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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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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天的气息开始慢慢散去,热浪随着夏至汹涌而来。矢田部研吾站在研究所门口站岗,淋漓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蓝色的制服,毛孔渗出的一波一波的咸咸的汗由于地心引力往下滑落,滴到眼睛里涩涩的,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马路上热气腾腾,他的修长白皙的脖子也被汗水粘腻地发红,他扭了扭腰,把弄到他痒痒的汗水吸到衣服上,只有研究员经过出入时,能感受到从大楼里传来的一阵凉意。这天气实在是让人太难受了。他拨开了粘在额头上的细卷刘海,扬了扬蓬松头发,一手把脖子上的水带走甩掉。啊,热到不行了。他的喉咙干燥到刺痛。“我必须要喝个水了。”他想。他跟一同站岗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支800毫升的水,一口灌下去一半。
  那个流浪汉又出现了。他大概70岁左右,头上带了个不合时宜的毛线帽,遮到了眉头上方,上身只穿了一件开胸的背心,下身是已经变黑变黄的曾经是白色的裤子,脚上穿的,还是研吾上次给他的黑色拖鞋,他坐在花基上,编织袋跟棍子就放在一旁,手里拿着所剩无几的白酒,摇头晃脑,咿呀咿呀地哼着歌,高高的植物为他挡住了毒辣的太阳,让研吾觉得,他的处境甚至比自己要好。
  “喂!”研吾走到他身旁,“都说了,你不要在这里。”
  “啊,是研吾啊!好久不见!”流浪汉咧开嘴笑着,露出了黄黄的牙齿,他挪过了一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喝吗?”他举起手中的酒瓶。
  “不了,我戒酒了。”他摆摆手,又喝了几口水。
  “啊哈哈,戒酒,你老爸以前也总这么说,最后还是忍不住嘛。”
  “切,我跟他又不一样,别老是把我跟他比。”研吾没好气地坐在他旁边,果然在荫蔽下,瞬间凉爽了许多。
  “不,你们倒是很像,像到,我有时候都怀疑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你还是你老爸了。”
  “呵呵,是你喝醉了吧。”研吾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叼到嘴上,点了火,烟雾从他的口鼻一呼而出。
  “我看人可是准得很呢。我啊,以前可是在那里面呆过。”流浪汉指了指后面的研究所。
  “呵呵,你呆过?你可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这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研吾倾斜上身,手臂压在大腿上,躲了躲越来越爬升的太阳。
  “是的哇。你不信吗?”
  “别开玩笑了,你让我怎么信?你知道这个研究所的名字叫什么吗?”
  “亚人研究所啊,我又不是不识字!”流浪汉有点生气了。
  “那你知道什么是亚人吗?”
  “呀。反正不是人类,但是看似人类的,不是都叫亚人嘛。亚,就是低人一等的意思!里面不就是在做一些‘为了人类未来共同发展’的实验嘛,你这样歧视我可不行,我可是要投诉你的!”流浪汉骂骂咧咧地说着。研吾惊呆了,亚人的意思和亚人研究所的意义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每个在里面工作的人都必须签保密协议,尽管有走漏风声,怎么也传不到流浪汉这里才对。他猛地站起来,离他一步,一脸严肃地质问他:“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可不能乱说!”
  “我才没乱说,不信你进去问问!”
  研吾冷静了一些,又问他:“按你所说,你在里面干什么?”
  “嘻嘻,我告诉你,老子我可是通晓天文地理,以前在里面可厉害了!”
  “那你属于研究对象还是被研究对象?”研吾听他吹牛皮,开始了看戏的心态。可能,就只是在哪里听到了而已吧,不要担心。他安慰他自己。
  “唔……怎么说呢。也算是被研究对象吧,不过享受的可是研究员的待遇。”他喝了口酒,吧嗒吧嗒嘴,继续说道:“啊,以前的日子真好啊……你想听什么故事?嗯,美人鱼伦太郎的故事好呢,还是小蘑菇山部呼六的故事好?哎呀,好难选,你快说一个!”
  
(2)
  “具体展开说说?”研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陪他在这里耗时间。
  “你知道末日吧?当年末日大战,世界环境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污染和辐射,边境的人由于无法被照顾到,只能自生自灭,有一些进化成了与人类不一样的物种。比如美人鱼,莲田伦太郎是在星之滨海岸被鸭居教授找到的。听说他那天搁浅了,被岸边的渔民捡了回去,等鸭居教授路过发现他时,他已经赤裸地绑在了涨潮时最高水位的系船柱上,有十分明显的曾经被囚禁虐待伤害过的痕迹,身体伤痕累累,身下一摊污秽和血渍,感觉就被当做成可以随意玩弄却给别人带来不祥的魔物,在猛烈的太阳下炙烤就可以把他驱除一样,在海岸线上呆了整整三天三夜,命悬一线。他的下肢因为海水的触碰,在人类的脚和鱼尾之间不断变换,转换基因的不稳定性让他更加疲惫不堪,虽然他离开水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变成人类的模样,但是长时间脱水会严重影响他的健康,所以,原本藏在鸭居教授家里的伦太郎,在岸上身体极速衰弱,同时太阳的曝晒使他鱼类特性退化,一时间又回不去海洋,为了他能活下去,鸭居教授只能把他带到研究所里面。一进研究所,有去无回头,虽然性命保了下来,但完全失去了自由,甚至延续了在那个海岸上所发生的噩梦。研究所专门给了他一个专题,由生物学家进行实验,称之为《梦魇》:他们从伦太郎身上拔下鳞片,研究它的成分,还会通过他在不同形态时给他制造不同的伤疤,确认二者转换的位置,以确认他们和我们在生理结构上的不同点和共同点,深入研究他的生殖器官,查看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情况等等。
  至于山部呼六,他就有点不一样,他原本是上帝计划第一步的实验员之一,主要研究植物的培养和进化,但是由于吸入花妖含有攻击性的花粉,不幸窒息而亡。他的导师深志研太郎,看到了他最爱的徒弟死亡,像是疯了一样大哭大叫,但旁人看来,与其说他是因为不舍得他这个徒弟悲怆而疯,不如说他拥有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兴奋喜悦至狂。他将经过多年研制出来的菌类提取液喂他喝下,把他置于一个雷雨天中,身上绑满了引雷装置,然后一个五雷轰顶,电闪雷鸣,随着强电流的催化,提取液和残留在山部呼六体内的花粉激活了他的器官和神经,他居然真的复活了,虽然只有5、6岁的智商和十分温顺的性格,但唯一的好处,是外界伤害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坠楼,刺伤,毒药,都能轻而易举的化险为夷。他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能根据不同心情状态能产出不同的菌类或者孢子,心情好的,基本是普通可食用的,心情差的时候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很多研究员都惨遭祸手,死得很难看。不过,他体内的菌类可以研制很多种药物,的确对很多疑难杂症有效,所以他们为了避免他情绪波动,就经常给他关押打麻醉或镇静剂,让他处于浑浑沌沌的状态,一边提取他身上的血液,采摘自然生长出来的蘑菇和收集随着呼吸散发出来的孢子,研究起死回生的药物,另一边直接在他身上培养毒株,把他的身体分成好几个区域,当做不同病毒的培养皿,通过查看皮肤的状况,确认病毒的感染情况和抗体产生情况。一年下来,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都是发脓,水肿,流血,皲裂,虫子就在他小腹腐烂的皮肤上钻来钻去,脸上、身上的丑陋的疤痕再也消不掉了。幸好得出了有效的结果,并广泛运用了,造福了人类,不然他的苦还有得受。”
  “嗯?那现在是,不再对他做实验了吗?”
  “你傻啊,怎么可能!有亚人的地方,就会有实验,他没安排在这个药用实验上,自然会安排在其他实验里,只不过,相对来说,似乎温和一点而已。”
  “比如呢?”
  “哎呀,这些,你就不要在意了嘛!”
  “还不是你自己先说的,还不能问啊,好专制哦。啧啧啧。”
  
(3)
  “对了,除了这些泛人类,其实,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妖魔鬼怪,天使恶魔,传说中的神隐,就是他们为了吞噬人类的灵魂而制造出来的圈套。那个著名乐队的吉他手魁人,你知道吧,他啊,就是天使的后代。那次恶魔横行,为了阻止救世主降临,恶魔将他青梅竹马带走,他才将用最后一个天使——他父亲的尸骨打造的吉他,击退敌人,最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从此人间秩序被打乱,人性因果轮回颠倒,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件事埋下了末日的恶因。在那场战争中,虽然魁人胜利了,但是他受了重伤,被人类所捕获,人类恨他导致世界生灵涂炭,用钉子刺透他的翅膀,把他固定在教堂的房顶的十字架上,接受群众的唾弃和鞭笞。他的血液顺着他的肢体,滴到了下面的花丛里,滋补了一棵一直顽强生长的紫菀,粉紫色的花化身成妖,名曰紫苑。他皮肤白皙,长相姣好,身材曼妙,他刚出现时,大家以为他是新来的外乡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客气待之,后来知道了他是接受了魁人血液灌溉的花妖之后,瞬间厌恶交加,在后面的长远日子里,不但承受了魁人末日缘起的恶果,也承受了世人所有怨恨与欲望的发泄,他大半生都在束缚衣和防咬器中动弹不得,不定时地被侵犯,生孩子的时候,为了简单粗暴的操作,还被脚不沾地地吊着,痛不欲生。”
  “这算是天使的后代吗?就仅仅因为他在那个地方,接受了血液的灌溉,就要这样作为迁怒对象这样惩罚他吗?还有,花妖还能生孩子?”研吾提出疑问,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关注点为什么这么奇怪。
  “这就要说到当年的一个传世的计划了。当年末日来临,有预言说,只有受过天使魁人洗礼的花——天堂之花,才能结束末日,从而延续人类社会的发展。由此,世界分化成两派,毁灭派和生存派。毁灭派主张人类不应继续存在,他们争夺天堂之花,是为了毁灭它,从而达到毁灭世界的目的;反之,生存派主张人类是上帝的宠儿,是世界的主人,他们争夺天堂之花,为的是研究如何让人类社会续存下去。而到末日后期,大量人类死亡,所剩无几,整个世界荒芜破败,时间紧迫,为了各自的目的,天堂之花一直被寻找和争夺,毁灭派和生存派两败俱伤。作为争夺对象的紫苑,本不应该参与到这场争夺之中,但在他小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被当做普通小孩,带进了毁灭派中训练受刑,非人的折磨促使他逃了出去,追捕期间,被生存派的领导发现,安置在自己阵营之中。生存派讲究人权,紫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长大后便死心塌地地跟随生存派,成为了她的得力干将,受到了派里的人的尊敬和爱戴。那场终极之战里,他为了保护视同亲妹妹却背叛了组织的小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他被紧急送往医院,二十几个刀伤遍布全身,子弹贯穿他的心房,手术刀破开他胸口时,如花苞一样的心脏逐渐打开,一半花蕊已经破碎凋零,溢出了半透明的汁液——他天堂之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他身上所谓的红色血液,只不过是他的组织液和花朵色素的伪装。不知道是不是毁灭派发起这场终极之战,激起了民愤,他们的领导被迫撤下,而由于发现了天堂之花,紫苑恢复期间,两派破天荒地达成共识,共同组建了一个研究所,命名为天堂研究所,这,就是亚人研究所的前身。接着,他们将紫苑囚禁起来,通过基因筛查和实验,终于明白了预言所说的话:紫苑作为花妖,同时拥有植物和动物、男性和女性的生殖性质特征,这说明,他的生殖系统可能不考虑性别地兼容植物和动物的繁殖,以此为研究基础,以紫苑为对象,以繁殖为目标,以恢复世界多样性为名义的《上帝计划》提上了日程。
  
