在自己在哪里,也不确定自己是谁了。他好像一边在旁边冷眼旁观,一边在荀诩面前瑟瑟发抖。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无力的辩解。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对陈默群说、对主审官说、还是在对谁说话。

  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撑开双眼,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看着面前倒吊着的人,那人胸前衣物有灼烧痕迹,烙得血肉模糊,林楠笙闻着焦肉和血腥的气息,害怕的双臂都在发颤,彷佛受刑的是他自己。

  "是敌人!"陈默群在他耳边咆啸,但恍惚间,他又觉得那咆啸出自自己之口,怪声在耳边交迭回响,他的声带亦随之颤动,吐出超乎他理解的话语:"这些敌人会是老人、残废、女人、孩子,甚至你的亲人、挚友!但他们首先通通都是敌人,你想要救国,就得一个个揪出他们,杀了他们!"

  不是的!林楠笙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尖叫,我想要救他们,不是杀死他们。

  "荀大人很久没喝水了,口应该很渴。"那个声音附着在他耳边吐出淬毒的絮语,"你迟早得过这一关的,你知道淫刑该怎么开头。"

  林楠笙颤抖着摇摇头,又连忙慌乱地点点头。因为他如此愚蠢,只会选择听令,选择盲目相信自己的上峰。于是他忍着尖锐的头痛,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裤头,捞出自己还瘫软着的性器。

  "无耻、你们无耻……"囚犯朦胧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你们孙吴惯用的就是如此龌龊的……"

  他捏住那人的嘴,用大掌将咒骂声捏成呜呜低鸣。掌下的人急促抽气,眼神中流露哀求,可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要留下来,他脑中的声音尖锐地响--他要报效国家,他要留在上海,不计一切代价!

  颠倒错乱的念头争先恐后堆满他的脑袋,他颤抖着握住自己的性器,逼迫它尽速充血硬挺起来。而这并没有他想象中困难。人只要一旦屏除自己的人性,如何可鄙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何况他即将的受害者在他掌心里哽咽轻颤,湿热的鼻息和颤抖的唇挠得他掌心发痒,眼里积攒的泪水也成了激发凌虐欲的助兴剂。从这么近的距离来看,他发现这人的长相其实很俊秀,眉弓高耸使他整个人有股凌厉之气,这股气焰却被连日刑求削弱得苍白脆弱。他愈是坚忍不拔,愈让人想折断他的傲骨,破开他坚硬的壳淘弄淘弄他柔软的内里,看看骄傲如他的人最后会怎样崩溃哭泣。

  现在林楠笙已经彻底硬了。贲张昂扬的阳具抵在受刑人脸侧,被苍白的皮肤衬的暗红可怖,筋脉毕现。荀诩的呼吸更加急促,恐惧地斜眼看着贴在脸庞的凶器,看着它在自己脸上极具威胁的磨蹭,顶端汨汨流水。

  "交代出口语密令,救救你自己。"那声音循循善诱。于是林楠笙松开手,让人说话。荀诩脸上立刻浮现几道红通通的指痕,嘴唇更因为咬破了,被渗出的血染的更加艳红。那双艳红的唇颤抖着,却耻笑道:"你当我被刑求傻了?我说出来,就是死。"

  主刑人烦地挥挥手,林楠笙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也看不清那人表情。他什么都不搞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颤抖地掐住囚犯的下巴,迫使人无法阖上嘴,然后扶着自己的性器,把硕大的龟头抵在那双殷红的唇上,缓缓埋进去。阴茎辗上湿热的舌头,被惊恐收紧的口腔推拒,却反被吸附得更紧,紧得彷佛要将他脑浆都整吸出去。

  荀诩细碎地打着颤。林楠笙的东西太大了,撑得他嘴巴大张,林楠笙却勘勘才送进去一半。林楠笙退身抽出来,再缓缓送进去,几个来回硬是将他酸软的口腔撞开,直到撞上深处高热湿软的咽喉。荀诩被噎得直打呕,窒息地翻着白眼,喉头疯狂抽缩着要将嘴里的异物呛出去,却反而缩得更紧、死死吸附着那根侵入物,缴得林楠笙头皮发麻,开始在他口里抽送撞击。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当人了。林楠笙想。不做人太容易了。他只需要放空思绪,抽出自己的阴茎,再一次次操进那可怜的、倒吊着的受刑者湿热紧窄的口腔里。荀诩在他下体呜呜哀鸣,大张着嘴让整张脸都几欲变形,嘴唇被粗硬的耻毛刮得出血,每被插入一次,他整个悬吊的身体就狠狠打颤,喉咙被操出窒息干呕的水声,脖子上的青筋因挣扎痛苦而浮凸。阴茎从他嘴里抽出时,会带出混和着腥稠的雄性体液的涎水,沿着他哭肿的脸和眼泪混到一起,濡得整张脸都湿淋淋的;捅入时又会一路顶开口腔的软肉,深深卡进咽喉深处。他卑劣的性器被淫靡的景象激得高高扬起,他也愈发丢失人性,追寻快感本能加速操弄那可怜的男人的口。囊袋在那人脸上拍击,阴茎则把人喉颈薄薄的皮肤挺出浮凸的轨迹,从外观上看,和那粒痛苦颤抖的喉结,俨然是一对孪生兄弟。

  忽然,那人被绑缚在胸前的手动了下。只有手指,微乎其微地轻颤了颤,触到了近在咫尺的林楠笙的脸颊。他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沿着脸颊流下,滴在荀诩下巴。而荀诩,他的受虐者,他正强奸的对象,却用他仅仅能动的指头,轻轻碰了碰他,像在告诉他,没关系。

  他的泪水忽然更加汹涌,濡湿荀诩的指尖。荀诩被他噎得几乎窒息,更不可能开口说话,他却觉得彷佛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囚牢的错。是乱世。是生不逢时。是它们要把人都变成鬼。

 

03

  林楠笙不喜欢当鬼。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即使是他已经找到了信仰的现在,知道成功的彼岸需经历持久不懈的奋斗才能到达。可他总无法克制这样的念头跑出来--值得吗?

  这一路上死去的同伴、伯乐,挚爱,知己……值得吗?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真的能够到达彼岸吗?那个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真的存在于未来吗,又或者他们苦苦追求的不过是虚幻的海市蜃楼?那些牺牲的人呢,他们的彼岸又在哪?而……等一等,现在又是什么时间?恍惚间,林楠笙觉得自己又变回了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没有残害过同胞,却只觉满手都是同胞的血腥,朱怡贞的血,蓝小姐的血,秋明的血……老顾,老纪,甚至老陈的血……;他也没有对倒吊着的受难者施加暴行,他不过是远远的站在一旁,为了自保选择沉默而已。

  他不是这场奸淫的参与者,他的思绪一团混沌,同时却又轻飘飘的,他彷佛抽离了痛苦,也抽离了自己,缩身退居到一旁,不远不近地看着,只是看着,看那个青年奸污受刑人的口,看他用性器在那人口腔里驰骋,几个深顶后用浓浊的污液灌满受刑人的口鼻。他射的量太多太浓,荀诩的嘴巴又被堵得满满当当, 污白浊液只能从鼻子呛出来。性器从荀诩嘴里拔出时带出大量浊液,荀诩则汹涌呛咳,看起来凄惨无比、神智不清,但行刑人没有因此怜悯他,而是依主审官的话把锁链解开,把他放到地上,然后扯开他本来就已经破烂不堪的脏污布袍,从后面继续奸淫他。被奸淫的人因为痛苦而双手乱耙乱刨着地面,像是想要爬行着逃开,却又被身后的人掐着腰抓回去,再次强硬顶进他的身体,他发出痛苦低哑的嘶喊,垂下脏兮兮、泪盈盈的脑袋,埋在凌乱的杂草堆里低低抽泣。他一定很疼,林楠笙想,他记得那人瘦骨嶙峋的身躯摸起来的触感,当他虚虚扶着他的薄窄的腰腹,几乎能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摸到他的肋骨;他记得当他靠蛮力顶进去的时候,那人紧窄的穴口几乎没有润滑,瑟瑟地抖着、抽蓄着被扩开,被迫用脆弱柔软的内里和血液接纳他的阴茎。

