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无神论者会梦见冰霜巨人吗?

Chapter Text

……

“我征战多年,暴力、屠杀,从不掺杂私情。”紫肤大汉倒提双刃长刀,俯视着诸位手下败将。“而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我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个冥顽不化、令人生厌的渺小星球……我将乐在其中。”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束蓝光(牵引光束)闪过,后方突现黑压压一大片人影。当先四个便是追随灭霸多年的“黑曜四将”:黑矮星、乌木喉、亡刃、暗夜比邻星,另有齐塔瑞、先锋卫、萨卡等部,端的是杀气腾腾、咄咄逼人。

此时,雷神索尔·奥丁森、“铁人”托尼·史塔克皆已不支,“复仇者”基地几无抵挡之力。尽管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仍勉力起身,强撑伤腿,缓缓向灭霸走去。忽然,他的耳机中传出了“猎鹰”山姆·威尔逊的声音:“嘿,队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史蒂夫停下了脚步。

“队长,我是山姆。你能听见吗?”

“在你左边。”另一个人插嘴道。

史蒂夫惊讶地转身向后望去,只见一轮橙晕乍现,三个人影从那片金光之中步出。史蒂夫定睛一看,来者正是瓦坎达王国的朵拉侍卫队队长奥克耶、首脑“黑豹”特查拉及其妹苏睿;他们身后还跟着瓦坎达的部队。

史蒂夫与特查拉互相点头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是一阵风声,“猎鹰”山姆自特查拉等三人身后振翼飞出,盘旋数圈。他的钢羽所至,空中随处启洞,皆是喜马拉雅圣所的学者们在大开通途。其中,“毁灭者”德拉克斯(亚瑟·桑普森·道格拉斯 Arthur Sampson Douglas)、“螳螂女”罗蕾莱·博兰特、“星爵”彼得·奎尔及“蜘蛛侠”彼得·帕克是由“奇异博士”史蒂芬·斯特兰奇带来,而“红女巫”旺达·马克西莫夫则与阿斯加德的女武神等一道,树人·格鲁特、“冬日战士”巴恩斯也随瓦坎达军团出现。

“就这么多人吗?”史蒂芬问站在一旁的师兄——王。

“怎么,你还嫌少?”王没好气地说。

“就连我们图书馆的都倾巢出动了。”年纪更小,但在圣所中是史蒂芬的前辈——周玉一边帮着撑住传送口,还见缝插针地替王师兄补充了一句。

王正要再说,却被一阵巨响吸引了注意力。只见一个巨大的红色头颅从“复仇者”基地的废墟中探出,接着是肩膀、手臂和整个身体——原是“蚁人”斯科特·朗将身体变大,托着“绿巨人”布鲁斯·班纳与浣熊·火箭走了出来。

眼见己方力量壮大,史蒂夫顿觉精神大振。他左手将残盾收紧,右手接过“姆乔尔尼尔”(雷神锤),双目灼灼。“复仇者们——集结。”

在史蒂夫的身后,索尔发出了第一声呐喊。紧接着是特查拉。然后,是其他所有人。


灭霸被旺达的混沌魔法缠住,不得已破釜沉舟:“弹雨齐射!”

此言一出,连杀人不眨眼的亡刃也不禁咋舌:“但是,大人,我们的部队!”

“只管照做就是了!”

这次无差别攻击确实发挥了它最大的效用——以齐塔瑞军团的数只“利维坦”与地面部队的一半伤亡为代价,灭霸终于从旺达手中脱困。同时,“复仇者”基地废墟附近的水坝被炸毁,河水立即向战场奔流而来。圣所的成员不得不分神去拦住水流,另一部分人撑起光盾护住友军。

忽然,灭霸军团的菱形星舰“圣殿二号”调转炮口,朝空中射击。众人正不知所以,却有一个亮点由远及近,在星舰之间来回穿梭。半分钟内,“圣殿二号”亮起红光,并发生数处爆炸。那亮点停在空中,众人才发现正是“惊奇队长”卡萝尔·丹佛斯到场。


在又一场艰苦的接力传递之后,镶嵌着六颗宝石的手套还是落入了灭霸手中。

“吾乃天命之所归。”

灭霸带着胜利的微笑打了个响指,但什么也没发生。他转身瞪着刚与他争夺手套的史塔克,后者正将宝石安在自己的战甲手套上。

“而我是‘钢铁侠’。”

史塔克忍着宝石能量侵蚀身体的剧痛,打下响指。

灭霸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环顾战场,只见他的军团全像风中沙尘一般碎裂。他在废墟的一角坐了下来。可还没等他的泪水滴落在地,就连他自己也被风吹散、再寻不见了。

Chapter Text

托尼·史塔克斜倚在一块倒塌的水泥墙板边。他的右半身像被烈火灼烧似的,皮肤焦黑,炭化的痕迹深可见骨。

维吉尼亚·佩珀·波兹拍了拍彼得·帕克的肩头,在托尼面前蹲下。“星期五?”

“生命垂危。”

“托尼,看着我。我们会没事的。”

“我们会尽力而为。”

插话破坏了悲哀气氛的正是周玉。为了省下穿过整个战场的时间,她直接开了个空间通道过来。一起到场的还有史蒂芬·斯特兰奇及圣所中其余几位有医学背景的人。

“先带伤员去我们的地方——显而易见,你们的基地这会儿可派不上用场。”


托尼立即被传到圣所的医疗翼。其余伤情较轻的人也陆续经由传送通道来到伦敦。

“一下子收治这么多人……”史蒂芬下意识地就要开始批判了。

“确实是非法入境,不过事急从权吧。”周玉摊开双手。“你与其和我在这啰嗦,为什么不去手术室看看帕尔默女士是否需要帮助?”

很难说拥有“预知”能力(其实是读取回溯)的人还会不会有“惊讶”这种情绪,总之史蒂芬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肩上的斗篷小红甚至为此鼓起了掌。

习武之人讲究“点到为止”,周玉暂时没空对史蒂芬补刀。她的注意力立即转向了运输线方面,并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的老伙伴。

战斗结束时,位于美国纽约北部市郊的复仇者联盟基地(废墟)才迎来黄昏,而伦敦早已夜幕深沉。众人方经激战,正是困乏之际,还得强撑眼皮救治伤者。托尼等危重伤员已交由门中的专业医生们抢救,在支部大厅内留下的只有轻伤人员。周玉在医疗翼的走廊上找到露易丝·杨时,后者已经给自个儿擦好了碘酒,正帮索尔清创呢。

见周玉来了,杨冲她挤了挤眼睛。“机会难得。你带了采样器吗?”

“别问,问就是‘时刻准备着’。”周玉取出一个自封袋,把杨递过来的带血纱布装起。

索尔不明所以。“你们这是?”

“我想知道你们和我们在细胞结构上有什么区别。”周玉朝样本供体(索尔)点点头,又搓出个小通道,把样本直接扔进冷藏柜。“你懂的,因为我们很缺时间。”

这时,杨已经完成对索尔外伤的处理,抽出一根新棉签捅进药水瓶里。“伤在哪儿?”

也许是玄学场地的加成所致,杨平稳的语调中含有使人心神镇定的因子。尽管她没有特意对着谁说,但巴恩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接话了。在听取他作简单的伤情描述期间,杨面不改色地掀起他的上衣,开始用喷雾瓶把生理盐水喷涂在伤口周围。

走廊尽头,手术区域的示警灯还在闪。佩帕和彼得并排坐着,听任那冰冷的红光在肩头拂过。即使已疲惫得沉入无梦的睡眠,他们的脸上仍凝聚着忧虑的阴云。扫视着周围的惨象,巴恩斯提了一个直觉性的问题:“托尼会没事的,对吗?”

杨首先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周玉:你承诺了什么?然而,后者正与她自己一样投身于忙碌的救治工作中,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秋波。于是,她只能自己回答:“如果能挺过清创,不发生感染,他就能活。”

巴恩斯轻轻地点了下头,但还没来得及露出放松的表情,就被药膏激得一缩。

杨拍了拍他的铁臂,“看来这个蛇油膏确实很刺激。我想你也许不会很愿意再试它一次。但是现在,你的其他伤口还没涂完药呢。”

巴恩斯默默地重新坐好,双拳紧握着。为了把注意力从伤处转移开,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杨的双眼。

“我的手法确实不怎么专业。但你也用不着这么苦大仇深吧。”杨歪着头,在他的肋部涂完最后一部分。“伤口三天之内不要直接碰生水,不要阳光直射,更不要用手挠。”她指着他脱下来的上衣,“洗了再穿。”

索尔在一旁哼哼:“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您在这方面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多了。”杨不为所动。

Chapter Text

在与灭霸势力决战的一周之后,恢复得比较好的幸存“复仇者”们回到美国,到被“圣殿二号”炸毁的河道旁为“黑寡妇”举行了追悼会。

“今天我们在此相聚,共同告别我们的好友娜塔莎·罗曼诺夫。在‘复仇者’们分散的几年间,她成为了大家之间的纽带。而在寻找宝石的旅途中,她——如果没有她的牺牲,我们将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们将永远铭记她的贡献,并继续前行。”

史蒂夫·罗杰斯的陈词尾音终于消散在早晨水滨清凉的空气之中。克林特眨掉睫毛上的泪水,向河里投下一枝白菊。正如史蒂夫所述,他的老搭档葬身于沃米尔星;而他们只能在已成废墟的基地旁聚会,面对虚空献上哀思。

托尼活了下来,但右半边身体受损严重,还没恢复到足以出行的程度;为了照看他,佩帕暂时将女儿摩根托付给好友哈皮·霍根,自己仍留在圣所伦敦支部。除此之外,“复仇者”之中没有人再缺席这场迟到的葬礼。

“其实……还有补救的办法,对吧?”

听见这话,克林特立刻扭头看向露易丝·杨,后者则正仰头望着浩克-班纳博士。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保证,呃……”浩克-班纳揉了揉眼睛,“我们打算将宝石物归原处,所以会重建量子穿梭机。”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别客气。”说完之后,杨蹲下身,把一朵红色的纸花放在水面上。


史蒂夫站在量子穿梭机前边,对自己的携行品做最后一次检查。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量子穿梭机被修好了——主要是由浩克-班纳完成的。由于杨也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此时她被允许旁观队长的穿梭行动。

“记住,宝石必须被送回正确的时刻,否则你会得到一堆乱七八糟的多重现实。”浩克-班纳嘱咐道。

“放心吧,布鲁斯,我心里有数。”史蒂夫提起合金箱子,向队友们露出招牌自信微笑。

“其实我试过了,你知道的。”浩克-班纳瞥了正在操作监测设备的杨一眼。“当我戴上手套、使用那些宝石的时候,我真的想过把娜塔莎带回来……我想她了。”

“我也是。”史蒂夫安慰地拍了拍浩克-班纳的左臂。然后,他走向穿梭机。

山姆跟在一旁,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你知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是个好伙计,山姆。这次还是我来吧。”史蒂夫和山姆相视一笑,接着来到巴恩斯面前:“在我回来之前,别做傻事。”

“我会盯着他的。您只管操心您自个儿吧。”杨头也不抬地说。

山姆发出一下像被掐住脖子似的笑声。

巴恩斯露出微妙的扭曲表情。“傻事都让你干完了。”他和忍俊不禁的史蒂夫来了个熊抱。“我会想你的,兄弟。”

被看穿了——史蒂夫自嘲地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巴基。”说完,他转身走上穿梭机的平台,同时按动手腕上的控制器。防护服立即展开,他被包裹在一片银白的织物中。

“这大概要多久?”山姆问道。

“对他来说,他想要多久就能有多久。但对我们来说,只有五秒钟。”浩克-班纳答道。“你准备好了吗,队长?”

史蒂夫提起“姆乔尔尼尔”,朝控制席的方向点点头。

“好的。那我们就在这等着你回来,好吗?”

“启动量子领域……三、二、一。”

随着一下清亮的鸣声,史蒂夫的身影从穿梭机上消失。

“然后准备回来……五、四、三、二、一。”

浩克-班纳的倒数结束了,但史蒂夫并没有重新出现在穿梭机上。

“他去哪儿了?”山姆转过头看着浩克-班纳。

浩克-班纳开始检查起控制器。“我不知道……时间戳已经同步完了,他应该回来了才对。”

“你得把他弄回来。”

“我正在努力……”

“快把他弄回来!”

“嘿,我说了,‘我正在努力’!”

“他已经回来了。”杨的目光直刺巴恩斯的脊背。“是吗,‘巴基’?你早就看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姆。”巴恩斯打断了他们的话。

山姆跟着他走到树林的边缘。他俩都看见了:在波光粼粼的水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过去吧。”巴恩斯说。

于是,山姆走向满头银发的史蒂夫。

“队长?”

“嗨,山姆。”听见队友的声音,史蒂夫转过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是山姆所熟悉的微笑。

“所以,究竟是出了差错,还是你本意如此?”

“噢,当我把宝石还回去之后,我就想……也许,我应该试试托尼劝我去过的那种人生。”

“那结果怎样?”

“非常美好。”

“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谢谢。”

“但我还是有点伤感——因为我必须在一个没有‘美国队长’的‘现实世界’中活下去。”

“噢,这倒提醒了我。”史蒂夫打开了放在脚边的袋子,取出他的盾牌。“你戴上它试试。”

山姆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望着巴恩斯。后者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以示鼓励。山姆伸手戴上盾牌,打量着它。

“感觉如何?”史蒂夫问道。

“感觉……像是别人的。”山姆诚实地说。

“不,它不是别人的。”

“谢谢你。我会尽力而为。”

史蒂夫和山姆握了握手。“这就是它属于你的原因。”

山姆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你要和我说说她吗?”

Chapter Text

“然后呢?他就真的分享了他的情史?”周玉问道。

视频通话的背景音稍显嘈杂,但露易丝·杨的笑声仍然清晰可闻。“你想多了。”她朝周玉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你说‘猎鹰’这货不是个单身狗吗,他问这不是自讨苦吃?”

“嘿!我可都听见了!”杨的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哇,你们的夜生活好丰富,这么晚了还在喝酒。”

杨无视山姆的抗议。芦黄色的液体在杯沿危险地撞击,透明的气泡不断地往上冒,但始终没能滴漏。“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周玉举的是她的星巴克牌保温杯。“那你什么时候来挪威一起玩?我今天要去那个维京人大船的博物馆,可惜你不在。”

“这边还在搞灾后重建,我感觉还得几个月吧。你懂的,他们的效率也就那样。”

“那我挪威玩好了就去找你啊。”

“好家伙,这么浪,伦敦支部不追杀你?”