(4)
  第一阶段,为时5年,他们将末日保留下来的植物种子进行培养到成熟期,取植物的生殖孢子和花妖的体液进行结合,实验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植物细胞快速生长,分裂,并在短时间内,能高质量完成预定目标。此后,培育各类植物,就成了上帝计划下的常规项目,并逐步分离出来,开始在被战争弄得荒凉无比的土地上进行实验和大规模播种。首要目标,是先解决粮食问题,他们安排研究员到各个地方,带动当地人民进行土壤改善和种植开拓,保证粮食的最基本的提供和保险储存,建立粮仓,教授种植技术,推广无人化管理和机械化生产,降低人力成本,提高效率。在维持了全国稳定的粮食供应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保护环境和提高周边绿化,改善日常生活环境,各种观赏性植物和草本、木本植物开始播种,缓解温室效应,降低辐射,减少空气里的毒素,让环境更适宜人类居住,没想到,短短几十年,第一阶段的实验不仅按计划完成,绿化程度已经达到繁盛时期的40%。你看,这里繁茂的花草,都是因为花妖紫苑,才能在这里为我们遮阴挡雨。那时候,这世界可真的是一片荒芜,现在这里的欣欣繁荣的景象,真的就是我们这代人拼了命奋斗出来的啊。”
  “啊这……明明就是人家紫苑的功劳啊……虽然人家不情愿,但是拼了命的,也是人家紫苑吧……”研吾心里嘀咕着,可是他也不好说出口,只能假笑着点点头。
  “第二个阶段,为期5年,就是非哺乳动物和花妖紫苑的杂交实验。在这个阶段,首先拿的是小白鼠的精子和紫苑的卵子进行结合,结合成功的受精卵安放到小白鼠身上,观察动物的生存能力和繁殖能力,并利用这个方法,对感染和变异的动物进行物种治疗。后面尝试着,把受精卵放进紫苑的身体里,实验很成功,但由于子宫环境的影响,从紫苑身体中出来的动物,都有很强的活跃值,那次,强烈宫缩后,随着血液和羊水从下体涌出的一窝老鼠幼子,仅仅几分钟,就到处乱窜,破坏研究所的基础设施,抢修基建和追捕老鼠就用了几天几夜。从此,上头就下了文件,非哺乳动物的孕母只能是动物本身。总体来说实验结果基本跟植物阶段一样,还算是顺利。
  第三阶段,则是人类和紫苑的交配实验,保守估计为时20年。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进行实验。人类和动植物不同,涉及一个所谓的人伦道德的问题,是进行试管婴儿,将受精卵置于紫苑腹中,还是进行代孕,将受精卵置于志愿者身体里,还是直接对紫苑进行一对一实体操作实验,我们争论了将近一个月。末日之后,环境高温,辐射量极高,为了适应生存,人类身体基因构造相比之前改变了很多,导致人类之间自我繁殖的受精卵结合率和出生后婴儿的存活率越来越低,即便能长大,孩子身体也会有很大的缺陷,比如,先天性心脏病、脑瘫等,这都跟精子活力和孕母的体内养育环境息息相关,不管是自然妊娠还是代孕,都需要足够强大的精子及其能存活的环境,综合来看,人类的身体作为孩子的生长之地已经不再合适,但上帝计划又迫在眉睫,最后只能敲定选择最后一个方案,直接对紫苑进行实体实验。”
  “意思是,直接跟他性交吗?强迫性的?”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但这个方案有个致命的弱点,紫苑是花妖,一开始为了他在前两个阶段可以发挥最好的效果,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药剂,导致他腺体破裂,催生出的信息素,以花粉或汗液的形式,扩散到实验室中,这类信息素对人类有不可逆的上瘾和催情的作用,一旦吸入过多,甚至会危及生命。因此,每个进去实验室的研究员都会佩戴专业的防护用具。但由于曾经有研究员在实验室里摔倒,防护罩裂了,直接在里面精尽人亡的案例之后,又结合上帝计划第三方案的推行,他们开始研发抑制剂,通过各种渠道让紫苑摄入,比如,在皮手铐上,装上细微的针头,定时给他注射针剂,同时把紫苑穿上了束缚衣,戴上了防咬面罩,以防他挣脱,并在实验室里装上空气净化过滤器,中和空气中的‘有害物质’,从而奠定上帝计划第三阶段的物质和环境基础。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什么人有资格跟他进行交配,成为他的身体的主人。”
  
(5)
  “嗯?你们不是宣扬人性吗?强迫算什么?”研吾吐槽道。  
  “嘛,人道主义不是也有分轻重缓急的不是?首先要确保人类活下来啊!那才是真的人道主义不是吗!”流浪汉反驳道,“你还要不要听了!”
  “行行行,你说,你说。”
  “咳咳,嗯,然后就,基本定了一个方案,就是,按等级,顺着来,因为早上有其他实验,所以,每人每晚一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反正你去不去,这个位置都是给你留着的。报名的实验员,有男有女,日程安排到了一年多之后,再循环往复,因为每人有一晚,有的人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或者他没有需求,就会把时间分段高价卖出去,所以实际上,并不是每人一年只有一次机会。这生财之道后来被发扬光大,专门开了个群组,为需要的人提供便利。紫苑完全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但身体却完全不受影响。整个研究所陷入了无穷的欲望之中,无法自拔。”
  “啊!这算是个屁方案啊!”
  “这可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这小子懂什么!没有这个计划,你都不知道在哪儿放荡!”
  “什么嘛……还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流浪汉没理他,继续自说自话,“可以理解为雌雄同体的紫苑,在这场实验中,起到的作用,是超乎我们想象的。人类婴儿在各种激素和荷尔蒙的作用下,在紫苑腹中迅速成长,伴随着花期的习性,妊娠足月生产只需要3个月。他属于一胞一胎,意思是,他在受孕后,会长出类比人类的子宫的器官,但它更像是大型的植物细胞,随着婴儿的生长,逐渐变大变薄,最外层是能保护婴儿的厚厚的细胞壁,壁的表层有许多毛细血管一样的触角,吸收孕母的养分并通过细胞膜的筛选之后,传达到类似于羊水的细胞质中,3个月后,退化的细胞壁裂开,孩子随着羊水脱离植物子宫,降生于这个世界,功成身退的植物子宫也会随着婴儿排出体外,这样就是一次完整的妊娠过程。你甚至可以把他理解为,每一次都是在一次性子宫中发生的,完全不存在子宫功能性退化的问题。在这些实验和服务之中,由于不同物种的体液交换和紫苑在这个实验中大部分时间担当的角色,他的雌性激素激增,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越发可见地更透明白皙,血管若隐若现,喉结慢慢隐去,胸部渐渐隆起圆润了起来,乳头粉嫩而凸起,腰肢变得更加纤细而柔软,小腿肚子因为长期只能踮碰到地面而变得精瘦,他的眼神也因为精神虚耗过度,而不再明亮,总是像蒙了一层雾,失去了焦点,迷离不定。或许是对方荒淫无度,也或许是对紫苑的身材和被占有的欲望的妒忌,有家室的另一半,尽管利用紫苑得到了自己的孩子,却开始唾弃他,说什么上帝计划都是为了满足紫苑自己的欲望,说他通过肉体引诱自己的伴侣,说他总在用淫荡的叫唤勾引别人,激起对方的生理反应,以此为他前赴后继,为所欲为。渐渐地,投诉越来越多,导致上层领导不能不认真正视上帝计划带来的负面影响。在第三阶段尾声时,人类社会逐渐发展起来,世界渐渐恢复了,发外的研究员开始发现了很多其他的神奇物种,带了回来加入了新阶段上帝计划的研究,紫苑就被这个研究彻底遗忘了,这个问题以人道主义为由,再次被提出,最后,他们明令禁止人类对紫苑再进行实操一对一实验。尽管如此,地下黑市买卖仍然如火如荼。因他撤离了这个计划,紫苑的可使用时间从晚上变成了一整天。相关工作人员规划好他的时间,送进去一批又一批的人,真正沦落为满足他们性欲的工具。他还在不停地怀孕,受孕程度频繁到,他们再也不把他从吊架上撤下去。为了客户们更好的体验,工作人员把他的束缚衣脱下,身上只挂了几件单薄的开胸衣服,防咬器也卸下,只有控制他的皮手铐还乖乖地缠在他细长的手腕上。服务升级,客户们能毫无顾忌地上下其手,抚摸他每一寸肌肤,感受触碰他在不同位置时的战栗感,吻遍所有他敏感的地方,清晰听见他发出软糯的娇嗔,他们把凌空吊着的紫苑双腿抬起放在胯上,宽厚的手掌托起他的腰肢,享受着撞击带来的虚假的至高无上控制欲和快感,紫苑冰凉的身体和情欲散发出来的清香,为对方燥热的身体释放压力,汗水和精液在肢体的相互摩擦中,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那个被人忽视的角落里,每天,甚至无时无刻不传来令人骚动的声音,而这里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心照不宣,即使人们越发暴施,发出惨叫,穿透了整个研究所,大家也不再去关心他的死活。简单地来说,真正的上帝,死去了。”
  
(6)
  “你们真的是人渣!”研吾开始冒火,想起他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也常听到露骨的声音,想去看个究竟的时候,总是被人拉住,说不要多管闲事,而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缘由。但是,尽管现在知道了,也对研究所产生了些许厌恶,他居然还是没有想要放弃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要帮天堂之花脱离困境,这也算是极其恶劣的帮凶吧,他想。
  “上帝计划第三阶段有一个十分重大的科研成果,提供了很大的现实意义:不同物种之间性交,导致的体液交换,是会改变‘接纳者’的身体,即使是生殖隔离,或者是男女有别,都不影响‘接纳者’受孕和生产,很神奇吧。之前我们的实验中也有女性,原本已经拥有生理子宫,她们和紫苑结合之后,自然受孕,但是,受精卵并没有进入子宫,这在人类医学中,属于宫外孕,但细胞还是进行了分裂和生长,它在自身周围长出了和紫苑一样的植物子宫,植物子宫依附在其他的器官上,在成长的过程中,无限挤压并汲取器官和血液中的养分,以夺取自己所需要的营养。身为男性的’接纳者’也一样,虽然进入的是后穴和肠道,但最后,身体的某些细胞仍然会和紫苑的体液结合形成受精卵,通过某种方式进入腹腔,并跟其他器官粘连在一起。婴儿与植物子宫关联性极强,并不能通过解剖破壁将孩子取出,强行取出还会导致其他器官衰竭和大出血,因此,受精卵一旦形成,就不能通过任何方式引流,只能等足月生下来。人类足月的定义还是怀胎十月,所以,每一次的怀孕,都要经受腹部和器官挤压涨裂的疼痛,整个人也会因为胎儿吸取营养而瘦骨嶙峋,有些器官会开始衰竭,在细胞膜中排出的营养液的进入腹腔,刺激内膜出血,整个体内一片血肉模糊。没有一个人类能撑过整个过程,有的人,侥幸把孩子生了下来,也都因为不能接受外部环境而夭折。像紫苑那样的生物习性,原本足月日期较短,生育环境也比人类要强,生下来的孩子的存活率反而更高。没有夭折的孩子,会被养在研究所里,一边对他们进行基础的教育和军事训练,一边对他们进行下一步的测试和研究。其实在第三阶段以后,其他亚人投入到了更高精度的实验,他们用试管婴儿的方法,先选择优质的精子培养受精卵放到孕母体内,再进行其他安排。这就要提到亚人与人类最特别的体能差异:人类为了胎儿的稳定,在孕期是不会做爱的,而亚人不一样,他们身体构造决定了他们的胎儿不会因为性器冲撞摩擦而受到影响和伤害,所以在受精卵稳定分裂分化后,经营者又开始开辟亚人们各自的市场,默认客户对亚人实施的不同程度的侵犯。没有人统计结果分析过,孩子的成活率是否跟这个有联系,但,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谁还会在意呢。说起这个……”流浪汉瞄了研吾一眼,“你知道你父母亲以前是在这里工作认识的吗?”

(8)
  “嗯?”
  “你母亲以前是在研究所里面做上帝计划数据研究统计分析的,而你父亲则因为是剑道独尊,被破格招进来,给小实验对象教学,锻炼他们的凝聚力,肌肉反射能力,和格斗能力。你父母虽然都是纯人类,但在里面呆久了,未免潜移默化受到天堂之花信息素的侵染,让他们的身体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当他跟你母亲相遇相爱时,就注定,你,是有心理缺陷的。”
  “神经病吧你,谁会没有缺陷的?神仙吗?”原本已经有火的研吾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一顿,心里更不爽了。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这个缺陷,是指你的心魔。”研吾怔住了,心魔这个词,感觉很遥远,却又切实让他的心脏在此刻隐隐作痛。他父亲过世之后,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整个精神像是被自己抛弃了,常常能在外界看到行尸走肉的自己,在受到伤害后发狂发癫,他似乎很焦躁同时又很平静,他眼睛看到两个世界在同时运转,但又走向完全不一样的方向,现实里的他因为分不清现实虚幻而头痛欲裂,幻境里的他却看着自己痛苦而不痛不痒,不作不为。终于,母亲忍不住求助法师驱魔,足足休养了一整年,他的三魂七魄才完全回归到肉体之中,才能重回社会。那时候被抽离撕扯灵魂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他被僧侣狠狠地压着四肢,外面的小和尚念经吟唱,佛祖就在他头顶,他拼了命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是佛音像电钻钻进他的脑海里,刺穿他的脑壳,扎紧他的血肉,贯穿他的大脑,他感受到有一股黑色的粘液从他的五官七窍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屏蔽了杂音,堵住他的呼吸,他体内一股力量蛮横地冲撞着他的身体,压迫着他的器官,随着佛音声音越来越大,那股力量充涨着他的食道气管和心肺,翻滚着从口鼻喷涌而出,他隐约看见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翻腾,结成一股黑烟,在禅庙里四处逃窜,撞翻灯油火腊。屋外狂风暴雨,屋内黑暗一片。他失声了,早已听不见佛音还在缭绕,他整个身体用腰肢的力量向上顶着,不,应该说,更像是被什么圈在腰上,使劲往上拉扯,四肢疼痛得感觉已经快要脱离发白的关节,他能感受到自己表情是如此狰狞,可他没有办法,嘴巴张大到快要嘴角撕裂,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他人生里最凄厉的惨叫——终于,仪式结束了,他找回了自己。
  “出生的时候,你的身体就缺了看不见的一块,才会被那妖魔入侵,化为心魔。虽然心魔已除,你的心还是空缺了一部分,容易被别的东西填满,可是要小心为好。”
  “虽然心魔已除,你的心还是空缺了一部分,容易被别的东西填满,可是要小心为好……”研吾嘀咕着。法师在他们离开之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喂小子,你有在听我说嘛?”流浪汉在研吾眼前摆摆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嗯,啊,对不起。可是,你今天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历史老人讲故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是谁?”
  “你还记得那个天堂之花的预言吗?”流浪汉得意洋洋地看着研吾。
  “不是!等等!那个预言,居然是你吗!?”研吾又被吓了一跳。妈呀,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了。“你怎么做到的?先天……?”
  “才不是。我呀,开了个天眼。”流浪汉抓起毛线帽的边缘,掀起来一个小角落,一个圆圆的发白的肉芽组织赫然出现在眉心上方,然后迅速放了下来。他偷偷摸摸地左看看右看看,再靠近研吾,用手挡着嘴巴,悄悄地在他耳边说:“我看见你的未来了。”
  “是什么……?”研吾还没问完,远处传来了紧急避险的铃声,他的对讲机“撒撒”地发出杂音,突然一个大嗓门大吼:“矢田部,你死到哪去了!赶紧回来!紧急事件!快!”

