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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联星

Work Text:

“‘休息一下’是什么意思?”康纳问道:“所以你最近完全不会离开地球啰?”
“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不会。另外,地球总是可以拥有多一点的保护,”凯尔耸了耸肩,拨弄着康纳给他的练习弓的弦。神箭洞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对义警来说可能非常适合,但对新手来说则没什么帮助。凯尔在过去的半小时里一直在射箭,但没有一次射中目标。
康纳关切地看着凯尔又射出一箭:“你能让我给你指点一下吗?”
“我明白怎么做。”凯尔对他咧嘴一笑,然后当他因为过早松开弓弦而差点射中自己的脚时又尖叫了一声:“好吧。我下次会搞明白的。"
康纳叹了口气:“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需要离开太空休息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最近和正常生活脱节了,你知道吧?对于很多其他星球来说,白灯就他妈的像一个神一样。这很酷,但有时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凯尔耸肩,“而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你知道的……回家乡看看,画些画——花更多时间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他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康纳。
“我很乐意。”康纳微笑着回答。
“或许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夜巡,嗯?”凯尔打趣道,“当你的新助手?”
“当然,凯尔,”康纳不动声色地回应,“如果你能笔直地射出一箭的话。”
凯尔恼怒地说:“我下一次一定可以,我发誓!”
“我相信你。”康纳绝对在憋笑,凯尔听得出来。他咬紧牙关,举起弓,瞄准,然后放箭——
“该死的。”
“哇哦,”康纳说,听起来他对此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觉得这真的是你迄今为止最糟糕的一次。”
“是啊,是啊,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斜着射出了一支箭,那几乎是垂直的——”
“我知道,好吗?”凯尔打断了他:“看来这份罗宾汉工作比看上去难多了。”
康纳从他手中把弓拿过来。“这只是需要练习而已。”他轻松地挽弓搭箭。“还要有一个对的站姿。”箭飞了出去并正中靶心。“你试一试。
“好的,”凯尔不确定地说,将弓拿回并尽力模仿康纳的姿势,“像这样?”
康纳摇摇头,走上前去调整凯尔的手臂:“这儿——你可以想象有一个锚就在你下巴下面。现在,稍微把你的手肘弯曲一点……好了。”
凯尔突然感到失去了平衡:“这好像不太对。”
“别想太多,”康纳在他的耳边说。他并没有放开凯尔的手臂:“动一动你的手指。就像这样。”
凯尔照做了。康纳的下巴正搁在凯尔的肩膀上。
“瞄准。”
凯尔将弦拉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注意力完全聚集在了靶子上。
“然后放开。”
箭矢飞出,正中圆心。
“你是个天才,”康纳朝他微笑,凯尔确信他感觉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的心脏。靶心
————
“凯尔,”西蒙的声音从凯尔的厨房传来,“你得从地板上起来。”
凯尔脸朝下躺在他的地毯上呻吟着:“我不能。我完蛋了,西蒙。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爱上了你最好的朋友。那又怎样?对我们中最好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他听见西蒙打开了冰箱门:“伙计,这真的是你所有的食物吗?”
“嘿,我经常在外太空执行任务,好吗?如果我囤起来那就会白白浪费掉。”
西蒙打开了一盒橙汁,怀疑地闻了闻:“所以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拒绝了你?”
“我还没告诉他任何事情,但你知道的,康纳不是同性恋。”
“他告诉你的?”