“这你就甭操心了。”周玉为所欲为地笑了。“我这不正为‘新阿斯加德’贡献GDP吗?”河畔料峭的晨风把她手里的旅游传单吹得“哗哗”作响,不过她脖子上那条银绿相间的围巾和身上穿的黑底金边的双层麂皮绒圆领袍很好地抵御了北国的寒意。她特意选了一家离博物馆近的旅馆住下,所以这会儿有时间在水边闲晃,顺便等着新伙伴前来汇合。“就那个骑白马上天的‘女武神’小姐姐——‘拾荒者142’,你还记得吧?”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人家比你大几百岁啊,姐妹。”

“古董配古人,我愿称之为‘天作之合’。”周玉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一回。

“有理。”杨似乎深以为然,随即转过头冲着屏幕以外的某处说道:“下个周六你有空吗?一起去‘无畏号’航舰博物馆怎么样?”

“好啊。”另一个人说。

“嗯?你这是要约谁?”周玉警觉。

杨把手机略微转动了一下。周玉就看见那边前置镜头里出现了一条银色……的手臂。

“好家伙。不愧是你,杨柳依。”周玉揶揄地说。

“我这不是正向你学习先进经验呢吗。”

“行行行,那你慢慢喝。我到地方了。晚点再聊吧。”周玉朝她的好伙伴点了点头,然后结束了视频通话。她站在博物馆门前张望了一下,但并没有看到女武神小姐姐。“害,妹子还没到……啊,雷——索尔,你怎么在这?村长呢?”

“今天一早有电话来,瓦尔基里就去工作了。”索尔解释道。“她拜托我来的。另外,她邀请你回村一起吃午饭——听说有烤鱼。”

“啊这,行吧。”周玉在一瞬间露出空白的表情。“没关系的,都一样。”

这次和索尔一起的博物馆之行并没有周玉想象中的可怕。也许正如她所说的,“古董配古人”,索尔对维京古船的点评倒是十分鞭辟入里。

登门吃饭,似乎不应该空手而去。所以周玉先去买了三瓶一升装的可乐,然后和索尔走到商场的后巷,见四下无人,这才划了黄圈,打开通路。

他们从索尔家的壁炉里走了出来。

确切地说,这并不是属于索尔的屋子。真正的屋主是一对老夫妇——他们在“寂灭”事件中消失,不久前才被浩克-班纳的响指救回人世。在短时间的惊讶过后,他们接受索尔成为租户,交换条件是交付少量租金及日常房屋维护工作。

上述情形可能是“寂灭”难民群体与其余人相处的例子中相对最好的那一类,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这么平稳地过渡——由史塔克集团赞助的“寂灭难民互助会”至今仍在为处理“寂灭”事件的余波而忙得焦头烂额,这却是后话了。

在索尔把饭桌搬到院子里的期间,周玉提着她买的那三瓶可乐走进厨房。忽然,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她从窗口探头出去一看,只见那饭桌已倒在地下,而索尔呆呆地站在一旁。

周玉正不明所以,索尔却道:“洛基?”

与平日的豪放不同,他说这句话时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身坠梦境,倒怕把幻影惊碎似的。

周玉顺着索尔的目光看去,只见院门口立着一个瘦高的黑发男人。听见索尔的呼唤,那人就张开双臂向索尔走来,似乎想来个拥抱。然而,周玉分明看见,他的袖口露出了一点尖锐的银光。

Chapter Text

“爱菲斯的赫拉克利特曾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然而,你又在重复同样的错误了。”

周玉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

那匕首只有十数厘米长,呈十字星形;用黄棕色皮革包裹起来的柄长不过半指,而银白色的刃部几乎与她的中指等长;在柄与刃之间的“剑格”处,装饰着一枚黑曜石。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果断出手,利用传送门顺走了洛基的匕首,让索尔躲过了又一次的血光之灾。所以,现在她才可以居高临下,欣赏着被及时出现的“拾荒者142号”用“捆仙索”绑住了手脚的谎言之神;而不是只能吓得浑身颤抖、跪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替雷神包扎止血。

索尔将饭桌重新放好。“拾荒者142号”把烧烤架摆到院子里,开始烤鱼。

周玉则回到厨房里,穿上围裙、戴上一双丁腈手套,开始用洛基的匕首切割起一块羊肉。她表情平静地凑近那结着冰碴子的肉块,以舒缓的匀速下刀,认真地将羊肉切成许多能透光的薄片。

洛基对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景象观察了两分钟,才干巴巴地说:“惊喜吗,兄弟?”

“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亲眼看见灭霸扭断了你的脖子!”索尔一屁股坐下去,害得那把可怜的老椅子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总是装死?”

洛基对义兄报以讥诮的神情。“我想干嘛就干嘛。”

“你不也挺吃他这一套的吗?”周玉一阵见血地指出。

“嘿,小女巫,你究竟是哪边的?”

“中间。”

旁观着眼前这二位的拌嘴,洛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很显然,洛基仍然以成功的恶作剧为傲,但在场的其他人与他持相反的意见。

只需要一瞬间,周玉就将“炮火”转向洛基:“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殖民主义‘恋马狂’吗?久仰恶名了嗷。”

“拾荒者142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够了,不是谁都能欺负我的!我可是个神!而你们这些——”

周玉在砧板上空打开了一个小型传送门,歪着头,用她那双深井般的黑眼睛俯视他松霜绿色的双眼。

“闭嘴吧你。”

然后,他的嘴就被一块脏抹布给堵上了。


趁着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的工夫,露易丝·杨打开前排两个座位之间的储物格,掏出一袋“吉力贝”,随便摸了两粒放进嘴里。“咳,巧克力和香蕉,太可怕了。”

“谁叫你总喜欢把所有的糖都放在一起?”坐在右侧副驾驶位上的是杨的室友维娜·莫日根·罗兰,一位印度/蒙古混血的酷girl,同时也是超级英雄们的理智团粉。她已经对杨的各种骚操作免疫了,就连得知周末要和英雄们一起逛展时也是十分淡定。“再说,你就不能每次只吃一粒吗?”话虽如此,她还是贴心地把水杯递给了杨,换来一张“好人卡”。

“谢了姐妹,你想吃什么味的,自己拿。”杨喝好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交通信号灯。

绿灯一亮,杨就猛地一踩油门,车“嗖”地一声冲了出去。只听后排座上一阵脆响,“嘿,杨,你开得也太快了。糖都洒了。”山姆抱怨道。

“乖,明天带你去买新的。”杨头也不回地说,继续把车开得飞快。其他人被迫紧贴着座椅靠背。

“USF1没招你进队,真是一大损失。”山姆翻了个白眼,然后朝坐在自己左边的队友巴恩斯侧了侧身。“劳驾,巴基,有几颗糖掉在你屁股后边了。”

“噢,你真贴心,山姆。”杨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排。“有人想听歌吗?”她按开了电台。

邦·斯科特的嘶吼响彻车内。

“《地狱公路》?你认真的吗?”山姆惊恐地问。

维娜扶额。“稍等,我这就换。”

“不用换,这……也挺好的。”巴恩斯忽然说。

“你认真的吗?”山姆难以置信地说。

“这对我来说还挺新鲜的。”巴恩斯不动声色地通过后视镜盯着杨的眼睛。

“你又在凝视了,巴基。”山姆摇着头。

“我已经习惯了。”杨无所谓地说。

Chapter Text

能行得通——“拾荒者142号”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她们正并肩站在码头附近的桥边。周玉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码头上忙碌的渔民们,时不时地介绍几句:“大家请看这个鱼,像一片竹叶,不过它是银色的。这个就是咱们都市传说里边说到的那个什么,气味很感人——或者说是很吓人的鲱鱼,罐头里面那是经过了腌制以后的效果哈。新鲜的鱼其实味道还挺正常的,如果介意有海腥味的话可以用油炸,不用捏着鼻子吃。本直播间的一号链接已经安排上了。请大家理性消费,按需购买。”

女武神凑近去看,发现直播间“新阿斯加德农特产品”里的弹幕已经开始纷飞,除了“用户XX进入直播间”“用户XX关注了主播”“用户XX加入会员,解锁专属权益”,间或还有新增的订单提示“用户XX购买了X件XX商品”。

“其他的直播也像这么多人吗?”女武神看得咋舌。“我们的存货够卖吗?”

“别的直播间可不一定有‘复仇者’的社交账号帮忙转发。多亏了他们,贵村的存货基本上是留不过一天的。”周玉耸了耸肩,然后把镜头转向“拾荒者142号”。“村长,你也来给观众们说两句吧。”

女武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大家好,我是……村长。感谢大家的支持。”

“就这?”周玉无奈地说。

这时,一个豪迈的男声从她们身后传来。“周!瓦尔基里!”

周玉回头一看,只见索尔和洛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他俩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索尔自不必说,倒是洛基的状态使周玉惊奇地挑了挑眉:他虽然看似很瘦,却一脸轻松地抱着那个大桶,步伐丝毫不比索尔慢。

周玉忙将镜头对准了那两兄弟,并不失时机地解说道:“请看本直播间的二号链接商品——神域风味果酒,采用神域秘方酿制,雷神喝了都说好。”

索尔十分配合地停下脚步,朝镜头咧嘴一笑。而洛基皱着眉头,抱怨道:“你挡着路了”。然后,他俩继续往住处走去。周玉和“拾荒者142号”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只见石头人克鲁格已经在草地上铺好了野餐垫。

“稍后我们会有一场‘在线试喝’的节目。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得针对三号链接商品‘阿斯加德皮革’进行实测。”周玉看索尔和洛基已经把酒桶放在地下,就对“拾荒者142号”做了个手势。“有请我们可爱的村长小姐姐和她的搭档——‘邪神’洛基先生……或者女士?”

女武神快步走到洛基面前,手上的“捆仙索”蓄势待发。洛基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终究还是把他的战甲变了出来。

直播间里顿时炸了锅:“洛基,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2333”

于是,“捆仙索”就被换成了一把长剑。

“下面请看三号链接商品的同款实装测评……”

周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拾荒者142号”的剑已经刺在了洛基的肩膀上。但是,坚硬的皮革拦住了剑尖。

“特别坚固的皮革——现在下单可以领劵,有优惠的。”周玉接下去说完,顺便看了看库存,发现基本上都已经见底了。

随后,改用剑刃砍,效果并没有区别。尽管被强大的冲击力推得一歪,洛基的战甲依然无伤。当然,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和漂亮姐姐搭戏,你不乐意吗?”听到这话,女武神砍得更重了。

洛基的脸色已经开始泛蓝了。

索尔端着酒杯,一边喝一边走了过来,大力地拍了几下他弟的肩膀。“就是这样,兄弟,干得漂亮!”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围坐在餐桌边享用午饭。席间,周玉向索尔和洛基解释了之前的行动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并教“拾荒者142号”玩会了这个带货直播的小工具。最后,她诚挚地邀请大家一起去她的家乡玩耍。不过索尔和克鲁格沉迷游戏,“拾荒者142号”沉迷工作(带货直播),所以只有洛基接受了邀请。

Chapter Text

他跨出那门,就步入了黑夜。

目的地的空气温暖而潮湿,令他略感不适。他们的落脚点是一座建筑物的顶部:脚下是黑色的瓦片,垒成山峦的形状;檐角以优雅的弧度向上翘起;楼下有一个小型花园,东侧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西侧则是滔滔江水。此时华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红茶。”周玉把一瓶饮料塞到他手里,然后在屋脊上坐下。

塑料瓶的外壁上冷凝着透明的水珠,标贴上印着一匹马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方块字;里边的液体呈与标贴上的马相似的枣红色——甚至有点像索尔的披风。洛基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微酸的液体闯进咽喉,使他精神一振。

“味道还行吗?”周玉觑着他的脸色。“其实我个人认为热泡的更好喝,但冰镇的可能更适合你。”

“还不坏。”洛基不动声色地说,接着又喝了一口。“比起这个,你不先解释一下来此的理由吗?”

“别急,好戏就快开始了。”周玉抬手指了指江中那个狭长的岛屿。“此外,能拜托您先用幻影把我们遮一下吗?免得被人发觉,会影响观景的兴致。”

“很好,你在向一个神提条件。”话虽如此,洛基已经被吊起了胃口。他挥了挥手,在屋顶罩上一层幻象,接着再度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周玉。然而,还没等他再问出口,只听一阵尖锐的鸣声划破了黑暗,数点光焰从岛的中央腾空而起,随即在夜幕中散作满天繁星。

烟花照亮了江水,也照亮了人们喜悦的面庞。在烟花爆裂声的间隙,周玉平静的声音传来:“在离开故乡之后,你有多久没见过这种景象了?”

“神明不需要凡人的怜悯。”洛基下意识地说。

“很抱歉使你产生了这样的观感。确实是我揣测过度了。”周玉摊开双手,接着诚恳地解释道:“撇开安慰的性质不谈,我还是想让新来的客人看一些好玩的——在这个宇宙里的众多星球中,地球也许算不上最好的,但也没糟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洛基勉强点了点头。“这我倒不否认。”

周玉的脸上浮现了微妙的笑影。“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很像一只猫?”接收到洛基疑惑的眼神,她会意地说下去。“那是一种别名‘噬元兽’的动物,平时比较低调,但其实非常强大——甚至可以吞下宇宙魔方。”

洛基挑了挑眉。“众神之父曾教导我,要宽容待人。所以,我宽恕你将我比作兽类的愚行。”

“宽容?那你为什么想到要来地球搞殖民统治,还在纽约杀了那么多人?我看过新闻,半座城市都被你找来的那些境外势力给炸碎了。”周玉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被神明统治,这不是凡人应有的命运吗?”洛基似乎很理所当然地说。

“看来你的酒量确实不怎么好。”周玉不怒反笑。“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您:‘大人,时代变了’。”她的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金圈出现在洛基脚下,随即他便落入了冰凉的江水中。

他手脚并用地扑腾了足有半分钟,才终于浮上了水面。此时,他发现,周玉仍然在他身边不远处——她既坐在屋脊上,又坐在江面上——很显然,这还是她最擅长的传送门的把戏。因为距离够近,洛基的幻象魔法仍然有效,他们这种诡异的闪现行为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为时尚早……但你也知道,凡人总是需要抓紧时间的,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也是有痛觉和尊严的。”周玉面无表情地盯着洛基,但她的眼睛里正涌动着激愤的暗流。

洛基刚想开口,忽然感到黑暗的水里有什么东西正游过他的手边,接着他就被一些硬刺扎得叫了起来:“有东西在刺我!该死的凡人,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我没有。”周玉也愣了一下。“除了你之外,我没往水里丢别的垃圾。”不过她立马把洛基又传回了屋顶上。“水里有动物路过吧?打扰了。”她朝江水的方向拱了拱手。

洛基打了个响指,让身上的衣服重新变得干爽。但在向周玉发起反击之前,他眼前一花,然后头朝下摔在了索尔跟前。

Chapter Text

周玉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收拾行李跑路的操作。

她在酒店后巷开了一个传送门。跨进伦敦支部大厅时,正是难得一见的晴好天气。烈日当空,刺眼的白光穿透圆形玻璃窗,在地板上割出几格亮色,然后勾勒出她的剪影。

她快步走上楼梯,来到第二层。

重建后的伦敦支部采用了与纽约支部相似的内部装潢:一楼是客厅和图书馆,二楼是生活区和医疗翼,三楼是冥想室和藏宝阁。

周玉急促的脚步声被走廊地上铺的长条绒毯所吸收,但门匙在锁孔里转动的脆响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你怎么像正在被十几个多玛姆追杀似的?”

