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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晏】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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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梦。

晏几道定下心神,掀开重重帘幕向前走去。

他能予人美梦,自己却并非如此,这倒也不算什么秘闻。万象因心,梦与魇本是光影相生,好在他毕竟较词家虚长千岁,这些年来也渐渐能够压制住对方。

然而近日晏几道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的梦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晏殊的记忆。

其实倒也说不上是好是坏,只能说在所难免。他在现世学过催眠疗法,也用过,接触别人的梦境太多,总会对自己有些影响。况且梦境往往暗示着一部分记忆,于晏殊每况愈下的病情而言,对此照单全收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晏殊的梦总是绮艳而哀凉的。

他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今日的梦里独一人。无宾客,无管弦,只有凉风盈袖,望之翩翩。凭栏把酒,阁楼三面皆空,四围只有冷红飘起桃花片,轻风扰檐铃。晏几道简直疑心他下一秒会否坠下去。

当然不会。

于晏殊而言,关心和担心总是很多余的,以己度人更是滑稽之至。但晏几道有时候也不免会想,设身处地他会怎样,而后不得不承认晏殊的选择往往是客观条件下的最优解,却往往不会是他的选择。倒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但凡要求个周全,便免不了权衡得失,到头来把自己也算进去。若要算无遗策,总会显得有些无情。

君为天,臣为地;父为天,子为地。

天地之间有晏相,晏殊却不知在哪里。

他在梦里走过晏殊曾走过的路,看过晏殊曾看过的风景,经历过晏殊曾经历过的种种,也不过是个看客。近在咫尺,伸出手去,一片虚空。

罢了,本来也不求多了解。

晏殊恰往这边望过来,眉头微展,言语若笑,道:“料君应至。”

晏几道原以为他醉了。但晏殊目光确是落在他身上。他甚少在晏殊的记忆里扮演什么角色,更不会出现在这类梦境里——许是将他看作了别的什么人。他也不便妄动,只“嗯”了一声权作回答。

酒气中氤氲着极辛极烈的木香,是苏合香酒。

怪异感被进一步放大了。

晏几道有些迟疑,便知是梦,仍旧忍不住提醒道:“苏合可入药,自有三分毒性。”

“苏合入酒散寒通窍,温经通脉,殊可饮。”晏殊莞尔,“况且是千日春——你若不许,便罢了。”说罢他竟扬手丢了酒碗,此举已属反常,晏几道尚来不及移开视线,变故陡生。

晏殊笑意不减,就着这个姿势往后仰去。

——!

晏几道一声惊呼被掐灭在喉咙里,身体已先一步作出反应,飞身扑向栏边伸手拉他,却反被扯得向前,一个趔趄撞入对方怀中,身不由己地跌落下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五感却锐敏至极,几乎感受到急速掠过的风,血液沸腾涌动,耳边嗡嗡作响。

“叔原。”

 

 

2.

晏几道自梦中惊醒。

小憩后依旧昏沉,飞速坠落带来的强烈失重感令人作呕,晏几道扶着桌沿站起来还晃了两下,险些站不住。该出去转一转。虽然初夏时节的日光总会不期然地扎人一下,而落在他眼中便会分外难熬,这是经验。晏几道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还能听到自己失速的心跳声。

是梦……还好是梦。

“叔原?”

他伸手去开门还没用力,另一扇门恰好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虚按在门板上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而后他转过身——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晏殊问:“你怎么了?”

他现在的脸色大概很不好,想也知道,任谁碰见这种情况脸色都不会太好。晏几道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嘴唇,而后便僵在那处,只有喉结滚动两下。他目光微微错开,半垂着眼答:“没事。没关系。”

比玻璃纸还脆弱的谎言。

“你的魂力怎么回事。”晏殊关上门,顺势去拉他的手腕,“如此紊乱,你在现世——”

“别过来!”

