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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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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起的时候,天边也炸开了一声雷响。昔日的伙伴睁眼倒在地上,不断流出的血液被雨花打得到处都是。

这天傍晚,雨下得特别大。

或许是受到阴沉天气的影响,从染厂撤离的一路谁都没有说话。驾驶座上的吴复生神色平静,轻拍方向盘的食指优游得像是无事发生过般。坐在他身旁的周全则全程望向窗外,浑浊的双眼就如同窗外的天空,灰暗的情绪在其中不断翻涌乃至咆哮。

他觉得自己需要喘口气。

但不巧,这时因为赶上了下班高峰期,车子被堵在半路无法动弹。彻底停滞的一切显然让车内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掐着大家的脖子捂着他们的口鼻。对此实在是受不了的周全忙按下按钮试图开窗透气。然而那玻璃才刚降下一条缝,一旁的吴复生就按键将它升了回去,甚至直接把车窗锁死,无论周全如何强按按钮都无法将它重新降下。

“开窗。”

“雨还下着。”

“开窗啊。”

“你现在不能吹风。”

“我叫你开窗啊!”

“你发什么脾气!”

争吵的声音如利刃瞬间划破空气,却没能让车内的氛围有所活跃。咬唇别过头去的周全皱眉死盯窗外,攥紧的手指用力抠挖掌心,简直像在自我惩罚般折磨着自己。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早在去年加拿大公路劫杀一事过后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和他的团队都是纯粹的疯子,可他却因为懦弱怕死而一直不敢反抗。即使发现自己被欺骗了,即使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也只是忍气吞声地承受着男人施加给他的一切。所以如今他又有什么立场为死去的伙伴声讨,他就连替他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这种丧心病狂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继续。他只是个诈欺犯,他不想成为灭绝人性的杀人犯。这次死的是吴鑫,那下一次遭殃的会是谁?他吗?还是他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底他们对男人而言就只是一件工具,没有谁是不可以被替代的。但偏偏他们知道的太多,想要活着离开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到头来大家的下场都是一样的,都只能是死。

沉重的结论使周全的眼神越发阴暗起来,浑浊的瞳孔看着就像在孕育一场恐怖的风暴。这时,拥堵的车队开始松动,身旁的吴复生也跟着发动车子向前驶去。似乎口渴的周全不经意回头朝他讨水喝,男人便腾出一只手来拿起身侧的水瓶给他递去。可就在下一秒,突然袭来的泼水阻断了男人的视线,一瞬解开安全带的周全猛地踩下油门撞上前方桥柱。这般剧烈的撞击触发了安全气囊的弹出,因对冲而感到头昏的众人迷糊得甚至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晚,由于没扣安全带而受伤较重的周全被救护人员推进了急救室。跟着来到医院守在外头的吴复生一整晚一步也没有从门前离开。但是他的等待并没有换来令人满意的结果,在天亮之后,他和他的团队也因为车祸一事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之后的几天,医院里都没有人再见过吴复生的身影。然而某一日的上午,本该被医生诊断为植物人的周全却独自出现在前台。等到一周后吴复生解决完警局那边的事情再回到医院找人时,已经出院的周全早就不知所踪。

这下被耍得彻底的吴复生不由深呼吸一口气控制沸腾的愤怒,但是随后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他确实没有想到,周全居然敢拿自己和孩子两条人命来跟他赌这一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癫和大胆,就好像兴奋剂一样让他感到激动不已。但很可惜,周全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又或者男人真的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寻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对他吴复生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去旧街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新来的男人,他身上没有证件,住不了正规酒店。另外留意一下暗网上的委托,他很有可能会重操旧业。不过找到人后先别急着动手,让他再多玩几天。”胸有成竹的男人干脆吩咐道。忠心的手下也立刻采取了行动。但是在信任老板的决定之余,还是有人不免担心地多问了一句:

“你不怕他会去找警察吗?”

“找警察?”闻言挑眉的吴复生冷笑了一声,不屑的语气听起来就仿佛手下方才说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他敢吗。欺诈、造假、杀人、包庇,我们做过的事哪一件他没做过,现在才想到要报警——”

太迟了。

又一次打消念头的周全默默收回视线,总算低头咬断那已被他夹起快有一分多钟的面条。坐在一旁的陈小萌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哎,你为啥每回来吃面都要盯着人派出所大门看?你到底是来吃面还是来看大门的?”