周玉朝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的本尼迪特·王撇了撇嘴,从包里拿出一袋特产小鱼干递过去。“王师兄,行行好,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王接过“贿赂”,也就又像来时一样悄没声儿地走了。

她反手把门关好,这才放松了肩头,在床边坐下来,开始整理衣物。而“冒犯神灵”的悔恨在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不到半分钟的运行时长。十分钟后,她已经在浴室里洗去一身疲惫,再度没心没肺地沉入梦乡。


“圣所”代表了地球上顶尖级别的防御,即使是“神”也无法轻易染指。几小时后,周玉和其余同门们一起吃了晚饭,顺便把土特产分给大家。饭后,她婉拒了几位师姐的夜宵邀约,来到医疗翼南端的研究室,只见斯特兰奇已经到了。

“真奇怪,你不用看着那个啥‘钢铁雄心’吗?”周玉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他有什么好看的……克里斯汀才是主治医生。”斯特兰奇露出微妙的表情。“倒是你终于想起来了你还有新样本没研究完——甚至提前结束了旅行?这不像你的作风。”

“明知故问。”周玉没打算对这个持有时间宝石的家伙赘述她几小时前在长沙的不快经历。所以她只是转过身去,从冰箱里取出标本。“我劝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的事。毕竟多金的科学家比贫穷的法师更有吸引力。”

“你觉得你这种级别的挑拨能奏效吗?”斯特兰奇闷哼一声。“他很快就可以回他自己家去了。”

“我没打算真要奏效啊。”周玉平静地说。“但是确实有效。”

将装着索尔血液的试管在室温下静置十分钟,然后才能将其置入离心机。在此期间,周玉曾试图再与露易丝·杨视频通话,然而对方一直无应答。

等到标本中的DNA结构被析出,光已在此期间向前推进了近二十亿千米。周玉放下玻片,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来,“这个端粒……你要看吗?还是说,你已经‘看到过’了?”

斯特兰奇点点头,“他的端粒超过地球人很多。”

“地球和阿斯加德的时间尺度差距太大了。就算只是从他们的指缝里漏下那么一点儿,也有很多人会愿意付出巨量的金钱来交换。”周玉的言辞中隐含着歆羡的因子。

“虽然复制样本并非完全不可行,但是,排异反应难以预料,目前是无法进行推广的。”斯特兰奇下意识地说。

“其实,我对‘能在细胞结构上观察到端粒’这个成果已经十分满意了。这说明他们也是活物,只不过在生命形式上与我们有些不同。”周玉取下手套,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手。

“嗯,就像地球人和蚂蚁那么大的差距吧。”斯特兰奇对此表示认同,坦然地面对造物主的不公。“好比洛基就说过地球人都是虫子。”

“但是,‘虫子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战胜过’。”周玉的脸上浮现了险恶的微笑。“所以,现在你能说了吗——杨究竟出了什么事?”

Chapter Text

露易丝·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耳道里还回荡着炸弹的轰声。她感到自己正飘在空中,但周身的疼痛表明她尚在人间。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像一串珍珠项链似的,向下方坠落。在一束束惨白的灯光的照射下,周围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阴森而冷酷的灰蓝色。

然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平躺的姿势。几个穿着白衣的陌生人围在她身边,推着平车快步走着。她继续移动目光,看见手边的铁架上高高挂起的输液袋,还有浑身狼狈的“冬日战士”詹姆斯·巴恩斯也跟在一侧。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更阴郁了。几道黑灰让他成了个大花脸,不过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炯炯灼人;他的衬衫已经成了马甲,一条暗红色的血迹从右肩的破袖口延伸到肘部。

“你在流血。”她猜自己的声音一定微不可闻。否则,为什么只有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


巴恩斯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沾的血迹已经氧化变暗,正渐渐地和炭化的灰迹融为一体。

在大约一小时前,他在和山姆、杨一起前往Bleecker街的途中无意间发现了写在他的记仇小本本上的一位人物——据信是涉嫌数桩贪污案件的一位议员。于是,杨再度发挥她那参赛级别的车技追上前去,然后遭遇了对方的轰击。

要不是杨及时放出盾阵,他们可就要和那辆车一起被炸成碎末了——虽然撞在路灯上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在警察到场之前,山姆扔下一句“用飞的更快”就跟了过去。巴恩斯只来得及对队友远去追击犯人的背影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国骂,迅速把陷在变形的驾驶室内的杨拖离行将就炸的汽车。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杨如此脆弱的时刻——甚至比不久前那场大战的情况更严重。杨的左臂呈现十分不正常的垂落姿势,表面肿胀,显然已经骨折。见他盯着看,她的嘴角勾起一道惨白的笑意:“对不起,下次我会记得提前减速的。”

他觉得他好像也应该说点什么——也许像是史蒂夫会说的“无须担心”之类的,但胸口的扭结感只容许他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杨用没骨折的右手拍拍他。“别勉强自己,”她捯着气说,“我听到有人叫救护车了。不要怕,会好的。”

在那之后,她很快陷入了昏迷。


周玉再见到露易丝·杨,是在纽约市的一家医院里。

在她到达之前,“猎鹰”与“冬兵”这两位“复仇者”的同时出现已经引发了相当大的骚动。又来了一位“终局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地球守护者”……如果忽略这几位名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真可以称得上是蓬荜生辉了。

“作为你的好伙伴,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住院消息的。”周玉痛心疾首地控诉道。“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我要是直接说了,你会立马冲过来把他俩切成几段,拼都拼不回来。那不就闹出外交事件了。”杨觉得自己头疼的症状又加重了。

“如果你伤得更重点儿——比如截肢什么的,我可以保证,他们连渣都不会剩下。”周玉的手边出现了一个小光圈。

山姆虽然听不懂汉语,但是已经在战场上领教过传送门的威力。见此情形,他浑身一抖,向出口移了几步。巴恩斯虽然没动,但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了起来。

此时打破危险局面的是维娜·莫日根·罗兰。她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病房,差点把门拍在山姆的鼻子上。“我买了红茶……啊,周,你也来了。可是只有四杯。”

“把我那杯给周,我喝白开水得了。”杨立即说道。“然后,你可以给我们说说你在‘新阿斯加德’的扶贫工作成果。”

Chapter Text

“维娜在哪儿?”山姆说道。“劳驾,你们能报个警吗?”此时他正对那位不速之客使用锁喉的技能,即从背后用胳膊扣死“她”的脖子。对方被他箍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你再不放手,真出人命了。”杨弱弱地说。“你看‘她’脸都发青了。”

山姆一松劲,“维娜”马上发动了反击。“她”扔下饮料,手里的小刀向山姆的腹部刺去。

“你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周玉打了个呵欠。断成两截的小刀掉在她脚边,发出清脆的声音;刀柄和刀刃彻底分开,断口相当整齐,完美得连一根毛刺也无。“连刀都是同一把?贵村这段时间不是收入还挺高的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节约。”

“钱都被你的‘好姐妹’管着,哪怕买一张纸都要记账。”只一眨眼的工夫,“维娜”就褪去了伪装,还原成黑发的“谎言之神”的本相。他咬牙切齿地踩在茶水之中,瞪着周玉。“那是最后一把了——从阿斯加德带来的!”

“好姐妹?你是说瓦尔基里?”周玉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她毫不怀疑,要不是有传送门困着,洛基一定会扑上来咬人。“我可以找斯特兰奇把你的刀修好——保证和原来一模一样。”她觑着洛基的脸色,补充道。“但是,在那之前,维娜在哪儿?”

眼看着金色光圈在脖子上越绞越紧,洛基终于不情不愿地回答:“她在走廊上睡着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她从来不喝红茶。”山姆怀疑地看了看他,然后出去找人了。

杨和周玉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十分古怪。

“愚蠢的中庭人,你没发现的事还多着呢。”洛基见周玉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干脆变出一把椅子坐下。

“确实,毕竟我又没有时光宝石。”因为早就知道他的风格,周玉并不为这种级别的讽刺而生气。“那我就顺便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在大约一天之前,洛基被周玉扔回去,骂骂咧咧地从他们“家”客厅的地板上爬起来。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新式礼仪?”索尔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弟弟,大声问道。

“礼仪?”洛基吃惊地反问,但随即意识到他的义兄并没有理解这句反语。

“噢,别管那些了,我们兄弟之间不必客套。”索尔扔下游戏手柄,用力拍着洛基的肩膀。“你和周的约会怎么样?”

“约会?那只不过是中庭人们的无聊的繁衍前戏……不,倒是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洛基深感无法沟通。他推开索尔,在屋里四处找了一圈。“她怎么没回到这来?”

索尔发出揶揄的笑声,“这才多久没见?”接收到弟弟的死亡凝视,他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我觉得她可能回旅馆去了。”

于是,洛基搭了个便车去滕斯贝格。

在他颠簸几个小时之后,旅馆前台的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您要找的人已经退房离开了”。

“卑鄙的中庭人!”洛基愤愤地踢着步子,走到旅馆后巷,只见载他来的那辆小型家用货车正在装卸。“我的事情办完了。需要帮忙吗?”他假惺惺地和车主客套了几句,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微弱的魔法波动。“嘿,我早该料到的——那种门!”

索尔翻箱倒柜,终于在晚上十一点之前找到了斯特兰奇给的传送戒指。

洛基慢条斯理地破门进了圣所伦敦支部,迎面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史蒂芬·斯特兰奇。

“给你十秒钟说明理由。”斯特兰奇面无表情地开始画圈。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回想了一秒钟“自由落体半小时”的恐怖经历,洛基赶紧解释。“我来破坏……不,来找周玉。”

斯特兰奇正准备把洛基扔出去,忽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嘈杂。他转头一看,只见托尼·史塔克正摇摇晃晃地扶墙走出,佩帕·波茨和克里斯汀·帕尔默担忧地跟着。

“我要回家去!”史塔克嘟嘟囔囔,“摩根见不到我,一定会哭的。”但他不会说他也很想念甜甜圈。

“最近一周,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如你所愿。”斯特兰奇朝墙上的固定传送通道一指,“从这儿去纽约支部,最好再也别来了!”

Chapter Text

“好家伙,没想到斯特兰奇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叛变革命、出卖战友了。”杨感到十分意外。“他就不怕历史重演?”

“怕啥,纽约支部又不是没人。”周玉不为所动。“再说了,斯特兰奇哪有浓眉大眼?”

巴恩斯发出一下短促的咳嗽声。

周玉把断刀捡了起来,用纸巾包着。“然后呢?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医院里的?是‘钢铁侠’告诉你的?”

“你可能低估了你自己的魔法波动。”洛基傲然地看着她。“对我而言,那种痕迹非常明显。我甚至用不着拿谁威胁史塔克来获取地址。”

“哦,多么厉害的魔法雷达,闻着味儿就来了。”周玉耸了耸肩。“我还纳闷,你们没有当街大打出手,难道是因为你觉得胜之不武吗?原来根本用不着他。”

洛基扬了扬眉毛,但并不想对猜中事实的周玉给予肯定。

周玉划开虚空,把断刀放在斯特兰奇面前摊开的书上。“修好它。”她抚摸着书页。“不然我就把你昨天半夜在实验室偷吃蛋糕的事告诉克里斯汀。”

杨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但还没等她笑够三秒,修好的刀就被斯特兰奇扔了过来。好在巴恩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否则杨的耳朵就要遭殃了。

“刚修好的,别又坏了。”周玉把刀横着递给洛基,然后解除了他脖子上的金圈。“等你有钱换了新的再来……啊。”她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胸前飘动的金色圆圈。小刀的尖端从那里伸了出来,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不过刀刃上并没有如洛基所料的那样沾满鲜血。洛基用右手箍着她的肩膀,左手持刀,从她背后两扇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刺入。如果没有空间魔法,她的脊骨应该已经断成两截了。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洛基的幻影开始消散。周玉把刀从洛基手里拔下来,“建议改为‘乏味之神’。”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以改变之前几乎像是拥抱的姿势;再一次解除禁制之后,把刀投进虚空的裂缝中,“刀就先放我这了,等你学会正常交流再说。”

“你的意思是我要变得像个中庭人一样——嘿,别想再用那种门把我扔来扔去!”洛基试图从地上的金圈跳出来,但那圈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他。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周玉也踏进圈里,“你这是害怕了吗?”

“真可笑,一介神明怎会害怕凡间的……”

山姆推门而入,只见地上的金圈缩成一点,周玉和洛基的身影已经消失。房中只余下杨和巴恩斯与他三面相觑。


“我也不是每次都会把人扔来扔去的。”周玉靠在红色的柱子上,看着人群熙攘的街道。“伦敦华埠”四个大字在牌坊上方熠熠生辉。

“上次是屋顶,这次是大街,我应该夸奖你终于学会正常走路了吗?”洛基叉着手,形成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

“让你来见识地球人的生活,确实是有目的的。可能我指望你能快点融入这里?有点自以为是,不过也是必要的。”没等他问原因,周玉就直接说了。

“融入?你会为你这愚蠢的想法而感到后悔的。”洛基冷笑。

“你总得面对现实:阿斯加德已经回不去了。而‘新阿斯加德’现在就很需要你的力量,‘王子殿下’,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周玉皱起眉头。“然后呢?你是自己跟上,还是要我给你戴上那个‘金链子’再来?”

Chapter Text

在洛基遥远的记忆中,阿斯加德也有集市,但不曾有这样的拥挤与喧闹。在阿斯加德,大规模的商铺极其罕见,集市小摊能卖的品类也相当有限:以应季农产品和服装为主,偶有刀剑、盔甲。而在这里,各种商店、酒馆将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他们大概是将全世界能卖的东西都摆上了货架,人们却已对此习以为常。

他跟着周玉走进一家卖食材的店。这家店的门脸比较小,里面的空间却很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全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直堆到天花板上;西瓜和柚子这样较重的都被放在最下层,往上是橘子和李子,花椰菜的旁边是卷心菜。在收银台对面,近百条淡水鱼正在占满了整面墙的数格水箱里悠闲地吐着泡泡,似乎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觉。

“这个可怜的渺小星球难道受过弗雷的祝福吗?”在险险避过几个在狭窄的走道里搬着水桶通过的人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属于不同季节的蔬果却能同时出现在货架上?”

