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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天王】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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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十八里村人人都知道阿飞和小关要好,小关的父亲娶了阿飞的母亲,两兄弟小时候一起捏泥人,长大一起打渔行山,有阿飞的地方一定会有小关。小关的父亲教他功夫,阿飞也跟着学,比小关还学得似模似样。阿飞的母亲不像是这个渔村的人,她虽然与人为善,但总是很沉默,料理完家务事就坐在屋子里做针线活。她的手很巧,给家里的三个男人缝衣纳鞋,针脚细密,比渔村所有女人都做得漂亮。她还会在夜里教阿飞和小关认字,她教他们的第一个字是“叶”,小关问为什么,她也不说,阿飞盯着母亲的脸,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阿飞总来没有问过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母亲把他照顾得很好,后来小关的父亲又对他视如己出,他在亲情方面没有什么缺憾。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他会想象一下自己父亲的长相,母亲这么美,眼光一定不会差,但是抛妻弃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般想到这里,阿飞就会抛下这些无谓的念头,一个远在天边的人远远没有眼前的生活重要。

        因为早年习武遭奸人所害身体不好、又加上渔村潮湿,小关的父亲一年前去世了,只留下小关和阿飞母子一起生活。四口之间变成三口之家,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产生嫌隙,阿飞有的东西,小关也会有,阿飞的母亲就是小关的母亲。除了外人见到的兄友弟恭的和睦关系,兄弟二人还有另一层亲密关系,阿飞答应过小关会娶他。那是小关父亲葬礼的那天,小关受不了刺激躲进山里,不想去参加父亲的葬礼。阿飞上山找他,在平时上山砍柴休憩的山洞里找到了他,他哭得双眼通红问阿飞:“阿飞,你会离开我吗?”阿飞抱住他说当然不会离开他,没想到他哭得更伤心了,哽咽着说:“爹也说过会永远陪着小关的,到头来还是走了,只剩下小关一个人。”

        阿飞捧着小关的脸,他哭得缺了氧,脸颊涨红着张嘴喘息,口水濡湿了他的嘴唇,比傍晚的夜来香还要红。他的嘴巴里还咕哝着什么阿飞听不明白的话,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阿飞想,一定不能再让他哭下去了,这傻仔一定会把自己哭晕的。他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小关的嘴,舌头毫无障碍地进入了小关因为喘息而张大的嘴,小关的津液比山泉的味道更好,他忍不住卷住小关的舌头纠缠。小关被吻得软了身子,只能倚在阿飞的臂弯发出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呻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好想要阿飞抚摸他,心有灵犀一样,阿飞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揉捏他的胸部。但是抚摸胸部远远不够,好像他是一条菏泽的鱼,而阿飞是一汪清冽的泉水,他全身都好像不由自主地向阿飞贴近,他忍不住用腿缠住了阿飞的腰,裆部在阿飞的腰上磨蹭,缓解身体深处生出的那种奇怪感觉。

        亲吻间两人脱光了衣服紧紧相拥,世上的一切东西都再也不能介入他们两人之间。绵长的亲吻使小关湿得一塌糊涂,阿飞的进入很顺利,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身体都无比匹配,使他们结合的痛苦短暂到可以忽略。小关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只有小穴紧紧吸着阿飞的阳物,好像在用吞噬来排解心中的悲痛。小关躺在他们脱下的衣服堆里,阿飞楔在他下面的嘴里进进出出,舌头还在侵略上面的嘴。窒息感使小关偏开了脸,阿飞于是舔吻他的脖颈和耳后,舌头伸进小关的耳穴里模仿下身的抽插,情动之时处处敏感,这样小小的动作就让小关颤抖着缩起了脖子,想要从快感里逃开,短暂的喘一口气。阿飞的阳物像一根灼热的铁棒,熨帖着小关冰冷的身体,把小关心里的褶皱一寸一寸抚平。深入则快乐、抽离则空虚,小关在这快乐和空虚迅速又紧密的交替之间颤抖着。突然他好像看见一阵耀眼的白光,遭的一切都再听不见,只听得见阳物深入,破开内壁的粘黏,然后带着体液抽出,抽插的水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太遥远了,雨打竹叶的声音,还有阿飞情动的呼唤,都太远了,小关无助得想哭,他张开手臂,阿飞就即刻拥抱了他,他终于从漂浮的不安中放松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到达了高潮。玉茎颤抖着从顶端射出了几股浊白的玉液,小穴也剧烈吮吸着阿飞的阳物,阿飞在这样的邀请下无力抗拒,他抱紧小关一齐颤抖,把爱和欲望尽数倾泻在了小关的身体里。

