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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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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坠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猎人的儿子在森林里发现了他,士兵们又敬又畏地把他装进马车里,押送到城堡去。车队经过街道的时候,挤在树荫下的人们透过窗户窥见了那双稍一动弹便充满了狭窄车厢的白翼。

老国王对他表现出一点好奇,不过不久之后他就说,不过是长出翅膀的男人罢了。不过落进疆域里的东西就成了国王的所有物,他想,那就把他关进塔里吧,像那些骆驼、老虎或者熊一样,若外交上有必要,就可以作为很好的礼物。

他们就把他送到塔里来了。

顶楼上的那间屋子好像就是为他准备的似的,你第一天上去喂食的时候看见他赤脚站在石砖砌成的窗沿上向外张望。你想起来了,那扇窗户是全城的最高视角,只不过没有人能看见——它距离地面太高了,但是这对他而言显然不成问题,你看见他将翅膀敛在身后,翼尖的飞羽几乎扫到他的脚踝。

最初的敬畏消逝之后,卫兵们开始捉弄他当做消遣,就像他们也常常用鞭子和家禽逗国王的狮子。

一开始没人敢走进房间里,鞭子的长度有限,他挨了几次,就学会躲进死角,双翼在身前撑成弧状,像交叠的护盾。后来有一次他们趁他不备时突然袭击,他受到惊吓,仓皇振翅落在高窗上,这是他第一次当着你们的面飞起来,巨大的羽翼扇动时兜起强劲的风,几乎把你们刮倒。你重新站稳抬起头来,看到他从窗框后面探出头来,戒备又担忧地望着你们。

第二天你再去顶楼的时候,发现他脚踝上多了一只镣铐,铁圈很厚,是从前用来规训送来的幼虎的。他坐在床上,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盯着他的新饰品,时不时动一下脚踝,链条就发出哗啦的响声。

此后他再也没有飞过,卫兵们胆子大了,渐渐敢走进去碰他。他的脾气居然温顺得很,在这里这不是什么好事,没过多久,他们嬉笑着用皮带将那对翅膀捆了起来,并不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骨骼被拧到某些角度的时候,也许是很疼的,但他从没有说过什么。你们怀疑他无法说话,可你见过他吃剩的东西——他好像不用进食,只因为好奇而品尝过一点点送去的食物——他的舌头和牙齿与常人无异,你也听见过他因为疼痛而发出声音,却不曾听到一个词语或句子,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说话,他也从来没有学过似的。

他被拴住之后,翅膀就成了摆设,卫兵们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你也去凑过热闹,那些雪白的羽毛摸上去光滑而细腻,总算大家都记得国王要拿他做礼物,因此没有人动手去拔,他们捉弄他时也会小心不留下痕迹。

可是他最终没有当成礼物,小王子憧憬那对宽阔有力、洁白无瑕的翅膀,终于忍不住将它们剪去了。医生们专门到塔顶去看他,研究了很久怎么将双翼从他背上卸下才最能保证完整。

最后他们找到了最佳方案,某一天早晨,士兵将他从塔里带走了,手术进行了一整个白天,傍晚时又将他送了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翅膀了。手术具体是怎样的情形,你不得而知,但是听闻麻醉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剧痛引起的哭喊回荡在王宫的殿堂和廊柱之间,声音如同生生撕裂的绸缎。嗓子不久之后就喑哑了,他就安静下来,这时候医生们说,很好,现在另一边。他发不出声音,湛蓝的眼睛里一直沁出泪水来。

那天晚上他呆在屋子的角落,双手环着膝盖蜷缩起来,你看见了,忽然想到他之前躲避鞭子的时候是否其实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那时他被翅膀包裹着,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所以看不见里面罢了。

剪去双翼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能呆在床上,他的身体失去了习以为常的平衡,站立和行走都要重新学习,控制手臂的肌肉也多少受到牵连,肩胛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了,缝线让它们变得有些难看。

国王对小王子的任性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但现实已然如此,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听说那对美丽的翅膀就钉在王子的卧室里。

他不能再被拿去当礼物了,从此后,他变成了有奇怪疤痕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