周玉正拿起一串青椒放进购物篮里,听到这话,便奇怪地看着他,“阿斯加德没有温室?”

“收起你那浅薄的想法。王宫的花园里有一个温室,但通常来说,那里只会培育观赏性花卉。”

可王宫的温室也没大到能养下这么多菜,还有果树呢——世上哪会有那么大的温室!

他怀疑地拿起一个李子,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才确定这不是幻象,更不是石头或者蛤蟆变的。

“哦,下次带你去见识一下地球的农场……蔬菜大棚之类的,还有无土栽培。希望能对你们村的建设有点帮助。”周玉挑完蔬菜,也不管他,就往剖鱼的那角走去了。


“你为什么非得采取这种落后的行动方式?”洛基不解地问道。

此时他俩正走在回圣所伦敦支部的路上。周玉没有再用传送门,所以他们得提着买来的东西穿街走巷。这对洛基来说并不困难,但周玉的步速是肉眼可见地变慢了许多。

“古一师父曾经说过,如果一直用法术解决问题,很容易使我们变得傲慢,忘记自己和别人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周玉的鼻尖上沁出薄汗,眼镜缓慢地往下滑到鼻翼的位置。“而且距离真的不远啊,也就几百米。”

哈,傲慢。他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想着。十几年前见证奥丁将索尔流放到地球的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翻腾。那时奥丁说了些什么来着?“由于你的傲慢和愚蠢,和平的王国和无辜的生灵们将陷入战争的深渊”,虽是意指索尔,但在中庭人的眼里,洛基才是如此。

不,不仅是中庭。为了与索尔一较高下,为了向奥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不顾索尔的劝阻,使约顿海姆毁于一夕之间。那时他对自己的同族毫无怜悯之意,等到回过神来,整个九界之中竟只剩他一个冰霜巨人了。

那么,阿斯加德又如何?神域的大多数住民们心怀与曾经的索尔相似的傲慢,以武力为准绳,而对提升智慧不屑一顾。也许只有弗丽嘉是个例外,但洛基的行为却间接地导致这唯一一个真心认可他的“家人”死于非命。

他也曾因索尔的诚意而放下成见,试图刺杀灭霸,为那些看不惯他的神域遗民夺得一线生机。可惜事不遂愿:索尔眇了一目,其余人等十不存一。如今他们只得在中庭一隅暂栖,无家无国,且不知出路何在。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见周玉在前方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圣所伦敦支部的门在她面前徐徐开启。她回过头招呼着,“如果斯特兰奇没有给你新的传送戒指,你最好是跟着我一起进去。”

Chapter Text

这大概可以说是圣所伦敦支部成立以来气氛最为诡异的一次晚饭。

今天恰好轮到周玉做饭,所以桌上摆的全是中国风格的菜:红烧黄颡鱼、花椰菜炒猪肉片、醋溜土豆丝。凡是没出外勤的同门都来了——也就是说,只有斯特兰奇和王到场,此外就是周玉和洛基——刚好能凑齐一桌麻将。

“行了,来者是客。别干看着,都开吃吧。”

 

 

既然厨子已经把话撂在这儿,食客可就没啥好反对的了——除非您不想再混下一顿。左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多摆上一副碗筷也就是了。王点了点头,率先举箸,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端在自己碗里细嚼慢咽起来。几秒钟后,周玉也随之效仿。不过他俩都低估了另外两位的作死程度。

虽然血光之灾的可能性不大,但口舌之争是免不了的。这次,斯特兰奇是先挑事的那一个。“我是否该为你这回放过了那可怜的纽约市而感到一丝欣慰?但是,恐怕我们现在该为伦敦人民捏一把汗了。”

“听你的意思,我会对这里的国王取而代之。这是自从我来到中庭之后所听过的消息中最好的一个,非常感谢。”在斗嘴这方面,洛基向来是不甘人后。“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打算辞职,我也不介意把你们这破败的‘圣殿’收入麾下。”

“噢,多么疯狂的梦魇,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绝望的谵妄症患者所作。”斯特兰奇一边不停地往碗里夹菜,一边尖刻地评价道。“然后,你就可以把这整栋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漆成金色,并且在每个支部的门口都竖起一座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纯金塑像,供人瞻仰。这样一来,继阿斯加德之后,就连地球也要被你的傻气给污染了——在整个‘九界’之中,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儿吗?”

“当然有,比如他们竟然容忍你担任所谓的‘星球守护者’什么的。真是愚蠢透顶,典型的中庭人的作风。”洛基毫不留情地说。“我确实没想到,虽然你一直以来就不怎么聪明,但偶尔竟然也能提出一些不错的建议——当然,我所指的仅包括有关建造纯金塑像的那部分。”他怀疑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根筷子的末端,把它从餐桌上拎起来。“好吧,先把塑像的事放一边。我想,现在这儿还有个更紧迫的问题:你们究竟是怎么想到只用两根小木条就把食物塞进嘴里的?难道这是你们的餐具魔杖吗?”

“筷子——我向你保证,它们只是普通的木条。”周玉从碗里抬起头来,现场示范了一下用筷子把鱼的背肉从脊骨上剔下来并夹进嘴里的操作。“如果非要为此安上一个具有科学性的解释,那就是力学中的‘杠杆原理’。”

“简而言之,这档子事还用不着魔法。”斯特兰奇舀了一勺鱼汤浇在碗里。空气中顿时开始弥漫着一股神秘的香味,那是鱼汤和米饭中的挥发性化合物——酚类、醛类、醇类、酯类等等相互交融的结果。“如果你实在学不会的话,厨房里有叉子。”

洛基重重地“哼”了一声,“中庭的简陋把戏还难不倒我。”他更认真地观察了一遍周玉的操作,然后让两根筷子相交形成支点,最终成功地夹到了一条鱼。“看吧,”他盯着碗里的鱼,得意地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嗯,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比斯特兰奇当年学得快。”周玉诚挚地说。

“别拿我和‘二流法师’作比较,凡人。”

“哦,对不起。”周玉毫无诚意地说。“好吃吗?”

“还挺特别的。”

行吧,反正周玉也没指望他说啥好话。“那天晚上你不是说‘河里有刺’吗?就是它了。”她用筷子指着骨碟里的鱼骨,“背鳍和胸鳍侧下位处都有骨质硬刺。”

洛基正嚼着他碗里的鱼,没搭腔。但在场的其余几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变坏了:菜碗里剩下的几条鱼全都变成了蜿蜒游动的黑蛇。它们吞吐着鲜红的信子,从奶白色的汤汁里爬出来,光可鉴人的鳞片在木质桌面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Chapter Text

“你还是像十几年前一样,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斯特兰奇平静地说。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他在‘新阿斯加德’搞生产的时候还比较正常……嗯,只除了刚到村里那天,想用刀刺他哥的那部分以外。”周玉正和王一起忙着抓蛇。闻听此言,她竟连头也不抬,语气中更丝毫不见慌乱。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那些蛇就都被筷子扎透了头部、钉在桌面上,尾巴软绵绵地从桌子的边缘垂下来。

“斯特兰奇,劳驾,把桌子修一下。”周玉说完,就拎起几条蛇,和王一道走进厨房去了。蛇在他们手中抽搐,暗红色的蛇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板上。“顺便擦擦地板,谢谢。”

斯特兰奇朝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看来,现在是得用魔法的时候了。”他举起双手,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发出夺目的绿光。木桌上被筷子扎出来的窟窿和地板上的蛇血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你很擅长做坏事,洛基。”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鱼汤泡饭,似乎已经没有了食欲。

“多谢夸奖。”洛基优雅地欠了欠身,“我能做的事还多着呢。”

“对这一点,我十分同意。我们已经都见识过了,像是在背后捅人之类的,就我们所知的而言,有几十次吧。”斯特兰奇皱着眉头,“可怜的索尔,过了这么多年,还得忍受这么一个幼稚的弟弟……已经一千年了吗,还是两千年?”

他们的口舌之争持续到周、王二人从厨房中走出来为止。王把一个大菜锅放在桌上,锅里飘出一股辛辣的油味。洛基定睛一看,只见锅中热气翻腾,汤面上漂着许多辣椒,一些肉块在其中时隐时现。

“你怎么这副表情?”周玉在洛基对面落座。她先用汤勺把菜锅里堆积的辣椒拨到一边,然后用筷子夹起一段油亮的蛇肉,就像吃鱼那样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咀嚼;用牙仔细地剃掉皮肉,最后把光秃秃的脊骨和肋骨吐在骨碟里。“你们阿斯加德人都不吃饭的吗?”

“不,等等,你们吃蛇?”洛基大受震撼。

“这也是被逼无奈,”周玉露出苦笑。“以前我们那儿很穷,又不像你们有能力可以直接调控天气。赶上气候不好的时候,就要闹饥荒,逮着什么就吃什么,吃蛇只能算其中很普通的一种操作——总比吃树皮好点儿吧。历史上甚至还发生过人吃人的案件……”

“够了!”洛基听不下去了。但他的思绪没有就此停下:如果继续放任不管,“新阿斯加德”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类似的惨景。这种恐怖的想象与对“诸神黄昏”的诸多回忆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胃开始翻腾。他扭过头,盯着光洁的地板,试图平复疾如擂鼓般的心跳。

习武之人讲究一个“点到即止”。鉴于洛基提供了一份新的食材(尽管不是他的本意),周玉也就不继续往下说了。“那就……十分感谢你让我们能加一个菜。因为这在英国一般是买不到的。”

听到这话,洛基的脸色又开始发青了。

Chapter Text

周玉把淋浴喷头关好,然后擦干身体,穿着睡衣走出浴室。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书桌前翻找着什么。

“为了防止昆虫出现和菌类滋生,我没有在卧室里放零食的习惯。如果你想吃夜宵的话,应该去厨房里找。”

她按下顶灯开关,房中顿时大亮。只见洛基正浑身紧绷 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她的眼镜盒。书桌的抽屉被他扔在地上,里面放的文具掉得到处都是。

“我能帮您做点儿什么,好让您愿意回到您那间客房里去?”周玉耐着性子问。

“你没有把我的刀藏在这里……”洛基扬起手,用眼镜盒指着周玉,好像它是一把左轮手枪似的。“它在哪儿?告诉我!”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把它放在卧室里?”因为没戴眼镜,周玉的眼睛没有完全对焦,看起来略显迷茫。“我是说,你知道的,很显然,它既不是一本书,也不是一杯茶。”

“完全正确,可惜于事无益。”洛基朝她逼近了一步,“别让我再重复一遍了:它在哪儿?”在行走的过程中,他不小心踩到了一支圆珠笔,差点滑倒在地。这让他更加气急败坏了:“让我们把事情变得简单点儿:现在你要带我去取回那把该死的刀,不然我就会把你平时戴在脸上的那对该死的水晶小薄片碾成粉末。”

“我猜你应该知道——”

“是的,我知道。”洛基点了点头,“你那该死的传送通道是需要准备时间的,而在此期间,我可以做到许多事……斯特兰奇也许能修好其他的碎片,可谁能保证他也能修好你破碎的头盖骨呢?”

“其实你用不着这样威胁我的。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你的东西据为己有。”周玉耸了耸肩。“因为你说那是你家乡的纪念品,所以我把它放到神器收藏室去了。”

洛基跟着周玉离开了位于二楼的生活区,走上三楼。此时夜色已深,银月高悬,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你好像很在乎对物品的分类?其实你可以对存放地点提出意见的。”来到收藏室门前,周玉一边按动门锁密码,一边回过头冲靠在墙上的洛基说。“也许你能胜任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你喜欢读书吗?”

“阿斯加德的王宫里也有许多藏书。”洛基含糊地说,“但是,现在……一本也没有了。”想到这一事实,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低落。“在‘诸神黄昏’之后,一切都乱了套。”他也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她聊这些,但除此之外的人中又有几个能理解他的处境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个时代落幕了。但这也意味着,你们正站在另一段伟大故事的开端。”周玉走进了收藏室,“一个新的起点。”

从敞开的房门望进去,收藏室里的玻璃展柜静静地伫立着。靠近门口的第一个柜子里挂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它几乎可以说是斯特兰奇的标志性配饰;斗篷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但里边只放着一本带锁的厚书;右面是另一个玻璃柜子,一个塑料假人直挺挺地立在里边,一副由几十个小节组成的束缚卡带像蜈蚣似的箍在它身上。

“在我的家乡,还有一句古老的谚语:‘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表面平静的海面下可能暗藏礁石,汹涌的洋流却能带来肥美的鱼群……”

“如果在阿斯加德,你只能当一个最蹩脚的吟游诗人。”洛基停顿了一下,“但‘另一段伟大的故事开端’听起来倒是不错。”

“真遗憾。毕竟我生长在地球,也就只能做到地球人能力范围内的事。”周玉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物。“物归原主。但请记住,别重蹈覆辙——各方面都是。”说完,她也不管洛基是什么反应,把储物间重新锁好,拿过眼镜盒,转背下楼回房睡觉去也。

小刀失而复得,但洛基并不再想着把它戳进周玉的心脏。他手中闪过一团绿光,将刀收了,然后也向自己那间房走去。

Chapter Text

“真不知道他对我是有什么误解。我像是那么狂妄的人吗?”周玉难以置信地说。“我就是想着神器收藏室有阵法,才放进那里去。毕竟卧室里可没有那种级别的防御,要是把东西搞丢了就不好了。”

“噢,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杨朝自己的同门老友做了一个鬼脸,但随即因为扯到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我转念一想,这岂不是一条致富新思路?”

“嗯?愿闻其详。”

“我居然现在才想到,一定有很多家银行愿意花大价钱买这个技术——你觉得‘圣殿安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名字怎么样?这么一来,王师兄也不用操心支部维护经费的事了。”

“不怎么样。杂乱、冗长,每个字都透露着凡人的浅薄,令人难以直视。”

周玉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在她的右手边不远处,洛基正倚在阅览室的门框边,“就让我见识一下中庭的文化产品吧——但愿它们不会全像你们的言谈一样惹人发笑。”

“你倒是挺求知若渴的。”周玉把门开了,然后坐到管理员席位。“阅览室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开放。所有藏书均可在馆内随意阅读。如需带出,请在此登记。”她指了指面前的电脑。

“我想,我应该先从语言学习类的开始。”洛基踱进了书架区。“上次你给我的那瓶茶……那是你家乡的语言?”