“嗯,我问他是不是同性恋,然后他说——他说他不知道。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了。”凯尔毅然无视了西蒙扬起的眉毛:“好吧,就算他喜欢男人,他也绝对不会喜欢我。”
“如果你不问他的话,你怎么知道呢?”西蒙问道,咕噜咕噜地直接喝着盒子里的橙汁。那盒是凯尔的。并不是说他打算喝了那盒东西,但这是原则性的事情。“得了吧,伙计。你都可以和你周围的每个女孩调情。”
“那不一样,”凯尔说,“那是康纳。我们是……朋友。”
西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凯尔知道他在想杰西卡,她正在几光年之外寻找着自己的道路。“你应该告诉他,凯尔,”西蒙最终说道,“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
凯尔忽略掉了西蒙直接又不切实际的建议,转而去泡吧。就像是那些有责任心的人试图把自己的感情扔进深渊时所做的那样。
酒精果然成了一个糟糕的主意,将他翻腾的情绪变成了一场醉醺醺的飓风。整晚他发现自己不止一次将大拇指悬停在他手机里唐娜的联系方式上,记起唐娜告诉他,如果有需要的话就给她打电话。
上帝啊。他把那段关系搞得一团糟。但至少唐娜和他还是朋友,这比他和其他前任的关系要好。
至少唐娜还活着。
凯尔把他的脑袋埋在手臂里,直到酒保抓起他的酒杯并指了指大门。外面一片漆黑,酒精让世界变成了一个万花筒,但他还是找到了一辆出租车,嘟哝着说出地址之后便很快在后座上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在康纳的床上。
凯尔坐了起来,用力吞咽着喉咙里冒上来的胆汁。康纳站在门口,对他眨眼。
“嗨,凯尔,”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天还黑着,但凯尔能够辨认出他手里拿着一杯水。
凯尔接过来喝了下去,试图将他的思想组织成比电视静电噪声更有凝聚力的东西:“呃,谢了。怎么——我怎么——”
“你刚刚醉得很厉害。你打电话给我说你正在外面,然后我发现你坐在路边,”康纳解释道,“你喝了多少?”
“就一点,没事的。”凯尔瘫倒回枕头上。康纳的枕头。他茫然地皱起眉头,拨弄着布料。
“好吧,”康纳挠了挠后颈,“我正想带你去客房,但它在老爸的房间隔壁,我也不想吵醒他。没关系,你留在这里,我过去吧。”
“不!”凯尔几乎在大喊大叫,康纳赶紧嘘了他一声。凯尔的视线忽然被泪水模糊了;什么样的人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朋友的家里,顶着一张糟糕透顶的脸,然后还偷走他们的床啊?“别走,康纳。你可以睡在这里,我睡地板就好。”
他想从床上滚下来,但康纳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推了回去:“我不会让你睡地板的。”
“那我们就可以分享了,”凯尔拍了怕身边的毯子,“这里有足够的位置,你的床很大——求你了?”
康纳静静地站了一会,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然后他慈爱地叹了一口气,爬上床来到凯尔身边。
“别吐在我身上。”康纳皱着鼻子低声说。
凯尔咯咯地笑起来:“我不会的。我保证。在最醉的白天,最醉的夜晚,没有呕吐物能逃出来——”*
康纳又嘘了他一声,但却笑得肩膀发抖:“睡吧,凯尔。”
————
当凯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宿醉得要命。他的胳膊不知何故搭在了康纳的腰上,他尽可能轻地移开了。康纳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凯尔盯着他,短暂地想象着这样这样的一种生活:他可以在康纳的旁边醒来,而不需要先以酒精为借口。
门上的撞击声将他从白日梦中惊醒,他在床上直起了身子并吵醒了康纳。一个阴沉着脸的黑发少女靠在门框上。
“噢,很好,你醒了,”她说,“非常感谢你在凌晨三点叫醒了我们所有人。黛娜说你应该在走之前吃点早餐。”在凯尔反应过来回复之前她就离开了。
“那是谁?”凯尔问。
康纳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是惠美子,”他打着哈欠说,“她是我的……姑姑。”
“什么?她看上去比你还年轻!”
“她是老爸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的家谱很复杂,”康纳站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凯尔,“你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但我还活着,”凯尔说,“听着,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康纳挥了挥手。“别担心,我只是很高兴你在那样的状态下并不是独自一人。你当初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凯尔感觉他的嘴巴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他知道这不完全是宿醉的错。“我想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我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失控。”
康纳哼了一声,放过了这个话题:“好了,面对现实的时刻到了。”
“妈的,”凯尔倒回床上呻吟了一声,“你爸会真的杀了我。”
康纳轻声笑了起来,这让他很难安心:“他不会的。我不会让他这么做。”
凯尔歪嘴笑了笑:“你愿意为了我和你爸打一架吗,康纳?”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来吧,我借给你牙刷和衣服。”
凯尔梳洗了一下,并考虑过从浴室的窗户逃出去,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不这么做。当他走进厨房,康纳已经和奥利弗、黛娜、惠美子、还有另一个凯尔不认识的金发少女坐在了一起。
“很高兴你终于加入了我们,”那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并没有从她正装着炒蛋的盘子里抬起头。
“你一定就是快手了,”凯尔说,绞尽脑汁回想康纳告诉过他的那个名字,“呃。我是说,米娅,是吗?”