(10)
  研吾站了起来,一阵强风刮了过来,沙子吹进了他的眼睛,他用手挡住了一下,几十秒后,风静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视觉总算回来了,他回头看,发现流浪汉已经不在了,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有种进入了异世界的错觉。
  对讲机那边一片混乱,踹息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他跑到了研究院门口,他就懂了——研究院东南角墙体破裂,发出滚滚浓烟,教授实验员们恐慌地从正门逃出来,所有保安被安排在逃生通道指挥疏散。保安队长看到了研吾,马上跑过来,塞给他一串钥匙,说:“矢田部,赶紧去,把其他通往外面的门都打开!这边水泄不通了,再迟一点,就要出大事了!”他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大事究竟指什么,但他还是快速地想象出研究所的平面图,找出一个一个地点,一个锁一个锁打开。当他打开东南角的门时,一股强大的气流一拥而出,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他的手肘撞到了旁边的花基,割出了长长的伤口,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上。门框已经被冲击撞歪,一副要往下塌的样子。
  “有人吗?”原本就没有设置窗户的研究所现在因为电缆被破坏而陷入极度的黑暗,浓烟还在蔓延,研吾左手举着手电筒,右手扫了扫黑烟,又捂在口鼻上。灯光原本就只能照到离脚边50厘米的地方,烟雾又把灯光再散射了一下,他几乎是在摸黑行走,他一点一点挪动,生怕踩到自己意想不到的神奇物种。这边,原本是关着什么的呢?他突然有点好奇,心想,应该,不会给他碰上吧。1、2、3,他数了一下,最边边的实验室破坏得最严重,里面可以用土崩瓦解来形容,整个墙体破了个洞,钢筋都裸露在空气中。第二个实验室由于旁边的实验室墙体凸出去,这边就凹了进来,似乎击碎了什么,一地都是玻璃碎片,陷下去的地面积了个水塘,要不是停了电,迈进去这个实验室,估计就会被一瞬间电死。第三个实验室看起来情况好那么一点点,但文件柜和各种玻璃试管都东倒西歪,数十个显微镜被扭得七拐八弯,培养皿也全被压坏了,地上扯开了一条裂缝,能穿过一个成年人。
  可能是气压的问题,现在能通风的口子不算少,但这里面就像一个密闭空间,越往里面走,气温越高。研吾扯开了自己的衣领,他脸颊发烫,呼吸困难,心跳越来越快。他隐约中好像看见一个人抱膝藏在黑暗里,衣不蔽体,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研吾的视线,稍微抬了一下头,在眼光相遇的时候,研吾突然被什么轻轻地摩挲过他的脸,有东西从他身边窜过,他马上转身一把向外捞,但,什么都抓不到,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咙,脖子上显出了紫色的印痕,肚子被揍了重重的几拳,胃里翻腾不止,干呕不断,身下却很奇怪地渐渐有了反应。他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有。一定是幻觉,他想。他紧紧闭上眼睛,深呼吸,集中精神,握紧拳头,全身肌肉暗自发力,慢慢了进入他练剑道时的脱壳状态。3、2、1,他倒数着,猛了睁开眼睛,身体周边的束缚感消失了,他摸着墙边,快步地沿着来时的路,仓皇逃跑。
  见到阳光的那刹,他被拯救了,热浪一样的风都变得珍贵。他全身黏糊糊脏兮兮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幻觉吗?他不敢相信。还是说这些只是是他记忆中的片段?他回想了一下,当年他父亲在教他剑道时,可没少挨揍,那时候脖子还淤黑了好几个星期,那是夏天时候,还遮不住,被别人议论纷纷,学校还以为他打群架,约见了家长,在知道真相后,就“哦”了一声,没有了下文。他的肺部还是很多粉尘附着着,只能通过短促的频率保持呼吸,他现在就像一块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的肉,流出的汗就是煎出来的油脂,耳边隐约听到滋滋作响的声音。他也想找个凉爽一点的地方,可是,他爬不动了。
  
(11)
  “你还好吗?”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遮住了研吾头上的太阳。那个人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宽大的黑色兜帽外套,他戴了衣服配套的帽子,有两绪长卷的头发露在了外面,背光下,显得那个人白得像透明一样,一碰就碎。不知道是不是他挡住了炙热的太阳,研吾突然觉得周围凉爽了许多,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你这样穿,不热吗?”研吾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然后翻过身,撑着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
  “嗯?”对方歪歪头,似乎没听懂他的疑问,看着他要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的手很冰凉,研吾生怕烫到他,起来后就缩回手,低头在身上擦了擦。
  “怎么了?我很脏吗?”对方提问,虽然没听到恶意,但研吾很不好意思,立刻摆手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我太脏了,太热了,怕弄伤你。”他抬头,眼光停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衣领很低,隐约看到肋骨,脖子下的锁骨细长而突出,他有种想要去亲吻的冲动,他身下又开始不对劲了,他甩了自己两巴掌,悻悻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我去洗把脸。”就跑开了。对方看着他一脸慌张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研吾用清水猛泼了自己好几下,深呼吸,水稀稀拉拉的从头发流下来。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研吾的去向了,外面也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撤退了吗?连接了的对讲机从他回到研究所之后也再没有响过。他拿出手机,原来已经过去4个小时了,但他完全没知觉,这4个小时他究竟做了什么,像是喝醉酒断片了一样。群聊信息一直闪烁着,未读消息显示着99+。他点进去,是研究所保安工作群:
  “不是,这消息准不准确啊,这,这,要是真的,可就难搞啊!”
  “应该不会错的,他们在监控里,没有监测他们的生物信息。”
  “嘶”
  “嘶”
  “嘶”
  “那,那今天传出来那个说要封锁30天的消息,也是真的?”
  “是的吧?这里面的环境,已经不适宜人类进去了啊。通风系统全部开启,再加上所有门窗通风,30天,说实话,也没能稀释多少,那些信息素,浓度真的可以致命的!”
  “听说很多年前,就有人直接毙命了呢!”
  “那逃出去的人,现在怎么办?还找不找了?”
  “他们3个都是旧时代的亚人了,利用价值也没有多少了吧?逃就逃了呗,反正我是不会出去找的。你想想,以前为了锁住他们用了多少资源和方法啊,现在怎么都比不上他们吧。见到了都要掉头就走,要是认得你了,报复你怎么办!”
  “认得应该倒不至于吧,这么多人……不过见到真的要走,小命要紧啊!”
  “欸,其实逃掉了哪几个亚人啊?”
  “唔,听说好像,一个人鱼,一个是科学怪人,还有一个是妖怪。”
  “啊,那的确很久之前的生物了呢。”
  “可惜了啊!我可喜欢他们三个了!”
  “嗯?你说的是,那个?”
  “切,怎么说到你们没做过一样。”
  “我可没有。”
  “我也。”
  “你们放屁!”
  “哈哈哈哈,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紫苑呢,真的,不管多少次都很紧致,很舒服的。加钱还能这样那样,体位什么的,只要你想到的,都能满足。”
  “那别人原本就是天选之子嘛。”
  “按道理,你可能日了你祖先。这可算是乱伦。”
  “滚吧你!”
  “的确,他主要的实验,就是造人实验呢。不像伦太郎和山部,还有那么多其他的实验。”
  “那不叫造人实验,是上帝计划!”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带薪休假呗!”
  “是啊是啊。那其实现在要是开始封闭,里面的其他亚人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就关在里面啊。”
  “不用吃吗?”
  “切,开玩笑,你什么时候看过他们有饭吃了,都是营养液什么的而已,放够一个月的量,吊点滴就行,并且还能远程操控呢,他们各自寝室的门都锁着,开不了的,放心吧。”
  “这样的啊……”
  “紧急通知:亚人研究所将被封闭隔离30天,请无关人员不要靠近研究所直径1公里的范围内。我们将对外宣称是研究所内部整顿,请不要泄露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信息,违反规定者,将有严厉的处罚。”
  “相信机构,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相信机构,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相信机构,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相信机构,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
  “啧,什么垃圾信息啊,无聊透了。”研吾退出了界面,关了手机屏幕,走回东南门口那边。

(12)
  紫苑坐在研究所对开的石板凳上,双手撑着凳面,双脚来回晃动,心情大好。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大概,有50年了?虽然皮肤晒得有点发红刺痛,但他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毒辣的阳光。
  “你还在啊。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没事。你叫我等你的嘛,要是我走了,那不是很没礼貌。”紫苑口中这样说着,实际上,自己是无处可去。
  “我们走吧?”
  “嗯?去哪?你不用上班吗?”紫苑觉得惊奇,虽然自己的确受不了这个研究所而强行逃了出来,也希望不会再回去,可没有想到,居然,没有人去追他。可能真的是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了吧。突然有点失落。呵。他嘲笑了自己一声。是以前还没被虐待够吗?居然还会有留念。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算是第一个在激素的影响下还能在他面前控制住自己的人了,刚刚只是想过去为他清理一下肺部的烟雾,毕竟是因为自己的恐慌释放出来的毒素让他产生了幻觉,心肺功能都受到了影响,没想到,他当时就靠自己的意志走出了研究所,似乎,他以前也经历了不少。不过,要是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许也会毫不犹豫地……怎么说,对于他们来说,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罪人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从今天开始休假了。听说要一个月。这里不安全,我先出去吧。”研吾说,“对了,你饿吗?”
  “嗯?”
  “啊,没什么,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研吾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就扎下了根。
  紫苑走在研吾后面大概30米的地方,边走边感叹变化了很多。他之前还在外面的时候,这世界都是破败荒芜,到处浓烟滚滚,平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哪里都是抱着亲人尸体哭泣的难民,嘴里咒骂着这场战争所谓的始作俑者天使魁人。他知道这不是魁人的错,而人类,永远只会把责任推到亚人身上。不是说什么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吗?明明亚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比人类优越,却要成为人类的阶下囚。真是不可思议。是怕自己失去了权力吗?说的再好听的话都是谎言,说的再动人的理由都是利益罢了。
  想着想着,紫苑抬头一看,停住了脚步。研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也往两旁看了看。是教堂。屋顶的十字架上,已经没有了魁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石像。研吾看了一眼呆住的紫苑,走到门口的牌子前,稍微看了一下,读出了文字的内容:“末日纪念博物馆——末日前,人类两党相争,民不聊生,天使魁人的出现,成为两党开展的导火索,世界陷入了无限的争斗之中,直到天使魁人孕育出天堂之花,让人类脱离困境,以此,末日正式结束。后人为纪念天使魁人对人类的贡献,设此教堂为博物馆,雕石像作纪念碑,以此悼念。”他退后了几步,抬起头,双手放在眉头挡着刺眼的阳光,终于看到了那个被钉着翅膀的天使雕像。“最后,他会有善终吗?”研吾自言自语道。
  “非人类,怎么可能会有善终……”紫苑埋下头,疾步走开。只希望魁人在最后没有受到太多非人的对待,已经算是眷顾了。
  “欸,等等。”研吾追上紫苑,“对不起,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吧?”
  “没有。”其实紫苑没有在对研吾生气,但对自己的没有选择的未来感到恼怒。
  