“不关你的事。”只可惜周全并不打算对他多说。

自知被敷衍了的陈小萌撇嘴切了一声,默默盯住周全看的眼神就仿佛在打量一个怪人。但也不怪陈小萌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对他来说周全就是个来路不明的诡异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实在缺钱,再不交房租就要被赶到大街上,他才不会收留男人当自己的室友。好在周全这人虽看着一肚子秘密,却不像坏人,而且做事勤快还特别爱干净,才搬进来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把他的狗窝收拾得有模有样,整洁得像是换了间屋子。

不过周全也有些生活习惯让陈小萌不是很适应。比如那刁得跟皇帝一样的嘴,还有时不时躲在布帘后发出的奇怪呻吟。最近他甚至发现男人在偷偷吃安胎产品,搞得他总有种自己收留了个变态的错觉。

只希望这家伙别给他惹出什么麻烦吧,他才30岁,他还很年轻,不想就这么迎来人生的尽头。这么想着,陈小萌赶紧趁热嗦面喝汤,完事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等着周全帮他结账。

无语又觉嫌弃的周全皱眉瞥了陈小萌一眼,然而他如今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实在不好对生活再要求更多。而且他有预感,以吴复生的能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所以他必须尽快办好假证,赚到足够的钱离开,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么想着,周全便结束了用餐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动身前,他放下一张钞票给陈小萌用来结账和解决今晚的的晚餐,并向他交代了一声以及今晚要加班,不回家睡的消息。然而爱管闲事的陈小萌却在这时打断了他,仿佛真的在关心他一般,语气愤慨地为他打抱不平:“又要加班?你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喔,什么老板啊这么黑心!”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都不知自己该不该吐槽的周全嫌弃回道,但是出于善意或说答谢,他还是给男人提醒了一句,“我最多再住一个星期,之后你就再见不到我了,所以尽早留好后路吧。”

闻言吃惊的陈小萌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慌忙而又狗腿地拉住周全挽留:“别啊!我已经在找工作了,你再多住几天呗,我真的快找到了!”

“我走也是为了你好。”

但周全最终还是拨开了陈小萌的手。被独自留下的男人失落而不悦地撇了撇嘴,只能揣着找零的钞票独自回家。然而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突然拦住了他。陈小萌奇怪地瞄了女人一眼,正想说自己没钱别来打他主意,却听闻女人问道:

“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

没心思做善事的陈小萌想也不想就回道。却不料女人似乎有备而来,立刻又拦下他的脚步追问:

“你看都不看照片一眼就说不认识,耍我呢?”

没好气的陈小萌翻了个白眼表示对女人的不屑,但为了不再被她纠缠,便还是夺过她手中的东西低头查看。却不想,只看了第一眼他就被吓得愣在原地。因为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和他在一起吃面的周全。

而女人显然从他的呆滞中看出了什么,便再度凑上前去带笑询问:“看得这么认真,你认识这个男人?”

“谁认识他了!”出于心虚而否认的陈小萌赶紧把照片还了回去。但一下严肃起来的女人直接抬脚踩在墙壁上,硬生生堵死了他的去路。

“别他妈跟我装蒜。我已经在这附近打听过了,有人见过照片上的男人在这楼里出入。”

“那又怎么样?这楼里住着那么多人呢大姐,我哪知道每一家都有谁!”难得强硬一次的陈小萌对着女人辩驳道,只可惜他眼里的心虚还是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这下确定答案的女人笑着把腿收回,随后掏出笔在照片背后写下一串号码,对陈小萌道:“不知道就算了。但如果你之后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必有重酬。”

“重酬?”

看着眼前一瞬在意起来的市井男人,女人不禁在心中暗嘲一笑,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老实跟你说吧,这个男人他算是我的同事,也算是我老板的情人。前一阵子他和我老板吵了一架,开着老板的车出了车祸不说,还害得老板替他背锅进局里待了几天。所以现在不只我们在找他,警察也在找他。但他若是先被警察找到了,那收留他的人可就犯包庇罪了。”

“有、有那么严重吗?收留他的人也不一定跟他是一伙的啊。”

“那就看警察信不信咯。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做贼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贼。”

“你这——”

“好了,不跟你闲聊了,我还得去其他地方问问。你要是有消息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心中暗笑的女人故意打断陈小萌的话,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小巷。被独自留下的男人犹豫不安地捏住手里的照片,终究还是没扔地将它暂且藏了起来。

