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西彻斯特的丰功伟绩

Chapter Text

 

一八八五年,伦敦——

 

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能再冲动了——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他想。

坚实的橡木大门被撞开,三两个人是拦不住他的——继续向前,看都没看被撂倒在地上的人一眼,那把子弹已经上膛的柯尔特手枪比他动作更快,拉下保险栓的金属声和一阵窸窣传来,和屋内布设的所有长刀匕首一起浮在空中,目标对准了波澜不惊地背对着他、站在前方的男人。

那人转过身来,他又高又瘦,姿态优雅,面目可怖;嘴角浮现起一丝令人联想起伊甸园里蛇的弧度,眼中却没有笑意。

“哦,孩子,”中年男人近乎怜悯地看向这个复仇的年轻人,“这可真是……太不明智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调动起精神能控制的所有力度,操纵着浮空的一切向男人飞去——该死的那被迫灌下的药剂像女妖一样萦绕着他的神经,在每一条血管里散播着她炽热的毒素,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他能感受到。

一声炸响。

距离如此之近,想象中的血和脑浆却没有飞溅到脸上,瞬间,四周仿佛都被扭曲了一般,空气不真实地流动着。令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的是,被他瞄准的人立在中央纹丝不动,那颗致命的子弹带着火,正缓慢地浮在目标修长的指间,一点点沿着枪膛射出的轨迹倒退回来。

“我得说,”男人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冲动,小Erik Lehnsherr. 真遗憾哪。”

他怒吼着想扑上去,却轻易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背后的墙上——也许断了一两根骨头?他不清楚。不,比那更糟,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与子弹一起,房子里的所有火力、空气与磁场都在缓慢地向他挤压过来,很快便将没有还手之力。

“数到三,我就反转子弹,直到它打穿你的脑子,”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愉悦又邪恶,“永远不要忤逆创造者,永远不要在没摸清情况时动手,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下地狱去吧。”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感觉有血顺着额角流进了嘴里。

“三。”

枪声、火药的味道、脚步声、可感知的无数金属材质物品都在向这里移动——以一个快死的人而言,这场面委实过于吵闹。

“二。”

他始终泰然自若,笑容可掬,哪怕是下令杀死——或者亲手杀死一个人的时候。Erik想自己永远都做不到这点。眼睁睁地看着闪光的弹头慢慢挪过来,伴着疼痛一起,一种死亡前的颤栗侵蚀了全身。

“一。”

快站起来,你这该死的,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得和他一起死在这儿——

他感到自己最后的绝望在咆哮,火光摇曳,Erik辨认出了男人的口型——

“Gute Nacht”(晚安)

——无意冒犯,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打破身后那堵墙,掀开左手边第三块地板,然后跳进去,一个小小的建议,朋友。不过动作要快。

想象中的死亡延迟了千分之一秒——也可能是一千年,伴随着怎么听都不适合当下这副场面的轻松语气,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掌控他性命的男人如今正和子弹一起,像冻结般一动不动。

——你是谁?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荡四周,试图在视线中锁定除了他们两人以外的发话者。

——不想死的话就照做,同时制住你们两个很难,而我既不想待在这儿把房顶炸上天也不想把子弹钉进自己脑子里。这里快爆炸了,看来今晚想要Klaus Schimdt这条命的人不止你一个。

心平气和的语气,年轻人,公学音,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这里所有人都快死了。以上任何几点挑出来排列组合都足够怪异,更不用说还集中在一起。在他眼前。

他照做了。上帝保佑他还残余着掀开铁门的力气,摔进地板下的暗门后,首先迎接来人的是盘旋式石板台阶,光线很暗,没有提灯,四周都是泥土气息。Erik还来不及反应这里是什么地方就被上方爆炸传来的巨大冲击力掀到最后一级台阶之下,仰天躺着,脊背贴着冰冷的地板和废弃的板条箱,他在模糊的视野中分辨出那是一条有着庞大拱顶的地下通道,余下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在黑暗中一路前行,用尽全力摸索着墙壁。这条密道长得似乎无边无际,延伸至十几栋楼和陌生的街道,他走了几分钟,意识到自己始终在同一个路口徘徊,没有标记、光源或蜡烛。

——右前方第二个拐角。

该死。那半途杀出来的神秘声音似乎还没放弃追踪,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感谢那个人。

——放松点,我是要带你出去。你也不想困死在迷宫里吧,我猜。继续往前一百码。

就像感受到了此刻投来的敌意一般,他的指路人以轻松的口吻回答。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有那么一秒钟,他想直接冲上去质问个究竟,旋即又放弃了。前所未有的迷惑袭来,Erik把全身都靠在墙上,流血的手指攀着砾石,想象着通道之上迷津般的道路、粼光闪闪的煤气灯与马车。有时,引路者会停下来跟他说一两句话,让他过分紧绷的神经松弛几分。冰冷的石头抵着背脊,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前方隐约闪现的亮光。

——祝你好运,Erik.

他的向导沉默了,头顶一块较宽的石板翻了过来,隐现一个出口,Erik两手撑着边缘向上灵活地攀升,感觉有人单膝跪在洞口边缘拉了他一把,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气灯,腰间佩枪的枪管隐隐反射着亮光,来人无动于衷地用灯光照了照他的脸,冷静地问:

“Max Eisenhardt……不,或许这名字更熟悉吧,Erik Lehnsherr?”

“算是吧,”他不耐烦地点头,“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苏格兰场。想必阁下已经知道了不到两小时以前市内萨克斯-科伯格银行分会爆炸案,整整一座金库的贮存……真是大手笔,嗯?”来人危险地笑着,“我想,我和阁下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谈一谈,先生。把这个人带到警察局去!”

还没搞清这一切,另外两个探员就像凭空出现般一跃而起,跳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Erik在来得及咒骂之前就被牢牢揪住了衣领按在地上,险些窒息而死。他用余光不甘地打量着警探们的金属肩章、饰带和佩枪,一切能为己所用的东西——

——然后他的后脑就重重地挨了一下,好极了。Erik在心里默默地发誓再见到这个把他往陷阱里领的人时一定要把他丢进地下密道、火山口里或是别的什么——

——噢别这样,至少我还是救了你的命的。

他居然还敢出现看热闹。

“你就是这么给人指路的?指到大牢里?”Erik在晕过去之前不甘地问。

——我说“带你出去”,可没说“帮你脱罪”啊,我的朋友。

陌生的引路者理直气壮地笑,语气真诚得仿佛不带半分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