  但……记得。林楠笙恍惚地想。这是个很特殊的定向用词。记得意味着以前发生过。他的头痛逐渐缓和,尖锐的轰鸣亦趋平息。盘踞在他脑海中的迷雾逐渐褪去,他的记忆愈发清晰。

  他想起来了。这确实是个梦,却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那个梦是他到上海站后,第一次观摩陈默群给人用刑后的事情。那晚他强迫自己进食晚餐,最后依然把晚餐吐了个干净。他吃了药,强迫自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然后他就来到了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荀诩。

  当他回想起来,笼罩在青年面前的迷雾也逐渐散开。林楠笙终于看清那个正在强奸荀诩的年轻人的脸。那确实就是他自己。只不过是许久以前的他。青年的他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对自己的痛恨和惭愧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写在他留了满颊的泪痕里,但他依然咬着牙执行他误以为的上峰的指令,即使有所怀疑、即使自我唾弃,也持续进行着这场暴行。

  不知怎地,他和过去的他自己跨越时间来到了同样的梦境里。他猜测在那个青年的自己眼里,他也不过是脸上罩着一团雾的恶人,是梦境中毫无意义的脸谱。对那时的他有意义的只有荀诩。荀诩是他第一个亲手行刑的人--即使只是在梦境里。即使他事后甚至彻底遗忘了这个梦境。

  但现在一切都回笼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远远地凝视着自己的过去,旁观着荀诩在过去的自己身下一抖一抖,被撞击的节奏顶弄得几乎失去意识。从林楠笙的角度其实是看不到他们媾和的部位的,只看的见荀诩凌乱的衣袍大敞,青年在他身后咬着牙耸动。荀诩头发凌乱,额角凌乱的发须垂落两颊,扫过他咬着牙的唇角,头顶的发髻也松散歪斜的垂在一边,随着身后激烈的撞击一晃一晃。

  而林楠笙终究也没那么高尚。激烈的肉体拍击声音和荀诩的低喘啜泣都让他下体充血肿胀,在在彰显着无论他承不承认,他和那些喜爱从他人痛苦中得到快乐的施刑者没什么不同。

  也许所有人到最后都是要变成鬼的。他想。他有着和他鄙视的鬼同样暴虐的欲望。他的欲望被裹在紧身的军裤内勒的胀疼。可他一点也不想解决这个。他需要一点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就这么麻木沉沦下去。

  青年搂着荀诩的腰臀加快了频率,几个凶猛的撞击后深深嵌在荀诩身体里,荀诩张着嘴无声哭喊,像感应到什么般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青年箝制住手脚,压制着四肢在他体内射精。荀诩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双目空洞,不再与不可违抗的事实做抗争。青年退出来的同时松开了对荀诩的控制,荀诩一失去支撑,倏然瘫软在地,浊液顺着还颤抖着的大腿漫溢出来,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白腻的痕迹,滴滴答答落进草堆里。

  但这还没结束。林楠笙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不,不是预感,是他还来不及记起的回忆。那是他第一次梦见荀诩,却不是唯一一次。

  主审人终于舍得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看荀诩的状态,问他改变了主意没有。荀诩趴在地上喘气,咬紧牙关不肯回话。主审者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行,看来我们还是让荀大人太体面了。让囚犯来吧。"

  于是门外的侍卫又开门,推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进来。那人身上也戴着手铐脚镣,穿得破破烂烂。林楠笙却一眼认出这人也是他自己,并且忆起这是什么时间段的他自己。

  是他肺部中了枪之后,成日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那时的他比起被囚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那具破烂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是他最为愤恨、最想击碎的牢笼。他那时的精神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差。这种状态也在现在显露出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囚犯时期的他的精神状态,显然比青年要糟糕许多。他眼下都是乌青,浑身散发着不甘和愤慲,彷佛整个人都要垮了,仅凭一口气吊着,这时候只要来个任何人,任何人都好,任何人愿意给他一个任务,甚至只是给他一个指令,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愿意。

  主审人就这么做了。他凑到囚犯身后,让他把还趴在地上打颤的荀诩重新吊起来。于是那个林楠笙甚至没有任何反抗或犹豫,就照着他说的话把荀诩用麻绳捆起来,吊回半空中。

  荀诩这次被吊起来的姿势没有头下脚上了,却比刚才更为耻辱。他双手高高被吊起,双腿大张被吊在两侧,被迫坦露下体,像只白花花的、待宰的鹅。这正是淫刑的目的,要扒光人的自尊如同扒去他们的外衣,捣毁他们的身体如同捣毁他们的灵魂。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你的身体,你的痛苦,甚至你的快感,都是他们手中用来捅向你的利器。

  荀诩闭着眼睛,偏着头把脸埋在手臂里,徒劳地不看自己的淫荡的大敞双腿的姿势,彷佛这样就能拒绝现实。他连颤抖都是轻微地,好似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呼吸。这个姿势让他更为无助却也更为诱人。苍白的大腿被过紧的捆绳勒出红痕,溢出白花花的软肉,双腿之间的阴茎因为痛苦和肉体的刺激而羞耻半勃着抽蓄,在往下,后穴因为刚才残暴的侵犯而微微外翻着红肉,在周围惨白的肤肉衬托下,像朵艳丽的小红花。

  林楠笙努力调节呼吸,却只觉得裤档愈发紧绷。一旁的主审者似乎也有点动容。他缓缓走向前,拿起了一旁的烙铁。

  "荀大人,"他和缓地哄劝,声音里带了点恶心的滑腻,眼里却渗出不怀好意,"您真没必要受这些苦,只要你告诉我密令为何,我可以保全你性命。但如果您坚持不松口,那……"他抬起烧得通红的烙铁,在荀诩的穴口附近危险地比划,威胁意味甚浓,彷佛一个失手,就能不小心戳进去。"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您生不如死,却有口难言。"

  林楠笙额角的青筋不详地跳了跳,荀诩的呼吸也愈发紊乱急促起来,下腹急促地起伏,苍白的嘴唇却抿紧了,眼中闪烁着不肯妥协的决绝。

  主审官危险地瞇了瞇眼,林楠笙快步向前,顺手抽起旁边的鞭子,就抽在荀诩腿上。"说话!"他凶狠怒喝,连主审官被吓得一愣,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烙铁。

  被抽了一鞭之处立刻泛起吓人的红痕。虽然林楠笙是有技巧地收了力,让鞭痕看上去吓人,却只让浮于表层,不会伤到筋骨,即使如此荀诩还是疼得颤抖,呜咽一声痛苦地绷紧腰腹,连带那朵红肿的肉花抽蓄颤抖,花心泌出汩汩白浊,股间红白交替极为淫靡。

  主审官退开一步,朝囚犯招了招手。"很久没开荤了吧?"他阴沉沉地说,"去吧,怎么玩都行。"