        小关父亲去世后,阿飞的母亲更不爱讲话了,她终日坐在屋子里绣花纳鞋,好像要快点完成任务,好去做其他的事。但是这个世界上她的亲人只有阿飞了,她的大半生都围着这个家转,为家里这几个男人而操劳,她又有什么事要急着去做呢?在夜以继日的劳作下,她终于病倒了,直到躺在床上了,她还不放下手里那双没完成的鞋子。阿飞劝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先修养好身体再继续,小关跟她撒娇说带她去看大夫,他们无论怎么说都没有起到作用,两人只好守着她,看着她做两针咳一下,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每一针都结实又匀称。终于鞋子做好了,她握着阿飞的手,把常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交给了阿飞。阿飞从没有机会这么仔细观察过这块玉佩,它是一片翠绿色的叶子,母亲说:“其实你姓叶,你的父亲就是当今圣上。这是你父亲给我的,当年我做你父亲的侍女和你父亲情意相投,他母亲不同意让他娶我,想要把我赶出家门,他不同意,他母亲就准备暗中把我杀掉,还好我逃掉了,但那时我已经怀了你,逃到附近时晕倒在路边被村民救了,就在这里生下了你。你帮我个忙,帮我把这个交给他,说我一辈子都没忘记他,好好地把他的孩子养大了。”说完这些话,她又看向小关,却只是对小关笑了笑,就合上了眼睛。

        这件事对阿飞造成不小的冲击,但是他也并不想从他的皇帝老爹那里得到什么,现在母亲去世了,家里只有他和小关,他只想守着小关好好过日子。这件事对他唯一的影响是去完成母亲的遗愿路途遥远,他要去京城才能把玉佩交给父亲。他对小关说:“你在家里等我,我去办完这件事我们一起守孝,守满三年我就娶你。”母亲头七还没过,家里也需要人留下来操持这些事,阿飞头脑灵活,一定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小关对他并不太担心。

        阿飞车马辗转一个月才到京城,京城和十八里村真的好不一样,到处都是结实又气派的青砖房子,一条街上的人比十八里村一个村的人还多。阿飞想小关一定很喜欢这里,卖风车的摊位上足足有几十种不同款式的风车,做糖人的小贩不需要模子就能做出栩栩如生的兔子。阿飞在城里随便逛了逛,不用怎么打听就找到了皇宫,无论你在城中的哪里都能看到巍峨的宫殿。素未谋面的父亲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而母亲为了拉扯大他的儿子给别人做针线活糊口,阿飞看到皇宫不仅没有一丝向往,反而从心底生出了厌恶的感觉。但是母亲的遗愿总要去完成,他回客栈换上了进城新买的衣服,到了宫城门口对侍卫说自己要找皇帝,侍卫不搭理他,把他推开了。他只好跟侍卫解释自己是皇帝的孩子,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还把信物递过去给对方看,侍卫接过去,阿飞以为他要仔细端详,没想到那侍卫不屑地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了地上,阿飞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没能接住,玉叶子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阿飞愤怒地看向那个侍卫,他却说:“什么人都来攀皇帝的亲戚,普天之下,有谁不是皇帝的子民?你快走吧,不要再装疯卖傻逼我们抓你!”阿飞深深望了一眼高大的城门,把碎玉佩踹在怀里离开了。