“合二为一!”米娅冲他笑了笑,身体前倾着将一瓶药从桌子上滑给他:“是止痛药。你可能现在就需要他们,是吗?”
“谢了。”凯尔皱着眉,倒出两片到他的掌心里然后干咽了下去。
“是啊,是啊,不用谢,”奥利弗终于开口了,越过他的盘子怒瞪着凯尔,“现在,我确信你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所以——”
“他有时间留下来吃早餐。”黛娜说。没有渔网袜和战靴的她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挽成一个发髻,还穿着睡衣。“不是吗,凯尔?”
奥利弗仍然怒视着他,所以凯尔回答说:“是的,当然。”就好像他会拒绝免费的食物一样。他在康纳旁边坐下来,接过递给他的盘子。“抱歉,呃,昨晚闯进了你家。我有点醉了,我想我给错了出租车司机地址。”
“你喝到能把那个搞混?”奥利弗眯着眼睛说。
“这就是会发生,”黛娜不屑地说,“奥利年轻的时候做过更糟的事。”
“奥利在过去一周表现得糟多了。”米娅补充到。
惠美子笑了:“噢,你还记得那次他——”
“好了!”奥利弗插话道:“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凯尔把一叉子鸡蛋送进嘴里来堵住他的笑声。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们才见到你的朋友,康纳。”惠美子说,目光转向凯尔。他努力不在她的语气里脸红。“至少在制服之外。你俩认识多久了?”
“快两年了。”康纳回答。
“我经常在太空呆着,”凯尔帮着补充道,“只是我现在想更脚踏实地一些。字面意义上的。”
“所以我们会更经常碰见你?”黛娜问道。
“如果早餐总是这么美味的话,我现在就能搬进来。”凯尔说。奥利弗发出类似的呻吟的声音作为回应。
早餐之后,黛娜将凯尔拉到一旁。
“你知道如果你需要什么,我们总是很乐意帮忙,凯尔。即使是私人问题。”她告诉他。
“是的,当然,”凯尔说,突然尴尬起来,“不过我保证这不会成为常态。我只是度过了一个糟糕的夜晚。”
“很好。我很高兴康纳有你,凯尔。你让他开心。”黛娜真诚地说。然后她沉下声音,不知怎么的,即使她穿着睡衣也很具有威胁性:“只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伤害了他,你要担心的不是奥利弗。”
凯尔咽了一口唾沫,敏锐地意识到他被黑金丝雀下了个马威**:“我知道。但相信我,康纳和我……我们不是那样。”
黛娜扬起了一边眉毛。
“我们不是。”凯尔重复道。即使是在他自己的耳朵里,这话听着也没什么说服力。
————
直到在沃利的生日会上他才再次见到康纳。很显然,迪克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全力以赴,租了一家高档餐厅楼上的宴会厅,并且邀请了每一个知道沃利·韦斯特名字的人。
凯尔在人群中看到了沃利家的双胞胎,正随着扬声器中嗡嗡作响的音乐跳着拙劣的方形舞。“天哪,他俩都长这么大了。你见到琳达了吗?”
康纳摇了摇头,靠在凯尔身边:“我早些时候和罗伊一起过来的,那之后我就没跟其他人说过话了。”
“好吧,幸亏我找到你了,”凯尔笑着说,“我看到那边有个凉台。你想去透透气吗?”
康纳点点头,跟着凯尔穿过人群。
在室内呆得久了,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人渐渐平静了下来。凯尔倚靠在阳台上,听到里面的音乐慢悠悠地奏起华尔兹时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我们跑出来了,”他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跳慢舞,而且我也没想着让自己出洋相。”
“你不知道怎么跳慢舞?”康纳扬起眉毛问道。凯尔摇了摇头。“好吧,我可以教你。”
“就现在?”凯尔吓了一跳。
“一旦你知道怎么做就很容易了,”康纳耸肩,伸手将凯尔拉到正确的位置。他把另一只手按在凯尔的背上,开始慢慢摇晃:“看到了吗?也没那么难。”
“是啊,就像射箭一样。当你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握着我的手的时候,确实很容易,”凯尔努力不让自己被康纳的脚绊倒,“他们在修道院还会教你怎么跳慢舞?”