“汉语,简体字。你可以看看书架侧面贴的分类标签。顺便说一句,学语言的话,通常会需要使用音像资料。我可以给你找到备份,放在你房间的电视上看——不过,你会用电视和影碟机吗?需要顺便给你找一下说明书吗?”周玉怀疑地说。

“不愧是你,一下子就进入工作状态了。”杨发出一阵像被掐住脖子似的笑声。

“阅览室里禁止喧哗。”周玉提醒道。

“那你们好好学习。我这边准备吃早饭,先挂了。”

通话的声音刚落,只听房门一响,巴恩斯走了进来。

“啊?你怎么来了?”杨惊奇地说。“你今天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心理咨询吗?”

“已经去过了。”巴恩斯简短地说。

“哦。你要吃点吗?”杨朝她的饭盒示意了一下。

巴恩斯依言将那盒盖一揭,只闻一缕鲜香直冲鼻腔。定睛看时,只见几点黑中带黄的晶莹碎屑散落在白净的糯米间。他下勺一探,把粥舀在配送的一次性纸碗里。原来底下还有粉红色的肉末和鲜绿的葱叶,却似鱼翔水中,使人食指大动。

“是纽约支部的朋友一早从唐人街买来的皮蛋瘦肉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杨也吃了起来。

“黑色的……果冻?”

难为你还知道世上有果冻这种东西啊。“那是经过腌制的鸭蛋。气味很特别吧。”杨向自己的勺里吹着凉气。“在经过强碱作用后,原本具有的含硫胺基酸被分解产生硫化氢及氨,再加上浸渍液中配料的味道……别这么看我,只是熟能生巧。”

“对不起。”巴恩斯连忙移开了目光。

“等我伤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唐人街吃一餐。”杨这就开始计划出院后要怎么浪了。“不过光吃粥有点太乏味了,再来两屉蟹黄汤包。到时候把山姆、维娜也叫上。还有周,她很喜欢海鲜。”

“有关我们上次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在食物滑下食道的期间,他想起此行的目的,于是强行换了话题。“FBI已经接手调查案件了。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杨本以为他还会继续说点详情,可惜事与愿违。直到她把粥喝完,病房里都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提出了一个直觉性的问题:“他不是唯一一个吧?”

“对不起。我不会再让相同的事发生。”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浮无力。空了的纸碗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味,就像他荒芜的脑海中还回荡着历史阴暗面的余波。他的目光掠过她打着石膏的左臂,随即颓然地垂落。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杨摇着头。“这不怪你。你只是做了你觉得对的事情。我也就是作为朋友,偶然地帮了你一次……”她屈起右手食指,用指关节在他的铁臂上轻敲了一下。“我才应该说呢——为了不让你太内疚,下次我会记得把护盾开得更大些。”

Chapter Text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绵绵细雨像蛛网似的,静静地笼住了整个世界。

天地间既无一丝旁的声音,这方斗室内的响动便占据了人全部的感官。

铁架床上铺着绗缝的被褥,用不同颜色的小块布料打着补丁;虽略显残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床边立着的一副带有木框的穿衣镜中,映着正在床上起伏交缠的两个人影:背对镜子的那个拥有相对较窄的肩膀,身形健美而不单薄;一头焦茶色的长发垂落到麦色脊背的中部。而正盯着镜子看的这位肤色黝黑,钢丝般蜷曲的黑发被理得极短;他托着爱侣的臀部,手臂上的肌肉群紧张地贲起。

在汗水由下颌流到胸前的这段时间,山姆·威尔逊微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喘息。维娜的脸近在咫尺,双方结合处逐渐抬升的热度更让他浑身战栗。她将眼睛半闭着,紧贴着他,缓缓扭着身子,同时不住地亲吻着他。铁架床轻轻地摇晃着,于是她也随之摇晃着身体。当她的纤手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肌之时,他的双手也往上移到了她那像缎子一样柔滑的脊背,将她推向自己。他埋首于她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他醒了。

阳光不屈不挠地从窗帘后边溜进屋里,在天花板上留下一行半圆形的脚印。鸟类婉转的啁啾从院子里传来。

山姆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他的小被子。很好,希望在出门前他还有时间把被弄脏的床单和内裤搓洗干净。


梦见和队友的室友做床上运动已经够尴尬的了,比这更可怕的是你还得和你的梦对象面对面地研究你的战斗装备——很遗憾,现在山姆就面临着上述的情形。甚至,即使是在几十年后回想之时,他也会将之列为此生最难捱的一段时间。在这可怕的几小时内,他尽己所能地避免与维娜的目光接触,强迫自己盯紧电脑读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在我从事这方面研究的数年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多少人对这些数字感兴趣。军队的老古板们往往只关心结果,像是能不能投入应用、对武器有多大帮助之类的……而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只会关心能不能约你出去喝几杯。”

维娜还是挺平静的。但山姆能听出来,她说这话完全是为了活跃气氛。“对不起,我这会儿有点不在状态……”他迟疑地说,然后望着天花板。“那我算哪种?缝合版?”

“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有一位‘海德’式的队友了。”维娜转过去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别操心‘标签’的事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山姆揉着眉心。他并不属于容易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那类人,所以过不多久便成功地压下了心中的悸意。虽说是梦,但他因那种“亵渎”而对维娜抱有歉意,面上也就不由得显出了几份讪讪来。

“我想,今天就到这儿吧,‘福特·普里弗克特’先生。”维娜抬头看看显示着19的时钟。“‘烟雾’怎么样?这顿我请,就当是为你在医院帮助我的回报。”

山姆觉得自己脸上又开始发烫了。


在享用完一顿美味的面条和其他东西之后,他们用十分钟走到河岸州立公园,然后沿着滨河路继续往东北方向走,不一会儿就看见了“隐形人”纪念碑。晚风轻拂暗云,四下偶有虫鸣,树影在“隐形人”的体内张牙舞爪。

“‘历史是在夜里创造的吗?’”维娜复述了小说中的台词。

山姆透过树叶的缝隙,与钩在梢头的那片月对视。“但我的梦里可没有谁的祖父……”他忽然闭上了嘴。

“我想也是,那一定是个很糟的梦。否则你怎么会像被电筒光照醒的小动物那样不知所措呢。”

在这之后,她只是微微地笑着,并不再同他说什么话。而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为此等了许久。

Chapter Text

洛基亦步亦趋地跟着周玉,在建筑物形成的夹角间腾挪。

大约一刻钟前,他俩在去采购的途中听到了一阵警报:原定将中X银行(伦敦中国城分行)整天的收入运往金库的运钞车在距银行三条街以外的某处遭劫。本着“同胞在外互助”的原则,周玉问明了车牌号,然后开始了搜寻。

整个伦敦好像被变成了一张画报。大地缓缓抬升,弯折的边缘垂下巨幅瀑布。泰晤士河像一条银色的巨龙,在他们的头顶上蜿蜒倒悬,最终却又流回昏黄的天空中,滴水未漏。周围的高楼大厦都在朝他们点头哈腰,用玻璃拼就的外墙交织成一副万花筒,映出了千百个飞奔着的他们的虚像。

在“镜像维度”的作用下,道路的两端相嵌,形成数组“莫比乌斯环”式的圈形。得益于此,周玉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追上了目标:一辆漆着“XX保安服务公司”标记的黑色中型厢车。

“这看起来和你朋友之前提过的那串名称是一个路数。奇怪的中庭习俗。”

既然目标已经找到,无需继续维持大范围的法术,“镜像”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缩减,折叠的城市一眨眼就恢复了原样。周玉缓步朝已在“艺术剧院”门前停下来的运钞车走去。才走了两步,只见车里跳出来三个人,都戴着一式血红手印图案的黑色面具。那为首的做了一个手势,三人便一同向周玉扑来。

周玉在指间展开了金色的扇形法阵,迎上前去。淡绿色的圆领袍下摆在她身后像鸟羽一般“呼啦”一下展开。她本以为这些劫匪只是一般人,谁知对拳之际传来的震感竟十分强烈,让她差点立足不稳。见势不妙,她只得微侧身体卸去力道,接着向后跃出战团,将左手往上方虚虚一推。

只听一阵闷响,重力似乎因这一推而改换了方向。马路像围墙般立了起来,运钞车却像被胶水黏在车道上似的纹丝不动。众人猝不及防,都向墙面跌落。建筑构件从墙上凸起,发出沉闷的轰鸣,从站得最远的那个匪徒身上碾了过去。

“要我说,还是‘传送圈’更快。”洛基扶着剧院的招牌站定,“啧”了一声。

“我觉得……没必要闹出人命。”周玉喘着气说。方才覆盖整个市区的大型镜像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不至于像第二个匪徒那样落进变为陷阱的窗口中去。

随着再次的翻转,剧院整个倒了过来。转暗的天空出现在他们脚下,犹如一道黑雾蒙蒙的深渊。此时可供立足的只有窗户边不到一掌宽的位置,匪首与周玉挤在同一条窗台上,就和站在悬崖边差不多。

“我不能在这待一整天。”周玉摇了摇头。然而,这话只换来了对方的又一次重击。她跌了下去,只剩一手抓着窗台。“你们为什么……”

“这不是为了私利。”对手俯视着她,说道。

然后,有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

当那匪徒开始用鞋底碾着周玉的手指之时,洛基一跃而起,借这一撞之力把小刀深深地扎进前者的下腹部。然而,还没等他拉住周玉的手,“镜像”就彻底崩坏了。重力在一瞬间恢复正常,使他们都往路面坠落。

在周玉着地之前,一片红云卷来,及时将她托住;再是一道金芒闪过,缚着地下躺的二名劫匪。原来是斯特兰奇驾到。他上前查看一番,只见那两个均是昏迷不醒,并无性命之虞;这才回转身来盯着周玉,面露不赞同的神色。

周玉用最后一丝力气摆了摆手,对使自己免于“肝脑涂地”的小红斗篷表示感谢,接着就睡倒了。

“你杀了人。”斯特兰奇到这的第一句话却是对洛基说的。

“我救了你的队友!”洛基站在匪首的尸体旁边,瞪着斯特兰奇。“而你却觉得我做错了?”

“总有另外的方法……”

“啊,在你眼中——永远有其他方法。”洛基停顿了一下,然后摆出一副虚伪的笑脸。“如果你把那颗‘原石’献给我,我想我会勉为其难地考虑遵循另一种可能性……”

“你想都别想。”斯特兰奇冷冷地说。话音未落,他手中红光一闪,将又一道能量鞭攻向洛基。他的一击穿透了洛基的腹部,然而并没有血液流出——这意味着站在这里的洛基只是个幻象,真身却不知正在何处窃笑呢。

斯特兰奇脸色微变。然而洛基并不停留,只一眨眼的工夫,地上的匪徒尸体也随之一同消失了。


在大约四十分钟后,有两个身影从剧院侧面窄巷里的阴影中浮现,目送警车离开现场。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因为附近的商铺很喧闹——全世界人都有看热闹的习惯,他们谈论劫案的声音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看起来,他们并不把你当作队友。”戴面具的那个对另一个人说。

那另一个人——洛基闷哼了一声,“你那愚蠢的怜悯令我感到恶心。”

听到这话,那匪徒却并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他摘下面具,露出蓄着短须的面孔。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男性的脸,肤色微黑。“如果你不打算再回到背叛你的旧友那边,我想我的朋友们会非常乐意接受你这样的能人加入。”

“以前我都是单干……但为什么不呢?偶尔尝试下别的也没什么坏处。”

“迭戈·弗洛雷斯。你呢?”

“伊戈·罗素。”

在这之后,他俩就像其余真正的和平居民们一样,转身往北去了。

Chapter Text

总的来说,只要“新阿斯加德”的居民不危害地球,看在索尔的面子上,斯特兰奇不会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幸灾乐祸。但若要一个在纽约长期生活过的人对曾造成当地巨额损失的殖民主义者毫无芥蒂,那是强人所难。

斯特兰奇虽忝居“超级英雄”之列,毕竟不能面面俱到。洛基如今没有宇宙魔方在手,无法随意引来境外势力;但一旦有了可乘之机,谁能保证历史不会重演?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化敌为友,但当事双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不太对付;可以想见,这条路在短时间内是行不通的。

斯特兰奇的心中在急速地转着念头:洛基并没有杀人,却把嫌犯放跑了。难道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周玉在留观室吊了两天葡萄糖,再醒来时,发现王已经把“至圣所安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安排上了。她本想为卷入劫案而向洛基当面致歉和道谢,然而洛基下落不明。但看斯特兰奇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想来也没什么大坏事好担心。

此外,中X送来了一面锦旗,抬头绣着周玉和洛基的大名,然后是“见义勇为,弘扬正气”八个大字,旁边还写着英译。锦旗被王郑重其事地挂在伦敦支部的大厅里,斯特兰奇看得直翻白眼。

有了中X银行的背书,“圣所安防”很快便接到数家银行关于升级安防设施的订单。后世的历史学家之中将有相当一部分人据此认为2023年就是“至圣所”的“入世”元年,但周玉对此持反对意见:至圣所虽看似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但从来不曾真正脱俗。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不到一个月时间,“圣所安防”便名声大噪。为发展合作事宜,斯特兰奇应托尼·史塔克之邀去了纽约,王则前往香港。伦敦支部的众位法师纷纷外出,忙得脚不沾地。阅读需求骤减,阅览室改成只在周末开放。

周玉得了清闲,剩下的时间就泡在实验室里鼓捣她的研究项目。接受了索尔血清注射的试验组个体逐渐表现出比对照组更强的活力,这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地球与阿斯加德的生物在细胞层面上确实可以“交流”,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完全严格的隔离。

到这一步之后,就是需要利用一些人际关系的领域了。


到杨终于伤愈出院之日,“圣所安防”已经初具规模。因收入大增,几个支部都做了翻修。她回到纽约支部时,若非见着斯特兰奇在场,简直不敢相认了。说来,她也只是在聊天时提了一句模糊的想法,没想到这事还真能成。这下,斯特兰奇终于不用整天担心经费问题了。

“至圣所”这边盘活了经济,端的是风生水起。另一边,山姆却还在为生计发愁。“名人效应”在银行面前并不好使,而他也拉不下脸去找老伙计们借钱。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偶尔参加军方的行动,以换取补贴。

等山姆收到消息时,西景镇“六角事件”已告结束。他原以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完全无能为力,直到白色版本的幻视在一个阴沉的周六下午穿墙进入他家。

“虽然我本人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但洛基可真不是个好榜样。”山姆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全新的幻视。“尽管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你的创造者之一。”

“这次不是。现在的‘我’是由天剑局做出来的,‘忒修斯之船’——如果你需要一个描述语的话。”白色的幻视答道。

“你是来招募我加入天剑局的吗?”山姆开了一个不甚高明的玩笑。

“不,我是来道别的。”白幻视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回到天剑局吗?我想他们会很欢迎你的。”

“旺达。我觉得我应该道个歉。”

“噢,我真不该问的。”山姆捂住了脸。“看在上帝的份上,可别再拉着整个小镇陪你们演情景剧了。”

Chapter Text

在基于索尔血液样本的“长生药”问世的当晚,周玉终于久违地给索尔挂了个视频。

“好久不见了,周!”索尔那边只有月光照亮,周围是海风的声音。为了避免打扰别人,他走到户外僻静处接听。“希望洛基没给伦敦添太多麻烦!”