(13)
  “啊,对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研吾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他在工作中学到最有用的技能就是,没有话题的时候,吃什么,就是永恒不变的话题。可是他这话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唔,没有呢。”紫苑脑海里最后一种食物,大概是苹果吧。可是,他也已经忘记味道了。
  “我之前喜欢去一个居酒屋,老板娘跟我家很熟,想去吗?嗯,要是不想堂食也可以,我们打包回去,这样,就不会碰见什么人了。我到时点一些清爽一点的饭菜吧。你能喝酒吗?”研吾又想打自己嘴巴一巴掌了。
  “虽然很久没喝过了,但,有点想喝。可以吗?”紫苑在生存派里时,经常给他的弟弟妹妹做饭后,喜欢喝个啤酒休息一下。
  “嗯!当然可以啊!”研吾高兴地像个小孩。
  “但是,你家方便吗?”
  “没关系的,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研吾害怕紫苑误会,马上解释道。
  “哈哈哈哈,你也别那么敏感啦。谢谢你。”
  “到了!你稍等一下,我进去点一下餐。”研吾推开居酒屋的门,“老板娘,来两罐冰啤酒,上海小笼包,两个下酒菜,还来个粥吧,打包,快。”
  “哎呀呀,今天研吾你这么早下班啊。这今天是跟谁有约啊?两人份哦!”
  “新认识的朋友。”
  “朋友吗?男的女的?”
  “男的。”
  “什么嘛!不过,阿姨我,对这些事思想很开放的,男的也没关系哦。”
  “什么啦!想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但是外面的小哥哥,真的很可爱哦。”
  “你别打他主意了!快点吧!”研吾看了看现在外面的紫苑。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他对他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结合流浪汉的科普,研究所的地图,还有群聊的对话,他应该就是紫苑没错了,但别人估计会有顾忌,怕把身份说出去,会有性命之忧吧。也是,难得逃出来了,怎么会还想回去。回去的话,仍然会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吧。那自己为什么又会有恻隐之心?是因为他可怜吗?还是自己跟那些人渣一样,只是想要独占他?
  紫苑在外头等着,一样心事重重。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该透露,除了会有自己会被锁回去的风险,主要还是担心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会有所变化。不是说怕研吾心思不纯,而是会把现在的善意都转化为恶意,就像当年一样,曾经信任的人,终有一天会背叛。其实,我也是自私的吧。说实话,现在是谁对谁有兴趣,都不好说呢。为什么人类对伤害了我几十年,我还会对人类感兴趣呢?仅仅是因为他提供了善意吗?仅仅是因为,他能控制自己?那我是不是太浅薄太天真了点?底线都低到这样了吗?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像伦太郎和呼六一样远走高飞,自己躲起来,这样最自由最安全,但我为什么还在这,等着别人给我买吃的?是我太寂寞了吧。
  “呀,我回来了,等很久了吧!你看!是热腾腾的小笼包,哎呦,好烫!哈哈,这里的小笼包最好吃了!来,我们走吧!”研吾拉起了紫苑的手,紧紧握住。紫苑愣了一下,安心了许多,打开手掌,跟研吾十指紧扣。
  管他呢,试着跟自己的心走吧。
  他俩想。

(14)
  “嗯,我家到了。请进来吧。啊啊,有点乱,那群小子又不把东西收拾好再走!要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哇,你家好大啊!”紫苑发出惊呼。研吾的家在山上,路口有一个铁闸,拉开之后,沿着乱草丛生的石阶一路往上走,大概5分钟,就到了木制的大门,从正门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院子,两边各栽了一棵针叶松,大概有50年历史了,围着墙种了有一排矮矮的茶树,路中间歪歪扭扭地铺设了一条通往正厅的阶石,旁边都是些细碎的石子衬着,走上去发出“唰唰”的声音。正厅总是打开着门,正对着门口的后墙最上端挂着一个牌匾,潇洒地写着“正心”二字。下面的悬梁位置挂了一整排大大小小的奖状,都是剑道比赛大赏,看上面的日期,基本都是研吾的父辈和爷辈的荣誉证书,他只有零零丁丁的一张挂在那里。下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两个刀架,第一个是把木刀,第二个是长刀。大厅两旁放着两排长长的木架子,上面插着一把把竹刀,每个卡位前都挂着各自主人的名字,下面摆者他们各自的训练服,不过只有左边第一个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其他都歪歪扭扭,甚至随便裹成一坨就塞到下面去。地板上还有些支离出来的竹屑躺在地上,风一吹,全都飘了起来,落叶一般。
  “你家是道场啊!”紫苑走进了正厅,空气中弥漫着剑道的正气昂扬的氛围,让人肃然起敬。小时候,他可憧憬这样专业正经的道场了,可惜当年只有地狱式的疯狂训练,只有拿真刀互砍一决胜负的残忍比赛,赢的人能平安地活下去,输的人,要是活得下来,也要受到无尽的惩罚,做做苦力,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每天晚上还要面对不可违抗的侵犯,不仅因为还是小孩,无力反抗,还因为,不知道明天的训练,会遇到谁加码的鞭笞。每一场训练表面都是风平浪静的,那都是晚上无声的痛苦带来的虚假交易罢了。
  突然身边传来一股饭菜的香味,紫苑扭过头,看到已经换了衣服的研吾已经把小桌子拿到了正厅中央,刚刚外卖的小笼包自己打开放好,大大的杯子已经放好冰块,啤酒急升上来的气泡发出“呲呲”的声响,让人心情舒畅。蝉鸣,冰啤,夏风,铃叮,还有眼前这个害羞而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的人,是紫苑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场景,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刚刚看你看得那么入神,叫你都没听见,我就擅自把桌子拿出来在这里吃了。其实我家平时吃饭不在这儿的。不好意思,见笑了。嗯,或者,你不喜欢的话,我搬进去也行。”研吾起身,准备把桌子整个抬走。
  “不是不是,这里挺好的。就在这里吃吧。我很喜欢这里。”紫苑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研吾的对面。
  “哦,这样啊。”研吾盘着腿坐了下来,再整理一下刚刚搬桌子移动了的菜式。“嗯,先吃什么好呢?要不,我们先干个杯吧!”
  “嗯!那个……矢田部先生……?”
  “嗯?啊!我还没介绍自己!真是不好意思!你好!我叫矢田部研吾。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研吾挠挠头,伸出了手。
  “这里是……”紫苑想了一下,“我叫悬铃。请多指教。”紫苑把手放在研吾的掌心上,轻轻握住。
  研吾也考虑过不知道紫苑会不会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有苦衷的,姓名也只是一个代称而已,他还是他啊。“啊是悬铃花吗?真好啊,红红的,很喜欢阳光吧!我记得,他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啊对对,是才华横溢!跟你真配呢!”
  紫苑看着研吾这样夸,突然罪恶感多了不少,他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啤酒,可能是太久没有接触过酒精,很快就上脑了,有点晕乎乎的。
  “哈哈哈,慢慢来,还有很多呢!来,我们干杯!”
  “干杯!”
  
(15)
  吃着喝着,紫苑问了一下他家的奖状,原来他家还有一个房间专门安置大大小小的奖,研吾最讨厌就是整理那个房间了,东西多,灰尘也大,就单单擦奖杯都要几个小时,所以他总是叫自己的弟子去收拾整理。那把放在第一个架子上的木刀,是末日前,世界还是正常运行的时候,刀剑协会授予研吾爷爷的最高荣誉,从那时候开始,就当作是传家宝那样继承下去。只有研吾心魔发作那段时间寄存在寺庙之外,一直都放在那个地方供奉着,以斩妖除魔之用。至于下面那把长刀,是研吾父亲自己亲手打磨制作出来的,说是要把它当做研吾的成人礼的,可惜的是,研吾成年那年,父亲去世,研吾心魔发作,这把刀就从来没有开锋过,就一直放在了那里。
  “这可是一把好刀哇!”紫苑远远地看着,他可是耍刀专家。
  “你喜欢吗?想要试试嘛?”研吾问。
  “欸!可以吗?可是你们都没有开锋过……”
  “没关系啦,做出来的刀,不用就是失去了意义。有欣赏它的人,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紫苑从剑鞘缓缓拿出长刀,生怕刮花了他,手上沉甸甸的,轻轻甩起来就能发出金属和空气碰撞的声音。真美妙啊,紫苑想。突然有种怀念当年为了自己的目标大杀四方的感觉。现在他又能保护什么呢?现在这个体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吧?
  “怎么样?还可以吧!虽然没有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它还是我很珍视的物品呢,也算是我老爸给我留下的比较好的回忆了。”
  “嗯,很棒呢!”紫苑小心翼翼地把长刀放回去,合掌许了个愿。
  “什么嘛,它又不是什么神灵。拜它可是没有用的哦。”研吾笑着说。
  “嘛,只要是用心做出来的东西,都会蕴涵着那个人的精神力在里面,也可以理解为一部分灵魂遗留在那里。他们是能听得见你的愿望的呢。”
  “原来这样的啊。我第一次知道呢。那按道理,是不是我向你许愿,你就能听到我的愿望了?”研吾歪歪头,脸颊红红的。
  “哈哈,你是喝醉了吧?”紫苑摸了摸研吾的头,糊了下他的头发。
  “唔——”研吾看了看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酒瓶子,笑了,歪歪扭扭地靠近紫苑“嘻嘻,或许是吧?呐,你要听听我的愿望吗?”
  “也不是不行,反正听不听和能不能实现是两回事。”
  “也对啦!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研吾拉起紫苑,穿过正厅,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了只能过一个人的窄窄楼梯,大概走了3层的样子,去到一个积满了灰的房间,研吾在一个柜子后面拿出了个梯子,推开窗户,把梯子架在了小阳台上,噌噌就爬了上去,伸了个懒腰后,转过身,趴在屋顶,给紫苑伸手,接他上来。
  晚上的风很清凉,树叶沙沙作响。今天没有月亮,所以星星特别明显,像洋洋洒洒的大字带出来的金色墨水,散落深蓝色绢绣的绸缎上,躺下来,望着天空,仿佛飘浮在星海里,看到星辰的诞生,星尘的降落。
  “呐。”研吾侧着身,望着紫苑,“我有话对你说。但是,我说了,你保证,不讨厌我。”
  “你醉了,醉话不能当真。”
  “才不是,别人都说,酒醉三分醒,酒后吐真言!”
  “哈哈,你果然醉的不行了。”紫苑大抵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已经响起了警钟,想岔开话题,结束这个对话。
  “你,是紫苑吧。研究所里的那个,上帝计划的紫苑。对吧。”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研吾突然严肃了起来,直直地盯着紫苑的眼睛,眼神锋利。
  “哼,果然人类都一样!人性的恶,是不会变的!”紫苑心里失望地想着,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退后了好几步,右手化出了一把长刀,做好的攻击的姿势。幻化耗费了不少能量,他的手臂已经若隐若现了,心脏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眼睛带着狠意,眼眶渐渐发红,只要他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的刀就能把研吾的喉咙割破。
  
(16)
  看到紫苑的激烈反应,研吾深信自己的判断,眼神也柔和了起来,他也站了起来,跟他保持着现在的距离:“我说,我跟你确认身份,不是为了伤害你的。你先冷静一下!”
  “切,人类的话有多少分是真的?这些话,我可听腻了!”紫苑大声喊着,大脑突然缺了氧,恍惚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外倒去。研吾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紫苑的手,把他拉了回来,等他站稳后,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紫苑心绞痛得蹲了下来,可是研吾不敢过去。
  “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也没有想对你怎么样!”研吾急得跺脚,他正努力组织语言,想让紫苑信任他,他知道,这个问题,难度十级。听了后面那句话,紫苑抬头盯了他一眼,研吾犹豫了,“呵呵,嘛,这里,的确,嗯,有一点小小的出入,也不是说,不想,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想,就是,呃,那个……反正,我……我喜欢你!”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知道我是谁还说喜欢我?你都根本不认识我!”紫苑冷笑道。
  “嘛,也说得没错,可是,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我第一次见你,但你的事,我倒是有听说……”
  “从你那些同事嘴里听到我是多么愚弄吗?恶心!”紫苑开始出冷汗了,心绞痛地程度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了。他用刀撑着自己,可是,刀也开始发出颤抖的声音。
  “不,不是的。我今天早上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呐,你能先让我过来,看看你吗,你脸色真的很不好。”
  “啧。”
  “那这样,我把外套给你?”研吾脱了身上的衬衫,扔了过去。紫苑收起刀,跪在地上,把研吾的衣服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可是,没什么作用,他还是冷得发抖。他闭目养神,希望这一阵寒意可以赶紧熬过去。研吾蹲下,看着蜷缩着的紫苑,突然觉得心疼,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真的醉了,眼睛出现幻觉,他总觉得紫苑变成了半透明,能穿过他看到身后的景色,旁边的松树似乎伸了过来,悬在紫苑的上方,零零星星的星光洒在紫苑身上,他变得可触碰了一点。研吾摇摇头,爬下屋顶,从下面房间拿了张毯子上来,盖在紫苑身上,然后回到自己的那个,离他5米远的地方,躺了下来,背后的瓦片凉凉的,风吹来了泥土的草腥味,他双手枕着脑袋,望着天空,出了神。他要是流落在外,现在这情况,可真就不好办了啊。研吾心想。他呆坐了很久,放空自己的大脑,直到我5米外发出了声响。
  “你醒啦?”研吾爬了起来,蹲着,想和紫苑平视,紫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没搞懂什么情况。松树已经恢复了原样,风也安静了下来。紫苑像小孩那样扯了扯被子,看到研吾,才突然反应过来,马上想把长刀化出来,进入攻击模式。
  “没事了没事了。”研吾温柔地笑着说,“放心吧,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不信,你可以问一下松树兄哦。”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松树。“你不用紧张,我问你,不是为了要把你带回去悬赏或者想对你做不好的事。嘛,反正现在也没有悬赏金额,我跟他们也不一样。我们剑道之人,还是讲道义的。嗯!”他点了点头,像在认同自己。
  “那要是悬赏了,你会把我捉回去的意思咯?”
  研吾听不出这是不是开玩笑,“没有啦,当然不会了。我想把你藏起来,或者,让你远走高飞。”
  “说得倒是轻巧。”
  “嗯,我也觉得,所以第一步,还是把你藏起来,以免被研究所的人捉到。虽然说藏,但是我还是不会限制你的自由的,你想走,还是可以走的,但是,我会留给你一个你可以回来的地方。这也是我们欠你的。”研吾托着腮,手肘压在膝盖上。“话说,好神奇,我遇见你之前,就在今天早上,我都完全不认识你,也没听过关于你的任何事情。然后,一下子,就了解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像认识你很久一样。唔,这也算是心灵感应吧?”
  
