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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or D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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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你所見,將使你熱愛更強烈,熱愛那即將離你而去之一切。 ── William Shakespeare, Sonnet 73





寄宿學校沒什麼糟的,是操他老子的糟到了極點。


他可以在活頁紙上羅列出一籮筐的缺點,像是學生餐廳無味到要命的玉米濃湯,還有蠢到極點的早晚點名,以及正在講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古板,高腰襯裙快要無法封住微隆的小腹,下場若不是窄裙先裂開兩半,就是最上面的三顆鈕扣全都彈射到第一排的倒楣鬼臉上。

班上蠢蛋的比例並沒有少於他的前高中,他們只是比較會裝一臉屌樣,以為趁老師背過身偷用髒話問候就叫勇敢,課間的話題永遠都是炫耀周末上了幾個妞,頭腦簡單、四肢殘廢,他寧可做獨行俠,也不要跟這些笨瓜打屁來拽低他的格調。

唯一讓事情好過點的是Éric。

他長得有點像《魂斷威尼斯》裡的Tadzio,不對,沒那麼陰柔,挺拔鼻梁更偏向希臘神祇的石膏雕像,身高超出他兩顆頭,雖然他不想這麼比喻,但Éric似乎是從《暮光之城》裡走出來的捲髮版Edward,加分的是,他髮色是Leonardo DiCaprio的那種金棕。

所以當Éric故意用自己膝頭頂上他的大腿,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時,他把對遠方Antonin的想念拋諸腦後,佯裝不懂動作裡的暗示,甘願被吃了不少豆腐。


直到肉體相碰的舞池中,嗑高了的Éric努力將舌頭伸進他嘴裡,卻對不準該去的地方,反倒啃咬他剛刮去鬍鬚的敏感下頷,塗了他滿臉口水,這個一點都不完美的吻讓他下意識頻頻閃躲。

他討厭白色小藥錠在體內燃起的感覺,混淆所有的感官,雷射的燈光太亮,DJ台的混聲過於噪音,像擠牙膏似的將自我推出去一點不剩,讓他不再像是他自己。

他想起Antonin那隻蠢驢的臨別贈言。
什麼叫不要看到寄宿學校的帥哥就甩了我喲,混蛋。


利用僅存的意識,最後他使勁一把推開Éric,看那迷濛的神情垮落下來,仍搞不清楚狀況的反應讓他不禁想哈哈大笑。
他頭也不回的轉身,用肩膀頂開擋在出口通道前的男男女女,各個表情木然,在他眼裡全一個樣,像是商場展示衣服的假人模特兒,他隨音浪湧動擠出人群,不免換來幾句幹或去你的。他完全不介意,一點也不。


跌出酒吧門外,接觸到冷颼颼的空氣才提醒了他沒有車,是Éric借車載他來的。


幸虧酒吧位置離地鐵站不遠,他不想被其他寄宿學校的白痴認出來,便拉上帽T遮住頭,兩手往褲袋一揣,撒開腿,穿過停滿汽車的停車場,憑藉模糊的印象往地下道入口走去。

外套口袋裡還有些銅板,他沒有心情數就一股腦投到售票機的零錢孔去,掉出一張單程票外,還找了好多零頭。
操!
他不穩的踢了自動售票機一腳,險些跌跤,趕緊裝作沒事的刷過票閘口,跳進正準備離站的地鐵車廂。



週六夜晚的車廂很空曠,沒什麼乘客。
他拖著腳步來到最後一節,一人霸佔連排的座椅,逕自躺在不怎麼舒適的椅墊上,因列車行進的震顫而前後晃動。

安非他命讓他的想像力很鮮活,他認為自己就是導師Julie留給他的信裡比作的那條深海魚,如今被更巨大的鯨魚吞進腹裡,在腸子隧道中盲目的流竄,照明燈一道道滑過他伸往天花板的掌心,無法握實在手中,卻又閃閃發亮。

從外套內袋取出Antonin特地捏給他的幸運物,他一直帶在身上,從未離身的三尊紙陶土人偶,即便在寄宿學校過了幾周枯燥的生活,色彩鮮豔依舊。

他幾乎可以聞到Antonin髮際的菸味,這個念頭讓他淚水一夕湧入眼眶,止不住抽泣,彷若他們肩並肩躺在Antonin的床鋪上無所事事,純粹的呼吸、接吻、交換體溫和做那些永遠不夠的愛,然後依偎在彼此懷裡,瞪著門板上的裸女仿畫海報發呆。


叼根菸的是Antonin本人。
頭髮高高翹著的是他自己。
臉頰嵌著一顆寶藍淚滴的是他親愛的小媽媽。

拇指指腹擦過那滴讓人偶表情哀戚,藍到不真實的眼淚。

為什麼要哭呢?他問人偶,反覆撫擦著淚滴,想替它抹去。
為什麼要哭呢,媽媽?他有好多話想對她說。

他想道歉,他不是故意批評她那件像毛毛蟲攀附的粉色毛衣,是成衣賣場進貨太沒品味。
成績的事他會多加油,不要再把他送去寄宿學校了。
他會包辦所有洗衣服、做早餐、洗碗等雜事。
沒和Antonin約會時,他可以陪她去超級市場採購見鬼的健康食品。


嘿,妳為什麼要哭呢,媽媽?


他緊緊握住三尊人偶,移到唇邊輕吻著。
重要的是,他們三人全聚在一起,沒有所謂的拆散和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