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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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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在想,郁闷的骚动缘起于女性的月经。

 

他想得太郁闷了。性高潮的快乐是一种潮汐力,而月经是一种潮骚,他的郁闷被这波浪卷来,他的快乐又被那波浪卷去。

 

马路的嗅觉非常灵敏,他能捕捉到空气中大部分微妙的粒子,诸如那位新来的女邻居身上所携的影印机墨粉味,或是午后从阳台传出的煮开的柠檬水酸味与红茶醇香,亦或是来自一个女人生理周期的感官预报——那就好比下雨前预先闻到的腥味,令马路感到好奇又痴迷,他的敏感带给他第一份爱情,通过获猎气味所得的爱情,如今这些异性的气味都来自于一个人,明明。

如若他循着气味而去,甚至在楼道夹层经过的一刹那,也能区分她沐浴露、护发素、润肤露的味道之别,以及血液闷在卫生巾里的细微躁动。

深夜降临,他趴在阳台,戴上耳机,磁带转动,播放着下雨的声音,他由此联想到到明明在自己家里淋浴,月经血块从对方阴道滑脱出来,正犹如外部刺激一只海洋雌性生物早产,不知道是他还是她,令帮助动物分娩的残忍性转移到人类身上。当晚,他用他的阴茎探寻她的阴道,如同寻找贝壳寄居的小蟹,他的被动却丝毫没有变成一种主动,他感觉到自己像一个脆肉苹果、被明明尖利的高跟鞋一举戳破,一切令他爱欲痴缠,几近昏倒。

明明来了,他没走,他走不开,他想要完成恋爱游戏的使命。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明明脸上快乐的神情,那么这种狂喜应该从哪里来呢?马路可以给她吗?明明可以为了马路而狂喜吗?马路又能用什么为她带来狂喜呢?他这会希望自己是个大师贝尼尼,兴许他能精妙地捕捉到明明那骨感形体的润与美,然后极尽赞美,极尽倾慕,变成《圣特蕾莎的沉迷》里的天使,正欲用长箭隐秘地从胸膛刺到下体——明明不也是如此吗,她在楼顶平台上张臂大呼,她渴求爱情,只迎来单相思的痛苦,一切痛苦向他们涌来,源源不断地涌来,马路和明明,是一串火苗在另一串火苗上点燃。

感官浪潮探出舌尖,舔舐着天空与云层,他难道就是那被海神巨浪卷到岩壁上的奥德修斯吗?在马路沉迷其中陷入狂喜时,明明睁开眼清醒万分地说:你在说什么呀马路,你在做什么呀马路,什么快乐,哪里有快乐,我说的是爱,是爱!

马路喜欢明明,但明明不喜欢马路,她喜欢陈飞。马路只得到了明明的漠视与冷遇,这个发了疯的女子,既桀骜又顽烈,他也发了狂地爱慕她,他把劣性当做一种美德。

她不屑地曲起腿,吐掉了马路给她的那块口香糖,与其说吐掉,不如说抽丝剥茧般一丝丝将胶体扯去,她的姿态颇为狂傲,睥睨他时,目光下视,抛下一根蜘蛛丝,卷起一场地狱变,在此之前,雌激素孕酮的分泌周期从这个月的廿八日开始,到次月的二日结束,接着周而复始,灾变一点点地自马路的未剃的胡茬烧起,这是她权力至上的象征。

明明从他身上下来,她的金箭从他胸膛抽出,马路仍然躺在床上,他抓着明明的手喃喃自语道:明明,你见过紫螺吗?我是一个动物饲养员,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紫螺。紫螺是一种浮游软体动物,它一生生活在自己分泌的气泡筏子里,并依靠它随波逐流,如果紫螺一旦离开自己的气泡,就会沉入大海死去。

接着他恳求道,那个家伙根本不喜欢你,现在我可以做你的气泡筏。

明明摸上他的脸,只那三秒,然后离开。马路张开嘴喘息着,他仿似被万千生锈的金属棒刺穿,性高潮的快乐即是鼻腔的餍足,他闻到女人腥味的降临,他也可颇为满足地待在她身下,依然想要吸尽她的氧气,使自己变成她的气泡筏。

然而明明不为所动,她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他依靠嗅觉辨别她的存在,她烦躁地一根根掰开他受过伤的手:马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不是气泡筏子,你只是讨厌的鲸鱼虱子。

 

马路听到高跟鞋由近及远的响声,坐起身来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垂下头依然郁闷而沮丧地想,这个婊子,这个神女,一切都要责怪那廿八日的第一场猩红潮骚。她就是那地狱太夫[*1],他到这里,即下狱。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