晏几道慌忙打掉他的手,仓皇地退了两步,几乎要跌倒,只扶着墙壁堪堪站稳。晏殊沉默地站在原处。晏几道也没抬头,但他知道晏殊此刻的目光必定落在他身上。晏相平日里待人和煦如春风,这并不说明他没有肃杀如秋风扫落叶的时刻;换句话说,当他真的开始审视一个人时,很少有人能够不屈从于这种上位者的威势,遑论直撄其锋。

沉默是一场对峙,他想到这里便感到难堪。

片刻后,晏几道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睛淡淡道:“只是一时为梦所扰心绪难平,不妨事。”

晏殊静静望着他。而后再度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躲。

方才四处流窜的魂力也平和许多。

但晏殊没有立即松手。

他知道叔原完全是强撑着同他对视,颇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而这样的惊惧来得太过莫名,他不能不追究,恐怕他一放手,叔原便要躲到角落里去了。他这样捏着晏几道细瘦伶仃的手腕,拇指贴着手腕内侧浮凸的筋络慢慢地来回摩挲,问得字斟句酌:“梦见了我?”

晏几道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算是一个极不情愿的默认。

晏殊看着他的眼睛,半是疑问、半是肯定地沉声道:“所以我在梦中,做了很不好的事。”

毫无疑问。

梦中的他到底做了什么能令叔原后怕至此,晏殊其实仍不算太有头绪。但以叔原眼下的状态,再行询问显然也无法得到更进一步的答案,那么便要从他自己的反应中入手。

“与你无关。”晏几道艰难地回答,“是我自己……你让我静一静。”

逃避接触,逃避对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晏殊目光逡巡,落在他的嘴唇上。叔原方遇着他时,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是擦嘴唇,而且在反应过来以后立即僵在那里,并且更惊慌了。

晏殊心中微微一动。“是——”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遇上了一个吻。

 

 

3.

人在危急时刻,可能出奇策,也可能出昏招。

晏几道大概是后者。

既已脱身,自然不难判断出梦中的“晏殊”是梦魇所幻化的一个虚像。然而千百年来梦魇有过千万个模样,却从未直接现出晏殊的样子。晏同叔,晏相公,更多时候是作为一片阴影投射下来笼罩住他,无声无息,如影随形,无处可见他,无处不是他;再往后他在梦中回顾晏殊的记忆,自己倒成了看客,便也浑然不觉有关于他的梦境,原来已经变了味道——无怪乎梦中人竟能见到他,竟会性情大变一反既往,竟还拉着他一同坠楼,竟敢……竟敢吻他。可笑他连这样拙劣的算计也未能拆穿,反被眼前一连串的变故扰得心神不宁方寸大乱,险些酿成大错。

纵使最后关头识破了梦魇,但其实已经晚了。在晏殊倾身欲吻时便晚了,在他抓住对方的手臂时便晚了,在梦魇选择以晏殊的形貌出现时便晚了。

他们心知肚明,在推开晏殊前那一刻,晏几道仍在犹疑;也正是梦魇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得意,令他骤然清醒。

从那时他便已溃不成军。

——惑溺钟情,大逆不道。

他又要以何种面目去回答晏殊的问题。

别再问了,别再想了,别再追究,别在这种时候出现……放过我吧。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也无非双唇相贴,倒不如说是撞上来的,慌乱之中没人能想到别的事。而出此昏招的晏几道已是心如死水。现在他倒宁愿这是场梦了,他只要推开梦魇便能醒来,然后装作无事发生过;然而这不是梦,他只能逃。

逃!

他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退开去转身欲走,却不想晏殊一把捉着他的手腕拽到怀里,而后扣着腰吻下来,真刀真枪的那一种。墨魂晏殊有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如烟光暮霭般温柔深沉,凝目而视,含情恰到好处,过于专注地映出了他自己。晏几道动不了了。他的脑子里头有根弦崩断开来,怔怔地想他大概真是——完了。

而晏殊在那一刻想明白了许多事。

前因后果,既往前尘。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早知如此。晏殊想,他绝不会让叔原先走这一步。

一颗初生的突突跳动的心正藏在他胸腔处冷风吹过的空洞里,满溢出甜蜜的心酸与卑劣的欢喜。而这颗心的主人怀着如履薄冰的一腔孤勇,是他万千世界中荒诞的可能,是分明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灵魂,是他的叔原,他的小七。

“叔原。”他低声呢喃,“别再推开我了。”

 

 

4.