康纳吃惊地笑了起来,显然他发现穿着长袍的僧侣们在舞厅跳舞的画面和凯尔一样有趣:“我为了老爸和黛娜的婚礼学的。虽然最后都被浪费了,因为仪式最后一群超级恶棍闯了进来,舞池都被瓦砾掩埋了。”
“也许不完全是浪费。”凯尔轻柔地说。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可忽视。凯尔不假思索地前倾,将他的额头和康纳的抵在一起,尽力去忽视他心跳的停顿。
康纳停止了摇摆。他们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一样,目光紧锁,气息交织在一起。康纳先动了,歪着脑袋,身体向前倾。
在凯尔还没来得及形成一个连贯的想法之前,他就猛地向后退去,跌跌撞撞地倒在阳台上。他的呼吸卡在喉咙里,眼前所能看见的就只有爱丽克斯被塞在冰箱里的尸体,他的母亲孱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康纳胸口如星爆般的形状的疤痕,那是枪伤所留下的——
“凯尔?”康纳睁大眼睛。他向前伸手:“我很抱歉——”
凯尔摇头:“我——我得走了。”他推开康纳,穿过玻璃门,在路经人群时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我差点吻了康纳,他想,然后,康纳差点吻了我
“凯尔!”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凯尔紧绷着转过身。“哇哦,只是我而已!”哈尔举起双手,“你还好吗,小子?”
“我很好。”凯尔短促地说。
“发生了什么?”哈尔问道。他像在经历过一场战斗之后那样打量着凯尔,似乎在检查他的伤势一样:“我看到你和奥利的孩子一起离开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很好,”凯尔强迫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告诉约翰我明天就会回欧阿。”
他转身走向出口,无视了哈尔在他身后关心的呼唤。
————
接下来的一个月凯尔一直呆在太空中,无视了其他灯侠们看向他的眼神。他甚至无视了约翰将他拉到一边说“过度专注”工作不健康的警告。他是白灯,独立于军团之外,在某种程度上他不必听从约翰。他可以做一些糟糕的选择。
但他不能忽视来自正义联盟的求救信号,所以他回到了地球。时机恰好能够帮助他们遏制入侵纽约市中心的机器人,又能够避免在善后中遇到任何箭侠。
不幸的是,快手似乎预料到了这一点。当凯尔去瞭望塔做报告的时候,他发现她正双臂交叉着站在控制台附近。
“嘿,米娅。”凯尔叹了口气。
“凯尔,”弓箭手回复道,“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他问道,拒绝去迎上她的目光:“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行——吧——”米娅翻了个白眼,用她的弓戳了他一下,“你是个大牌宇航员,是吧?没什么时间分给我们这些地球上的低等生物!”
“宇航员?”凯尔重复了一遍,感觉被冒犯了:“听着,我只是——”
“你为什么要避开康纳?”米娅问。
在公开场合听到这个问题让凯尔感觉空气从他的肺里冲了出来。即使是在脑子里,他也一直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但显然米娅看穿了他。
“我没有,”凯尔虚弱地抗议,“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
“哈!从字面上来说确实,不是吗?”米娅笑容尖锐,“听着,我知道康纳很难过。他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他真的以为你讨厌他什么的。”
凯尔觉得他的胃在翻腾。“我不讨厌他。”他有气无力地反驳。
“我知道,笨蛋。但康纳不知道而且他也不会听我的。所以去和他聊聊,解决这事!”
“没那么简单,”凯尔厉声说,“我很抱歉,米娅,但我真的必须要在卡萝离开扎马伦之前拦住她。”尽管卡萝两天之后才会离开,但米娅不需要知道这点。凯尔转身离去:“告诉康纳——”
“你自己去告诉他!”米娅怒气冲冲地说,然而此时她的声音里却带有某种恳求:“无论是什么,他都需要从你这里听到。”
凯尔摇了摇头,飞出了瞭望塔,把肚子里冒出来的罪恶感强行压下。
他在这里做的是正确的事。
————
向卡萝发泄情绪并没有凯尔所想象的那么有疗效。
“你为什么不对他说实话呢,凯尔?”卡萝一边问,一边用她的戒指扫描下方星球的动物群:“告诉康纳你爱上他了。”
“我没有——”当卡萝瞥了他一眼之后,凯尔住嘴了。他觉得和一位星蓝石争论不是什么好主意:“我不能就这么说。”
“为什么不?”卡萝问:“你说他试图吻你。你还想要多少暗示?”