  林楠笙脑里迅速排演着如何抢人及逃脱,身体已快于思考先一步行动。但就在他踏出半步,要捉住囚犯时期的自己时,尖锐的刺痛在他脑中轰然炸开。他闷吭一声,止步不前。一瞬间回忆如子弹碎片般涌现,扎进他脑袋,扎得他目光所及皆破碎割裂。绝望如巨掌攫住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有如有烈焰灼烧。意识陷入模糊,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好恨!恨来自日本的侵略者屠戮他的同胞;恨掌权的人无力反抗只顾内耗,恨卑劣之人喜逢乱世,大赚不义之财。他恨啊!他见过乡野的孩子饿的只能吃树皮,城里的商行却把英美援助的物资一箱箱倒掉。但在所有一切当中,他最痛恨的还是他自己。他恨他没有上战场手刃仇敌,恨自己天真的加入军统,却沦为捅向同胞的刀--他更恨!如今他身躯残败,甚至无力自裁。他成日昏睡,掉入一层又一层的梦境中,浑浑噩噩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吃药,他会昏迷,不吃药,他疼得醒过来又昏过去,每一口呼吸都像有人对着他再开一枪。他的胸口好似破了一个大洞,呼呼漏风,所有的信仰、希望都随着那口空洞流出去,散在酷寒严冬,散在漫天雪花中,直到他的胸腔、他的身躯也趋于冰凉。

  "会过去的,"他的狱友,那个和他一起服牢役的狱友说,"你要相信,所有的痛苦和黑暗都会过去。"

  他不认得那个人,却觉得似乎认得他的声音。他的狱友的声音很平和,很好听,像寒冬中一汪温泉,从隔壁牢房隐约流泄,温暖他、鼓励他,要他不必绝望。他分不清那是不是梦境,甚至不确定那是哪里,他有时觉得这关押他的地方像是他曾经待过的禁闭室--那是他放走陈默群后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地方,他在那里崩塌过信仰--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这儿不太像禁闭室,更像个荒芜的,被人遗弃的世界。四周总弥漫着白雾,而他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他的狱友是他在孤苦中唯一的同伴。他总是软声安慰他,但他从不回应。他抠着墙,抠着隔着两人的木板,抠的指甲开裂,指尖渗血,却从来都逃不出去。而当他终于离开自己的牢房,见到隔壁的、他的狱友的时候,他的狱友已经凄惨无比,身上布满被刑求烙印鞭笞的痕迹,大敞的双腿显示他刚被残忍的蹂躏过。药物或痛苦或其他的什么激得他昏头胀脑,阴茎昂扬,性欲勃发。他浑浑噩噩地把自己贴上去,掐起他温和的狱友伤痕遍布的大腿,终于第一次能响应。

  "会吗?"他颤抖着问,阴茎抵上那个可怜兮兮抽缩着的肉穴入口,近乎咬牙切齿,却不知自己是在质疑对方还是在质疑自己,"你现在还觉得,痛苦和黑暗会过去吗?"

  他掐着狱友的后臀,用力的指头都陷进丰软臀肉里,掐着那两办臀狠狠撞向自己。狱友短促的哀叫一声,他却接着把自己的愤怒和绝望通通随着怒勃的阴茎撞进去。他可怜的狱友激烈喘气,缴紧了穴肉夹着他簌簌发抖。于是他抽出一点,再捅进去,搅动里面的嫩肉,凶狠地像要把他捣毁,彷佛能藉此也把自己摧毁。

 

 

04

  不合时宜的,都会被时间夺去。

  荀诩的声音像一道天启,霎时林楠笙思绪清明,碎裂的世界也重新弥合。他领悟了,他是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的。过去的他对荀诩做过什么,现在的他就得看着。

  他狼狈地重新站直了身体,拳头在身侧捏紧。看着囚犯的那个自己接着轮奸荀诩。

  荀诩痛苦的垂吊在半空,只有臀部的重量被人捧着,却是掐着他一次次将坚硬炙热的凶器贯穿进他还在肿胀疼痛的内里。他先前就被肏开过了,小穴颤颤地含着血液和上一个人留下的精液,这让囚犯的阴茎闯入的毫无阻碍,破开肿胀的肉环一挺到底,肆意狂乱地撞击。荀诩眉头紧拧,痛苦的把脑袋向后仰去,这姿势让他突出的喉结看起来更为明显,苍白纤弱的脖颈看得人心惊胆战,忧心它下一刻就要被剧烈的颠动给晃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晃呀晃地隐没在鬓发里。他被囚犯紧紧掐在手里,臀肉被撞得啪啪作响,筋脉虬结的巨硕阳具钻进他体内,将里面艳红的肠肉拖曳出来再狠狠撞回去,钻得他臀肉发颤,挤出来的肠液混着精液糊得交合处一片泥泞。

  而他的施虐者看着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一边对荀诩施加暴行,一边埋首于荀诩颈侧,发出啸喘般艰难的呼吸。每挺进一次,他就近乎窒息的倒抽一口气。他越是残暴地对荀诩施加暴行,将他的阴茎贯进去,就越呼啸的像个漏风的音箱,彷佛这场强暴再激烈一些,他就能随时断气。而荀诩纵然神情痛苦,却仍难以违抗生理反应,阴茎在激烈的交合下微微勃起,龟头摇头晃脑地渗出点点清液。

  林楠笙沉默地在不远不近之处旁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清醒,还不能从这场绝望的、永无止境的梦境中脱离。如果他终究无法改变什么,又为何要送他一次次来到这里,来到这同样的地方,见证同样的悲剧。但他冥冥中知道,事情真正结束前他不会醒。他得看着、亲眼见证过去的他造下的孽,是如何摧毁一个正直的人。这是他的报应。

  "我看他挺喜欢这样的,"主审者望向林楠笙,似笑非笑地说,"不如你也去帮帮他。"

  林楠笙收紧牙关。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到来。他是被安排进这场荒谬剧的魁儡,剧情由不得他决定。他来到荀诩身后,调整绑缚着荀诩的麻绳,松开对他上半身的箝制,扶着他的背让他仰倒,只剩腰部的麻绳悬吊于半空。他试图让这个过程动作再轻柔一些、再……慢一些。他从来没有如此希望时间能过得更慢一些,但这个愿望和他希望即刻就能清醒一样不肯实现。主审者阴毒的眼神盯紧了他,叫他再找不到拖延下去的理由。

  蛰伏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已然拨开迷雾面纱,他已领悟--或说想起更为贴切--接下去的剧情。他从青年的自己,还有囚犯的自己的视角,都见证过接下去的事情。他会完成他的任务,主导接下去对荀诩的暴行,直到荀诩精神崩溃,彻底被摧毁。未来的命运已然书写,他知道自己无能改变什么,但他仍然--他仍然--

  他垂眼看着荀诩。荀诩面朝上,成仰躺的姿势被吊在半空。他仰脸望着他,满脸泪痕,干裂的渗血的嘴巴动了动。

  "求你……"他说。用只有林楠笙听得见的声音。

  林楠笙刨了主审者一眼,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配合地朝对方虚假一笑,慢条斯理扯掉皮带,解开军裤裤头,表明他的立场和决心。

  荀诩崩溃后,过去那两次的他就没有再参与了,他不知道后续的情节。但也许这一次,他可以延续前两次他该做却做不到的事情,让这场梦有个好的结局。

  也许这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回到这里的原因。他毫无根据地想。也必须这么相信。否则没有信仰做光引的人,如何能在黑暗中前行。