“啊,还行吧……他的饭量好像也不是特别大啊。”周玉似乎完全没有理解索尔的语义,但这并没有对他们的对话造成障碍。“还记得我拿过你的血样吗?研究一有进展,我就想着应该联系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么快就有成果了吗?你可真是个天才!”在吹彩虹屁这方面,阿斯加德人是个顶个的内行。

“不,我是后天学的。班纳博士也出了很多力。”周玉并不居功自傲,接着简单地说明了目前为止的试验情况。“鉴于材料极少,我们只做了一个成品。这个试验还没在人身上做过,所以我想问问你有什么人选推荐吗?”

“我想 我们这儿没人需要这个 。”“拾荒者142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呢?”

“我现在还没有那种迫切的需要呗。”周玉耸耸肩。

“说到‘迫切的需要’……也许,‘队长’怎么样?”


“拒绝‘长生药’?这很史蒂夫。”托尼·史塔克毫不意外地说。“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谁也不想满脸皱纹地度过上千年。”由于复仇者基地仍在修复中,没处可去,此时他正和斯蒂芬·斯特兰奇一起坐在至圣所纽约支部的一楼大厅里。经过改造之后,这里增加了不少新鲜玩意儿,设施水平比起原先的基地也差不多了。

他们在看“美国队长”告别会的电视直播。电视上,山姆正表情严肃地发表讲话。“……史蒂夫代表了我们所有人最好的那一面:勇敢、正直、充满希望。他还精通如何纹丝不动地拍照。”听到这儿,在场的人都会心一笑。

“世界已经永远地改变了。几个月前,数亿人在消失了五年之后重新出现,让世界陷入混乱。我们需要新的英雄——适合我们所处的时代的英雄。象征物,如果没有人赋予它们意义,就毫无价值。然而,这个……”山姆拿起“美国队长”的盾牌,向众人展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比这更伟大的象征,但更重要的是支撑它的那个人,而他已经离开了。”

“今天,我们向史蒂夫的遗产致敬,同时展望未来。谢谢你,‘美国队长’。”山姆望着身后印有史蒂夫照片的挂帘,“但这是属于你的。”然后,他将盾牌交给了政府派来的工作人员。

看到这儿,托尼把他的酒杯朝电视屏幕扔了过去。随着一下玻璃的破碎声,电视里新闻主播的絮叨戛然而止。“如果他真这么不想要那面盾牌,哪怕捐给自然历史博物馆也好——鬼知道那群政客会干出什么来!”

“现在又有一个人学会了索尔的坏习惯,真是可喜可贺。”斯特兰奇揉着眉心。“或许我们应该把杯子都换成金属的?”


既然史蒂夫选择以一般地球人的方式迎接生命的终结,其他人也只能表示尊重。正如托尼所说,“长生”并不等同于“不老”。试验动物的衰退速度确实放缓了,但并没有出现“还童”的现象。

“长生药”目前仍是基于索尔的细胞所制作,这对生产数量造成了非常严重的限制。现存的阿斯加德人数量极少,即使他们全都愿意提供材料,也没有多少人能享受到——这还没算上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呢。而如果这事被过早地公开,他们将被全世界(或至少是地球)的野心家们所争夺,永无宁日。

“世界上有很多问题值得研究,但不是所有的研究成果都适合被公开。我们这有几十亿人,但航天技术明显还没有达到能向外星殖民的程度。让大家都活几千年,同时还不断地繁殖——你不担心饿肚子吗?”

“也许到那时会有 ‘繁殖机会抽签’,但你说得对:这对地球来说还是太早了。”

综上所述,两位参与者友好地达成了一项共识:第一版“长生药”只能面临被封存于至圣所伦敦支部的神器收藏室的黑暗命运。浩克-班纳似乎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但周玉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内心毫无波动。本来这项研究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是时候转移注意了。

Chapter Text

对詹姆斯·巴恩斯而言,“在数个成真的噩梦之间选出最可怕的那一个”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友人的亲人死于他手;友人的名誉被人顶替。但在当下,他无意识地择定了后者。

简而言之,他对山姆放弃盾牌一事相当不满。从一个相当自私的角度来说,这使他感到史蒂夫所留下的最后一部分也离他远去了。而由美国政府选出来的那位新任“美国队长”也难免遭到波及——愿仁慈的上帝保佑他那被迫成为箭靶的灵魂!

即使詹姆斯极不愿意承认(也许只有“吐真剂”能使他坦白),归根结底,他确实因史蒂夫的行为及后果而感到气恼。他们在战火中产生的友情仍然坚不可摧,但詹姆斯就是在对史蒂夫生气。如果詹姆斯一定会因身为“冬日战士”的黑暗的过去而无缘星条盾,“复仇者联盟”中却绝不会找不出另一人来接下它。

如果盾牌被交给“复仇者联盟”的其他任何一个成员——托尼大概会再给它添加一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斯特兰奇可能干脆把它束之高阁——至少它不会被一个陌生人拿着。然而,理智又在清楚无误地告诉他:即使曾被史蒂夫长期持有,盾牌从被霍华德·史塔克做成的那一刻起就是国家财产。

在这种扭结的痛苦中,他只能暗自发愿:一旦约翰·沃克无法承载荣誉带来的责任,便要将盾牌夺回。但正如山姆所说,凭借蛮力抢走盾牌只会让2016年重演,事情走向更无法挽回的地步……也许心理医生克里斯蒂娜·雷诺女士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否则她为什么会要求他俩对坐相谈?

鉴于以赛亚·布拉德利对与政府合作表示相当反感,詹姆斯和山姆无法强求。巴尔的摩这边是行不通了,他们只能“舍近求远”。


但是,在那之前。

山姆和詹姆斯并排坐在桌前。在他俩对面,周玉和维娜分列两侧,中间是露易丝·杨。

餐馆里十分喧闹。身穿枣红色对襟立领盘扣长袖上衣与钢蓝色阔腿裤的店员在长条木凳之间狭窄的过道里快速穿行,不时向餐桌上放下盘装的食物。这对刚从伦敦传送过来的周玉来说是夜宵,在美国时间却是晚饭;她不免间歇性地打个哈欠,夹菜的速度也放缓了。

忌口期终于结束,杨早就对锅里的肉丸们摩拳擦掌了。“你俩好像兴致不高啊。”她疑惑地看着周玉,筷子的末端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是因为风味不够,还是风味太够了?”

面对上述委婉的疑虑,詹姆斯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凝视着锅上飘忽的白汽。直到杨开始用漏勺捞起锅里的菜,他才像刚醒过来似的摩挲着面前瓷碗的边缘。

“还行吧。就是实验做完了,好像有点迷失目标。”周玉睁着一双渴睡的眼,慢吞吞地答道。

“我知道,你就是看书太晚了。”杨不以为然地说。

“这是洛基才会干的事——好吧,在他溜走之后,就是我在做了。”周玉耸了耸肩。“但事实上,我最近在复查那次银行劫案。”她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碎旗者’吗?”

山姆显得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好在没有人多往他们这桌看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波人,反正他们的面具都一个样。”周玉打开手机相册,对山姆和巴恩斯展示了她保存的新闻照片。

“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在慕尼黑和他们交过手。”山姆说。见维娜默默地捞走了余下的菜,他就又往锅里放了一盘肉。“他们说,他们的目的是让世界恢复成班纳打响指之前的样子。然而,他们采取的方式实在令我无法苟同。”

“我的感觉和你差不多。”周玉对山姆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认同,然后朝詹姆斯点头示意,“他们是你的同事吗?那个力度可不像一般人。”

“现在又有人搞‘超级士兵’血清?”杨警觉地看着周玉。

“你看我干什么?”周玉向杨回以白眼。“那不是我的兴趣方向……班纳博士可以作证!”

“我们会继续追踪。”詹姆斯简短地说,宣告了话题的终结。

“如果需要帮忙,你知道纽约支部的电话。”杨立刻说道。

“谢谢,但我们应当可以解决。”

“我只是想说,你不是非得独力承担不可。”

詹姆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在史蒂夫双亲亡故之后,且是他对别人说的。而今天,他成了似乎需要帮助的那一个。但这感觉并不坏。

Chapter Text

作为立陶宛的首都,纽尔维斯承担着政治中心的职能,“全球遣返委员会”的一个供应仓库就设在这里。

“当另一半人回来时,我们重聚和欢庆的时刻便到来了。‘全球遣返委员会’十分清楚,这对许多人而言并非易事。变化很大,但我们会帮助你重新回归正常生活,回到您的家园及岗位;帮您适应社会、法律及国界的变化,回到最初的状态……”

在供应仓库的管理员值班室里,挂在墙上的小型广告屏还在亮着,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遣委会”的宣传片。影片末尾是数人并肩坐在海边的场景,左侧用相当大的字体写着“遣委会”的标语:复位、还原、重建。然而,仓库里的情形与屏幕上的标语完全背道而驰:库房的门锁被破坏,所有的货柜都敞着;许多物资散落在地上,一些生活必需品则正被“碎旗者”们打包搬上小货车。

“如果说凡人能凭借那点可怜的智力学会些东西的话,那就是欺骗。”洛基背对着被捆在值班室里的“遣委会”安保人员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幕乱象。他的眼睛在“碎旗者”面具后边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他们往往会使用一些指代不明的语句来掩盖真实目的。”

“很棒的总结,伊戈,” 另一个男人 小跑着路过他前方,“这儿就像个母巢。”

“嘿,迭戈,伦诺克斯,第二辆货车!”站在库房门口的男人朝汽车指了指。他的黑发扎着短辫,面具下方露出一截淡棕黄色的皮肤。这是多维奇·詹,目前“碎旗者”中仅剩的亚洲面孔。

“整个营地都够用了。”吉吉·迪特——一个高个儿的黑发女人答道。

“他们的屁股下边全是这些东西。”迭戈感叹道。

伦诺克斯·里维拉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他扛起一个油桶,却像抱着一个婴儿那么轻松。他们的体力异于常人,动作又快,不一会儿,就把小货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完事了。我们撤吧。”

两辆小型厢式货车先驶出了院子,然后是一辆中型面包车。院子里还剩下两辆四座的商务车——尽管被多国政府认定为恐怖分子,“碎旗者”在民间其实有不少支持者,否则他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在数国之间转移。

洛基正要走开,身后忽然飘来一句“肮脏的‘碎旗者’!”他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被捆着的其中一人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但还没等他反唇相讥,另一个同样戴着面具、帽子底下露出红发的身影已经走了过来,正是“碎旗者”的领头人卡莉·摩根索。她和周玉一般高,不过身形更结实些,气势也更显凌厉。

“你们明明有六个月的补给品,却一直屯着不发。”卡莉厌烦地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洛基先出去,然后自己把门关上,跟着退到了院子里,与多维奇会合。

多维奇见卡莉径直走过了停在墙边的那辆车,不由得问道:“卡莉,你不开自己的车吗?”

“不了。”

他们都摘下面具,默默地坐进车里。

“把你们的安全带系好,”卡莉突然说,“现在就系!”

卡莉反常的举动引来多维奇疑惑的目光,但在他来得及询问之前,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仓管办公楼的窗口里喷出了刺眼的火舌,将夜晚点亮。冲击波将他们所在的这辆车震得一晃,多维奇的头猛地磕在驾驶座左侧的车窗上,疼得咒骂了一声。

“那屋里还有活人!”

多维奇的惊呼短暂地盖过了周围尖利的汽车警报声。卡莉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好像理应如此,而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大惊小怪。

“别这样,卡莉。我想多维奇只是暂时没反应过来。毕竟他刚撞到头了。”眼看多维奇面露不赞同的神色,洛基一边假装打圆场,一边还不忘讽刺。“要不是没有驾照,我就替你开了。”

卡莉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理解。”最后,她斩钉截铁地说。

Chapter Text

洛基和多维奇像两个老朋友似的并肩站在教堂的后门口,目送卡莉和尼克走进墓园。

疯长的爬山虎占领了步道之外所有能下脚的地方,然后攀上围墙,把庭院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从外边只能看见教堂主楼的尖顶,一个被雨水折磨得红锈斑驳的铁十字架孤零零地立在上头,反射着从无数层暗云之间透出来的一点稀薄的阳光。

有三人在“碎旗者”于纽尔维斯所制造的爆炸事件中丧生——其中一位工人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另有十一人受伤。但这一切并没有触动卡莉,甚至使她变本加厉了。她表现出了更为强硬的态度,以“碎旗者”组织的名义在社交媒体上向政府机构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譬如保持边境开放、公平分配资源等,并声称如果这些要求不能得到满足,他们就会制造更多类似的事件。

面对“碎旗者”的行为,GRC毫不露怯,采取了明确的对抗措施,即起草《补丁法案》。其意在恢复传统的边境管制,并推进“烁灭回归者”们恢复日常生活的进程。遗憾的是,像卡莉这样的“国际流离失所者”们仍处于被有意无意地忽视的境地。在过去的五年间,曾经用铁丝网阻止他们入境的国家向他们敞开过国门;他们为重建事业做出了很多贡献,而今却因为资源紧张被弃置一旁。

尽管“碎旗者”成立之初的动机是善意,但卡莉的行动确实造成了负面的后果。纽尔维斯事件使得多维奇和卡莉之间的分歧摆到了明面上,他俩的关系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疏远了。趁此机会,洛基迅速地和多维奇熟络起来。他是入伙最晚的一个,但很快就凭借口才和所有人都搞好了关系。

“我记得你们为那位‘冬妮娅妈妈’选的墓地并不在这里。”洛基低声说。

这里说的“冬妮娅妈妈”是指曾经收留无家可归的卡莉等人的孤儿院院长冬妮娅·马达尼,不久前因病离世——即使他们夺取了药物,也没能挽救她的生命。这对卡莉来说是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

“他们是要去尼克的爷爷的墓地。据说他是在‘二战’期间参加反法西斯斗争的老兵。”多维奇回答道。此时还是大白天,教堂里并不算安静,不时有人经过他们身旁。虽说这个社区里有不少人支持“碎旗者”,他们还是低调行事,尽量避免引起过多的关注。

洛基默默地颔首,然后将脸转向另一边,在多维奇看不到的方向露出烦闷的表情。他们身上的劣质布料正在散发出怪异的气味。这是在难民营中派发的衣服,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正当他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时,“卡莉打算在今天下午的葬礼期间发展我们的同志。你会选择加入吗?”