(17)
  “嗤,什么鬼话。这是什么套路啊?”紫苑终于放松了心情,吐槽道。
  “真的!就是那个经常过来的流浪汉。今天没头没脑地就跟我说了研究所历史,什么末日啦,天使魁人啦,上帝计划啦,还有,你。”
  “啊,呵呵,”紫苑尴尬地冷笑了几声,他想都不用想,说他究竟能说什么内容,就一个实验对象,一直被各种蹂躏吗?
  “其实我不懂的是,明明应该感谢你,不把你当神供奉起来,也应该好好对待你才是啊……他们究竟是在想什么啊……”研吾点了支烟,不愿意多说。
  “所以你在可怜我?”
  “也不是,我现在对你充满敬意。”研吾吐了一口烟,烟很快就散去了。  
  “啧,我怎么听着觉得你在阴阳怪气?”
  “别这样嘛!人家可是在好好说话呢!”
  “是是。不好意思,我错了。”紫苑重新围了一下自己,面向外面手抱着折起的双膝坐好。
  “哈哈,那倒不用啦!”研吾也转过身,把烟叼在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双腿伸直,双手在后面支撑着。“不过我总觉得,这个老头怪怪的,他说他开了天眼,我看啊,他是脑子有洞!”
  “脑子有洞?哈哈哈这个也没说错,他的确脑门开了个洞。”
  “你认识他?”
  “算是吧?他叫名越进,一开始是被研究的人类,大概说的是,在脑门开个洞,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异变者,后来,似乎没看见异变者,倒是可以遇见未来了。”
  “啊,异变者啊,这个我听过,但,要是能看见,研究所里的人各怀心思,估计看不到一个正常人。”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也可能是,他看见过,但是选择了不看见。我记得,有一次,他来过找我。”
  “什么?那老色鬼干嘛你了!他果然脑子有病吧!”
  看着研吾骂娘,紫苑“噗嗤”笑了出来,“嘛,他虽然有点神经质,但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就跟我谈了很久的话。说是谈话吧,主要还是他单方面在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不过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
  “嗯?他说了什么?”
  “大概是什么,有一个头发像八爪鱼的人……”
  研吾看了看自己,“哦!你是在耍我吧!”
  “哈哈哈哈!”紫苑开心地笑了,不过,名越当时的确说过,那个人,是他的终点。虽然现在说不准这个终点是好还是坏,但,如果是他的话,好坏也许也不太重要。
  “我问你一个问题哦?”研吾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恨人类吗?”
  “怎么可能不恨,我又不是圣父。”紫苑埋头在自己膝盖里,“恨,或许我更恨研究所里的人,对于外面的平民来说,更多的是害怕吧。人类对异己的攻击性,可是很大的。当他们知道一个人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尽管之前是多亲密的关系,都会土崩瓦解,然后,将你置诸死地。”
  “是啊。人类太复杂了,完全搞不懂。”研吾又拿了一支烟,点上了,烟头上的火星在黑夜里闪烁着。
  “怎么说到你不是人类一样?”
  “怎么说呢,如果身体和魔共存的话,也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吧?我小时候碰见过神隐,就是那时候染上的。到我成年那年,突然就发作了,差点被吞噬了,幸好寺庙的大师给我驱魔,我才能在这里跟你说话。”
  “那一定很痛苦吧,把已经和你融为一体的另一个撕扯出来。怪不得你的意志力那么强大。”
  “强大吗?我倒是觉得还好啦。不过因为这件事,我妈离开了家。说是离开家,不如说是离开了我。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曾经的宠溺变成了厌恶。这很像你说的那种情况吧。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这样对待。真的好难懂呢。所以那个老色鬼是真的有几斤几两的吧,他居然能看得出来,我这里,”研吾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个圈,比了一下,“缺了个洞。”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缺心眼吧?哈哈哈”
  “欸!”研吾一溜湫爬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刷”地一下,掉了下去。  
  “研吾!”紫苑马上站起来,向下看,幸好研吾只是掉在了落叶渠,他傻兮兮地拍打着粘在身上的树叶,哈哈大笑。
  “果然我真的是缺心眼呢!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愉快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山头,惊飞了树林里的鸟儿。

(18)
  研吾站在草丛里,身边一片湿热的水汽围绕着他,河边雾气重重,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雾中走来,一直看不清脸,但感觉像是他父亲。他一直走到河面最宽的地方,在一块石头旁边,等着什么人。下一个画面,他是那个5岁时候的自己,短手短脚,肉乎乎的,他在比自己高出很多的草丛中奔跑着,杂草划过他稚嫩的脸庞,大腿也被草弹得出了细细的红印子,痒痒的,手臂也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包,但他还在往前跑,嘴里一直喊着:“爸爸,爸爸。”他在小小的身体里,父亲的身影一样是模糊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扔进了河里,没过一会,一股金色的烟雾在河面升起,一个人影浮出了水面。即将跑出草丛的小研吾在最后一步被跌落的树枝绊倒,哇哇大哭。很明显,矢田部和另外的人影十分惊讶,还没等矢田部反应过来,小研吾揉着眼泪汪汪的眼睛,带着膝盖的擦伤,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没走两步,噗通一下,滑进了河里。
  没听到父亲的呼唤,小研吾耳里只有水灌入耳朵的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沉入水中,看见一路的石头布满了青苔,水草杂生,河水十分清澈透明。他被水流带动着,头冒出了水面,去到某个区域,水流突然静止,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背——肩胛骨的位置有金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几条绿色的草挂在赤裸的肩膀上。这算是鱼吗?研吾思考着。他发现了小研吾,回过头,睥睨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耐烦。呛了一口水的小研吾挣扎了一下,随即沉了下去,在努力扑腾的时候,碰到了水里的他,他还没看清他下半身是什么构造,或许甚至没什么构造,他就被一双大手提出水面,一阵凉意袭来,小研吾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呀,这小孩倒是不错啊。”他说道,“这作为交易的条件,你没意见吧?这样你还不用从研究所里偷出来小孩,简单很多哦!”矢田部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这个方案。“你叫什么名字?不过也无所谓了啦,从此以后,我们就拥有同一个身体了。请多多指教哦!”研吾害怕了起来,哭喊着向父亲求救,可是他不为所动,他把孩子接过来,一手摁在了水里,“请吧。”矢田部说。研吾惊恐万分,他挣扎着,反抗着,可是眼前的人有化为金色的雾气,从他的五官里钻进去,充盈着他的各个器官,耳朵嗡嗡响,鼻血不停往外冒,眼睛一片黑暗,眼泪直流,感觉整个人要窒息了,要肿胀得变成一个球,不被按着就会浮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被捞了起来,他尝试着站起来,却站不稳,头“哐”地一下,撞到锋利的石头上,额头割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水直流,他最后看见的,是他父亲模糊的脸庞。回家后,他发高烧了好几个星期,旁观的研吾被拉进自己小小的脑袋,闯进自己的梦里。他出现在教堂的门口,外面很荒凉,落叶吹了一地。屋顶的魁人已经变成了石像。他走进了教堂,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他到处寻找这声源,好一会,才从忏悔室里找到一个通往楼下的暗门。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研吾确定了,那是交配发出来的声音。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最里面的那扇门,从门缝中偷看——魁人赤裸跪在地上,身上的伤疤赫然在目,细细的手腕挂着生满铁锈的手铐,磨得出血,拉高吊在上方,他的翅膀沾满污渍和血渍,被敲碎折断了,耷拉在两旁,身后,两个神父衣着的人褪去下半身的衣服,两个粗大的性器挤在了魁人的小穴,一个人抓住他的手臂,欲望使他把指甲嵌入了魁人的皮肤,另一个人,双手放在魁人的胸前,姆指玩弄着他激起的乳头,揉搡着他的胸部,前面,是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把充血的肉棒塞到魁人嘴里,手里拽着魁人的头发,摁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控制于自己手中。前后3人配合无间,身后每一次律动,都会让嘴里的顶得更深。魁人就像一个被人操控毫无意识的玩具,随着他们粗暴的动作前后晃动,手上的铁链碰撞到一起,哐哐作响,喉咙里发出机械性的呜呜的声音,嘴角流出唾液和精液的混合体,他眼神涣散,眼眶通红,但已经流不出任何眼泪了。下一秒,他被浸在水牢里,水淹没过他的胸口,只有锁骨以上的地方,露出了水面。他缓缓抬起头,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偷窥的研吾,嘴里说着什么。研吾往前探了一步,一把阴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救……我……”,接着身后传来了一阵凉意覆在他的背上,肩膀搭了一只冰冷的手,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他吞了吞口水,强忍着恐惧,慢慢转头往身后看……
  