隔天上午,专门等着周全回家的陈小萌趁他熟睡后偷偷拿着照片跟男人比对了几遍。确认图上的人确实就是周全后,他显然开始动摇地叼着烟来到屋外。毕竟周全自己就说过他很快就要离开,还说这也是为了他好什么的,结合女人昨天的话看来,确实很像犯罪后准备跑路的宣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向女人透露男人的消息也算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吧?但如果他直接告诉女人周全住在哪,男人一定会意识到是他出卖了自己。这样万一女人那边失手了他可就死定了。所以一定要想一个不被觉察的万全之策,好留着小命花他的酬金才行。

这般琢磨着,陈小萌便磨磨蹭蹭地来到小卖部门前,假装没带电话地朝老板借用了收银台上的座机,给昨天的女人打了个电话。和女人商量好酬谢的金额后,他又晃悠着来到五金店前,用兜里仅存的钞票买了一把铁锤,然后偷偷摸摸地回到小巷,趁四下无人之时凿穿了大楼一层的生锈自来水管。

霎时湿了一身的陈小萌忙带上凶器落荒而逃。直到把东西扔进远处的垃圾堆,身上的衣服都干透后,他才装作不知情地回到巷口围观街坊和居委间的吵闹,再来到小卖部给女人打了个电话。

大楼水管爆裂,全楼紧急停水。对于爱干净的周全来说,今晚是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到洗浴中心洗澡清理身体的。“我可以保证在九点左右把他带到那里,但能不能逮到他是你们自己的事,不管事成与否我的那一份都必须到账。”

“放心,只要人按约定出现了,我们就会给你转账。”

“好。”

全程强装镇定的陈小萌在终于放下听筒的一刻顿时虚脱成泥。然而真正决定命运的对话还在后头,他只能强行打起精神,自我鼓劲,努力按住快从嘴里蹦出来的心脏,冷静回到家中。

彼时周全似乎已经发现家里被停了水,因而一看到他进屋便朝他询问:“你是不是忘交水费了,怎么突然没水了。”

努力表现镇定的陈小萌迅速驳道:“你才没交水费,是楼下的总水管坏了,现在整栋楼都没水。”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演技水平到达了巅峰状态。

“坏了?那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我这刚睡醒还没洗脸呢。”毫无防备的周全看来已经被骗倒,男人便赶紧抓住机会乘胜追击,自然而然地 顺着周全的话提起停水的时间段。

“先用凉白开凑合着吧。居委的人在处理了,估计明后天能来水吧。”

“明后天?那我今晚怎么洗澡?”果不其然,爱干净的男人一下就给出预料中的反应。

“路口有家洗浴中心。”陈小萌便继续顺着他的话引导决定走向。

“大澡堂啊?”

“你害羞?”

“我、我不习惯大澡堂,他家有单间吗?”

“只要有钱什么没有。你要去吗,你要去我今晚带你去。”

“……你不会要跟我一起洗吧?”

“谁要跟你一起洗!我是打算去泡澡的!”

“那就好。那我们今晚在那附近吃完饭再过去吧,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好的餐厅吗?”

“海底捞算吗?”

“……”周全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不过想了想其他那些仿佛无证经营的重油盐大排档,他最终也只能点头表示接受。

当晚,用餐过后的两人沿街道一边散步消食一边前往洗浴中心。在前台结账的时候,两人各自要了包厢和普通浴汤票,所以自存包更衣开始,他们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房间。这时,陈小萌兜里的手机忽地震颤了一声,一条来自银行的转账到账短信迅速得让他有点不敢相信,但在兴奋之余他又莫名感到一阵恐惧。他突然想到此刻正孤身一人的周全,突然竟有些担忧他的状况。可就在他翻出通讯录犹豫着要不要给周全打个电话时,一下落在后颈的重击便让他失去意识倒在了长椅上。

另一边,已经开始脱衣的周全仍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已被出卖。直到他关上门看见倒映在门上的身影,可怖的恐惧才在顷刻侵蚀他的身体束缚他的四肢,使他宛如一块木头般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欣赏着他这副模样的吴复生浅浅一笑,从身后环抱上来的双手如同折磨般抚上他的身体,在那无法停歇的颤抖中品味着他的柔软和脆弱。

“想我了吗?”

还没找回声音的周全虽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思绪混乱的大脑里只听见有谁在不断地发问:为什么?为什么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却还是要被他抓回那个地方!?