        他到城外的溪边枯坐了一晚上,见自己父亲一面全然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他之前有一位八皇子衣着光鲜、冠袍带履,侍卫们恭恭敬敬地将他放进去,恨不得跪下来舔八皇子的马蹄。他也是皇帝的孩子,却被皇帝的看门狗赶开,其实做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呢,还不是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让她独自在渔村病逝,甚至不知道这世间上还有他们的血脉。一个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型,他总有一天要体面地出现在皇帝面前,把心无交给他,完成母亲的遗愿。只是怎么才能跨出第一步呢,思索了一夜无果,他又想起千里之外的小关,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睡梦中没有起身呢?他摸出笛子吹小关最喜欢的那一支曲子,如果他此刻低头会在水中的倒影里发现自己已然一夜白头。

 

桃花

        柳先开永远记得和叶孤城初见的那一天,他一身白衣坐在桃林的河边吹竹笛,一头白发让柳先开误以为他是一位老叟,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支外表粗糙的竹笛,但是他却使这平平无奇的竹笛发出了悠扬的韵律。他的侧脸轮廓很流畅,鼻子高挺,不难看出是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柳先开沉醉在笛声里忘乎自我,连对方什么时候停下都没有发现。那年轻人含笑朝着柳先开走来跟柳先开打了声招呼,柳先开羞得低下头说:“你的笛子吹得太好了,我听得忘了形。我叫柳先开,兄台尊姓大名。”

        柳先开和叶孤城一见如故,两人聊着天一路从桃林走出来,原来叶孤城是从乡下来京城探亲的,但是他亲戚搬家了没能找到人,他预备回乡下老家去了。柳先开心里对这位刚见面的男子产生了一丝好感,对方却说马上要走了,柳先开纵有不舍也不好挽留,正想着怎么告别的时候,几个蒙面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包围了他们两人。他们的目标明显是柳先开,柳先开稍稍思考就找到了原因,父亲大人刚刚荣升礼部尚书,大概是官场的对手想要拿柳先开开刀,杀一杀父亲的锐气。这些蒙面人招招都克制着柳先开,哪怕柳先开武功高强,但是在这种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还是觉得难以招架。没想到这样的危急关头,萍水相逢的叶孤城非但没有先行离开反而留下来和柳先开并肩战斗。他一招一式都透露出名家风范、功力深厚,看得出有习武多年的功底,两人联手击退了蒙面人。

        在柳先开的盛情邀请下,叶孤城和柳先开一起回了家,要是没有他柳先开今天不知道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到家柳先开把今天的遭遇告诉自己的父亲柳老爷,让柳老爷在官场也多多注意,小心小人。柳老爷也对叶孤城的出手相助十分感激,听说他在京城没有去处,强留他住下了。

        柳老爷在朝廷任礼部尚书,很多世家公子都是柳先开的朋友,时不时也会来柳府,叶孤城总能跟他们相谈甚欢,大家一起到城郊骑马射箭、到山林中喝酒吟诗,这些活动他都能参与进去,且都能做到让人眼前一亮,所以大家都叫他一声叶公子。而叶公子呢,会在柳先开的请求下在桃林里教他武功,叶孤城使用内力卷起漫天的桃花,遮住了柳先开的视线。在柳先开想要找到他的时候,他又突然从身后抱住柳先开说:“柳公子还是需要勤加练习。”柳先开烧红了耳朵,他却坦然自若地放下柳先开,一招一式地跟柳先开切磋,指点柳先开的错漏。

