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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猫|黯录】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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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之为物,能使昼短,能使夜长。
  他撑了伞,一个人穿过书院,人影和雨水都在青石地板上浮浮漾漾。轻手轻脚推开藏书阁的朱漆木门,深吸一口这室内仿佛留存了千年百年的空气——藏书阁自录宗成立伊始就建立,经由历代不断充实扩建,如今猫土上各色史册、古籍、字帖、画谱……乃至手稿孤本,都有收录,浩如烟海。
  他初次涉足,不知深浅,只觉堕入茫茫书海,一时也不知选什么好。窗外雨声迢迢,室内一片晦涩昏沉,于是拿出笔,凭空写一个“火”字,点亮半根残蜡,秉烛看过去。一册册书籍,年代久远,装帧不一,纸页字迹都荒疏,深深浅浅的烟黄枯墨。
  他边走边看,越走越迷,越看越乱,茫茫然只顾看书不问前路,和迎面来的猫儿一头撞了个满怀。仓促间扶好眼镜:“对不……”
  对上扫地猫黑着的一张脸。
  他连忙把没出口的话咽下去,低下头去不知道说什么好。鼓起勇气偷偷抬头看一眼,又不巧刚好接触到扫地猫没什么波动的眼神。
  “啊哈哈……”他讪讪干笑两声。
  扫地猫:“藏书阁内禁烛火。”
  “……”好了这下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乖乖吹熄,草草了事。
  扫地猫也不多话,转过身去检视藏书。他才意识到,书籍虽然古旧,然而架上并未生尘,案几洁净光鉴,显然是有人打理的。难怪平时很少碰面,都在藏书阁忙着本职工作么……他怔怔望着扫地猫身影胡思乱想,想象扫地猫一个人在旧书古籍的魂魄间,小心翼翼扫掉架上的积灰,把散乱的书籍纸张一一理平、归位,这里的每一本书每一张纸都应该或多或少印上过扫地猫的掌纹吧……他其实扒着窗纸偷看过扫地猫夜读的样子,神情投入而专注,侧脸的线条被油灯的柔光勾画得很英俊,手指是骨节分明纤长好看的那种,连翻页都温柔……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触摸身侧的书脊……
  碰到了扫地猫的手指。
  真是的,看上了同一本书呢。
  “对不起对不起!”他摸到炭火似的迅速缩回手,心虚地把眼睛移到书上。包背装的书,书脊上是手抄的书名,工整规矩:《诗词韵编》。
  唯恐对方不悦,连忙补上解释,太过紧张声音都变了调子:“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哦。”扫地猫一向话少听不出喜怒,把书抽出来递给他,转身往别处去了。
  “等等……”他三步并两步,抱着书小跑追上去牵起扫地猫的衣袖,那么小心翼翼又捏得那么紧。
  扫地猫侧头回看,他忽然就脸红起来,扭过头不敢看扫地猫,把书推回去,声音小小的:“书还是,你拿去吧……我用不到的。”
  他别着脸低着头,因此头发垂下来看不见表情,扫地猫的角度,只看见露出衣领的一小段白净脖颈。
  才进了宗门没几年的小弟子而已,心事都写在脸上,涉世未深,生涩、纯良,干净。
  扫地猫没有说话,拿了书随手放到一边的书案上并没有多做理会,反而去把他鬓边垂下来的头发,轻轻拢起来、撩回他耳后。
  “你的脸有点热。”故意的,偏要说出来。
  “是、是啊,”他是被纱罩住的飞蛾,被网捕住的小雀,紧张惶惑,“下雨天好闷人……”额角已经有薄汗。
  “耳朵也是,烫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猝不及防被捏了一下,差点叫出声,心跳得厉害:“我……”
  “你每次都躲着我,躲着我又想见我。为什么?”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猎物一样。
  步步紧逼步步后退,后背撞上书案,退无可退了,他艰难吞咽了一下:“我,我……”
  喜欢你?钟意你?心悦你?耿耿于心念念不忘都是你?
  “我……”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啊。
  “为什么?”几乎是恶意地微笑了一下,不给他余地。
  “我,我对你……你知道吗?”他猛然抬头,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望向扫地猫,不躲不闪,发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
  扫地的混账忽然发现,那双普普通通的眼睛认真看起来其实很亮——倔强里甚至有点决绝的意思。
  有点意思。
  扫地猫的眼神暗了暗,伸出食指替他扶了扶眼镜,鼻尖贴着鼻尖,声音低低地讲话:“我,不知道。”
  偌大空荡的藏书阁,有淡淡的旧书的霉味儿,两人贴近得呼吸都一清二楚。他之前东拼西凑来的胆色早就耗空,完全听不进去扫地猫讲了些什么,如果不是背后有书案靠着,也许直接就腿软了,眼里满满的都是扫地猫一开一合的嘴唇……
  眼睛一闭,心底一横,胆怯地、纠结地、决绝地,凑上去……
  他毫无章法又凶狠地啃咬着。
  微微的疼,又有点痒。扫地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只手捏住他下巴拿回主动权,舌尖先深入他口中细细舔舐吸吮,他只能被迫交换着津液。终究还是生涩,扫地猫又太过强势,他被一个深吻弄得近乎喘不过气,还好扫地猫及时放开了他。
  “唔……”他腿已经软了,趴在扫地猫胸口,听见心跳声,又是一阵脸热。其实扫地猫自己也有些不能自持了,见他气息不稳听任摆布的样子,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没有不吃腥的猫呀。
  于是强横粗蛮地把他按到书案上,两人又纠缠到一起。录宗主文,宗服制式宽大,颠倒翻覆之间已经不整了。他不安,抓起不知是谁的衣衫遮挡推拒:“别看……不好看……”
  扫地猫微微皱眉,抓起来他的手腕顺势按到书案上,轻吻他额头,声音因为动情而略微低沉嘶哑:“好看的,不许挡。”
  年轻生涩的身体,骨架不大,纤瘦白净,满目天真疑惑,胸口因为呼吸而起伏……
  案头的笔架被碰翻,大大小小毛笔散落一地。他的镜片呵上一层雾气,扫地猫嫌它碍事,随手摘下来丢到地上。喘息之间,他微弱地反抗:“唔……我的,眼镜……”
  扫地猫无暇理会,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了按他被津液浸出颜色的唇:“啧,这么多水……张嘴,舔。”
  “啊?”没了眼镜稍远些的物体都是模糊的,他本能地看他,眼里心里清清楚楚的都只有那一个人的五官。
  “多事,”扫地猫抬起右手,一支毛笔应势而起,不怀好意,“笔还是我,选一个。”
  当然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