银冠委地,发如流泉倾泻。衣衫重叠,双燕扑入飞烟。

要推开他吗。晏几道的手此刻放在他的肩上,并未用力,倒像是攀着爱人的肩膀索吻。他从对方的舌尖吮到了酒味,是千日春的醇芳与苏合香的清苦,轻薄如雾水;平日里酒量也没有这么差,眼下却昏昏沉沉飘飘然,并非醉在酒中,而是醉在他的声息里,连呼吸都忘记。而晏殊的吻湿润而缠绵,沿着柔软的上颚舔到深处,舌苔碾过的地方除了他的气息,还有酥麻与颤栗,撩得喉骨震颤,发出轻微的绵长的叹息。

泼天欲色,意乱情迷。

晏几道终于喘不过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被晏殊掐着那两枚腰窝按下去——或者说自己跌回去也很恰当。衣料细碎的摩擦声中,腰带上银钮磕碰的声音便格外清脆些,令人无端羞赧起来。但很快他便没机会再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晏殊在亲吻他的喉结。他从未想过这是个如此敏感的地方,令人吐息发颤。他难耐地侧过头去,半张脸几乎埋在二人纠结缠乱的发丝里,克制自己的喘息。晏殊便从善如流地向下,在颈侧吮吻出一片雨落桃花瓣,细软的发丝在锁骨处流连,拂动一层又一层的轻微的痒意。

晏相公有双天生适合做读书人的手。十指修长灵活,骨肉匀亭如竹,指腹生有薄茧,一望便知;不说别的,便是做个刀笔小吏,想必也能运笔如飞远胜旁人。这样的一双手,此刻环着腰身往前,手指一勾一挑便解了活扣,那动作也该是潇洒轻捷的。

这便教人尤其——尤其难为情。

晏几道慌忙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仍旧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喘。这太刺激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是面琵琶,随人奏乐起舞;而晏殊是怀抱琵琶的乐人,高低吟哦皆系在指尖。但若要晏殊回答,他恐怕更愿意将此刻的晏几道比喻为弓。叔原身量清瘦,腰尤其细,不过一揽之数,稍用力便能摸到肋骨。打开他就像拉开一张生涩易断的弓,需要一些技巧和许多耐心。

而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受不住了要同我说。”晏殊善意提醒,只是语声中的笑意实在促狭,不免被瞪了一眼。

那双眼睛正浸着泪将将欲落,眼尾宕开一笔湿红如胭脂,怎样的锋锐都要被融去棱角,而那一眼又太过孩子气,简直像片轻软的羽毛落在他心上。于是晏殊去吻他的眼睛,吻去他的眼泪,隔着薄薄一层眼睑,感受到他的眼睛颇不安分地转动。他的手指却没有停,带给人温吞如水的快感,却吝啬于给予更多,让人不由自主地贪婪索取,灭顶沉沦。

不知何时,搭在肩上的那双手便落下来,环住他的脖颈。

而他还在等。

等到抗拒变成迎合,等到这具身体与它的主人一起昏头转向地向他敞开。

晏几道无端焦虑起来。他成了个渴水的人,不自觉追逐着对方所给予的欢愉,环住脖颈,凑近,高高拱起腰,再深深落下,绷出漂亮的弧度。他茫然于这变化,甚至生出些委屈。可人实在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理智,尽是衣襟的沉香味道,尽是耳鬓厮磨的温度,还有腹下三寸燎起的火,令他有种正在缓缓融化的错觉。直到手指顺着筋络向上,沿着隐蔽又敏感的冠状沟碾过去,而后擦过翕张的铃口。这样的快感过于锋利也过于痛快,他竭力放缓呼吸,却因屏息过久而喘得更加厉害,很快变成控制不住的哼声,带着粘腻的泣音——然后释放。

他溶化在水中。

手掌沿着腿骨向下滑至膝弯,抹开一道湿痕,而后分开。扩张总是困难的,指尖探入一寸,方才软化下来的这具躯体便再度绷紧了,不能再进。晏殊腾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臀尖示意他放松些,见他的叔原抽着气呜咽了一声,而后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唇线抿直,耳朵尖儿都是红的,却是依言放松了些。

这样隐忍而情动,教人如何不爱怜。

他下手便轻,温存小意,晏几道不觉很疼,只是有些酸胀,算起来还不如他此刻脑海中的惊涛骇浪更让人分心。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他虽不曾耽于调笑云雨,却也不曾惮于鱼水谐欢的快意。偏偏是晏同叔。他从未想过,或者说回避去想,但如今不得不去想,这是他所期待的吗,他竟然是期待的吗,这就是魇的筹码,他的软肋……可他是对的。

那么晏殊呢。

他在吻下去那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5.