        叶孤城到京城一两年的某一天半夜,柳老爷被叫到皇宫去了,第二天清晨才回来,回来后又匆匆忙忙地沐浴穿衣奔向皇宫去,柳先开好不容易拦住问了一句,是皇上驾崩了。人说皇帝是天下百姓的父母,但是皇帝之死真正悲痛的人又有几个,柳府除了柳大人为此忙碌着,其他人都照常生活。一般这时候叶孤城都会来跟柳先开对弈,今天却找不到人,走进他住的院子里,却听到了阵阵笛声,不似第一次见面听到的悠扬,反而带着呜咽。柳先开敲门进去,叶孤城站在窗边回头看他,眼眶泛红。柳先开心头一震,平时他见到的叶孤城都是气定神闲、无所不能的,很少有失态的时候。柳先开还在思考怎么安慰对方,没想到叶孤城说:“陪我喝两杯吧。”

        柳先开亲自到酒窖去挑出了自己出生那年母亲酿的桃花酿,因为那年桃花开得十分好,酒也酿得清香扑鼻、入口绵长。他和叶孤城对酌了一阵,叶孤城突然说:“家里来信,说家父病逝了。”柳先开问他要不要准备车马回家,他却摇了摇头说:“家里有其他的兄弟操持,家父让我来办的事还没办好,我不能回去。”柳先开问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又说是只有他自己能完成的事。说完又继续喝酒,不知何时,叶孤城躺在了凉榻上,柳先开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桃花树发呆,叶孤城突然说:“柳公子,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了。”柳先开听到这话,转头望向叶孤城,对方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两滴泪来。

        在柳先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下身吻掉了那两滴泪,叶孤城睁开眼和他对视了。对视半晌,叶孤城抬头吻上了他的唇,两个人交换桃花味的吻,叶孤城的吻来得很激烈,好像要把所有的悲痛发泄出来,但是他又会突然控制住自己,轻柔克制地停下来。“柳公子,我可以亲吻你吗?”他问。柳先开抚着他的脸,俯下身去亲吻他,想要吻干他的愁,融化他的忧郁。激烈的动作才能消解深沉的情绪,吻只是情欲的预告,剥开各自的衣服坦诚相见,叶孤城说着:“柳公子,你生得太美了,”这种话,却又从眼角淌下泪来,柳先开再次吻去他的泪,从他的太阳穴一路吻下去,将他的欲望包容进自己的口腔,叶孤城说:“小……柳,你不必……”柳先开的发冠已经散乱了,他把它们摘下来扔到了地上,拂开脸上的头发,继续嘴上的动作。他本来就生得精致,头发披散下来比一般女子还要美艳,他的双眼因为情欲泛着薄雾,身体因为兴奋透出桃花般的粉色。叶孤城的阳物已经半硬,柳先开用舌尖顶弄他的马眼,模仿抽插的动作,让它更加勃发,柳先开的口腔不能完全容纳它。但是他还是尽量地把它抵在喉咙口吞咽,叶孤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是对柳先开动作的肯定。柳先开张大嘴巴才能把那根粗壮的阳物吐出来,他从龟头舔到柱身又舔到下方的囊袋,他张口容纳进一颗用舌头纠缠,好像在和它接吻。

        叶孤城把下方的柳先开拉上来和自己接吻,对方因为刚才的动作也已经兴奋了,玉茎前端吐露着清液,轻轻顶在叶孤城的大腿内侧,叶孤城说:“你害怕吗?害怕我让你来也可以的。”柳先开涨红了脸,却用行动表示着拒绝,自己把手指伸到下身扩张,他情动至极,自己手指的入侵也让他发出了一声甜腻的呻吟。大概因为不好意思,他抽出手指,扶着叶孤城的阳物缓缓坐下去,进去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了闷哼,柳先开腰一软直直地坐了下去,叶孤城的阳物整根没入了他的身体。

