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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鬼]冷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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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招待会结束,吴羽策从会议厅出来,在选手通道遇到正要进去的兴欣几人。

叶修和李轩打了招呼,两队人擦身而过,方锐在这时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又不回我消息啊?”方锐语气无辜地问。

“说了手机没开。”吴羽策平常地回答。

吴羽策被方锐拦下来,原本走在后方的杨昊轩险些没刹住车,此时才迷茫地站定,李轩也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千万别走啊,等我出来!”方锐拽着他的胳膊,又是再三嘱咐。

吴羽策偏过头,望向李轩的方向,看到李轩朝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可以约他比赛后战个通宵。”

——叶修当时是这么说的。方锐仿佛真有这打算,为跟吴羽策切磋,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地主之谊尽数显露于将人家的副队按在自家的训练室里。

最后到底陈果心软,从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回来,走进训练室,却看到两人全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陈果敲敲桌面:“我说你们,这都打了多久了,也要劳逸结合……”

“你赢了!”话被方锐轻快甩开鼠标的声音打断。

“是你最后失误了。”吴羽策说。

方锐将脸一抬:“被你看出来了啊,因为发现那里有个突破点,临时想试试看,下把你恐怕又要输了哦!”

“喂喂!”陈果无奈。

“我去,都快九点了。”方锐惊道。

吴羽策也愣了一下,退出竞技场画面,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还真是。他和方锐都在这儿坐了将近四个小时了。而此时对面的方锐已经兴致勃勃地要把脑袋往餐厅打包袋里伸。

“哇,你们吃那么好也不提前说一声……”

“别在电脑前面吃啊,你俩来沙发这儿吧!”陈果想到叶修和魏琛专吃烟灰的苦命键盘,立刻心塞起来,连忙拎走了袋子。 

 

 

吴羽策毕竟是客人,陈果还是在茶几上简单张罗了一番,但吴羽策显然也不计较这些,礼貌道过谢,就和方锐肩并肩窝在一张沙发里吃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兴欣啊?趁老板娘在,立马拍板。”方锐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声音含含混混。

“咳咳……”

吴羽策歪头看他俩:“怎么,兴欣也要双鬼?”

“哦,这倒是,”方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有乔一帆了,要再加上吴羽策,还真成了又一对双鬼。

本来也是开玩笑,他这会儿也就顺着台阶下了:“那算了,双鬼什么的就不跟你们虚空抢了,我们有一帆的阵鬼就够了。”

“他的阵鬼?那还差不少呢。”吴羽策垂下眼,汤勺在碗里落了落。

“靠,能不能收敛点吴女士,谁不知道第一阵鬼在你家。”方锐满脸的不想解释。

“……”吴羽策懒得理他,顾自喝了口汤,没想到汤还是陈果刚刚加热过的,猝然烫到舌尖,差点儿洒了出来。

方锐以为他是被垃圾话呛到了,还有些诧异,陈果倒是知道个中缘由,赶忙递了纸巾过来。

吴羽策谢过陈果,回想着方锐刚才的话,却不禁有一点分心。

新双鬼吗?可能有一天会有吧,但只要其中的一人是他,另一人就不会不是李轩。

他从十八岁那一年、他正式出道的那一天起,就在走向李轩的身边。时至今日,他仍然站在逢山鬼泣刀阵的庇佑之中,感受着李轩敏锐的审时度势,精准的战略判断,张弛有度的实战操作,乃至他从青涩走向纯熟的领导力。

话是玩笑话,却也是客观的。乔一帆是个很不错的新人,细心、谨慎、识大体,赛场上的大局观不输任何一位新秀,但这却不代表他已经能和李轩相提并论。

吴羽策从未考虑过另一个人不是李轩的情况,就像从未考虑过自己没有选择鬼剑士的情况。

对吴羽策来说,只有李轩,只能是李轩。

从开始到现在,吴羽策都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对了,你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送吴羽策走的时候,方锐又想起这个话茬,突然地问道。

“合适,就一起打了。”吴羽策回答得很简单。

“我刚到呼啸的时候,俱乐部只把我当唐三打接班人养,打轮换或者第七人,后来老林坚持希望我上场,才有了犯罪组合。”方锐也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反而说起了自己的事。