“可以了。”晏几道说,“够了。”

他摸索着抓住被渴望者的手臂,犹如溺水者攀上浮木。屈起的腿虚不着力,干脆搭在臂弯里,脚跟朝里勾了勾——这大概是生性孤僻的晏公子这辈子在床上能做出的最热情的邀请了。而闻花解语的晏相公正握着他的手,从指尖开始慢慢地吻下来。皙白如玉的手指间半月形的红痕分外明显,晏几道只觉得那处似乎在被极缠绵地舔舐,酥麻顺着指尖手臂连着心脏。而后他听见晏殊说:“下次别咬手指。”

他还以为同叔是要说自己孩子气。没想到晏殊继续道:“情之所至而已,何必强自忍耐,又不会教旁人听去。”

他有一刹失神。

情之所至……情之所至。原来还会有下一次么。

他说不出。

随着二人愈发靠近,一个火热物什亦贴紧了他。晏几道又非人事不知,如何能想不到那是什么,那物原本半软不硬,却在肌肤相贴的磨蹭中逐渐挺立,乃至于淌出滑腻的腺液,数次虚虚抵在靡红湿软的穴口,又险险擦过去。晏殊吻到手腕处,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叔原,你害怕吗?”

晏几道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下一秒,晏殊扣着他的手俯下身去。

龟头顶开未经人事的密所,陷入柔软的黏膜,像一个湿润的亲吻。他们也的确是在亲吻,确切的说,是晏殊在他意欲咬住自己的唇瓣以忍痛之前便吻住了他,舌尖扫过齿列,长驱直入,吻得极缠绵。然而一切知觉都分明,甚至包括彼此的脉搏和心跳。像被填满,也像被劈开两半,似乎连空气都被挤压出去,几乎被钉死在这里。这也令他忽然想到现世中曾见过的蝴蝶标本。那些珍贵的凤尾蝶分明死去多时,然其光艳如生的色彩却令他错觉这些美丽的昆虫尚有一息,它们正在标本针下颤抖,挣扎,簌簌地落下鳞粉来。

这是过于鲜活的美,也是过于残酷的悲哀。

他当然不是被做成标本的蝴蝶。他在一片混乱中颤抖着拥紧了对方,无声地要求更多,拥抱爱欲如同拥抱死亡——他知道自己心甘情愿。

直至全根没入,同叔低声问他疼不疼,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是不很疼,但也不算特别好受。动作放慢,感官便尤为清晰,浅浅抽插过几回出入便逐渐顺畅起来,而他只觉得下半身麻得快要不属于自己了。直到性器擦过褶皱中的某一处,忽如其来的快感自尾椎骨攀缘而上,痛快得如同一根软鞭抽在他混沌的意识里。

晏殊自然也感受到了穴中蹙缩,环在他腰上的腿一时间绷得紧了。因着这一点得趣,怀中人双颊洇出鲜润的潮红,灼灼生艳,实在是很可爱。

——越是可爱,越显不足,直要他在自己怀中雪融冰销,化作一泓春水才算够。

于是晏殊抵在那处不动了。

便是内壁自行含吮,也可觅得一些微弱而锋利的快意,然而那点力道还远远不够,只会令人愈发空虚。晏几道腰部轻颤,本能地去迎合,却因姿势所限使不上力气,情急之下开口道:“你、你动一动……唔!”

晏殊顶了一下,却又是擦着过去的,宛如隔靴搔痒,撩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偏偏始作俑者还要伏在他耳边问:“是这里吗?”

搞得他好像不是故意的一样!

晏几道紧紧闭着眼睛,声音细如蚊呐:“……再深一点。”

晏殊依言再进,恰顶在最敏感那处,甚至还磨了一下,那处又酥又麻,偏生还有一丝痒意飘飘荡荡往骨缝里钻,激得他呻吟出声,尾音分明含着几分难耐的甜;听在耳中,整颗心都像被浸在蜜糖里。即便如此,他仍旧硬生生停了下来,耐着性子问:“叔原,你想要我怎么动?”