  而荀诩说,求求你。他听得明白。他不是在求他停下,是在求他继续出演这场戏。于是他把自己早已兴致勃发的东西凑到荀诩嘴边,压着丰软红艳的唇抵进紧致高热的口腔里,沿着那已经被捣弄得湿热柔软的口腔掼进去,直达咽喉深处。快感从林楠笙身上每一个毛孔炸开,他不禁狠狠倒抽一口气,必须咬牙压抑,才能避免从嘴里泄出呻吟。

  囚犯的那个他捞着荀诩的屁股,节奏混乱的撞击,他们一前一后,用阴茎将荀诩两端的口都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囚犯一往前撞,荀诩就呜咽着被撞向他,颤抖着抽紧咽喉,将他缴纳得更深更紧,蠕动的软肉熨贴吸吮着他的龟头阴茎,吸得他只想不管不顾地残忍拓开那稚嫩的软肉。

  他突然很替荀诩感到难过。他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这一切对他来说已成定局,可是荀诩不知道。即使荀诩被噎的泪眼瞇起,泪水不断从眼角漫溢,喉间被操出水声混着干呕的声音,眼神中依然饱含对他的期许,盼望他能救他、会有办法终止这一切,救他脱离被折辱得无以复加的命运。他忍不住伸手抚上荀诩脸颊,又意识到这太过温情,一旁还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于是又顺着脖颈摸到锁骨,胸口,直到摸索到荀诩的乳尖,在那敏感的红点上用力一掐。

   荀诩狠狠一颤,喉头一抽,下身也跟着绷紧。囚犯失声低喘,掐着荀诩的髋骨任凭本能地失控撞击,撞得荀诩想喊,又被林楠笙阴茎塞满了嘴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怪音。囚犯胀成紫红的阴茎剧烈地不断捣进荀诩大张双腿中间,激动地恨不能把囊袋都挤进去,直到再进不能,才颤抖着卡在那儿射精,荀诩浑身抽蓄,被迫吊捆分开的双腿都不住发抖,抖得绳索颤动,阴茎也抽蓄着抖动,却因未受抚慰而难以射精,只在冠头肉缝处若隐若现地泌着一点白星,细小红润的肉缝可怜兮兮的抽缩着。

  林楠笙把阴茎从荀诩嘴里撤出来,牵着的银丝落在荀诩脸上。他把荀诩上身扛起来,让人汗湿的后背靠到他怀里。荀诩的体温很高,应是持续的刑求折磨的他在低烧。主审人盯着他,等着看他要怎么做。他朝青年打了个响指,指着一旁刑具架上的蜡烛,勾了勾手。青年愣了愣,却立即会意,青着脸去捧过那支蜡烛,放到荀诩面前的地上。

  主审人饶有兴致地等着瞧,林楠笙便顶着对方的目光,抱着荀诩,伸手绕过荀诩的身子握住荀诩的阴茎,开始缓缓地撸弄。

  "不……."荀诩啜泣着挣扎,扭动身子想甩开他,"起开……你拿开……"

  荀诩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起来。比起被唤起性快感,他更宁愿承受痛苦。因为起码那样他还算是在受刑。

  "我们来玩个游戏,荀大人。"林楠笙知道主审人还在看他,从容地笑了笑,贴在荀诩脸侧,亲昵地蹭着他的鬓角,道:"您不想说密令也没关系,什么时候你射出来的东西能把这蜡烛浇灭,我们就什么时候让你休息。"

  他一边低柔的絮语,同时恶劣地用指尖抠弄那肉柱顶端的小缝,故意用指节上粗糙的茧子磨蹭那脆弱敏感的部位,荀诩忍不住呜咽出声,浑身激烈地颤抖起来,他继续道:"还是你就喜欢这样?喜欢在男人胯下,跟狗一样承欢?"

  荀诩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刚才就饱受刺激而未能释放的阴茎却在林楠笙手中愈发激动胀红。林楠笙有技巧的撸弄他,拢着包皮搓弄那跟颤抖的阴茎,荀诩拼命在半空中挣扎乱踢,他骤然加快速度,猝不及防地收紧拳头,用虎口夹紧了红润反着水光的头部,拇指指甲毫不留情地刺了刺顶端的小肉口,荀诩哑喊一声,浑身抽蓄地泄在林楠笙手里,肉口激动地喷薄出一股股白色浊液,黏浊瞬间溢满满林楠笙虎口,他还不放过荀诩,更加激烈地搓揉那根阴茎,荀诩难以自控的激烈震颤,喊都喊不出声音,像是极力想压抑住快感,快感却要爆炸将他灼穿。他激烈的挣扎全被林楠笙死死压制,直到猛一震颤,随即筋疲力尽地瘫软下来,倒在林楠笙怀里余喘。他目光涣散,失神地歪着脑袋,彷佛不敢置信自己在这百般羞辱中,竟也得了快意。

  "可惜了,荀大人,"林楠笙张开五指,欣赏了会儿指间如蛛丝般牵连的黏腻。"下次记得对准蜡烛。"

  荀诩闻言,无神的眼珠转了转,定在林楠笙脸上。那双眼里布满血丝,渗着滴血般的恨意。但林楠笙微笑以对,保证他的面上别说是主审者,就连荀诩都瞧不出一丝破绽。

  他又笑着握住荀诩的阴茎,在荀诩表情开裂,闭上眼痛苦闷吭之际,将他的阴茎对准了地面那根蜡烛,愉悦道:"来,我们再试一次。"

  他又开始抚弄荀诩的男根,这对才刚射过一次的男人而言过于刺激,接近痛苦,荀诩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声音,任林楠笙如何抚弄,那阴茎依旧萎靡。

  林楠笙也不气恼,朝一旁勾勾手,吹了声口哨。那个站在边角,试图伪装自己不存在的青年便一愣,随后硬着头皮走过来。他把年轻的自己拉到荀诩双腿间,细细地抚弄荀诩的肉茎给对方看,抚弄得荀诩挣扎压抑着喘息,青年也被这景色激得逐渐勃起。

  "荀大人需要帮助,我们来帮帮他。"他说。年轻人肢体僵硬,但是明白他的命令。他颤抖着握住自己再次挺立的阴茎,顶在那个已经被操弄的松软的穴口处,被翕张的肉环夹得极为敏感,却迟迟没有顶进去。他悄悄抬起眼,不忍地望了一眼荀诩。林楠笙看出他眼里还有犹疑。他了解自己。于是他对年轻的自己,用只有他们明白的语言,压低声音道:"这是上峰的命令,你想抗命吗?"

  青年用力闭闭眼,狠下心,扶着荀诩的腰一挺,猛然撞进去。荀诩张大了嘴巴想抢进空气,却发出几乎窒息的声音。青年没有再收着力,反而一顿狂操猛挺,像是想要快点逼自己射精,就能快点结束这场暴行。就是可怜了荀诩,阴茎被林楠笙握在手里蹂躏,柔嫩的内里也被青年凶狠操弄,他再也受不了地扭动身躯,下意识想往后逃离,逃亡之路却被林楠笙以身躯阻挡,害他反变成仰靠到林楠笙肩上,被迫承受两人剧烈的夹击。终于,他在青年撞到他体内某个致命点,同时林楠笙恶意地玩弄他阴茎的瞬间,他再度抽搐着翻起白眼,阴茎可怜的弹动了几下,在林楠笙手里泄了身,这次的量却比上次少而清澈的多。

  "是我错了。"荀诩射完后,疲惫地靠在他肩头,气息奄奄,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不该把你带来这里。"

  林楠笙表情木然了一瞬,复又笑了起来。他对站在一旁的囚犯道:"荀大人不喜欢说话,他喜欢嘴里含着东西。"

  荀诩愤恨地死死瞪着他,在嘴里被囚犯塞进阴茎后,只能从嘴里滚出愤怒的咕噜声。他又笑了。"荀大人当心。食不言,寝不语。"

  主审人满意地拢拢袖子,看上去已经完全信服林楠笙的审讯技巧,也不再对他的忠诚有所怀疑,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楠笙一边指挥着另外两人奸淫荀诩,一边悄悄抚上绳索的手。

  忽然,荀诩涣散的眼神闪过一丝决绝,用力挣脱绳索,林楠笙一惊,荀诩已扯着绳索往主审人冲去,眼里大有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疯狂。

  主审人惊叫一声,还来不及躲,荀诩愤恨的脸却硬生生在离他半尺处停住。一条鞭子绕在荀诩脖子上。林楠笙一扯,荀诩就痛苦的往回跌,跌回林楠笙怀中。

  "赶紧的!"主审者抖着手指,愤怒至极地指着荀诩,"把他腿给我打折了!"