“我说我认为他试图吻我,”凯尔的脸僵硬了,“这很复杂,好吗?”
“试试告诉我。”
“我不知道,”凯尔不耐烦地说,“也许有那么一整个长名单的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也许我不希望康纳被加到那个名单上!我这么做很傻吗?去尝试保护他?”
卡萝凝视着他:“凯尔……”
“我知道,”凯尔摇了摇头,“康纳肯定可以照顾好自己。但如果他因为我而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办法应对。”康纳身上的枪伤不由自主地在他眼前闪过,他眨了眨眼,将那影像赶开:“我不能失去他。”
“如果你一直这样推开他,你总会失去他的。”卡萝说。现在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你觉得他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来担心你吗?就算你余生都呆在宇宙的另一边,总有些事也会发生在他或者你身上。一段短短的距离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停止关心对方吗?”
凯尔沉默了。
“你不能一辈子将人拒之门外。我了解你,凯尔;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星蓝石,”卡萝飘近了些,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太在乎了,以至于让恐惧战胜了你。”
凯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下方的什么东西就发出了原始的尖叫声。整个星球似乎在颤抖和展开,树木向着大气层伸展,就像伸出手指直指他们一样。
“我以为你说这是一次常规检查!”凯尔喊道,几乎被另一声尖叫掩盖。
“它本来应该是!”卡萝喊回去:“有报告说一艘过往的船只在这个星球的表面进行了一些奇怪的活动!”
“好吧,这绝对正常,”凯尔惊恐地盯着一大片地面升起变成了一只——翅膀。那是属于一只巨鸟的巨大翅膀,它的喙像钻头一样。这只野兽抖落生长在身上的树木,发出又一声可怕的尖叫,然后升入空中。
“从侧面攻击它!”卡萝喊着,并用她的戒指造了一张网。这只鸟体型庞大,速度却很快。它突然转向,俯冲时亮出了锋利的爪子准备杀戮。卡萝勉强躲开,用戒指发出一系列冲击波击中了它,但这只鸟似乎没有被击中皮毛的各种攻击所困扰。
“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凯尔向行星表面俯冲。也许它的腹部会有一个弱点,只要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
“凯尔,小心!”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后就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上来。大脑在他的头骨里嘎嘎作响,他觉得自己有一会失去了知觉。还有另一个,那个是从哪里来的?凯尔模糊地想着,他头晕目眩。虽然第一只鸟令人畏惧,但显然这只更小也更隐蔽。
凯尔突然意识到他在坠落,坠落,坠落。出于纯粹的本能,他举起戒指造了一个安全网在下面,让背部先重重地摔在上面。它沉下去将他落到了地面上。
他能认出卡萝正在上方戴着一对粉色拳套和那只尖叫鸟搏斗。经典构造,尽管有点无聊。真的,这更像是哈尔的风格而不是凯尔的。也许他应该起来去帮她,只要他的视野不再晃动……
一道阴影从上方掠过,然后凯尔看见那只小一些的鸟向他躺着的地面俯冲。他迅速集中自己的思绪在上方造了一面盾牌。但那只鸟像撕纸一样轻易地撕裂了它。它用爪子将他摁在地上,用圆珠般亮晶晶的眼睛瞪着他,然后抬起它的喙狠狠向下啄去。
凯尔举起双臂保护面部,但喙还是划穿了他的腹部。起初,除了剧烈的、令人折磨的疼痛外别无他物。这痛苦从里至外将他剖开,在他的神经、他的肌肉和他的思想当中蔓延开来。他整个身体痉挛着,喘息着。他听到卡萝尖叫着他的名字,他是——
————
凯尔想起他的生活更为简单的时候,回到那时他的戒指还是绿色的,作为一个灯侠仍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回到那时他在纽约的公寓仍有家的感觉,康纳常常从卧室的窗户溜进来,好像那儿也是他的家一样。
