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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城市街邊的無葉樹伴隨著冬季的微風細雨搖擺著,像似在為了百老匯音樂劇而積極練習舞步,希望有朝一日會有在人聲鼎沸的繁華都市裡引人注目。街邊一片寧靜,無人踏步,細雨滴答滴答很有節奏感地落在混凝土路面上,彷彿是接著對句的相聲搭檔你來我往,比起樹枝隨風的演奏,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惜,這麼的街邊演奏會,沒人觀看。目前是夜深人靜的凌晨五點左右。

神原名醫介所裡,躺在雙人床的名醫們,有如窗外的樹群與雨滴競爭一般,深眠中的兩人鼾聲如雷,不分上下,像是在爭奪日本金唱片「最佳歌手」大獎,沒人讓步。

「呼……」
「嚕……」

「呼……」
「嚕……」

這樣一搭一唱,默契十足。神原名醫搭檔組合可不單在手術室內節奏一致。

「呼……」
「嚕…… 啊!哈哈哈哈!」

演奏會快達到高潮的那一刻,無意中,有人突然失神,噗嗤大笑。

「啪!」手掌擊中手臂,發出了熟悉的肌膚接觸聲。

「大門桑,好吵喔!」

「你別吵了啦!」

還在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中,情侶倆互不相讓,繼續臨睡前浪漫時刻的喃喃溫柔責備。

「叮鈴鈴!」
「嗡嗡!」

手機屏幕被簡訊通告亮起,手舞足蹈著的街邊樹枝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的影子被手機照亮下瞬間消失。

這可是麻醉醫生設定醫院通知的鈴聲。

床單騷動聲。

城之內博美立即坐起身子。大門未知子則伸出纖細的左手,開了床頭燈。

「醫院嗎?」大門還沒開嗓,甦醒開口的第一句話聽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是啊。可能是田中先生的病情惡化,需要緊急手術…」城之內一邊撿起手機,一邊靠向大門的臉頰,親吻了一下:「… 早安。」

「嗯,早安。」她溫柔地回覆,慢慢坐了起來,開始揉著雙眸。

「嗯,果然是。大門桑,還早,你繼續睡吧,我先到醫院。晚點手術室內見。」

「誰是主刀醫生?」

「加地。田中先生特地要求的,他們兩好像是高中同學。」城之內潛意識開始哽咽。

救不了自己的高中知己會是她一生中永不磨滅的遺憾。

「我陪你去吧。」

「欸?幹嘛?」

「反正我人都醒了,早點去醫院準備病例就是。」

五點零四分,離早上八點鐘還隔一大段時間。

「不必了…… 我先去洗臉刷牙。」城之內掀開羽絨被,雙腳踏入毛茸茸的室內保暖拖鞋裡,拽足而行。

細雨還是不斷滴答滴答落地,冬風驟然吹得更猛,窗戶咔嗒咔嗒在框架中擺動。

她望著窗外,堅持著:「一起吧。」

「欸?」

這時響亮鼾聲被兩人雙腳拖地聲取代。

城之內閉上雙眼,塗抹洗面乳,揉著眼邊。好久沒這麼早準備上班了。對於體制內的醫生來說,當隨傳隨到的值班醫生是司空見慣的事,而城之內有一段時期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只是生了小舞之後,家裡多了個完完全全依賴著她的小寶寶,這樣不斷背著工作與家庭負擔的包袱,她那時心靈承受的壓力果真不少。「你是可以選擇辭掉工作,好好照顧小舞。」岸田有一次很無情地建議了不是選擇的選擇,意味著的是小舞的撫養責任全賴在她一個人的頭上。每當手機在凌晨響起時,每當小舞作了惡夢被驚醒而爆哭時,她身旁的那位丈夫只會把枕頭壓在耳朵上,假裝沒聽見:「這全是你當職業婦女的職責。」他總這樣明示著。

結婚證上的「丈夫」只不過是個帶著體溫的人罷了,不打算在這小家庭裡再付出任何貢獻。除非不斷指指點點、不斷苛刻嫌棄能稱為「貢獻」。

默默承受心靈壓力,再怎麼堅強的城之內在肉體上還是撐不住,展現了各式各樣壓力導致的症狀。最顯然的是每晚輾轉難眠,動不動會被樹葉沙沙作響聲叫醒,然後沒法再次入眠。那段時期的她,不知狂讀了多少本書,暗中希望能通过虚构人物的生活来逃避現實。

直到與母親通電話,她隨口問了一句「你好嗎?」,城之內突然眼眶發燙,不爭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流落,她才終於明白:如此努力保持這段已經到了盡頭的婚姻只不過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望。

她下定決心,分手徹底。

城之內輕輕地把清水潑在臉上,去除面孔上的泡沫痕跡。張開雙眼時,已不見大門的蹤影。

洗臉盆旁卻擺放著兩人的牙刷。白色混合薄荷綠條紋的牙膏在臥室暖色光芒下,看起來莫名的旖旎誘人。與平時一樣,她的牙刷上的牙膏比她的多了那麼一點。

原來看著牙膏也能使人內心深處在冬季寒冷中滿懷暖意,充滿甜滋滋、飄飄然的安心自在感。

「好久沒一起刷牙了!」

大門猛然興致勃勃地闖進浴室。明明天還未亮,一般人不經意被叫醒會感到徹底煩躁,然而,眼前這位手術狂似乎很期待出乎意料地提早到醫院上班。

「有人心情不錯欸。」城之內淡淡回應,不聽話的唇角卻情不自禁往上勾,揭示了她內心的喜悅。

就這樣,兩人對視著眼前的鏡子,動手一起刷牙。

外科醫生刷得用力,密密的小氣泡開始從她嘴邊冒出。童心未泯的她,調皮地向城之內起勁吹氣,試圖把牙膏氣泡吹向麻醉醫生。

「喂!」她瘋狂揮手扇開小泡泡。

兩人一起吐入洗臉盆,一起漱口,一起接吻。

剛刷過牙的早晨初吻,是最扣人心弦的。

她拍了拍咬住她下唇不放的戀人的臉頰:「我……. 趕…… 時間。」

大門醫生終於放唇,整理上衣。

「出發了。」她悄悄走下樓。

年老的岳父還在熟睡中,而家裡的兩隻喜怒無常的寶貝貓咪,是非常討厭不合常規的生活變動。

「欸,等等!」她躡手躡腳地緊跟在後。

城之內滑開醫介所的木門:「怎麼了?」

單片麵包吐司。香濃黑咖啡。

「希望夠你熬到手術結束。」

「謝謝你,大門桑。」她猛眨雙眼,避開了她的視線。

「手術後一起吃早餐?我等你。」她不願拆穿她,平淡無奇地問。

「好的……」

麻醉醫生食指輕拍了外科醫生的鼻尖,然後勾住貼心戀人的胳膊,兩人一同踏出舊澡堂,共用一把遮擋著灰色天空雲翳的大傘。

細雨寒風再怎麼刺骨,她們仍然耽溺在深愛的溫暖中,注視著眼前的曙光初露。

街邊的無葉樹們望風響應,積極擺盪起舞。

這,不再是什麼虛構浪漫言情小說…

… 這,已經是她城之內博美的真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