  林楠笙没有片刻犹豫,抬腿越过荀诩赤裸的腿间,卡进膝窝一扭!

  "啊--!"荀诩惨烈哀号,膝盖应声脱臼。他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就这样被林楠笙卸了,整个人脱力瘫软下来。林楠笙命另外两个自己一起,合力把他重新捆缚吊起。

  荀诩被挂在半空,一条腿了无生气的垂着,被他们夹在中间,因疼痛而浑身惨白,性器也萎靡的垂下,滴落丝丝黏腻。林楠笙用鞭子勒着他的脖子,把人往后扯靠到自己怀里,分开他惨白的大腿,重重地把自己的阴茎埋进去。

  林楠笙浑身军服穿得整整齐齐,只有裤头敞开,露出巨硕阴茎,紫红色筋络浮起的阴茎一次次捣进软烂穴肉中,混着血水和精液在里头捣动。他情色地抚触身前人的乳尖,摁揉着那块柔软敏感的小肉粒,摁得荀诩难耐抽气,它也殷红得几欲滴血。但荀诩无论如何都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溢出呻吟,林楠笙再怎么折磨他,撞得他臀间发红,玩弄他脆弱敏感的身子,他也只在极受不了时,偶尔被撞出一丝低喘。

  主审者还心有余悸的盯着他们,显然被刚才荀诩的挣脱勾起疑心。这是林楠笙的判断错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做点什么挽回局面。

  他停下肏弄,阴茎还深埋在荀诩体内,就就着这个姿势,给小孩把尿似的掐着荀诩的双腿,往两侧掰开,"你,"他对囚犯昂昂下巴,"你过来,插进来。"

  囚犯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两个眼窝窟窿似的深深凹陷,眼神里却充满对林楠笙的质疑,好像在提醒林楠笙这提议的恶劣程度已超乎常人所能想象。但林楠笙不会犹豫,也不能犹豫。他知道这一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似乎也只有这样想,他才能免受良心的谴责。

  "这里用不上执行不了任务的废物,"他沉声喝斥,气势凌人地羞辱那个最落魄的自己,"你要嘛肏进来,要嘛滚出去!"

  囚犯一凛,不甘地急促喘息。他愤愤从鼻腔喷吐了口气,从林楠笙手中接过荀诩的大腿,死死掐住。饶是荀诩已经神智不清,还是恍惚明白了他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羞辱。他的自尊还没自我放弃到这种程度,他颤抖着伸出红嫩嫩的舌头,挂在唇边,接着狠狠一咬!

  林楠笙的两指及时卡进他的齿关,归功于他早已记起了一切,荀诩咬合之狠,林楠笙的指头立刻渗出血迹,血液顺着荀诩的唇往外溢,感觉得出他这一咬是抱着必死的心。荀诩寻死未成,绝望地呜咽,林楠笙却就着痛楚,把指头更加探进去,和着血液缴弄荀诩的舌头,逼他张大嘴巴,与此同时,囚犯也掰着他的腿,往烂熟的穴口顶进一个头,撕裂感让荀诩再也忍受不了,无法闭合的口腔也令他难以收住声音,惊惧地高声嘶喊起来。他此刻的自尊已全被恐惧取代,另一根可怖的肉柱还在往里一寸一寸往里塞,撑得穴口没有一丝皱褶,皮肤都绷得纤薄,透出皮下隐约的血管,彷佛紧绷到了极限,再多进一点就能开裂。

  林楠笙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是笑给主审人看的,凑到荀诩耳边呢喃轻语,嘴里说得却是你可以、你得撑过去这样的温言安抚。主审官听不见他的话的,但他觉得荀诩似乎也已经听不进去。荀诩狼狈地靠在林楠笙肩上,蹙着眉惊恐抽泣,林楠笙一边安抚他、让他放松些,边给囚犯打手势。囚犯咬着牙猛然一挺,整个操进他高热的肉穴里,荀诩剧烈颤了颤,嘶喊瞬间中断,顿时没了声音,两根巨硕的阳具开始在他体内交相捅入,血液混着精液成了最好的润滑,彷佛他此刻已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口被人用于取乐的器皿。

  只这一个念头。他的精神就此彻底溃散。他再也无力抵抗快感,也不想抵抗了。他脱臼的那条腿了无生气地悬挂半空,被操得频频晃动,阴茎在林楠笙的撩拨下高高竖起,后穴被两根阴茎捣弄得松软糜烂,前头却还能寡廉鲜耻地泌出点点浊液,彷佛意识飘离肉体,而肉体在做最后狂欢,宁愿在快感中消解,也好过在痛苦中毁灭。他分不清是谁在奸淫他,谁再掐弄他胸前敏感的乳肉,又是谁把反着光、泛着腥臊雄性气味的阴茎凑到他嘴边,他甚至都懒得再抗拒,只眨几下眼中泪水,就乖乖张开嘴,任由人把阴茎塞进他嘴里,还会无意识地吮着舌吞咽。

  他们没完没了地轮奸荀诩,把他前前后后的能够塞阴茎的所有洞都堵住,逼他一次次射精,直到他只能射出稀稀拉拉的清液,最后甚至只能颤抖着哆嗦几下,连射都射不出任何东西。荀诩到最后已经陷入半昏迷,无论他们怎么摆布都没有反应。即使他们把他放下来了,他也不想逃脱,趴在地上软绵绵的任他们操弄,任由他们三个没完没了的往他嘴里、后穴里灌精液,直到他生理上受不了,反射性的呕吐,吐出来也全都是被灌进去的白浊黏腻,糊的嘴角滴下来都是白浊的体液。

  林楠笙把他翻过来,他的衣袍就整个朝两边敞散开来,露出其中苍白的身躯,道道鞭痕、烙痕还泛着红、渗着血,乳尖被刺激的泛着粉。他睁着眼睛,却似被抽空了灵魂,眼泪和着精液干涸在脸上,又被新鲜的精液濡湿。射不出东西的阴茎可怜兮兮地歪软在大腿上,下腹却满是他自己的、和林楠笙他们轮流射的黏糊糊的精液,混着鞭痕和血迹,令他的下体看起来淫靡不堪。林楠笙掐着他纤瘦的腰肢撞向自己,强迫刮弄他体内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荀诩的下腹抽蓄了下,而林楠笙知道他为何有这个反应。他残忍地在里面刮弄,顶得他肚皮凸起,又用手辗压那里和里面的膀胱脏器。