他在呼啸训练营的这段经历很多人都知道,但关于林敬言这个细节,吴羽策倒是第一次听他提起。林敬言是个温和的人,即便身为一队之长,也不曾有什么疾言厉色,对提携后辈这样的坚持,想必也是出于非常的信任。

“他比呼啸有眼光。”吴羽策想了想,评价道。

“物是人非了……”方锐一反常态地叹了口气,白雾很快隐没在冬夜里。

吴羽策轻轻踢开脚边的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落到柏油马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比李轩小一岁,只比李轩晚一年出道,所以他们还并肩站在一起。

方锐和他同样的年纪,面对的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吴羽策刷开酒店房门时,瞬间感到了屋内的温暖,筋骨无声一松。浴室的水声响着,李轩的电脑摆在桌上,屏幕上是暂停的比赛录像。

他脱下外套,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李轩推开浴室门,远远看到的就是柔软灯光下吴羽策这副专注的模样。

他趿着拖鞋走了过去,足音一路被地毯吞没。吴羽策知道他来,也没说话,李轩就站在一边,跟他一起看了一会儿录像。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李轩问道。

“兴欣的战术不仅灵活,而且环环相扣,很难打散。”吴羽策说完,抬头看他。

李轩抱着双臂,余光看到吴羽策的眼神,心念不由地动了动。

这好像是吴羽策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说完自己的观点后,会用目光等一等李轩,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吴羽策还在训练营时,李轩就发现了这一点,那时候他是吴羽策如假包换的前辈,自然认为这合情合理,可吴羽策的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有改变过,李轩有时觉得他也未必是真的在等待自己的意见,只是纯粹的下意识动作而已。

但李轩对吴羽策这个习惯依然是喜欢的。

甚至也可以说,他是满意的。

“是的,他们赢在了有意营造的意外上。”李轩开口说道。

吴羽策点点头,把目光落回屏幕上,这个举动在他眼中又多出一种得偿所愿的意味。

“破釜沉舟,胆大心细啊。”

“这里是小盖第一次和沐雨橙风正面交锋,”吴羽策一边拖动进度条,一边说着,“小盖之前一直缺乏这方面的实战经验,这一部分的兴欣的攻防策略对他很有价值……”

“停,看这里,”话音未落,李轩俯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心一片冰凉,像握住了一只瓷器。

李轩不禁怔了一下。

“怎么这么冷?”李轩问。

“刚从外面回来,过会儿就好了。”吴羽策平静地回答。

“嗯,”李轩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顺着吴羽策的手腕向前握住他放在鼠标上的手背,拖动鼠标在屏幕上操作着,“注意这个坐标,(42, 75),”

本该是一个平凡的交替,只因为多说了两句话,吴羽策就没来得及把鼠标让给他,成了一个时长暧昧、界限模糊的肢体接触。

“一分二十秒,兴欣的战术意图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李轩继续说道。他刚洗过热水澡,体温是偏高的,此刻掌心的触感温暖而干燥,把吴羽策的手背也捂热了一点。

“嗯,正好是沐雨橙风的最佳策应位置。”吴羽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默默将手抽了出来,指指显示屏中心。

“是的,从这里开始就被带进对方的节奏了。”

李轩的体温从手背上缓缓消散,一小片皮肤很快又凉下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把团队赛从头到尾揣摩了一遍。

等到交谈告一段落的时候,时间已然过了零点。

“我去洗澡。”吴羽策眨眨眼睛。 

 

 

吴羽策洗漱完出来,李轩不在屋里。

他四下环顾,才看到了玻璃门外李轩倚在阳台上的背影,隐约是在抽烟。

李轩听到吴羽策的脚步,知道他不喜欢烟味,顺手就把余下的小半截烟捻灭在烟缸里。

“打算熬夜了?”吴羽策走到他身边问。

他熟悉李轩的习惯,可以立刻领会李轩的每一种情绪。

“一会儿干脆把比赛分析写了,明天回去要复盘的内容还挺多。”

“我和你一起。”吴羽策和他一样倚着阳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心情。

李轩也没拦着他,吴羽策想做任何事都是拦不住的。

 

“对了,方锐那小子怎么样?”两人在海水般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还是李轩开口问道。

“能行。”吴羽策回答得很果断,方锐的打法一定能行,他对这一点无比笃定。

“哦?”