“我还以为我已经是你们中的一员了。”洛基故意忧伤地说。“当初迭戈拉我入伙的时候,可没说还得举行别的什么仪式。”

“不是仪式,而是注射。”多维奇的声音几乎像是耳语。“血清。”接收到洛基疑问的眼神,多维奇的表情更显严肃。“就拿卡莉来说吧——你大概也发现了,有时候她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力度。”

“你们几个的超常力量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那个‘血清’?”洛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要他对凡人的科技水平表示赞赏,可能比杀了他更难受。所以,他只是抿着嘴,等多维奇再说下去。

“我想,剩下的血清不多。但是,你一直为我们出谋划策,卡莉一定会愿意提供给你一份。”多维奇说到这儿,朝洛基投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这样一来,你就能彻底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洛基的表情凝固了。现在,他是这个小团体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注射过“超兵血清”的。

Chapter Text

正如多维奇所说,随后卡莉便确认了血清余量不多。若要真正建设一支军队,实在是显得单薄了些;不过按照卡莉目前的计划,只是为了以高人一等的姿态增强威慑,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当然,在向世界宣告野心之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红烛、黄花、白纱,被簇拥在这些物品之中的便是冬妮娅·马达尼,一位抚养了多个孤儿长大的爱心人士。

“我不记得我的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表亲们,我只记得我孤身一人,比挨饿受冻更可怕——只剩下自己,直到冬妮娅妈妈出现。在场的一些人也有同样的经历,她让我吃饱穿暖,给了我亲情。”卡莉站在人群前方,对同伴们发表感言。“她教导我‘我们一定要为彼此付出’,因为‘他们’不会这么干——而我们知道‘他们’是哪些人。他们将痛苦磨难强加于我们,又因我们的反抗而给我们贴上‘罪犯’的标签……但正是这苦难使我们这些各不相同的人们组成了一个家庭般的集体。”

她将一个银色的手捧地球图案的吊坠放在冬妮娅身边,目光灼灼地扫视过所有人。“同一个世界,同一种人。”

“同一个世界,同一种人。”众人低声回应。

“从他们把我们从新家赶到街头的那一刻起,战争就打响了。”卡莉的语调变得尖利。“全世界正有成千上万的人,就像我们这样,经受着本不该有的痛苦。”多维奇与她的目光对上时,她却像心无芥蒂一样露出普通的微笑。“人们需要我们!我们必须比以往更团结,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

“命运让我们相遇,使我认识了一群在以往会被教导要去憎恨的人。现在,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同类人加入我们,一起为改变世界而奋斗。”以这段语句作结。卡莉拿出一管血清,握在手里,等待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即使卡莉以往并没有公布血清的存在,在场的成年人也都已明白:一旦踏出第一步,便无回头之理。在逐渐变得凝重的气氛中,陆续有人离开。

这个营地里足以成为战力的青壮年人本就不多,剔除老、幼、病、残、孕等,再去掉有亲属需照料者,血清竟然还有余量。卡莉暂且压下心中的不甘,朝新加入的队友们招了招手。“那么,谁想第一个来?”

“其实伊戈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不过我们都清楚,他不属于主动的类型。”多维奇守住了正门。毋庸置疑,谁想临阵脱逃,就得从他身上跨过去。

洛基不得不在其他人的注视中硬着头皮迎向卡莉。“这会很疼吗?”他提了一个直觉性的问题。

“老实说,不太舒服。我当时感觉全身发热,就好像血管里流着岩浆,而不是血液。”迭戈在一旁说。“我以为我会被烧死,但那很快就过去了,完全没有后遗症。”紧接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倍儿棒似的,他一跃而起,在墙上五米高的位置拍了一个手印,然后稳稳地落回地面。

“多谢你放过了那可怜的顶灯,迭戈。”他们小队中的另一位女士,黑皮肤的蒂蒂·伯西向迭戈露出一脸嘲弄的神情。

“来吧,伊戈,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洛基还没来得及捏出一个幻影,手臂就被尼克用力地抓住了。随即,尼克不由分说地把那一截袖子卷起来。“我们可没有一整天用来浪费。”

Chapter Text

传说中的“银舌头”只会对两种人失灵:一种是像弗丽嘉那样具有极强洞察力的人,因为一切的骗局在他们面前完全无效;另一种就是像卡莉这样偏执的人,因为他们极少会被别人的言论所阻挡。就在洛基打算动用他那隔空移物的魔法炸碎卡莉手里的血清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个人叫道:“住手!”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山姆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是孤身前来,也不像带着武器的样子。“节哀顺变,卡莉。我单独来这儿,只是为了和你谈谈——”他忽然看到了洛基,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或许本来应该是这样,但现在……继在德国和美国的失败之后,这次你又打算从拉脱维亚开始你的殖民事业吗,洛基?”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洛基向后退了两步,趁机把自己的袖子重新捋下来。“为什么我们非得在这儿听一个陌生人大发议论?”
“十年前,阿斯加德的‘诡计之神’洛基带着一帮外星人毁掉了半个纽约——这事还有谁不知道吗?即使没有血清,他也比‘超级士兵’造成的破坏大。”山姆严肃地说。“很明显,杀戮并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只不过换了一种糟糕法儿。”
“你是因为有人受到了伤害,想来阻止我罢了。”卡莉从鼻腔里发出哼笑。
多维奇虚虚地挡了一下,但卡莉挥手示意放行。
“你为什么不肯花几分钟上网查证一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山姆直视着卡莉,“卡莉,即使我们的立场不同,但你不能否认,我们终归都是地球人。你正在与一个邪恶的神为伍,这比单纯的‘种族优越主义’还要可怕,这是玩火自焚。”
“一派胡言!我们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要终结所谓的优越主义。我正在对付的这帮人想夺走你的家园,山姆。你不去阻止他们,却跑来这儿,指着我们中的一个人,说他是什么超级战犯。”卡莉十分不以为然。“谢谢你的故事,山姆。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决定要和谁来往。”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不反对你的战斗,只是无法认同你战斗的方式。”说到这儿,山姆朝冬妮娅一指,“而且,我敢肯定,她也不会赞同的。”
卡莉望着冬妮娅的遗体,目光一闪,似乎有所触动。
恰在此时,又有几个人从侧门冲了进来。其中打头阵的是新任“美国队长”约翰·沃克,后边跟的是“战星”勒玛·霍斯金斯和“冬日战士”詹姆斯·巴恩斯。有趣的是,勒玛和詹姆斯甚至完全不想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令人一望即知他俩互相看不顺眼。
“卡莉·摩根索,你被捕了!”沃克一进门就说道。
“原来是这样。”卡莉愤怒地盯着山姆。“你只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后援……你和纳粹没两样!”
“不是这样的……等等,你们怎么来了?”山姆有点不知所措。
“我觉得你们已经聊得够久了。”沃克抬起手,阻止山姆说下去。他快步走到卡莉面前——山姆连忙上前拦着,可他俩还是冷不防吃了卡莉的一记重拳,向后摔了出去。要不是沃克有振金盾牌在手,飞出去的就该是他们的脑子了。
“碎旗者”们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跟在卡莉身后抢出门去。他们去势快绝,一跃就上了半条楼梯。趁此机会,洛基将一个幻影放了出来,然后好整以暇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Chapter Text

在正常情况下,从营地内部撤离到有交通工具的地方 并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但是,洛基不仅仅高估了自己的行动力,还低估了其余“碎旗者”们的破坏力……多说无益 总而言之,他转进了建筑中心被用作仓库的旧机房。紧接着,卡莉也跑了进来。这让他不得不像个真正的逃兵一样,藏身于一张桌子下方的阴影之中。

一开始,卡莉并没有注意到洛基。她确认山姆等人没有跟过来,就把房门关紧,跑下楼梯。她毫不犹豫地从洛基藏身的那张桌子旁边快步走过,进入玻璃窗与金属管道之间空出来的小道里,然后——

“砰!”

在狭小的空间中,枪声在墙壁上反复弹射,直至放大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洛基捂耳朵的动作晚了一步,只觉得整个颅腔内都在嗡嗡作响。他转过身朝窗边望了一眼,只见卡莉正在连连后退。对手的第一枪就打中了她的腹部 虽然装着血清的腰包削弱了子弹的大部分力道,但弹头还是钻进了肉里。慌乱间,她不慎撞在窗台下方堆放的储物柜上,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就一个不久前还是普通人、从未接受过丝毫正规的军事训练的人而言,卡莉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在几秒之内,她退回楼梯下方,从桌子上边翻了过去,并且顺便把桌子带倒作为掩体。

这样一来,洛基就被迫暴露在枪手的视线范围内。这会儿,他倒是像一位真正的勇士一样整了整衣角,正面迎向那位不速之客。然而,装有血清的玻璃小管子们正在他们之间的水泥地面上滚动着,这吸引了枪手的注意力。

“这是我想的那样东西吗?”站在一地狼藉之中,那位杀手这样问道。“‘超级士兵’的血清?”

他似乎不认识洛基,或者也可能是 恰好压根儿就 不在乎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你知道,凡是心怀执念的人都是这样:只要你识相点儿,别碍着他们的事,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无视你的存在;但如果你不幸挡了他们的道,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先对你实施“清除”。

也许是被那股“佛挡杀佛”的气势所慑,也许只是一贯以来瞎搅和的习性作祟,洛基对着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持枪者便立即开始在卡莉懊恼的咒骂声中用鞋底碾着地上散落的血清容器。

随着蓝色半透明的药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淌开,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这时,尼克从门口钻了进来,扶起卡莉就走。他俩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夺门而出。而那枪手连头也不抬,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枪,正打在门框上,吓得尼克差点把鞋跑丢。

洛基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切。看那人把眼前的血清全都踩碎,几乎想鼓掌叫好了——在他差点被迫挨上一针之后,眼下确实是没有什么能够比见证血清的毁灭更使他感到愉悦的了。

“本来我还不确定,但地球上确实是没几个正常人会对毁灭一种人类智慧的产物感到如此乐见其成。”完成眼前目标的杀手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赫尔穆特·泽莫。幸会,‘诡计之神’洛基。 ”他忽然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纯真的微笑。“劳驾,你身后还有一管呢。”

洛基完全能想象得到,如果遭遇拒绝,泽莫可不会在乎他是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距离如此之近,即使阿斯加德人的身体密度数倍于地球人,作为一个被领养的崽,洛基并不敢托大——反正他也打算走了,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向后退去。但就在他的身影完全遁入一团杉绿色的云雾之时,刻着五角星的振金圆盾从房间另一侧的楼上飞来,正好敲在泽莫的右额角上,接着又旋回到身穿改版“美国队长”战服的约翰·沃克手中。

约翰迅速地跑下楼,只见泽莫已经被打得晕在地上,而那最后一管血清正孤零零地斜躺在两桶水之间。他赶紧把那血清捡起来收在裤袋里,却对姗姗来迟的战友们摆出一副完全状况外似的神情。

Chapter Text

赫尔穆特·泽莫在里加市的地下水道里快步走着。

从他利用浴室里的排水管离开那乱作一团的餐厅算起,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虽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追上来,但这并不代表瓦坎达的女兵们已经放过了他。相反,他认为此时的平静之中其实潜藏着极其危险的信号。

山姆曾说泽莫是当今世界上最了解“超级士兵”的人,这 可能有些 言过其实了,但是泽莫确实地感觉到,约翰·沃克正在 迅速地 向“那个”深渊 滑落下去 也许 史蒂夫·罗杰斯和山姆·威尔逊都能对超群力量保持平常心,但这种人能有多少呢?泽莫是看在死去家人的份上才能对“超级士兵”深恶痛绝,但他自认为无法像山姆那样毫不犹豫——如果他的家人没有在索科维亚事件中惨死,他一定也抗拒不了血清(力量)的诱惑。

约翰的经历与他俩又有不同。一旦他开始思考关于悔恨的命题,却不及时停下,很容易便会陷入极其不恰当的自责之中。如果世上 从来就 没有血清这回事,那还罢了,但他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血清,从而具有了作出更可怕的决定的可能性。

山姆和詹姆斯没有目睹泽莫销毁血清的场景,但泽莫记得很清楚:就在他叫洛基挪开位置、好把最后一管血清踩碎的时候,约翰用圆盾打晕了他。也就是说,那最后一管血清已经落入了约翰手中。

……

在泽莫像一只老鼠那样躲开了追兵、并迅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期间,约翰和勒玛度过了一个相对悠闲的傍晚。尽管约翰没有穿着战服,他们还是被路人认了出来。

目送索要签名的路人满意地离去,勒玛朝约翰咧嘴一笑。“你还真是不厌其烦。”

“你只是因为她没有向你讨签名而生气。”

“哈,这是她的损失——我甚至给签名上设计了一个‘战星’的小标记。”

约翰咳嗽了一声,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如果你有机会注射血清,你会接受吗?”

“这还用问?当然接受。”

“你不担心血清会……改变你吗?”

“我的意思是,‘能力’只是让一个人的本性被放大了,对吗?比如卡莉·摩根索和史蒂夫·罗杰斯。他们之间有本质差异。”

“那我呢?”