        他拿起叶孤城的手覆在自己的胸脯上,摇着腰开始动了起来。叶孤城也终于情难自禁,坐起来吮吸柳先开另一边的乳头,柳先开的后穴温暖又紧致,好像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安乐窝。柳先开上下活动了一阵,终于腰酸得不能再动作,叶孤城抱着他翻身,把他放在榻上,拿枕头垫在他的腰下,调整好姿势后开始动作。柳先开勾着叶孤城的脖子,在叶孤城的挺动下颠簸,他是一艘船,叶孤城就是一阵一阵的浪,推动他在欲海里浮浮沉沉。叶孤城找到他的敏感点后就一直施力,击击致命,让柳先开嗓子里的呻吟绵绵不绝,节节攀升。

        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柳先开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叶孤城已经帮他清理过了,正搂着他看书,见到他醒来,在他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相思子

        又过了一两年叶孤城搬出去住了,他说自己也要做出点事业才能跟柳老爷“提亲”,柳先开就由得他。大家都是男人,都能互相理解,也不至于要天天黏在一起。为了“做事业”他们见面次数减少好多,柳先开也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照样写诗喝酒练功。偶尔想到叶孤城就去他宅子里找他,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自己也没空,中了武状元以后有了朝廷的任职,时间没有以前那么自由,空闲时间也要分一部分出去交际。

        这天他和朋友约好了去游湖,走到门口却发现小厮在和一个小伙子拉扯,看对方破破烂烂的打扮,他以为是个乞丐,准备给点钱打发了。没想到小厮说:“公子,他说他来找叶公子的,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跟叶公子认识,何况叶公子现在也不住在这里了。”柳先开问他叫什么,找叶公子干什么,对方眨巴着眼睛说:“我叫关丰曜,阿飞三年前说他要娶我的,但是他还没回去,我就来找他了。”柳先开想,他的阿飞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叶公子呢,但是对方一看就是个不会被轻易敷衍过去的死脑筋,柳先开决定带他去见一见叶孤城,让他死心,而且他看见关丰曜就觉得面善,愿意帮帮他找他要找的人。

        叶孤城宅子里的仆人看到柳先开就把他让进去,让他们在前厅等,没一会儿叶孤城就笑意盈盈地走出来了,却在看到关丰曜的那一瞬间僵住了表情。关丰曜却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叫了一声阿飞,跑过去蹦到了叶孤城身上,而叶孤城的动作也诚实无比,他精准地接住了关丰曜。

        关丰曜和叶孤城叽里咕噜说了好多话才想起来柳先开还在这里,又从叶孤城身上跳下来说:“阿飞,柳公子是你的朋友吗?他真的是个好人,就是他带我来找你的。”叶孤城不自然地扯了扯被关丰曜弄皱的衣袖说:“小关,在外面不要叫我的小名了,我大名叫叶孤城。”小关局促地绞着手,答应了一个哦字,阿飞的变化太大了,他一时之间觉得有点陌生。此刻柳先开终于发现,他觉得关丰曜面善是因为对方和自己长得有七分像,他抿出一个笑说:“人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叶孤城追到门口,柳先开说:“你先答应要娶他的,作为好朋友我一定会祝福你,成亲记得给我派帖,我好准备贺礼。”说完不等叶孤城回答,转身就走了。

        柳先开走后,叶孤城叫仆人带小关去洗澡换衫,他辗转到京城来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简直能说得上衣衫褴褛、脸上都沾着灰。小关犹犹豫豫的终于说:“阿——孤城,我肚子饿了。”叶孤城又让厨房给他张罗吃的,回头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改不了口,在家里还是可以叫阿飞。”吃饭的时候叶孤城才知道小关这一路上的经历,他从十八里村辗转过来,路上遇到一对爷孙说是也要来京城,小关就和他们结伴。没想到他们趁小关睡觉的时候把小关的钱偷走了,还好接近京城,小关一路走进城打听“李小飞”,但是一直打听不到,他想起来阿飞母亲说过他姓叶,他就打听姓叶的。还好他运气好遇到了柳先开,不然不知要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流浪多久。吃完饭叶孤城让他去洗澡,拿出了朋友的衣服让小关先穿着。那些衣服十分繁复,小关一时之间整理不好,叶孤城就帮他穿衣束发,没想到这些衣服竟然意外的很合身。小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熟悉又陌生。