李轩也不知是对方锐的新打法感兴趣,还是对吴羽策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感兴趣,接着就问起其中细节来,吴羽策便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

他们也跟新老呼啸交过手,自然对方锐的盗贼风格不陌生,一天中吴羽策又在台上台下领教了几十回猥琐流气功师,这会儿在记忆里都新鲜着。

吴羽策给他讲方锐到兴欣之后的气功师新打法,李轩来听去,心中不由地冒出了一句老话:

——树挪死,人挪活。

这句话早些年很多人对吴羽策说过,但是李轩没有。

五年前,吴羽策刚要从训练营上来那会儿,战队那些人每周都去做他的工作,软硬兼施,这种话吴羽策已经听得足够多了。

所以很久之前李轩就不会对他说这些,他怕吴羽策误会。后来他还是不会说,又是怕吴羽策当真。现在他依然不会说,却是因为没有必要。

怕他离开,怕他不离开。

怕他留下,怕他留不下。

李轩曾经也被这样的瞻前顾后所困扰,直到他们的生活在彼此的追逐、排斥与交融中彻底缠绕在了一起。

即使这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能够引刃而解。许多细枝末节好像被遮蔽,像织物脱出的线头,无法去拉扯,甚至是一些或许在职业生涯之外的东西。

李轩不由自主地想,吴羽策不会离开他,他也当然不会愿意吴羽策走。即使他很难说清这是战队的意愿还是自己的意愿。

如果某一天,他们也落到了方锐在呼啸的境地,种种压力和证据都指向他们的拆伙才是对个体和战队都好的选择,自己真的能接受吗?如果无法接受,自己真的能做到不干涉吴羽策的选择吗?而这样的心情里,又有多少是顾全大局,多少是一己私欲?

他对吴羽策,可能的确有一些不由分说的情绪。

是占有欲吗?

“他去兴欣确实是个好选择。”李轩胡思乱想了老半天,最终只是这样说。

“方锐这种挑战赛出身的人啊……”吴羽策却是忽然感慨起来。

“怎么?”

“平时看着猥琐,偏偏不缺冒险的勇气。”吴羽策转过头看他。

李轩失笑:“别指桑骂槐啊。”

吴羽策也忍不住低头笑了,发丝间隐约露出弯弯的双眼。

冬夜还是冷,空气都像碎裂的浮冰,楼下街道车影偶然掠过,宛如深海游鱼。李轩又看了吴羽策一眼,他洗完澡出来,T恤外披了件外套,头发只吹了半干,冻得脸色有些发白。

“快进去吧,我多抽一根。”李轩移开目光,抽出一根新烟夹在指间,声音比平日里要喑哑一些。

“好。”

“李轩,”带上阳台门之前,吴羽策又转过身来,身影淹没在房间温暖散漫的光线里。

“嗯?”

“晚上要下雨。” 

 

 

 

天气预报是准的,后半夜杭州果然降下了瓢泼大雨。

李轩比吴羽策睡得更晚一些,一夜过去,总共也没躺几个小时,睡得很不踏实。清晨的雨势已经转疏,淅淅沥沥地落着,吴羽策还没醒。

室内暖气开得足,李轩一推开阳台门就惹了一身寒意,冻了个哆嗦。

果然是降温了。

还是算了,李轩看着烟缸里被沾湿的灰烬,心中想着,太冷。

他本想再抽根烟,赶一赶早起的困倦,这会儿冷空气扑面而来,直接把人击退了。

李轩本来就是个挺阳光的人,有着朴素的养生之道,解渴只喝饮用水,抽烟只是为了提神。

吴羽策则是不碰的。当初李轩双指翻开烟盒,问吴羽策来一根吗,心存调戏的意思,那时吴羽策才十九岁。

“试过了,没兴趣。”结果吴羽策只是淡淡地说。

很多事情吴羽策不做,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一句“没兴趣”就足够了。

李轩也是不太介意的样子,感慨道:“真想知道策哥对什么有兴趣啊。”

“在做的都是有兴趣的。”吴羽策回答。

“双鬼拍阵也是么?”李轩半开玩笑地问。

那个时候李轩刚接任队长,潜意识里就觉得他是一根磕牙的骨头,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难题。

吴羽策抬起头看他,冰冷的神色里蕴藏着少年还稚嫩的凶猛:“当然。”

 

 

再磕牙还不是会被啃?李轩这会儿笑着想。 

 

“李轩……”

他立刻回过神来,是吴羽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