“你已经有三枚荣誉勋章了,你总是能在激战中做出正确的决定。”

“对,三枚 卓越 奖章,确保我永远不会忘记这辈子最糟的一天。”约翰用力地揉着眉心。“你我心知肚明,让我们获得勋章的、在阿富汗的所为远不能称之为正确 而担任‘队长’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做我觉得正确的事。”

“如果那时我们有血清的话,能救多少人?”勒玛抛出一问。

这一刻,约翰无法说服自己“别为历史而悔恨”。

……

洛基在营地附近闲逛了两天,发挥他那出神入化的变形法术骗吃骗喝。在此期间,“碎旗者”小队一直没有露面,营地里的其他人则全都被GRC派来的工作人员“请”走,这正是“直捣老巢”的情形。他终于开始感觉到,这次的出走似乎已经变得无趣了,但现在的后悔是无用的。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留在伦敦呢?至少那儿有书可看。

在第三天的上午,洛基躺在空荡荡的营地卧铺区里。这儿安静得恰到好处。他也还不想回挪威。即使是与这个营地相比,“新阿斯加德”也没好到哪去:偏低的气温增加了种植农作物的难度,无法建造大型温室;渔业则更是充满着不确定性。即使回了,他该怎么对别人描述这段时间出走的经历,“辗转数国参与抢劫”吗?啊哈!这倒挺符合他的“喜好”:混乱——在别人眼中,这就是他的一贯风格。

这天中午,卡莉和尼克首先回到了营地,然后是多维奇、吉吉和伦诺克斯。

洛基没问其他人的去向——也许是死了,也许是逃了,谁知道呢?反正他不在乎他们。 至少现在真没有多余的血清能给他注射,之前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经不复存在。至于这群地球人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那要看对面的行动了。

Chapter Text

史蒂芬·斯特兰奇是被一阵振动的嗡鸣声惊醒的。

床头柜的抽屉只开了一条缝,里边露出一线亮光。那是一具手机,号码只有“复仇者”们和克里斯汀知道;而后者目前在他怀里睡得正香,无名指上的银戒刚开始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朝晖。

他尽量放轻动作,伸手上去拨开抽屉,拿出手机放在耳边,还没等对面的人张嘴,就说道:“你的家人们还有半小时用来收拾行李,然后走进厨房里的传送通道。杨会在支部等他们。”

“我为什么非得打电话给这个巫师!”山姆朝被史蒂芬挂断的手机屏幕摇着头。“希望他别为我吵醒他而生气吧。”

“他不会的。”詹姆斯斜睨了山姆一眼。“只要你没有在同时吵醒帕尔默女士。”

“好的,我这就开始祈祷。”

正在被山姆和詹姆斯编排的史蒂芬暂时没有闲心为自己正名——实际上,我们甚至可以说,他对目前的情况乐见其成,因为他只是闷声不响地对克里斯汀的颈窝喷出轻而缓的鼻息。

“是谁打来的?”

克里斯汀的声音里还带着那么一点儿好梦方醒的迷糊感,但史蒂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的真意。“我让他们去支部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向后退开了一些,手指在她柔滑的金色发丝间穿过,“很高兴我们这会儿用不着道别——距你上班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我可不是那个最常道别的家伙。”克里斯汀哼了一声。她朝和他相反的方向侧转身体,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冷空气趁虚而入,然后是史蒂芬的手掌。

“要想让坏家伙们消停——哪怕只是一会儿,也非常难得。”史蒂芬说到这儿,已经发现克里斯汀开始忍不住笑了。于是他更放心地吻着她的肩头。“而我相信你不会想浪费这段时间的,克里斯汀。”

“或者即使是那样,你也有办法补救,对吗?”在史蒂芬试图再度拉近距离的同时,克里斯汀顺势靠在他怀里。

“我偶尔也会享受不确定性。”史蒂芬稍支起身,一边轻抚着克里斯汀腰侧,一边低下头看着她。克里斯汀则坦然地抬起头与他接吻。


这是至圣所纽约支部不那么安静的一个早晨。相对而言。

萨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山姆的合作伙伴们产生了接触。她本人似乎对这些陌生人有一些成见,不过AJ和卡斯很快就在支部的训练室里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俩跟着露易丝·杨比划了一会儿,直到吃早饭时才回到前厅。

萨拉做了一些松饼和培根。糖类的甜味将能使他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舒缓,蛋白质和酯类则是人体构建肌群的必备品,正适合运动完毕后摄入。

“绝对的,”杨对松饼赞不绝口。“你有考虑过做承包食堂吗?比方说,我们这支部就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嗯?”她忽然被桌子另一边亮起的手机吸引了目光,“那是你的手机吗?”

这次,卡莉告知了新的联络方式。萨拉将相关信息发给山姆,然后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AJ和卡斯毕竟还得继续学业,一直在至圣所避着可不是长久之计。但要想解决“碎旗者”的问题,绝非朝夕之功,其症结也并不限于一城一地。看如今的事态,这可不像少数人能妥善处理的……但愿山姆能安然度过吧。

此时,王从厨房里出来,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整套白底青花的茶具。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拿起茶壶,开始向杯子里倒茶。萨拉看到,流进杯子里的是一种深红色的香味很浓的液体。

“请用。”王说道。他自己拿起一杯,杨也拿起一杯。

“这是什么?”萨拉问。

“这是中国西南地区的一种红茶。”杨回答道,“可以提神醒脑——看,效果这就出现了。”她忽然转过头,只见周玉出现在两层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嗟,来食松饼。”

周玉朝其他人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拿起一个松饼塞进嘴里。“看起来是山姆那边出了点麻烦。斯特兰奇没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杨在袅袅升起的白色水蒸气后边盯着她的老伙伴。“他打算让你出手……该不会是哪个熟人在搞事吧?”

周玉无言地表示郁闷。

Chapter Text

勒玛·霍斯金斯在单调的滴水声中醒来。

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被人骑着挎斗摩托车来回碾过几遍似的,疼得几乎难以思考。

这是一间年久失修的公共浴室。水是从一排龙头的其中一个滴到瓷砖地板上的,已经积了浅浅的一滩,也使室内显得更加阴冷。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随即注意到手脚都被捆上了。好在“碎旗者”并不具备如他这般的军事素养,他们只拿走了他的手枪,但没有认真搜他的身(或者也许是他们并不在乎)。否则他还得花更长的时间另寻别法为自己松绑,而不是这就能从裤袋里抽出小刀来割断手脚上的塑料捆扎条。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走廊里很是冷清,看来已经多年如此。大部分的门开着,其中有几扇已经破了,还有几扇已经斜挂在门框上。天花板上应该有灯的地方只剩下一些黑洞,被剪断的电线像柳树枝似的倒吊在那儿。原本在墙壁上粉刷的颜色已经剥落了很多,有些地方蔓延着暗褐色的霉。冷风穿过走廊尽头那扇没有玻璃的窗子,掀起了一股灰尘的味道。

他在这一层简单地搜索了一番。所有房间都是空的,里面堆满瓦砾和垃圾,不时可以看到一张生锈的金属床架或一个翻倒的木柜。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通向楼下的水泥楼梯。

灰色的水泥台阶一个接一个,呈棱柱状地沿着墙体伸展下去。勒玛背靠着粗糙的灰墙,把小刀举在面前,小心翼翼地走着。周围仍然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发生,他能听见建筑以外街道上传来模糊的车声,但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动静。

在大约五分钟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即使他有意放慢跑速,也早就应该到达最下边的一层了!他停下脚步,朝下边望了一眼,不由得呆住了:楼梯当然没有消失,而是恰好相反,它又长了许多,长得根本看不见尽头。他闭上眼睛,然后再把眼睛睁开,然而眼前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变化。在目力所及之处,难以计数的灰色台阶一层接着一层,但它的终点却始终不见。

在一段时间里,他没有了别的感觉,只剩下了害怕。但过不多久,被愚弄的愤怒又占了上风。他最终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采取行动,而不是坐以待毙。“看来我现在必须在‘自己疯掉’和‘相信山姆’之间选一个了。”他猛地转过身去,几乎是跳着上了楼梯,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层。“放马过来吧,可怜虫!”他快步走进一个房间,然后拎起一个破木柜,朝梯井扔了下去。木头与水泥发出空洞的撞击声,柜子在底层变成近百块尖锐的碎屑。

好像打破了一道无形的边界,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队友约翰的怒吼。勒玛赶紧向那边跑去,只见队友们正与“碎旗者”们打得难解难分:山姆的飞行工具包朝一个“碎旗者”组织成员喷出热焰;约翰成功地用盾牌弹开了敌人刺来的小刀,但那刀差点插在詹姆斯脸上;詹姆斯以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躲过危险——甚至接下了飞过来的刀,然后一拳打倒了敌人,反手把刀插进了地板。看起来,詹姆斯好像打算采用和以往的名号不符的作风,但对面可不是这么想的:唯一一个没带面具的家伙从背后捉住了约翰的双臂,正对着手持利刃向前冲来的卡莉。

在这紧要关头,勒玛赶上几步,从侧面撞开卡莉。但还没等这两位重聚的队友们说上一句话,卡莉尖叫一声,一拳打在勒玛胸前,使他倒飞出去。勒玛遭此重击,后背猛地撞在墙壁上,随即倒在地下,不再动弹。见此情景,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斗,场中一时显得极静。

“你不是说要谈判吗,怎么把人打死了?”洛基躲在面具后边,毫无诚意地发问。在勒玛快速破解他的幻象魔法时,他已经闪在一边,百无聊赖地观赏着凡人们的自相残杀。和往年在阿斯加德时一样,除了愚蠢和疯狂,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这整个过程。

听到这话,约翰奋力挣开钳制,冲向他的老友。趁此机会,卡莉赶紧向后退开,“碎旗者”们也一哄而散。詹姆斯和山姆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约翰跪在地上拍打勒玛的脸颊,同时喊着后者的名字;如是过了半分钟之久,勒玛依旧毫无反应。

终于,约翰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了。他放开了老友,奔跑起来,从另一侧墙上的窗子里撞了出去,正落在楼下的一台车上。汽车的顶部因这一记重踏而凹陷了下去。车窗猛地向四面炸裂,就好像流星落在地上,变成了冰渣子。约翰抬起头看着小楼的东侧,只见方才牵制他的家伙刚跑出楼门。那人看到约翰跳下楼来,跑得更快,在最近的街角一转便不见了。


哪怕抛开工作上的任务,仅仅是看在勒玛的份上,约翰也不会肯再放过“碎旗者”。他追了上去,重新锁定了目标。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行过数条车道,身后传来阵阵愤怒的鸣笛声。现在是下午,城北广场周围有不少行人,约翰经过时引起了一些骚动,但他无暇顾及。

然而,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目标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约翰停住了脚步。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跑得大汗淋漓;头盔箍着额头,太阳穴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旁边的一些路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已经拿出手机拍摄——毕竟活的“美国队长”可不会每天都出现在这儿。

突然间,他感到有些不对——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感觉,他也说不清这是怎么来的;大概是参军的经历使他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敏锐,而“超级士兵”血清可能进一步地强化了这种敏锐。在刹那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面前掠来。

约翰连忙把盾牌举在胸前,朝相反的方向退了一步。可是,出乎他预料的是,盾牌一侧并没有传来受击的震响。尽管他并不认为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幻觉,也不由得呆了一呆。就在这时,他感到背后掠起一股微风。那风的来势极快,以至于在他还没能转过身来时,背上已被重重地划了一下。

约翰向前一个踉跄,却并不立即站稳身形,反而就势向前扑倒。他立即回头看去,眼前还是没有敌人的踪影,他好像在和空气对打。此时尚未入夜,气温怡人,他却像被人兜头淋了一桶冰水似的,遍体生寒。刚才那一下来得十分诡异,若不是他已经向前避开了些,只怕早已人头落地。

约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他刚一起身,只见一片薄薄的银影如闪电般的划过了腰侧。他赶紧向右跨出一步,腿上却挨了一踢,差点跪倒在地。在看不到敌人的情况下,为免伤及路人,约翰没有像平时那样投掷盾牌,只是维持着被动防守。

终于,约翰的后背撞在了广场中央的雕塑底座上。乍一看是再无退路,但这一撞反而让他重振了精神——现在可不用再担心背后遭袭了。耳旁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盾牌上传来了被尖刺划拉的震感,而一直藏在风中的袭击者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显出了一个极淡的轮廓。

约翰立即松开双手,然后曲起双腿,从盾牌后边猛地一蹬。他的对手被这股冲击力推得向后仰倒;而他借势跃起,双手重新抓住盾牌,用那锋利的边缘往前砸去。此时他发现对方又持刀刺来,但距离如此之近,已经没法躲开了。

突然,一轮金色的圆圈凭空出现在他俩中间。盾牌和短刀一接触到它,仿佛进入了一团胶水般动弹不得,随后竟然像照镜子一样,武器分别倒过来击中了他们自己。约翰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打趴下了;另一个人反应虽快,也不免被削断了一撮头发。

“你还要继续装成别人吗?”

“噢,真使人吃惊。”洛基一脸嫌弃地把摔在他身上的约翰推到一边,然后站起身并解除了幻形。他凭借身高优势垂下目光,看着刚从路边的传送圈里跨出来的周玉。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她恰到好处地控制住了局面,此时正向倒在地上的约翰挥手致意:“我刚把你的队友送去最近的医院了。”

约翰在成为新任“美国队长”之后,接触了更多的“超级英雄”相关的信息,因此对“至圣所”并不陌生。听到这话,他朝周玉点了一下头,然后恼怒地望着洛基。“你究竟是谁?”

“显而易见,我是洛基,来自阿斯加德。”黑发的外星来客一边说,一边跨过广场中央镌着“天佑拉脱维亚”的铜板,踏上雕塑下方的台阶,来到一个相对高的位置。“肩负着光荣的使命……”

“差不多得了,话唠之神。”周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拜斯特兰奇所赐,你才不必用战甲硬扛下振金盾牌的一击。但这份运气不是每天都有的。”

“你的同伙在哪?”约翰随即再次质问道。

“啊,说到那个二流法师,”洛基没有理会约翰,倒是马上抓住了周玉话中的一个奇怪的重点:“如果他不是终于打算求我回去统治你们的‘圣殿’,为什么派你来?”

“你想听实话吗?”周玉扬起一边眉毛,“多亏你领着‘碎旗者’搅风搅雨,山姆被他们以家人的安全相要挟,于是求助于我们……总而言之,只剩我有空来一趟。”说到这儿,她的手指尖又开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点。“那么现在该轮到你回答‘队长’的问题了——或者你想先在虚空中下坠一会儿再回答?”

“……我和他们分开行动。”面对这种威胁,洛基终于不情愿地说。“卑鄙的中庭人——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虽说我们那儿的知识是共享的,但这次你还真不能怪斯特兰奇……”周玉稍微移开目光,“最早是索尔告诉我的。”

洛基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成从愤怒到惊愕的转换,空中忽然炸响了一声霹雳。接着是一道五彩斑斓的亮光从天而降,他马上听见那光里传来了他的义兄异常平静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儿啊,我的好兄弟。”

“好吧,我可以解释……嘿!”不等洛基继续发挥口才,索尔已经走上前来,用锁链把他的双手锢住了。“你这是非法拘禁!”

“太不巧了,我今天没带抹布。”周玉促狭地说。

“为什么你总是不爱把你的才智用在正道上呢?”这个身具雷电神力的大块头对他的弟弟抱怨道,然后朝呆站在一旁的约翰望了一眼,“那么,你就是新的盾牌守护者?抱歉,但我恐怕你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从他嘴里撬出话来。”说完这番话,索尔举起战斧,只见方才的彩光又是一闪。再看时,雕塑脚下只剩约翰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