快跑——

本能要逃的周全一下挣脱吴复生的手,可随即他就被拽回甩在门上,剧烈的撞击几乎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而周全始终没有停止挣扎的动作,一双充血的眼睛塞满了疯狂和愤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暴走的野兽一般。被他的气势刺伤到的吴复生脸色越发难看,压制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终于在忍无可忍之际他一掌扇在周全的脸上,并掐住他下巴逼他抬起头仰视自己。

“你真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敢动你是吗?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了可以再要,你怀不上可以做试管找代孕。你真觉得我会在乎吗?”

“你这个疯子!”

“你现在才知道吗!这两年我帮你教你养你疼你,你现在拥有的哪一样东不是我给你的!你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是你的,你别碰我——吴复生!住手——我不能做——你疯了吗!”

男人一下咬住周全的嘴唇,将他所有的谩骂都搅碎在唇舌的纠缠当中。奋力挣扎的猎物不惜伤害自己来谋求逃脱,被刮破的伤口渗出腥甜刺激的血液。然而血的味道更加激起了男人的兽性,仿佛他一直忍耐许久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面临彻底的爆发。

力量不在一个水平的周全几乎被压得毫无反抗余地。不敢动粗的身体被迫滑坐在地,围在身上的浴巾早不知所踪。不安的双手只得本能护住孕肚,却因此给了男人机会进一步侵犯他的领地。

自唇边吻至颈侧的吴复生迷恋呼吸着周全身上的味道,那散发着淡淡乳香的微成熟气息,就好似一颗刚刚结成的青果,正亟待营养的呵护与进一步的哺育。因而他慷慨地给予男人他所需要的一切,炽热的唇舌不断撩拨敏感的身体,粗糙的手指反复刺激战栗的外阴。热得浑身潮湿的周全不甘又无能为力地咬唇隐忍,但越发急促的呼吸还是随着男人的动作逐步将他出卖。

这时,蛮横的男人突然将他抱到身上,尖锐的牙齿代替手指袭上柔软胸乳,勃起的阴茎也充满了压迫感地抵着他的私处磨弄。本能感到震颤的周全只能缩起身体夹紧双腿,却不料男人突然咬住乳尖狠吸起来,粗糙的舌头用力舔弄顶端,激起的痛痒宛如虫咬一般难耐得让他迅速脱力。

于是男人借机又更往他私处嵌进了几分。狰狞的肉柱没在两片阴唇之间,表面凸起的脉络随动作粗暴揉蹭肉缝。那激烈的快感源源不断侵入身体毁坏防线,致使失控的淫液终究漫溢而出。因而兴奋起来的身体就像是已经投降了一般,不管周全如何否认或不愿面对,都无法改变他被男人俘虏了的事实。

“看着我。”沉声低语的吴复生捧起周全的脸,身下进入他的动作缓慢得仿佛可以用温柔来形容。深谙鞭子与糖策略的男人总是这般操纵与麻醉他的反抗,不管他曾经意志多么坚定,只要一次失败,他就再没有可以翻身的机会。

所以他才要逃跑。只有逃到吴复生无法触碰他的远方,他才能摆脱男人独立生存下去。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的周全咬牙压倒吴复生,将他的脑袋狠狠撞在地板上。随即他趁着男人无法动作的片刻,慌乱地爬起来裹上浴巾逃开。然而这时他身后的男人却大喊了一声“拦住他”,接着几个熟面孔的昔日伙伴便从四处窜出将他包围起来。不敢停下脚步的周全只能强行硬冲出去,差点挡不住他的众人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冒险尝试击晕暂时让他安分下来。然而情急间不知是谁没拿捏好分寸,颅骨破裂的男人一下就如断线风筝般倒在他们身上,止不住的鲜血没一会儿就已经淌红了脖子。

这时走来的吴复生沉默举起手中枪支,被裁决的人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停止呼吸的身体就已经瘫倒在地上,同时整个洗浴中心陷入一片混乱。

这一次,受伤的周全没再被送入医院。吴复生替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后便直接将人带回家中,让相熟的医生上门来治疗和检查。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周全伤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但令人担忧的是,他因为最近的频繁撞击而有些脑震荡,虽不至于陷入长期昏迷成为植物人,但是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记忆和智力会不会受到影响,目前还是未知数。

只能等待的吴复生为了暂避风头,最终走水路带着周全一起转移到东南亚。曾经以他为首的制作假钞犯罪集团也进入了临时解散的状态。昔日的伙伴拿着各自的分红消失在人潮当中,纵使警方从近日的案件里陆续捕捉到了有关他们的蛛丝马迹,此刻也像被海浪冲刷了一切般,终究是无果。