        叶孤城总是很忙,小关不怎么能和他碰面,叶孤城对他说让他自己玩,要钱买东西就去找管家。小关出去逛了一两次觉得新鲜,后面再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一个人也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就天天待在家里。家里的仆人也不让他干活,还好管家大叔给他找来好多画册,他看画册也可以消磨时间,就不一心一意挂着阿飞了。这天夜里他在后面的厢房看画册,突然听到有人闯进了,含着什么“捉拿乱臣贼子叶孤城”。他躲在后面想要出手救阿飞,但是阿飞偷偷给他使眼色让他走,他只好从后面翻了出去。他光着脚站在街里的青石板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柳先开,柳公子看上去很有主意,他又是阿飞的朋友,一定有办法救他的,这么想着他向柳府跑去。

        柳先开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见到关丰曜,在这个时间。关丰曜深夜穿着单衣拍开了柳府的大门找柳先开,说是为着叶公子来的,小厮不敢怠慢,叫醒了柳先开。柳先开见到关丰曜的时候,对方甚至没有穿鞋,光脚踩到柳府的地板上,身上只穿了睡觉的单衣,眼里噙着惊慌失措的泪。看到柳先开过来,他扑过来抓住了柳先开的手说:“阿飞被人抓走了,你去救救他吧!我在京城只认识你,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柳先开看他失魂落魄,让他先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又让仆人去拿一双柳先开自己的鞋给关丰曜穿上。关丰曜捧着茶定了定神才说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样的情况下,叶宅肯定不能回去了,柳先开把他安置在了叶孤城曾经住的房间里,答应他明天向柳老爷打听一下。没想到关丰曜说能不能跟他一起待着,柳先开看着他仓皇失措的神情于心不忍,同意让他到自己房间一起睡觉。当晚关丰曜在他旁边一直发着抖,而柳先开在脑子里设想着一些可能,也是彻夜难眠。

        原来叶孤城竟是先帝庶子,他妄想谋图篡位,被皇上发现,逮捕了他,判处三天后午时处斩。柳先开花了好久跟关丰曜解释叶孤城犯了什么罪,而柳先开自己都没发现叶孤城什么时候暗结党羽,有了自己的关系网。或许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认识这些世家公子,完成所谓的“事业”。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谋逆成功就是改朝换代,谋逆失败只有一死。跟关丰曜讲了结果后,对方反而镇定下来,只是问柳先开可不可以带他去刑场见阿飞最后一面,柳先开同意了,这或许也是他见叶孤城最后一面了。

        他们两人都看着台上的他,一如既往是仰望的姿态,台上的人也带着笑看过来,是一种很平和的态度,只是不知看着谁,对着谁笑。斩令落地,人头落地,或许是因为心有所想,叶孤城的头滚落下来,滚到了台下柳先开和关丰曜的脚边。关丰曜掏出准备好的黑布铺在地上,捧起阿飞的头,擦干净他脸上的尘土说:“我带你返乡成亲啦,你答应我的,这次不能反悔了。”说完把头颅放在黑布上包裹起来,拿起来捧在手上跟柳先开道别。他来的路上就花光了盘缠,回程的旅费还是柳先开给的,他没有财力带走整副尸首,只能带走他的头葬回家乡,他郑重地对柳先开说:“多谢,再见。”

        最后是柳先开派人给叶孤城收了尸,乱臣贼子不好立碑,只好火化了葬在窗外的桃花树下。次年的桃花好像比以往的都更红一些,柳先开倚在窗边喝酒,他突然想起了他和叶孤城见面时,对方说的对他第一句话:“公子的脸怎么红得艳过桃花?”一阵风吹过,桃花从枝头飘飘落下,好像那人使用内功吹起桃花遮住他的视线。

        终究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