(19)
  他醒了。耳边吵杂,他能感受到真的有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什么嘛,原来是一帮小屁孩。他松了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
  “老师,你醒啦!这么晚起床,可不像你。”
  研吾环视了一圈,昨天的晚饭还在桌面上,空啤酒罐七倒八歪,散落在各个地方。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明明没有怎么喝酒,怎么感觉像宿醉了一样。
  “研吾桑,你坏坏哦,平时教训我们不要在正厅吃饭,自己倒是破坏规矩来了。”
  “别这么说嘛,可能有客人来了。”
  “也是哦,我看那里有两套餐具呢。”
  “要我说,这不是简单的客人吧?”
  “啊!不会吧!是女朋友吗!”
  “那倒不一定是女的……”
  “哎呀,男朋友也没关系啦,男的女的一个样!”
  “你这口号怎么这么计划生育啊?”
  “略略略。”
  “话说,你的对象还在吗?我们可以一睹芳容吗?”
  “真的吗?想看想看!”
  “看什么看!”研吾拍了一个话最多的学生的头,“赶紧收拾去训练!”他爬了起来,脑袋还没清醒,已经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从房顶下来,又是怎么下来的,已经断片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找紫苑,嗐,有小孩在就是麻烦,希望他们等下不要到处乱窜,碰到紫苑就好了。小孩在旁边收拾罐子,他把桌子一抬,准备直接走进厨房。
  “研吾桑,”小融叫住了研吾,悄悄跑过去,低声说,“我可是奉命监管你不能喝酒的,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交差啊!”
  “哦,那你想怎么样?”
  “你好歹叫上我啊!”
  “哈哈哈,是跟你一起喝酒不算喝是吧?”
  “那起码我有阻止,只是你没听我的!”
  “唔……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要是你让我看看老师你的对象,我就不举报你。”
  “哟哟哟,原来在这给我下套啊,有胆量,等下不要给我打趴下哦。”
  “哼,谁会赢还不知道!”
  “来试试啊。等下可别怂!”
  研吾走去厨房的时候,一边路过各个房间,一边搜索着紫苑的身影,可惜没找着。难道,走了?可是,他能去哪儿啊?他担心着,直到在厨房看见了他的身影。
  紫苑换了装束,研吾的衣服穿到他身上,松垮垮的,头发扎了起来,两鬓各留了一绪微卷的头发,他正在清洗后院采摘的青菜,看起来,有个大计划。
  “原来你在这里啊!”研吾故作轻松地打招呼。
  “嗯,对了,不好意思,刚刚洗了澡,没有换洗的衣服,你又叫不醒,就擅自拿了你一套衣服,请不要介意。”紫苑的声音很温和,完全看不出他昨天发狠样子的一丝一毫。
  “没关系没关系,随便穿,衣服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到时候再买些新的吧。”研吾嘴里说着,但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紫苑说的洗了澡没有换洗的衣服,唔,裸体……吗?研吾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太下流了,思想过于龌龊,但他抬头看到了紫苑,又开始傻傻地欣赏他。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呼了一口气,忍住了自己走过去,环抱他的腰,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嗅着他清新的体香的冲动,僵硬地把碗筷放到洗碗盘里。
  “话说,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睡在了大厅啊?”研吾边洗碗边问。
  “啊?你忘记了呀?”
  “嗯,喝断片了,不好意思。嘻嘻。明明没有喝很多呢。我是怎么下来的啊?”
  “我抱你下来的啊。”紫苑一脸轻松地说。
  “等等!你抱我下来的!?”研吾惊呆了,紫苑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强壮,这惊人的力气,实在想象不出来。
  “是啊,你昨天掉下去落叶渠之后,自己爬了上来,还没说一句话,就躺在屋顶呼呼大睡了。能怎么办啊。不是,要不是我抱你下来,你还想着自己能下来呀?还是想着你松树兄把你从屋顶颠下来呀?”紫苑笑着说。
  “这个嘛,我倒是挺想试试松树兄自然的力量的。哈哈哈哈。对了,你碰见外面那帮小孩了吗?”
  “嗯,我看见了,原本想去叫你的,但是看见你的学生在那里,我就没好意思出去。”
  “哦哦哦,这样啊。”研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问你一个问题哦。正常来说,或者,以你在那里听回来的情况来说,天使,会真正死亡吗?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呀?”
  “不知道呢,自从我进去之后,就没有魁人的消息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是,就是这么问一下。”研吾不能去教堂去验证自己的梦是不是真的了,只能希望那就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20)
  “研吾,哎呀,你倒是整理一下你的后花园哇,那么多杂草,蔬菜会长不出来的。”居酒屋老板娘从后花园的门口进来,拍了拍身上泥土,把手上的辣椒和萝卜递给了紫苑。
  “噫,老板娘,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切,你睡到像死猪一样,叫你都不醒,你怎么会知道哦。我和孩子们一起来的啦。孩子看见你在那里打鼻鼾,都围着你转,只有我来到了我的小天地,然后就发现了个可人儿。”
  “是呢。”紫苑笑着回复。
  “喂,你是怎么跟她介绍你自己的呀?”研吾靠近紫苑,紧张地低声问他。
  “我说,我叫悬铃,是你的朋友。”紫苑说。
  “欸——就这?就,朋友吗?”
  “不然呢?”
  “这个嘛,那个,我记得,昨天好像有跟你表白吧?”
  “唔……那也算吗?不过,即使算,我也没答应什么吧?”
  “好像也对……好吧……”
  “喂,你真的谈过恋爱吗?哪里来的自信,告白就是你重要的人了。你的前女友,是被你骗到手的吧?”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当时她喜欢我什么,不过,我既然表白了,不就是说明你是我重要的人了嘛,这个好像不用你同意吧?只需要考虑,我是不是你重要的人啊。”
  “我怎么觉得被你绕进去了……”
  研吾整理好自己之后,走到正厅,孩子们已经穿好剑道服,小融已经带他们开始了日常的热身训练。他走了过去,开始了新内容的教学。跟刚刚的他完全不同,进入了状态的研吾,整个精神集中力是非常可怕的,所有感官都会放大了,即使他在乱战练习里,闭上眼睛,还是可以把小孩打得落花流水,那边的小融已经快要哭鼻子了。其实他很想跟紫苑对战一场的,可惜没这个机会。等了好久,已经没有人再攻击了,他知道这场比赛结束了。他把蒙着眼睛的黑布取下来,小孩都摸着被打的地方,艰难地爬起来,脱掉护具,垂头丧气摇摇晃晃地往饭香传来的地方走去。
  “婆婆,研吾桑欺负我们!”
  “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要那么娇气啦!”老板娘摸摸小孩的头,安慰他坐下来,走进去厨房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啊咧!这个就是研吾桑的客人吗!?”有一个大嗓门的小孩大呼一声,小孩都挤在了厨房门口,朝里面看,然后发出阵阵惊呼。
  “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研吾桑哪来的运气哦!是不是色心起,抢劫良家少爷啊?”
  “真搞不懂啊,为什么我拥有不了漂亮姐姐!”
  “那是哥哥!”
  “我羡慕嫉妒恨啊!”
  “等你有研吾的能力,你就能吸引良人了。走开啦走开啦,门都让你们堵住了,还要不要吃饭啦!”面对小孩的各种猜想,老板娘并没有反驳,这话,更像是在肯定他们的疑问。
  研吾也走进来了,暗自偷笑,表面却一片平静,装模作样地坐在平时自己位置左边,留了一个位置给紫苑。
  “我开动啦!”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在聊天中,知道了他们师父的男人叫悬铃,从现在起,就住在这里了,也是个剑道高手,不过他们说,希望低调,不要告诉别人他住在这里。
  “对了,我休息一个月,所以,我要通知你们,这个月你们每天都要来训练。”
  “啊——”一阵鬼哭狼嚎。
  “谁叫你们师父我穷呢,担待一下啦。并且,我觉得你们父母应该会很乐意,反正快暑假了,他们也没空照顾你们,不是吗?”
  这两个星期都风平浪静,只有一件事很奇怪,酒后失忆的后一晚开始,他隔几天,身体就怪怪的,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床上也乱七八糟的,除了精液的痕迹到处都是,床单也整个扯了出来,皱成一团,夹在他腿间,还会不自觉的蹭好几下,衣服推到了和腋下平齐,裤子挂在脚踝,手指像婴儿一样含在嘴里吮吸着。是做春梦了吗?可是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是工作停下来了,精力过于旺盛吗?可是他加大了健身房的训练和剑道必修训练之后,那种感觉反而更强烈了。在第三个星期,他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个监控放在自己的房间,在设置角度和连接电脑的时候,还花了好长时间,差点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21)
  终于到了可以追查踪迹的时候了。研吾紧张兮兮地,抱着手提电脑,蹲在墙角,戴上耳机,偷偷摸摸地点开了监控视频。前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研吾像平常那样,睡得很香,但是,凌晨3点准点,画面突然多了些雪花,内容也开始不一样了——研吾原本侧躺着,像被轻轻一推,大字躺着,正面向上,他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手伸直贴在床上,手掌握拳,脚趾蜷缩抠着床单,双腿想要抬起但只能去到某一个幅度就停住了,肌肉在用力地踩着床板,腰部不停地扭动着,往床尾的方向滑去,底衫随着摩擦往上褶皱,裤头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腰肢抬起往上顶的时候,裤子就顺势滑落,挂在脚踝上,勃起的性器就裸露在空气中,跟着腰部的动作上下晃动,晶莹的液体沿着股沟滴在床单上,他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他咬紧牙关,头不自觉的往胸前靠近,安静又隐忍地享受着这一切带来的强烈快感。他的手解放了,双手胡乱地抓着能抓到的一切,被单压在床板的一角被扯上来,揉成一团,埋在自己脸上,隔着被单,他听到了耳机里传来了自己压抑之后长舒的一口气,接着是一长一短一重一轻的呻吟,撩拨着屏幕外他的性欲,触动着他的神经。他身体快要到极限,快要听不下去了,可他还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别的画面。这明明是自己的影像,自己的声音,却让自己产生了生理反应,可怕的是,整个录像里,的确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我果然不是一般变态,我估计我有什么大病。他吐槽着自己,摇摇头,向左看了看。妈呀!紫苑就贴在他耳边,看着屏幕的画面,时不时点点头。
  “你在看什么?”紫苑伏着身子,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领导巡查的模样。
  “啊——!”研吾手忙脚乱,一手把耳机的插头拔掉,电脑里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外放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狂叫着,试图掩盖电脑的声音,他也找不着关影片的按钮在哪里了,直接一手长按开关,把显示屏关了起来,把电脑扔了出去。
  “唔……想不到研吾桑有这种喜好哦。”紫苑调侃道。
  “啊不不不,没有没有,那都是误会,误会,你什么都没看见,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研吾摇头晃脑,四肢表情都把尴尬和难堪表露无遗。
  “研吾你也不用那么害羞啊。”紫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性冲动,很正常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
  研吾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欲哭无泪。他整个人蔫了,刚刚看视频引起的冲动,早就烟消云散了。
  紫苑笑着,走出房门,经过研吾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研吾桑,必要时,还是要将欲望释放出来的哦。”接下来那句话,让研吾不知所措,“所以,你要做吗?”一下子听不懂这句话究竟是调侃还是邀约的研吾嘣地一下跳起来,整个脸红彤彤的,嘴里连忙否定的他,手不停挥着,头摇得快要掉了,一直往后退到无路可退。他靠在墙上,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等他恢复了常识,紫苑已经走了好久了。“什么嘛,开这种玩笑。死人了要。呼。”研吾用手扇了一下风,走过去把电脑捡起来,“幸好没坏。啧。不然一个月工资又没了。”他想了想,还是不看了,他把电脑放回书房里,走了出去花园吹吹风,顺便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已经凌晨2点了。研吾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坐起来又躺下去,反复了好几回。他又起来做了100个俯卧撑,200个波比跳,他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眼光光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在等什么,可是,大脑兴奋得像磕了药。很快,就来到了凌晨2:59。如果在研吾脑袋上装了测试仪的话,你会看到兴奋指数噌噌噌地往上飙升。
  
(22)
  凌晨03:00。百无聊赖的研吾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他听到耳边有人嘀咕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他什么都看不见,身边的气温降低了好几度,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身体,果冻般的软嫩包裹他身上每一个角落。即使他大脑没有这些记忆,但身体却早已经适应了这种被某种重量覆盖的体感,肌肉记忆主动地配合他的所有动作,说是覆盖,更多其实是被轻轻地压着,能感受到无形的对方,有在另外的地方支撑着,只在他身上倾卸了1/3的重量。接着,一切,似乎就像视频重播,他的手举过头顶,凉意从他上臂内侧往上抚摸,蔓延到小臂,然后穿插到他的指缝里,十指紧扣。凉凉柔软的唇停留在研吾的嘴唇上,温柔地舔弄着他的舌头,湿润的舌尖舐过他耳后,亲吻了他的耳垂,带着温凉沿着下颌线留下吻痕,他的喉结滑动着,脖颈的皮肤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头因为气息停留在脖子轻柔的挑逗向下赶了一下,汗水从发梢滴落在肩窝里。享受着温柔的凉意的他不自觉地,嘴里开始发出轻微的喘息声,对方似乎对此感到满意,继续往下探索,在锁骨纠缠了一阵之后,起身,用牙齿把衣带解开,开胸的浴衣滑向两侧,又俯下身子,大胆地吮吸着研吾粉嫩的乳头,“嗯……”敏感的研吾开始挣扎,想要推开胸口的异物感,但身下开始异动了,贴在研吾小腹上的肌肤相互摩擦着,有意无意地顶弄着他的阴茎,腰被垫了起来,按摩着腰窝。左手的压制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臀肉被揉搡,手指嵌进他的股缝,擦过会阴和睾丸,顺着大腿内侧将他的腿抬起托到空中,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对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研吾意识到,这是对方由固定的类人形态调整成自己最原始的状态,那像是一团透明的啫喱,只要有需要,就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形状,能长出想藤蔓一般的触手,也能深陷成细长的洞穴。没等研吾反应过来,软绵绵的流体再次出现在他的胸前,乳尖的敏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趁其不备,一股清凉便探进了研吾的后穴,酥麻的感觉刺激着内壁,进入越深,凉意更甚,对方前尖后钝的触手直接把没有扩张的小穴撑开,皮肤撕裂的疼痛让研吾顾不得胸口的瘙痒,整个人激烈地躁动了起来,想要支撑起来的右腿根部被压着,动弹不得。“啊……!等,等一下!唔……”对方把他的反对当做奖赏,慢慢地操动了起来,一深一浅的抽插看起来十分温柔,实际上每次却狠狠地擦过他的前列腺,捅进了更深的地方。“啊……啊啊……嗯……呜……”他的沙哑的声音随着身体摆动从喉咙挤了出来,腰肢扭动着,想要更多,被对方放过的左手紧紧地捏着枕头边边,脸埋进去了一半,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挂在他潮红的脸上,让研吾看起来更色情了。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研吾也大胆了起来,喘息着,轻蔑地说了一句:“紫苑,你就只有这个本事吗?”对方顿了一下,身下的触手进攻更加猛烈了,对方恶作剧般,在贪婪的吞吐着触手的穴口里,滑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小软茎,在大触手玩弄着研吾的前列腺的同时,小软茎便伸进里结肠,轻轻地拨动着,刺刺痒痒的撩拨直接让研吾的性器挺立了起来,对方小腹上的半流体凹陷成一个洞,正正的含住了研吾的阴茎,细小的触角踩踏着他的龟头,周边的软肉有节奏地收缩着,同时感受到几重刺激的研吾瞬间高潮,在对方的精液填满他的肚子的同时,他也尽情地释放在紫苑的体内。
  