  "别……"荀诩苍白地拒绝,却根本无力阻止他,只能抖了两下阴茎,顶端就溢流出黄色的水,淅沥沥的淌个不停,腥臊的气息瞬间弥漫整间牢房。荀诩终于又有了表情。他悲哀万分的哭起来,哭得嘴唇都在颤抖。他在哭他最后一丝为人的尊严被这泡尿浇灭得彻底;哭他终于从内而外被摧毁。他哭得那样伤心,上气不接下气,却没有一点反抗,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地上的蜡烛早就熄了,却压根没人在乎。主审者看得出荀诩差不多了,终于舍得从他的尊椅上站起来,林楠笙朝他一点头,从荀诩身上退开,退到一旁理衣。他整理好自己后,朝另外两人挥挥手,让他们都先离开。

  前两次他离开这个谷仓后,就直接从梦里清醒,然后将这场梦境彻底遗忘。但这次不会了。这次他要留到结局。

  主审者走到荀诩跟前,用脚拨拨他的脸,垂下眼,鄙视地诱哄:"荀大人,告诉我密令,你想求死我也不拦你。"

  荀诩没有反应,他空洞地睁着眼睛,除了尚余一丝气息,跟死人已无分别。

  林楠笙适时扯起荀诩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看着主审人,荀诩就涣散着瞳孔,红肿的嘴边淌下一缕污浊的体液,主审官嫌恶地退了一步,林楠笙立刻架起荀诩就往一旁的水桶扔,厉声骂:"脏东西!"

  荀诩根本没反抗,被这一扔撞翻了水桶,水哗啦啦泼了满地,溅得主审官尊贵的袍子下摆全都湿了,荀诩更是整个人趴在水滩里,一动也不动。林楠笙率先去跟主审官请罪:"卑职失职,弄脏了大人的衣袍。本是想让他先洗洗身上的脏污,免得脏了大人的鞋。"

  主审官甩着手上的水,厌恶地刨了他一眼。"罢了。"他叹口气,"我先去更衣,一炷香回来。"他临走前,又看了眼如死人般瘫躺在地的荀诩,"你好好看着他。"

  "是。"林楠笙毕恭毕敬地躬了躬身。

  门一关上,他就跪扑到荀诩旁边。"时间不多,我们要怎么离开这?"

  荀诩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张开,只剩稀薄的呼吸。林楠笙的心直往下坠。他刚才或许演得太过火,致使荀诩真的精神崩溃了。而此刻没了往日记忆的指引,他甚至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

  他回想起当初刑讯朱宜贞的时候。曾经朱宜贞有多么信任他,那之后就有多么鄙弃他。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地挽回她的性命,可破碎的信任无可回复。而他并未记取教训,他只是学会隐藏的更深,用更精巧的方式利用旁人的信任。难怪他总在重蹈覆辙。因为他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原谅。

  林楠笙谨慎地靠近荀诩,想把人先扶起来,但少了作戏的成分,他反而不知该如何碰触对方。他迟疑伸出手,荀诩却忽然一反手,把他给拍开。

  "北方。"荀诩哑着嗓子,抬手往谷仓角落随意一指。"我要向西回蜀汉,到了江陵有人接应。"荀诩掀开眼帘,用哭肿的眼睛瞪着他,"你得保证我安全离开,否则你也走不了。这回和之前两次不同,我想你是明白的。"

  他因为刚才哭得太狠,现在都还带着浓重鼻音,威胁也没什么威慑力。林楠笙不禁抿起一抹微笑。

  荀诩比他以为的要更坚强。

  他伸手想替荀诩拨开额角凌乱的湿发,荀诩却下意识的一个瑟缩。林楠笙的手定格在半空,本想安慰他别怕,又意识到自己其实没资格说这话,便改口:"我明白的。"

  他收回手,改而按在荀诩脱臼的那条腿上。荀诩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刚才恐惧的经历,腿部痉挛地动了动,却没有真的从林楠笙手中抽开。林楠笙看了他一眼,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木条,又从身上掏出帕子,细致地包裹在木条上。"我得先帮你把腿接上。"他把缠了帕子的木条递给荀诩。"咬着这个,尽量别出声。"

  荀诩缩在角落,看起来像个受尽凌虐的小乞儿,眼神狂乱,充满对林楠笙的不信任,却还是一把抢过帕子包的木条,放进嘴里衔住。林楠笙抿抿唇,用自己的膝盖固定住荀诩小腿。那惨白的大腿内侧布满鞭痕、血渍和淫靡的黏腻。林楠笙强迫自己专注,别去看荀诩那苍白的腿和腿间他所留下的淫乱痕迹,专注于红肿的膝盖,那里因为脱臼瘀血,已经肿成了足球。林楠笙两手按住荀诩的腿。

  "会很疼,你忍一忍。"他紧张地盯着荀诩,荀诩咬紧了木条,呼吸急促地朝他眨眨眼。"深呼吸。"他说着,自己也跟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用力一扭。

 

 

05

  "啊--!"

  谷仓传出惊叫声,两名守在门口的侍卫一惊,对视一眼,急匆匆开了门往里冲。

  只见那个本该看着人犯的淫刑官已经倒在门口,脖子上还缠着麻绳,显然是被勒死了,而荀诩反倒立于原地,眼神阴鸷,对着两名守卫扯了扯手上的麻绳。

  两名侍卫抽了刀就冲上前去,荀诩却不知为何,既不闪也不躲。眼看刀就要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个侍卫却忽然喉头一紧,被人从后头用绳索勒住,他勘勘偏过头,双目圆睁,勒着他的人不是刚刚死在门口的淫刑官又是谁?

  另一个侍卫一惊,提刀便转而向林楠笙砍来。林楠笙使劲一提,用跟前这个侍卫做人肉盾牌,让对方狠狠往同伴身上砍下,随即果断扔了累赘,一脚踹飞那个侍卫,旋身抢走死者佩刀,便给后头闻声赶来谷仓的侍卫们补刀,先对打头阵那个肚子狠狠扎两下,长刀捅穿了腹部后,抵着人往前冲,撞翻了后头的三五个侍卫,再上前给他们一人脖子上补一刀。

  后面传来咿咿喔喔的挣扎声音,林楠笙急忙回过身,荀诩惨白着脸,死死用麻绳勒着侍卫,侍卫脸色胀红,垂死挣扎着要拿刀捅荀诩,而荀诩只能靠一只脚站立,眼神却流露出不符合他重伤的狠戾。林楠笙冲上前,一刀插下去直接把侍卫钉在地上。荀诩这才松了手,掌心都被麻绳勒的发红,摇摇欲坠地晃了晃,往林楠笙身上一歪。林楠笙架起他,一跛一跛地迅速往外移动。

  一走出门,远远就看到主审者带着一队追兵远远跑来,喝斥他们立即停下。

  "马厩在那!"荀诩向前一指,林楠笙架着他急忙加快步伐。

  追兵们赶到马厩时,正好赶上一匹骏马腾空飞出,前蹄踹翻了几个人,硬生生在飞扬的杂草和尘土中闯开一条路。

  林楠笙驾马直催,很快越出营地木门。荀诩反坐在他身前,两人对面相拥,以免荀诩过于孱弱坠马他会阻止不及。他策马狂奔,奔进雾茫茫的山林,荀诩在他跟前,衣不蔽体,被奔驰的马颠簸的更加虚弱惨白,只有一双眼睛黑幽幽地瞪着,强撑着不肯晕过去。林楠笙不敢放慢速度,只好搂紧了人,让那人赤裸温热的身体紧贴在他的军服上。

  他几次岔路口都刁钻地选了荒无人烟的小道,可纵使如此,仍有零星追兵跟了上来。其中两个策马上前,从双侧夹击,挥刀就砍,他得分神护着荀诩,还得抽空反击。他一刀砍了对方缰绳,让那人直接从马背上跌落,滚落悬崖,接着要回身对付另一个,荀诩却突然一歪,要从马上掉下去,林楠笙一惊,急要揽他,荀诩却是斜坠在马背上,抽出袖里剑果断朝那马屁股一扎。那马嘶嘶叫着把马背上的人摔飞出去。

  林楠笙又惊又喜,正欲将荀诩拉上马扶正,一支箭矢破风而来,在他手臂划开一道血口。剧痛使他手臂发麻,荀诩也眼看着要摔下马,他忍着剧痛,咬牙硬是用受伤的手臂将荀诩拉回马上,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失血也让他眼前黑了黑,马匹都因此乱了方向。他紧急换为左手持缰,回头一看,后头又有三个追兵相继替补上,他没来得及头疼,只见荀诩从身后箭筒抽出弓箭,搭在他飙血的肩上拉开弓,唰唰唰一连射出三箭!