晏几道快要哭出来了。

晏相公毕竟老于芳丛惯识风月,珠玉成词风流蕴藉,最是雅正自持,但这只是他不想,而不是他不会。他怎么可能不会。晏几道简直要磨着牙想,他就是太会了,存心作弄于他,以——

“同我说,”晏殊伸出手去摸他的发鬓,而后顺着发尾摸到脊骨上,一节一节地揉捏下去,“怎样你才最舒服?”

晏几道此刻视线散乱,呼吸急促,却隐约被这句话敲了敲。

他隔着泪眼朦胧去看晏殊,乌发如夜,眉眼端正秀丽,因着情欲生出些无法形容的艳来,令他无比像个凡人,也令那句话难得显得有些真心实意。

告诉我,怎样你才最喜欢。

他轻轻喘了口气,颤着声道:“就……磨一磨……”

晏殊按着他的腰缓缓动作,顶着那处辗转碾磨,他能感受到那种快乐,穴肉极缠绵地含吮着他,将他向内吸去,令人难以自持,简直想要跟着狠狠地撞进最深处,痛痛快快地享受一番才好。

可他太不舍得。

他的叔原冰雪般的眉目底下是满腔鲜甜柔软,含着颗明珠般晕然生光的心,令人只想要最温柔最温柔地待他,少些忧烦,多些看我。

甘美的快意被无限延长,温吞如水涌起,漫过绷直的脚尖、仰起的头颈,将他困溺其中,给人以几近窒息的混沌。晏几道是当真快要喘不过气来,雾气喧腾中,他语不成声,尾音破碎,勾着晏殊的颈子,求救般去吻他的嘴唇,原本清朗的声线也变得沙哑且甜腻:“别!哈啊……等、等一下……”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想要同叔缓一缓,还是不要停;只是每到同叔停下来留给他喘息之机时,他却总会在心跳平复的过程中慢慢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酥痒漫上来,丝丝缕缕,窜入四肢百骸。他被一次次抛上云端,又在触碰极乐前一刻坠落;性器硬得发疼,淌出晶亮的腺液,只在肌肤相贴时能觅得一些微弱的快意,离释放却差得远。他无地纾解,无处可逃,只能被一点点推上爱欲的巅峰。

到最后他神思昏昏,肌肤都透着情欲蒸腾的粉,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痒,恨不得教人又舔又咬吞吃下腹才舒服,想要同叔多动一动,用力一些,狠命摩擦,全根没入,再尽根拔出——又要为这想法羞耻不堪。他只能尽力地蜷缩自己,尽力地拥抱住他,哽咽着,颤抖着,扑簌簌地掉眼泪。“同叔,你、你碰碰我……”他抓着晏殊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却又不得其法,喃喃道,“哪里都好,怎样都好……”

晏殊也早已身在情欲的极限,几度按捺,手下却渐渐失了力道,由肩头至腰窝重重揉捏过去,留下的都是红痕;更衔住他胸口耐不住长久厮磨悄然挺立的乳珠,含在唇间舔舐轻咬,毫不意外地逼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泣音的低吟,满是甜蜜与欢愉。他夹紧了晏殊的腰磨磨蹭蹭,在昏沉中低低地絮语,声音太轻,几乎不知是说给谁听:“好心悦你……好喜欢你……”

——倒像是枕上欢爱时随口许来告饶的妄语。

晏殊心中微动。“叔原只在这里心悦我?”他一时失控重重往前顶,却还要佯装若无其事地掩饰自己,“下床以后是不是就不认了?”

“呜……没有!”晏几道攀着他,凑过来吻他的嘴唇,舌尖描摹他的唇线,吻得小心翼翼,含含糊糊地说,“连梦里都是……全都是你……哈啊!”

又是一记深捣。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晏殊去吻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他挂在腮边盈盈欲落的眼泪,动作极轻极温柔,下身的动作却越来越凶狠。在抵住最深处射精以前,他抱紧了对方,咬着红得要滴出血的耳垂,轻声叹息道:“——叔原。”

 

“我心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