有这样的一次,在和纽约的警察(同时也是最腐败的)***短暂地纠缠过后,他和康纳最后躺在了凯尔的沙发上,肋骨处敷着冰袋。电视发出的昏暗光亮淹没了整个房间;凯尔点播了一些自然纪录片,但他们都没有真的在看。在昏暗的灯光下,康纳下巴上泛着紫黄色的瘀伤看起来像是一抹颜料。

“——失血过多!让他稳定下来,哈尔——”


关于这段记忆的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凯尔正透过扭曲的沙漏看它,而时间让一切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只是在想,”康纳正在说话,“我们的上一任是不是和我们遇到了一样多的麻烦。似乎我们总是以打架作为结尾,要么在酒吧,要么在餐厅,或者是和警察。“
”是我开启了这些战斗。“凯尔说。并不是说康纳需要提醒。
”你的战斗就是我的战斗。“康纳告诉他。这就是康纳会为你所做的,不是吗?他会带着他的善良和永恒的耐心,跟随凯尔到任何地方。凯尔不太配成为他的朋友,更不用说什么——更多的东西了。
但他们之间总是有更多的东西,不是吗?即使在这里,在记忆之中,他们刚刚开始进入朋友角色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种可能性,是几乎可以触碰得到的。一根命运的红线连着他们的小指,但谁也不敢去拉扯,因此它软绵绵地躺在他们之间。

“——坚持住,凯尔。只要——”


凯尔感觉自己像是用薄纱做的,如果他的思绪过于沉重,它们就会将他撕裂。

“——呼吸——”


所以他停止了思考,无视腹部突如其来的疼痛,转而让康纳的声音淹没了他。
“你知道我永远会支持你,对吧?”康纳说。
“当然。”凯尔看着康纳,感觉甜腻的味道在他的胸腔爆发,好像泡泡糖卡在了他的肋骨之间一样。他艰难地将这种感觉咽下去:“我也同样。永远。”

“来吧,凯尔。你没事了。
坚持住。”


————
凯尔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
第二件事是感觉到长满老茧的手指和自己的正交缠着。
凯尔睁开眼睛,康纳在位置上坐直了身子,将手收回来。他的眼睛因为忧虑而挂上了黑眼圈。
“你醒了,”康纳说,“我——你感觉怎么样?等等,我去找圣行者——”
“不!”凯尔试图坐起身,但腹部的一阵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康纳,等等。别走。”
康纳瞪大眼睛盯着他,然后倒回了座位上。他没有再牵起凯尔的手。“你感觉怎么样?”他重复道。
“就像有一只巨型太空鸟刺穿了我一样。”凯尔撩起衣服查看他的腹部。刺伤已经愈合了,但还是在皮肤下留下了一块深色的瘀伤。“我们在哪儿?你刚刚说迪老兄在这儿?”
康纳点头:“我们现在在瞭望塔。卡萝带你回了欧阿,但……你快死了,凯尔。其他绿灯侠惊慌失措地喊来了圣行者,然后他尽力治好了你。他救了你的命,但这么做也耗尽了他戒指的能量。”
“噢。”凯尔说。他看着康纳,但弓箭手的双眼一直盯着那个伤口。
“现在应该要充电了,”康纳说,“如果你让我去找他——”
“不,”凯尔再次说道,将衣服拉回去,“我需要先和你谈谈。”
康纳依然没有看着他:“这可以等一等。你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凯尔说,这一次他伸出手握住了康纳的手,“这就是不能等的原因。康纳,请看着我。”
康纳迎上凯尔的双眼。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凯尔再也不想见到的保留,尤其是在看向他的时候。
“最近我有点混蛋。”康纳嗤之以鼻,凯尔咧嘴笑道:“请你让我说完好吗?好吧,非常混蛋。开心了吗?”
“欣喜若狂。”
“是啊,好吧,你不值得这些,我甚至没法告诉你我有多抱歉。但事实是,康纳,我真的很在乎你。非常。远不止是作为朋友,”凯尔急促地吸了口气,“我有点爱上你了。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而这吓坏了我。”
凯尔感觉康纳的手指在颤抖。“所以,你不……讨厌我?”
“什么?不,恰恰相反!”凯尔有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说到这些事你还真是迟钝,嗯?”
康纳也大笑起来,颤抖着:“我怎么会知道?你无视了我的电话,你逃去了太空。我想吻你但你却跑掉了!”
凯尔感到他的胃在翻腾:“所以这就是你要做的?”