  箭矢从林楠笙眼前飞过,旋即穿梭进山林胧雾,一一命中扎入肉里。

  三个追兵落马,林楠笙才松口气,一回头却对上荀诩锐利的眼神,看得他都不禁一愣。此时此刻的荀诩,眼中有股有种说不出的狂野和潇洒,比起那些饱含泪水和屈辱的时刻,这样的他最为鲜活。

  林楠笙加紧策马狂奔。很快,伤亡的追兵们便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氤氲雾气的山林深处。

 

 

06

 

  行至山间小溪,马儿终于能歇在河边痛饮溪水。

  荀诩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用布擦洗身上的脏污。林楠笙就坐在更后面,对付竹子枝条。他强迫自己尽量别去看那人苍白赤裸的身体和伤痕累累的痕迹,而是专心地用剑削平竹节,替荀诩做竹杖。脱臼的腿至少要静养六到十日才能行走,此前就得靠这拐杖。他把支竹枝尾端捆在一起,还在上面加了腋下护挡,都用麻绳捆好才算完毕。他又在做好的竹杖上加了条背带,方便荀诩骑马的时候背在身上。

  荀诩擦洗完身子,半侧过身来看了看林楠笙,有些欲言又止。林楠笙会意,放下手边杂物,过去扶他,并拿起一旁的粗布衣替他穿上,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地动作,避免触碰到他身上的伤。

  荀诩洗净了之后,皮肤更显苍白,上面的鲜红的鞭痕和焦黑烙痕看起来也格外刺眼。荀诩察觉到他的视线,拢紧了领口,不自然道:"谢谢。"林楠笙只好生硬地别开眼。

  粗布衣是他们经过后面那片竹林的时候,在一间小屋里找到的。除了一些杂草、衣料,屋里几乎不剩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连锅瓢锹耙都被劫掠一空,唯角落里有一对相拥死去的遗骨。从骨架推断,是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幼童。两人皮肉皆已风化,不知死了多久。

  "孩子是被利器所伤的。"荀诩蹲到林楠笙旁边,指指那具小小的遗骸肋骨上的刀痕说。

  林楠笙沉默拿起一旁的草席,覆在那对遗骸之上。

  荀诩说,这样的死法很常见。天下三分,百姓受难,趁势而起的匪徒也祸乱苍生,尽可能掠夺一切食物和资源。百姓无论是被杀死或者饿死,总归是难有活路。

  他们把骸骨移到屋外埋了。因为没有铲子,林楠笙只能用剑浅刨了个坑,将两人埋进去。埋好后林楠笙又回到屋子里,取了麻绳和粗布衣。

  林楠笙替荀诩穿好衣服后,又替荀诩检查了一下伤腿,询问荀诩接下来什么打算。荀诩说,掳走他的人是不想他活着回到蜀汉,还找了人冒充他,目的是为了破坏蜀吴间的和平。他模糊地猜测应有魏谍在其中搅弄浑水,但也难保没有蜀吴各自朝争派系的参与,想破坏与对方的结盟关系。他此次低调返蜀,要带回去的和平密约是格外重要,能保蜀吴两国起码五十年安定。也是因此,掳走他的人不敢直接杀了他,非要从他口中逼问出交接密令。

  "沿这条溪往上走,有个小村落,我会在那稍作休息。"荀诩说。"之后再往西走一天,便到江陵了,我的手下裴绪就在那儿等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楠笙也没多言。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荀诩没有说破的是,他并不知道这次被掳,究竟是谁出卖了他。可能真是敌方侦查到的,也可能是他所报效的那个司闻曹出卖了他,也或许,出卖他的人,是他信任的朋友、手下。

  干他们这行的,身边又有几个可信之人?

  "我送你到那个村落。"林楠笙说。

  荀诩闻言,憔悴面色流露浅笑。

  "你一直跟着我的话,会回不去的。"他说着,把袖里剑的剑穗取下,递给林楠笙。林楠笙接过细看,发现这剑穗上装饰的不是一般的玉石,而是一颗小小的香囊。

  "十多年前我上蜀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位术士,是他交给我的这个香囊,"荀诩徐徐道,"他说,有朝一日若我陷于绝境,只需持香,潜心祈愿,上天便会遣天兵驰援。"

  他顿了顿话头,望向林楠笙。"然后你就来了。"

  "我不是什么天兵。"林楠笙垂下眼,不看荀诩。"我只是一介凡人。"

  荀诩瞥了眼他右臂的箭伤。"看出来了。"

  林楠笙倏然抬头望向他。"是从千年后来的。"

  "这也……看出来了。"

  林楠笙沉默了会,突然问:"你想知道你所效力的一方最后的成败吗?"

  "不想。"荀诩立答,截断了林楠笙一切可能说的话。

  林楠笙复又垂下头,抠弄着指头上被荀诩咬出的伤痕。那儿刚结了痂,被他这么一抠又渗出血来。他知道这场梦就要醒了,可此时却不是很想醒。

  荀诩揽过他的手,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阻止了他无意识的自残行为。

  "对不起啊……我那时以为你……"荀诩磕磕绊绊地开口,却没能说完这句。但林楠笙依然听懂了,立即回:"这话该我来说才对。"

  荀诩苦笑了笑,捧着他的伤手,长吁一口气,感叹:"戏文是假,但代价是真啊……"

  林楠笙怔了怔。为这句不轻不重,却精准刺中谍者软肉的一句话而失语。他已惯于假戏真做,真戏假作,在真真假假中穿梭来去,他的爱情、他的婚姻、他数十年的光阴,都可以用来作戏,用以交换。他习惯眼睛眨都不眨的利用一切包括自己,早已忘了代价为何。可那些死去的故人不会复生,他逝去的人生也无可回头。

  代价是真啊……他苦笑起来。是啊,在一切虚虚实实之中,也只有代价是真。

  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惆怅。他竟是穿越了千年,才遇到这个明白自己处境的人。而这千年一遇的知己,也马上要面对分离。

  林楠笙思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开这个头:"我姓林,双木林,林楠笙。"

  荀诩似是有些讶异,眨眨眼,随即也回道:"敝姓荀,荀诩,字孝和。"

  "很荣幸认识你,孝和。"林楠笙伸出手,荀诩一脸困惑,不甚明白他的用意。他笑了笑,解释:"这是我们未来人表达友好的一种手势,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可以各伸一只手交握,表示很高兴认识对方。"

  荀诩还是一知半解,但仍伸出手,掌心朝下,不太确定地搭在林楠笙掌上。林楠笙愣了愣,没有纠正他,顺势掌心朝上,捏住他的手握紧,笑言:"这样也可以。"却又忍不住提醒:"但和别人别这样做。"

  荀诩知道了他做得不对,不悦地抽了手。"你在笑话我。"

  "没有,不是笑话你。"他不该再笑了,但他止不住嘴角的笑意。他只好耐心和荀诩解释,未来人的握手应该是各自伸出右手,又诚心诚意地给荀诩演示了一遍,荀诩才消了气。

  "那告别呢?"荀诩好奇追问。林楠笙没反应过来,荀诩就说:"你们未来人,告别的时候,有没有类似这样郑重的手势?"