(23)
  享尽欢愉的二人气喘吁吁地躺在乱七八糟的床上,紫苑重新幻化成人形,赤裸地伏在研吾胸前,两人的还留有余温小腹还互相依靠着,汗水和各种液体沾满他们的肢体,黏黏腻腻的。
  “呐,前段时间,果然是你吧?”研吾说,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紫苑笑了笑:“我可是经过你的同意的哦。都是你自愿的。”
  “不可能吧,我都没印象……”研吾突然想起来,就在今天这场性爱开始前,他的确点头答应了什么。失策了失策了。
  “怎么,记起来了?”
  “我……我不管!反正也是你主动的。”
  “才不是呢!明明是你自己叫我来的啊,我纸条都留着呢!”
  “我去!”研吾瞳孔震惊,“是哪个臭小子的恶作剧!”
  “是你自己写的啦!我对比过你的字体了。喂,你是人格障碍吗?”
  “这个,应该没有吧……?梦游吗?这也不好说,也没人告诉我呀……”
  “你不会是被心魔控制了“”吧?”
  “那应该没有……吧?”研吾怎么想都没有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
  “可能是你的欲望冲昏了你的头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还自己录视频来看……哈哈哈。”紫苑刚想起身,发现支撑自己的手臂居然在发抖,腿也发软得差点又摔了下去。
  研吾忍住了笑,扶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身放倒在床上,突如其来的位置交换让紫苑不知所措,想要逃跑,可是研吾把他肩膀紧紧压住了,挣扎失败的紫苑放弃了,一脸哀怨地看着对方。
  “嗯,那我承认,我主动的,我情欲过剩,这行了吧?”研吾开始了语言上的攻势。
  “啧,你就是欺负我体力不支。”
  “那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呀。”研吾开心地咧开了嘴。
  “你胡说,我可没占你便宜。”紫苑的脸泛起了红晕。
  研吾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紫苑的嘴唇,眼神无比温柔,看得紫苑快要陷进去了。四目对视,研吾征询紫苑的意见:“可以吗?”
  紫苑点点头,笑着说:“嗯。反正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宜怀孕了,你想怎么弄都可以。”
  研吾眼神一瞬间暗淡了,他想听到的答案,超乎他的想象,甚至觉得自己挑起了对方的伤疤,他后悔了。“我没有想……”
  “我知道。”紫苑把他的手放在研吾的脸颊两边,起身亲吻了对方的唇,双腿勾在他的腰上,用力一压,研吾便贴在紫苑身上。“我知道。没关系的。”埋在紫苑颈窝的研吾听到紫苑的话,抽了抽鼻子,“嗯”了一声,开始了反攻的漫漫长夜。
  缠绵游戏了一整晚的两人,已经呼呼大睡了,他们每人抢了一个被角,互不相让。早上进来想叫醒研吾的老板娘,看到这副场景,欣慰地退了出去。她边往厨房走,边松了一口气:“我这个早起闹钟终于可以光荣退休了!真好啊!真好啊!我们小研吾终于有着落了!真好啊!”

(24)
  “今日新闻:一个月前,亚人研究所对外公布,由于内部原因,需要整顿。但日前有消息报道,亚人研究所的整顿封闭,并不是因为内部原因,而是建筑破坏,有亚人逃离,现场有毒气体超标而导致的必要性封闭和隔离。消息一出,立刻引起民众恐慌,要求亚人研究所给一个满意的答复。昨日亚人研究所发出公告,声称这是一场亚人长期筹划的阴谋,而封锁消息的原因,也是避免群众恐慌,正在积极寻找逃走的亚人,现在将增派人手,大范围大规模地搜寻。他们一直致力于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为美好的世界做贡献……”
  已经回到工作岗位的研吾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慌了神,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研究所的人已经联系了警察和SAT,在镇上搜寻。大家表面看起来都事不关己地玩手机,手中的手机已经被敲得滚烫,他们在工作群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大家注意了哈,在地下交易记录过的人,都是重点调查对象!”  
  “为什么?”
  “以防他们把亚人藏起来独自偷欢吧?”
  “他大爷的,他们真的就是突击检查,那天我老婆正好疑心重,说我在外面有人,他们倒好,掐着时间点来搜查,差点不知道怎么把事情圆回来!真就是快离家破人亡了!”
  “哈哈哈哈,谁让你自己不把控好自己的小弟弟,怪谁哦?”
  “那名单上没有的人呢?名单不会公布吧?”
  “名单不可能会公布的,那么多上层领导呢!”
  “也是。那下一步,应该就是突击检查其他研究所工作人员的住所了,可能现在都出现在你们家里了。”
  “他们可是说了,每一个角落都要检查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
  ……  
  看信息看得心情烦躁,但又不能打电话回去问,怕引起怀疑,研吾只能忍到下班了在回家路上狂播电话。无人接听。他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山脚下铁闸的锁已经被破坏了,石阶上一堆堆脏兮兮的鞋印,大门敞开,房间里很多墙纸都被扯烂,估计是想要看有没有什么秘密空间或者暗道之类的,地里很多农作物都被摘走了,留下来的枝叶都被踩断了踩弯,弄得像个乱葬岗。他也顾不上老板娘的心血,走过一个一个房间,叫着紫苑的名字,可惜,什么都没有。他呆坐在松树前,问它:“他该不会被捉了吧?但是,要是被抓住了,应该是有消息才对,不会就这样绑起来的吧?啊!不会像我梦里的魁人一样,变成他们的专属玩具了吧!麻烦了,我是不是应该去教堂,把那里翻一遍?可是用什么借口呢?这也太容易暴露了……”
  “喵——”一只肥肥的三花猫从树上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走到了研吾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四目相对了一会,猫咪挠了挠耳朵,把前肢爬在研吾的腿上,屁股翘起来,伸着懒腰,研吾才发现猫咪的脚腕绑了一个纸条:
研吾桑:
  这段时间打扰了。我在收音机听到了新闻了,我也知道一下子你回不来,所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在你家住这一段时间真的很开心,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就不回来了,我会去另外两个亚人那里一起生活,那边对亚人的事不太关注,生活起来也更方便,安心吧。今天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老板娘打招呼,麻烦你帮我说一声。孩子们也是。就此别过啦,希望有缘再见。 紫苑
  研吾读着信,又安心又担心,也没留个联系方式。紫苑就像这个夏天的风,来了又走,尽管不舍,也不能尽留。他捏起猫咪脖子的肉,一把提了起来,猫猫惊慌地挣扎了一番,但是很快就累了,垂头丧气,又白眼怨恨地盯着研吾。
  “行吧。这样也好。”他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不会养猫啊……”他抬头环视花园,没找到什么适合取名字的,“我又不想你叫悬铃。啧啧啧,取名字真难啊。算了,就叫你肥肥好了,看你又懒又肥,好不啦?”
  “喵喵喵?”猫咪一脸迷惑,心里吐槽,这人类,联想能力也太差了吧,还不如紫苑给我取的小花好听,呵呵,算了,两个人在取名字这方面,真的是绝配。
  “好了,就当你同意了。你看,你还叫了三声,很高兴吧。嘬嘬嘬。”研吾架起肥肥的吱嘎窝,摇了摇,头靠近它的鼻子,发出亲亲的声音。肥肥连白眼都翻累了,决定不给他任何表情。
  
(25)
  正好第二天休假,研吾碰见老板娘之后,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知道了屋子惨状缘由的老板娘咒骂着研究所的人,但也疑惑悬铃离开的原因,但她看着研吾整理花园的忧伤背影,什么也问不出口。
  研吾恢复了965的上班时间,周末除了给孩子们上课,也带领孩子进行劳作,比如把在花园两边种上紫菀花和悬铃花,把后花园的地重新锄了一遍,种下当季的农作物,有时候给猫洗下澡,剃一下毛,带它去运动减减肥什么的。按小融的说法,他那叫做公私不分,公器私用。但很奇怪的是,自从紫苑离开之后,研吾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糟。早上起床开始,太阳穴就开始发胀,头痛欲裂,逐渐影响他的胃口,到后来,连肉味都不能闻,一见就吐,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四肢开始无力,他只能通过坚持健身,恢复体力,可是,这又让他的身体更加疲惫,疼痛感传输但大脑后,让他的头像快要炸掉一样,有种想要把头盖骨掀起来的冲动。不久,他的内脏开始感受到无形的挤压,像被针扎一样,呼吸经常短促甚至困难,走几步就喘息,大汗淋漓。健身教练让他先不要来了,怕他承受不住现在练习的强度,可是,他摇摇头,教练只能架空扶着他的腰,以防他重重地摔下去。研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可能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人就去了吧。他的精神紧绷,晚上也睡不了觉,经常腹腔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蔓延着血腥味。渐渐地他的眼神锋利了起来,传达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思考了很久,他记起几个月前听过名越进说,有人类在跟亚人交媾之后会怀孕生子的情况,他便试探地问了一下老板娘,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研吾拉到了角旮旯里的一个私人诊所,去做全身检查。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的,有什么事,都不会被有心人知道。”老板娘进去之后,在前台按了一下铃。
  “啊,你好,是优子女士啊,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这个是矢田部研吾,我想让你帮他全身检查一下。”
  “你好,我是大泷贤治。虽然这家店叫黑心诊所,但是,我不黑,请放心。”
  “啊嘶……!”还没等研吾回答,他的心脏突然像被持续电击,强烈疼痛了起来,他一只手捂着心脏,一只手扶着桌子,指关节用力得发白,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回答不上来。
  “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大泷贤治绕过了前台,走到研吾背后,一掌刀劈在他的后颈,他便应声倒下。“对不起,有点简单粗暴。”
  “嗯,没关系,估计要是平时,你的手估计也会废掉。”老板娘帮忙着,把研吾拉进去房间。
  “贤治,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这家店接下来还习惯吗?”
  “还行。我爸当年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要感谢你们才对。研吾怎么回事?”
  “唔,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啊,那个啊,记得。矢田部把我拉到河边,想把我献祭给河神……”
  “是的,现在研吾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是,有个很不一样的地方,你是女人,河神也是从从人类进化过来的,胎儿还能引流,而他不行。”
  “等等,你是说,他真的怀孕了?”
  “是的。你看这些指标。虽然他看起来不显肚子,但是,里面的植物胚胎已经发育,严重影响他的各个器官的生长了。并且,他因为腹部肌肉比较丰富,就算现在通过摆正胚胎的位置,他也不会太明显,这也是算好消息了。”
  “现在胎儿在那个地方?”
  “你看,”大泷贤治拿出结果来,“这里靠上,藏在了胃部后面。这种植物胚胎不像人类的子宫,他可以在依附其他器官的同时在腹腔游走。你看这里,这些丝状物,就是植物子宫在其他器官汲取营养和血液的,嗯,你可以理解为脐带,所以,会有针刺的感觉。现在胎儿还不算很大,等他占领腹部的位置,内脏就会受到严重的挤压,功能下降,而植物子宫的吸取能力突增,那时候,可能就不是针扎,而是刀扎,不对,应该说,胚胎的触角会像带倒刺的刀子嵌进他的血肉,稍微有动作,内脏就会被上百把刀子割开的感觉了。甚至到后期,器官还会衰竭,整个人都会被胎儿榨干而凋零。这就是当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类能活下来的原因。”
  “那就是,有亚人活下来了?”
  