康纳叹了口气:“你还说我迟钝。”
“我不是迟钝,”凯尔招认道,“我察觉到我们俩之间的事。但我害怕最后我会伤害到你,而且最终我还是伤害了你。”
“一点点吧,”康纳歪着头说,“但我知道你会怎么让它变好。”
凯尔张开了嘴巴,但在他作出反应之前门被重重地敲响。 门后站着的是西蒙,当他看到凯尔醒着并坐了起来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嘿,你醒了!”西蒙说。“约翰和哈尔调查了那些刺了你的鸟型生物。它们保护着一颗在那星球核心的巨蛋,但只要每个人都离地表足够远就没问题了。在那个蛋孵化之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耸肩:“我要打给杰斯,你想和她聊聊吗?”
“你们继续。我真的要去告诉圣行者你醒了。”康纳俯身在凯尔的太阳穴上吻了一下:“我们稍后再聊,好吗?”
“呃——好的。”凯尔说,他的脸颊发热。
西蒙在康纳离开后开始大笑:“所以——你最后还是告诉他了?”
“闭嘴,巴兹。”凯尔将脸埋在手掌里,以掩饰自己扩大的笑容。
————
凯尔花了一个星期来康复之后约翰才解除他的下床禁令,在此期间康纳没能来再次探望他。取之而代的是凯尔飞去了星城找他,在他想起自己是否应该先打个电话之前便已经敲响了门。
门打开了,露出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凯尔眨了眨眼,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只有他一半高的小女孩正盯着他。
“嗨,莉安,”凯尔微笑着,“康纳在吗?”
“在的,我们在玩叠叠乐。”莉安咬着手指说,转身跑回了公寓里。
凯尔脱下鞋子,跟着她进了客厅。莉安坐在地毯上,紧挨着康纳,还有黛娜的女儿,辛。他们正围着一座看起来几秒钟后就会倒塌的叠叠乐积木塔。
康纳抬起眼:“凯尔!抱歉我没能再去看望你。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凯尔挥挥手,坐在了他旁边的地板上,“是啊,沃利说你正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是的,”康纳坚持道,“我昨天才搞定它,然后本来今天是要去看你的,但罗伊和黛娜都需要一个保姆。”
凯尔瞥了一眼,看见辛迅速地从塔底抽出一块积木。不知为何它依然挺立,莉安大声欢呼。“最重要的任务。别担心,我理解。”
“不管怎样,我认为这里比医院的病床更适合谈话,”康纳站起身朝凯尔伸出手,“你们两个自己呆几分钟没问题,对吧?”
“嘘——!”莉安说,她的视线黏在倾斜的塔身上,“我正专注着呢。”
“他们会没事的。”凯尔笑着,跟随康纳进了厨房。康纳坐在料理台上,凯尔站在他跟前,双脚坐立不安地动着。
“听着,”凯尔开始说,“我知道我已经道歉了,但……我只是想再告诉你一次。我吓坏了,但那不是我那样对待你的借口,我……”当康纳抓住他的前臂,轻轻地将他向前拉,直到凯尔的膝盖抵上康纳的小腿时,他的声音变小了。
康纳用另一只手托起凯尔的脸颊。“我原谅你,”他说,“然后我现在要吻你了?可以吗?”不言而喻的“不要跑”挂在他们之间。
凯尔点头,在中途遇上了他。
开始的时候这个吻很笨拙,当凯尔向上移动他的手去扣住康纳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时,原本互相用力挤压着的嘴唇变得柔软了。地心引力偏转了,他们纠缠在一起,康纳空出来的那只手抓着他的衬衣领子,为彼此张开的嘴巴里那些长久以来没能说出的话语低鸣着。那值得细细品味。凯尔用手指抚过康纳的后颈,顺着他的脊椎向下,再向下——
“你们在干什么?”
凯尔猛地向后看去,莉安正皱着鼻子站在门口。她看起来不太耐烦,好像正等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凯尔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来,辛也出现在了门口。“我饿了。”她淡淡地说。
“好吧。”康纳说着滑下了料理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去穿好你们的鞋,我们去吃晚饭。”
两个女孩立即转身你追我赶地朝大门跑去,她们稚嫩的笑声交织着,像春天里的风铃。
“所以……下次?”凯尔对康纳咧嘴一笑,将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待会。”康纳微笑着。这句话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