  林楠笙被这一问,倒还真认真思索起来。可他左思右想,最后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似乎……还真没有。"

  荀诩不以为然:"看来一千年后的人也没什么长劲,没学会好好告别啊。"

  林楠笙苦涩一笑,低下头去。"是啊。"

  上马前,荀诩告诉他:"你拿着这香囊,尾穗会给你指引方向,你顺着那方向走,在心里默数一百步,就会回到你来的地方。" 

  林楠笙看看前路,荀诩将要去的地方,一片白雾茫茫;又看看去路,微风徐徐吹拂香囊尾穗的方向,亦是一片白雾茫茫。这彷佛是种预兆,预兆着他们的去路,皆是看不到尽头的苍茫。

  "若我不想回去呢?"疯狂之语趁他尚未理轻思绪前,便冲口而出。

  荀诩怔怔望着他。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可他真正欲脱口而出的问题,却说不出口。他想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回去,要面临的是无止境的争斗和失去;荀诩前进,走向的是蜀汉必然的衰亡。

  历史洪流滚滚向前,他们不过都是滔滔洪流中的一滴水。当他回头望向蜀汉注定败亡的过去,便觉已遥遥望见自己的未来--值得吗?他想问。还要多少生离、多少死别,还要牺牲多少生灵,这一切才会停止?他送走过太多人,同伴亦或敌人,他有时分不清他们的区别,或许终究没有区别,每个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过都是血肉之躯,可世上的悲剧依然循环往复,一朝朝一代代的倾覆,轮回了一茬又一茬亡魂,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值得吗--?他想吶喊,却早已失去诘问的能力。他说不出口,只能不上不下地噎着,近乎祈求地望着荀诩,艰难地一字字道:"我不回去,你也……不必往西。我们可以,可以……"

  他们可以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或许不必醒,荀诩也不必回去。他箝着荀诩的手腕,本该是扶他上马,却反把他紧紧握在手里。

  荀诩看着他,似乎不必他言明,也已听见他无声的诘问,尝到他郁结在喉难以下咽的血和泪。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贴近了,缓缓把他的额头贴上林楠笙的,近得林楠笙能感受他的气息,脸颊的寒毛随之微微浮动。林楠笙不禁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胸口翻江倒海的痛楚。

  "值得的。"荀诩柔声低诉,"我也……和你一样,曾经失去过很多人,无数次想过同样的问题……"

  "我说我不想知道我的结局,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荀诩自嘲笑笑。"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要化作历史中的一粒沙。无人例外。无论汉室能否复兴,纵使真能开创盛世,也没有盛世可以千秋万代,从来都是如此。"

  "你不怕死吗?"林楠笙忍不住,冲口而出了这个最直接的问题。

  荀诩却笑了。

  "我固然珍惜生命,可这世上,真理、公义、苍生百姓更为重要。"

  林楠笙闭紧双眼,已分不清何为重要。

  "我本来也已经绝望了,也无数次彷徨,不知在为何而争,为何而活……"荀诩有些哽咽,抬起手轻轻覆在他脸上,"可你来了。"

  林楠笙闭着眼,咬着牙,握紧了荀诩的手。

  "是你让我看见了,千百年后还有你这样的人……"荀诩破涕为笑,"纵使没有什么邪不胜正,只要一朝,这世上还有你我这样的人,"

  林楠笙睁开眼,深深望进荀诩眼底,那双眼里泪水朦胧,却有遮不住的光。

  他们进行的是永不停止的战争。是义人与恶人的争夺之战。义人不会永远获胜。但--只要世上仍旧有义人不肯屈服于邪恶。

  "只要--"荀诩含着泪,颤抖着唇,"哪怕只剩一个义人,"

  只要这个义人不肯屈服,只要这个义人还在抗争。

  "就值得。"

  林楠笙咬紧了牙根,紧了又紧,一度欲揽住对方,消灭彼此之间距离,又放弃,只用额头与对方紧紧相抵,静静交换彼此吐息。彷佛隔着这若即若离的距离,便已交换了一个不敢实现的,临别的吻。

  荀诩退开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他没有再说挽留的话,他已经明白荀诩的决心。

  荀诩要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战斗里去。他也是。

  风止了,香囊的尾穗却仍在微微飘动,像在催促着林楠笙尽快启程。但林楠笙没有动。他孤身立于原地,目送荀诩背着他替他做的竹杖,驾马远去。直到那背影彻底湮灭在氤氲白雾中,直到笃笃马蹄再也听不见,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他随着尾穗指引的方向,踏出一步。

  两步、三步……

  他会走出迷雾。他知道,等他走出迷雾,便会再次将这里的一切遗忘,回到属于他的战斗中。

  四十八步、四十九步……

  林楠笙闭上眼睛,随着脚下的动作默数。

  九十九步……

 

07

  一百步。

  林楠笙睁开眼睛。不是缓缓睁开,是像煮熟了的蚌壳那样啪一下地撑开。他分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确认了眼前所见的纹路是他办公室的天花板,只觉似乎做了一场好长的梦。

  他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脑海中的茫茫白雾散尽,断片的回忆逐渐回归,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一场捉拿共党的审讯。漫长审讯让站里的大家都很疲惫,只能轮班休息,他连夜审了那个老裁缝一整晚后,获得了一个可以小憩两小时的空档,便回了副站长办公室想办法。

  他本是不打算休息的。他得争分夺秒的谋划如何营救那位落入王世安手里的同志。可也许是疲劳过度,他还是睡着了。

  他翻身坐起,懊恼的揉捏眉心。办公室的门敲了敲,他喊了声进,他的副手匆匆带风走进,附到他耳边低声急语:"林站长,王世安的司机老李刚才鬼鬼祟祟离站,被我撞见了,我留了个心,派人去跟,发现他是去了郭裕齐家。"

  林楠笙紧蹙的眉头登时一松,眉尖一挑。

  王世安一直怀疑老郭是共党安插在上海站的"邮差",却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老裁缝既是死也不肯松口供出上下线,这条线只能做废。可王世安必不甘心,而郭裕齐是重庆派来监督上海站的政治部上校,和王世安已经不对头很久了,显然这王世安是动了歪心思,打算让那老裁缝发挥点剩余价值。

  一个朦胧的计划在林楠笙脑中成形。也许这位老裁缝的命,并非必须要牺牲。他好像又找到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替我查查老郭有什么朋友或亲戚在美新裁缝店做过衣服,关系多远都可以。"

  "明白。"副手回。

  副手连他用意为何都没问,便退了出去。他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道缝,自上而下地看着站外,一辆站内公用车停在后门,门开以后,老李下了车,鬼祟地东张西望,手上还拿了什么东西。

  林楠笙瞇瞇眼,朝军服内衬摸了摸,想要捞出小型望远镜,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一个香囊,还带着穗。

  他怔怔看着那香囊,鬼使神差地,像是有某个来自远方或记忆深处的声音,在对他低声呼唤。于是他把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闻。

  不一会儿后,林楠笙放下香囊,嘴角勾出一抹极浅的笑。

  那是,来自蜀地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