(26)
  “嗯呢,因为他本身的特殊性。目前,也只有他,是唯一能长期生育出正常人类的亚人。虽然,研究所里,被当成肉便器的亚人不少,但也仅仅是解决他们邪恶的欲望的工具而已,而紫苑不一样,他的的确确是人类的女娲。现在研吾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或许,他会因为是紫苑的选择,而有所不同吧。”
  “悬铃,就是紫苑吗?就是逃走了的那个亚人吧?怪不得不辞而别了呢。”
  “现在上帝计划其实还在实行着,只不过,是他们的恶趣味,要是有什么问题,还是需要紫苑来兜底的。这也是明明目前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却一直扣留着他的原因。只要他人在那里,就会有生育的希望。”
  “当年我把孩子打掉,他父亲为了和河神交易,最后还是把研吾祭献了出去。幸好他那妈忍受不了家里有个半亚人,把心魔赶了出来,不然,研吾早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您知道当年他做了什么交易吗?”
  “听说,是想让河神当他的剑灵……就是那把打磨了很多年的长刀……这样,他就可以超越他的父亲了。”
  “呵,原来还是那种要超越父亲的老套故事啊。”
  “嗯,可能这是因为河神在矢田部去世之后知道了他的目的,才想着夺走研吾的身体吧。”
  “现在却还是要被亚人夺走性命啊。”
  “没有办法了吗?”
  “实话实说,现在他已经6个月了,由于紫苑的身体性质特征,孩子正常7个月就足月了。那么,就只剩下两种情况:1.孩子还有一个月就出生了,虽然他是男性,但这个怀孕机制会调整他的身体,从身体开出一条道来,进行顺产,要是顺产不成功,到时候避免胎死腹中对研吾的身体造成污染传染的伤害,必须进行剖腹产,把已经脱离的内脏并融化了的胚胎壁和婴儿取出,并排压出液体,到时候,我会再培训一下研吾以防万一。第二种情况就是,他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是不管是那种情况,都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只能听天由命,也只能熬着到那个时候。等下我就先去帮他把胚胎移到下面来,这样内脏压力小一点,人也会舒服一点。”
  “行,我等下跟他好好说说吧。”老板娘站了起来,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他一句,“贤治,我一直很好奇,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一方面,我父亲是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另一方面,研究所里有教。”他浅浅地笑了笑,“研吾肚子里的孩子,按道理来说,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呢。”
  跟老板娘探讨人生大事是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因为,她能轻松地接受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并给你理智地通盘分析。检查结束了的那一个晚上,老板娘也不旁敲侧击,直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问起了研吾跟紫苑的事情。研吾也不遮遮掩掩,全盘托出,在了解目前身体情况的严重性下,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他决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常上班,正常健身,胎儿正了位之后,他显现出来的肚子,也可以用冬天的厚衣服遮着,看不出来,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研吾所有的痛苦,都只能隐忍地承受着,尽管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孩子生长速度很快,并且十分活跃,时不时就对研吾拳打脚踢,他的肚皮总是一鼓一鼓的,把原本已经绷紧的皮肤更用力地拉扯着,胚胎壁的钩子不断的剐蹭这腹腔内壁。孩子的翻滚还会经常撞到他的前列腺,使他疼痛和快感并存,回到家,他的下身早已黏黏腻腻,把裤子沾湿了,幸好裤子很厚,什么都看不出来。家是他唯一可以做回自己的地方了。老板娘把店托付给店长看着,每天过来为研吾打理,她看着他每天脸青口唇白,内脏痉挛绞痛到像被硫酸灼烧而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都是强制自己忍住而让指甲划过的伤口和手指捏拧形成的瘀血,喉咙只能发出沙哑呻吟,却无能为力,大泷贤治也开了一些止痛药给他,可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27)
  人生很奇怪,明明看起来是最普通的一天,却是最能让人的世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通常会说,人真的很化学,他的化学反应在于当一克的钠遇上一滴水,它就可以燃烧,什么都不剩下。
  肚子里的孩子又在作妖了。研吾手里紧握着的警棍已经被捂出来了汗,开始有点变形,手指抽筋得快要打不开手掌,他的脚在发软,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百里外,一阵吵闹的声音传了过来。出于安全考虑,队长安排研吾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他双脚的肌肉告诉他的大脑他们完全走不动道,但意识里却硬要指挥它们紧绷起来,往那边走,就像精神分开了两半,疲倦的儿子在满地撒泼,严肃地父亲手拿着藤条鞭笞着他动起来一样。研吾靠近,才发现,原来是不良少年围着欺负一个小呆子,他充满杀气地吼了一声,不费吹灰之力,把赶上来的毛头小子通通打得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正好把疼痛不能发泄的怨气都出在他们身上。结束的一瞬间,他的腹部沉了一下。他没在意,准备往回走。
  “老师!”小呆子扶了扶眼镜,跑了上去,“老师!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研吾才发现,这个小呆子,居然是自己剑道课的学生。“怎么了?”
  “老师,你,你快回去!家里出大事了!警察,Sat的人都堵在了门口!……”
  大事不妙了。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等小呆子讲完,他就冲了出去。山脚下,很多人堵着,研吾粗暴地扯开了人群,跨级飞奔着,希望事情还能有转机。一位老妇哭哭啼啼地摊坐在院子的入口。
  “妈?你在这里干嘛?”研吾看到那个好多年没见的女人,很惊讶。
  “紫苑……是紫苑!”矢田部女士拉着研吾的裤腿,神神叨叨地说:“研吾……儿子……对,你是我儿子!你要给我杀掉他!”
  研吾愤怒地摆脱她的手,恶狠狠地说:“神经病!”
  正厅门前,一圈警察和SAT拿着枪,指着里面的人,孩子们分成了两排,死死地守着,小融和老板娘两人单独站了出来:“怎么,你们想对平民动手吗?谁给你们的权力?”
  “包庇罪犯的,就是同谋,别以为你们未成年或者老弱病残,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里面的亚人,我建议你赶紧出来,你自首的话,他们就算平民,你躲在里面,我们就把你的同谋杀光!”
  “现在给你们直播的,是我,我是记者赤星,油管账号红星闪闪,现在两方面陷入了僵持。正心堂这边的人说,这是练剑之地,神圣不可侵犯,上次他们偷偷上来乱查乱翻就已经是侵犯了隐私权,现在,还要光明正大,没有搜证申请就想破门而入,就是强盗。而警察却说,他们有重大嫌疑犯逃进去,一定要抓拿归案。嗯,按之前风风火火的抗议还有警察的话语来看,躲在里面的,是亚人,还极有可能是之前逃出来的亚人之一。我查过了,亚人,是区别于人类的不同物种,由于在人类社会低人一等,因而改名亚人。不过亚人研究所神秘得很,下次等我研究好了,再来一期视频,给你解释解释。啊!主人回来了!”
  研吾二话不说,撞开了警察,学生们自动留出一条路给他后,现场又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困局。
  “紫苑……?”研吾站在他们曾经共枕的房子中间,轻轻呼唤着紫苑,紫苑就躲在角落里,整个墙壁长满藤蔓,是枯萎的枝桠了无生气。
  紫苑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处于半透明的状态,感觉只要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散。他试图站起来,但体力不支让他摔回地上。“研吾,对不起……我原本没想着回来的……但是,我脑子里,就只会来这里的路,不知不觉,已经回来了……”
  “没关系,回来就好。”研吾几次尝试着接近他,他都严肃地把他推开:“你别过来……生长出来的植物,会有毒……”研吾才发现,紫苑受伤了,他的左腹有一道贯穿伤,从后背一直延伸但肚脐的位置,只是他一直捂着,血液又是透明的,看不太出来而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研吾温柔地问。
  
(28)
  “呵呵。”紫苑吞一下口水,艰难地说:“原本,我跟他们两个相安无事地生活着。那天,我在森林里晃悠,看到了一对衣衫不整的情侣在森林里如胶似漆,颠鸾倒凤……我走开了,可是,却被对方发现了……你猜,那个人是谁?哈哈哈哈!居然是小爱哈哈哈哈,那个男人,其实,是她的客人哈哈哈哈。”他哈哈大笑,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她像看见了鬼……惊慌失措地跑了。知道吗,下一次见她,也才5分钟没有,她就带着警察来了。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咳咳……嘶……”他的伤口随着咳嗽扯到了,他的头抵在墙上,不时撞着,想要缓解痛苦,他的血开始氧化,锈色渐渐铺满地面,爬上白色的衬衣上,这一幕,看得研吾的心揪了起来。
  研吾很想上去给他个拥抱,正准备上前,一个人影从他身边冲了过来,接下来,传来的是紫苑凄厉的尖叫——研吾的母亲手里拿着原本在外面供奉着的铮亮的长刀,刺穿了紫苑的心脏,刀尖死死地卡在了墙壁的缝隙上。
  “小爱啊,这么多年,你真的没怎么变呢,连刺我的地方,都一模一样……呵……”
  “你这个疯女人!”研吾把矢田部爱提起来,一把扔到一边,矢田部爱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鬼叫:“都是因为你!我们的世界才会破落不堪!都是因为你!你进去研究所了,还要害我!把我的丈夫和河神交易把我的小孩变成容器!都是因为你!呜呜呜!要不是你一开始把我带回去生存派……我就不会有这样的命运!亚人都是妖魔鬼怪!你让所有人都不幸!都是你的错!”
  对着这个女人,研吾控制着自己的杀气,控制住自己把他一手掐死的冲动,扭过头,靠近了紫苑。紫苑被钉住在墙上,双手捏着刀背,想要把刀拔下来。研吾见状,抓着刀柄,想要往外拉。
  “研吾?”紫苑唤道。
  “嗯?”研吾停顿了一下,只见紫苑伸手环绕着他的脖子,迅速向他靠近,紫苑的身体沿着刀身猛然向前,越过了刀柄,他的心脏的空洞正正卡在了研吾的上臂的关节前端,此刻,二人紧紧相拥。研吾呆住了,眼泪哗哗直流:“你,为什么……?”
  “最后能拥抱你,真好啊,我要记着你的味道……”紫苑拥抱地更用力了,头埋在研吾的颈窝,“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利用了你……明明不用遭生孩子的罪,不需要让生命受到威胁,却被我任性地下了圈套……现在,按时间,孩子快要出生了吧……不管怎么样,你可得好好活下来啊……我就只想你活下来……我要是也能活下来多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之前一样,一起生活了……哈,对不起,扯远了……现在,就当作是我还你的吧……从今以后,你就是人类的英雄了……再见了……研吾……”说完,紫苑便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挂在研吾身上,研吾抱着紫苑的尸体,竭斯底里地哭喊了好久好久,喊到喉咙沙哑,声带受损。最后哭不动了,理智也清醒了,便抽泣着,把自己的手从他胸口的洞里拿了出来,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给他换了一套平时他最喜欢的浴衣,公主抱着,脚步沉重地走到了正厅。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警察和研究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他的学生和老板娘看到了他空洞眼神里无尽的悲伤。
  
(29)
  等研吾醒来,已经是3天后了。他们把他的晕厥归咎于和紫苑的血液接触和他散发出来的毒素,各大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铲除亚人的人类英雄。赤星的直播的点击量超过了千万,都在对那天那一场一触即发的战斗进行深入的讨论,赤星一战成名。但悲剧还没有结束。就在他醒来的那一天晚上,睡眠中的研吾被自己下体的湿润感惊醒了,一股一股液体从双腿之间流出,很快就浸湿了床单。肚子里的婴儿像是发疯了一样,双手扒拉着研吾的腹腔内壁,他清晰地感受到植物子宫的内膜“啵”地一声撑破了,营养液全部倾倒在腹腔内。不同于人类的羊水,养育植物胚胎的营养液是强碱性,没有了细胞壁和细胞膜的保护,对于人体来说,是致命的。他的内脏和肌肉都被浸泡在强碱里,渐渐开始烧灼溶解,而婴儿还在腹腔中挣扎着要出来,指头像刀子一样划着他的肚皮,他能感受到他的肚皮越来越薄,孩子即将破肚而出。没有足月的植物胚胎并没有成功开通一条生育通道,他不能指望着将孩子从下腔推出,目前唯一的方法,只有剖腹。研吾强忍着剧痛,爬着,在离自己最近的抽屉中找到他能找到的最锋利的工具——剪刀,管大泷贤治说的一共剖腹需要切开几层,他只能根据肚皮的鼓动的位置,在最边边的地方深深的扎了下去,颤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推剪,每一次刀绞都痛入心扉,他深深地喘着气,心脏极速跳动着,脑袋嗡嗡作响,他青筋凸起,牙关快被咬碎了,甚至听到了牙齿裂开的细微声音,他扔掉了剪刀,忍着肌肉撕裂的疼痛,双手插进伤口处,用力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惊慌的婴儿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小小的手从破口中伸了出来堆挤着研吾的血肉,靠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爬了上来。失血过多的研吾已经顾不上被强碱侵蚀的所剩无几的腹腔,他看着孩子晃动在自己眼前,居然松了一口气。他能想象到现在他自己是什么一副模样,估计身体已经分成两半了吧,一定很惊悚,他想着想着,便失去了意识。
  等第二天老板娘发现研吾的时候,他虽然躺在血泊里,但他的伤口居然神奇地愈合了,剪刀的刀伤和被烧灼的斑驳的肉芽明显地围在他腰上,刚出生的孩子乖乖地趴在研吾的胸口,嘴里咬着他隆起的乳房,安静地睡着了。闻讯而来的大泷贤治给他们检查身体,研吾的伤口除了外表的嫩肉未完全长成,神经还不能完全恢复,能精准控制肌肉,体感仍然有溶解伤和刀伤的延迟疼痛反应之外,人还算是活得好好的,只不过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还任重道远。大泷贤治经过研究测试,他认为,研吾的伤口能愈合大概率是因为紫苑的一部分灵气把心魔遗漏下来的洞填满了,并赋予他伤口快速治愈的能力。孩子更是生龙活虎的,他总是不自觉地就跟自己的弟弟玩耍了起来,孩子比大泷的体质要强很多,学习也很快,大脑的发育程度完全超越了上帝计划所有产出品。但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除非藏得很好,不然只有一个去处,就是永远就在研究所里,直到研究员对他放弃。虚弱的研吾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老板娘在他清醒时问了他孩子的名字。佐藤,一个最最普通的名字,因为他只想他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类而已。
  可惜事与愿违,研吾还在昏迷时,矢田部爱以看望研吾的名义跑来了,一心试图杀死佐藤。她成功了,也失败了。佐藤不仅继承了紫苑恢复能力强的能力,同时还进化了,他可以无限复活。当矢田部爱看到好几次断气了的佐藤突然又开始哇哇大哭,便由惊恐变成了得意,她把佐藤献给了研究所,以彰显自己对社会的无私奉献,当然,还收了一大笔钱作为为人类服务的奖励。尽管研究所知道了佐藤的出身,但由于研吾人类英雄的头衔,他们不能随意开除他,只能让他继续在研究所做保安的工作,并奖励他,让他继承他父亲的剑道教练的身份,培训研究所里的亚人。他们一开始觉得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研究所里被折磨,可以当做对研吾把紫苑藏起来的惩罚,甚至可以把这作为把柄,对他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但研吾表现出来的事不关己、漠不关心,让他们的这个计划落空。同时他们也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承认佐藤的身份的,所以也不担心他会为了佐藤做出什么破格的事情。
  往后普通的日子里,一切如常,研吾仍然继续举办着剑道课,和老板娘、学生们一起谈天说地。每天,等课堂结束或者下班到家吃过晚饭,他就摘一束紫菀花放在长刀前,捏着猫猫的后颈肉,放在自己腿上,对着或许存着紫苑一点点灵魂的长刀,絮絮叨叨地说一晚上。
  夏风过堂,吹响了门前的风铃。猫咪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舒服的伏在研吾的凉凉的腿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