之后的这段日子里,隐居的吴复生仿佛成了一个退休养生的果农。没人能从他粗布麻衣的打扮里看出他曾是声名显赫又疯癫残忍的罪犯画家,甚至把他当成友好的邻居,有时还会和他互赠农作物,顺便问候一句他家中那位据说一直在沉睡的伴侣。

而不知是否是因为邻善意的关心真的都传到了周全那儿,在男人移居越南将近两个月后,他终于在一日清晨睁开了双眼。然而,当他看见吴复生就站在床边时,他却没有表露任何一丝恐惧、惊慌、警惕或绝望,而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因此也有些狐疑的吴复生便只能暂时将他扶起坐好,给他倒杯温水润润嗓子,再私下通知医生过来给他检查。

喝过水后的周全总算找回声音开口说话。他看起来似乎还保留着生理上的一点记忆,所以并没有对自己怀孕了一事感到惊讶。可除此以外,涉及认知层面的记忆他就像是遗忘得一干二净,连自己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都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说到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吴复生不敢轻易相信男人,直到医生的诊断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周全的失忆,再加上男人对他近乎没有防备的态度,吴复生才姑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一个人真的这么容易就能忘记一切吗,哪怕是自己恨之入骨的对象,哪怕是足以笼罩自己一生的阴影。反而疑惑起来的吴复生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乎完全变了个人的周全,看着他澄澈甚至带着微笑的双眼,原本想触碰他的手竟一下无法继续往前。他在害怕吗?害怕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会弄脏此刻看着过分干净的男人。可他想要的难道不就是让男人和自己一起永坠黑暗吗?

生平第一次感到困惑的吴复生最终把手收了回来,并少有地,打算让周全先一个人独自静处片刻。但床上的男人却在他准备起身时叫住了他,语气小心翼翼地,有些拘谨又好像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地问他:

“那个,你认识我的,对吧?”

被问话的吴复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只好打消离开的念头,回道:“算是吧,我认识以前的你。”

周全闻言浅浅笑了起来,似乎抓到了希望的绳索般,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追问:“那你能跟我说说过去的事情吗?比如、嗯、我们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说着不知是否猜测到什么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单纯得简直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反应就好像一个大小孩。

不习惯,或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男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的吴复生又一次陷入沉默。他发现自己竟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周全。那个曾经和他一样不洁,因为被他拽入地狱而浑身沾满罪孽的男人,如今竟像是突然飞升天堂了一般,不仅一夜之间摆脱了自己的罪孽,甚至想要给予他救赎般,用温柔和善意来对待他这个恶人。

一时无法接受的吴复生忽然感到烦躁,充斥心中的愤怒和不甘让他变得不悦以至刻薄:“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还是说,你想借着失忆不认账,带着我的孩子离开我?”

忽然发生改变的气氛吓得周全本能畏缩,但为了不让误会继续加深,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些以前发生的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想到男人会是这种反应的吴复生思绪越发混乱,无从应对的他唯有想尽办法先和男人拉开距离。但是被独自留下的周全却露出了自责一般的神情,水润的双眼甚至流露出一丝落寞。心绪彻底被扰乱的吴复生紧忙收回视线,背靠在门外冷静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对现在的周全完全下不去手。

这一场赌局,他终究还是输了吗?

那天晚些时候,吴复生做了几个周全以前爱吃的菜,配上清淡的斋面和稀粥给他当晚餐。自怀孕起就一直胃口不佳的男人第一次清空了桌上的饭菜,吃完后还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但是虽然意识上恢复了胃口,身体却还没完全转变过来。所以饭后没过多久,吃撑了的周全便因反胃吐了一顿。守在一旁的吴复生见他把衣服都弄脏了,便建议他干脆冲一下澡再换身新衣。

此时对他毫无戒心的周全十分爽快地接受了提议。虽然在得知男人原来打算跟他共浴时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确实有些行动不便,所以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没想到男人居然温顺到这个地步的吴复生甚至有一种自己要被融化的错觉。曾经可以轻易束缚男人的双手突然变得无力,那总是会说出讽刺他的话语的双唇,此刻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他变得只想拥抱眼前的周全,亲吻他柔软的身体。除此以外的事情都大可不必,只要让他能静静享受这短暂的安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全微微回头去看埋在他肩上的吴复生,想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不起。”然后他轻轻地这样说道,因为他能从吴复生的动作里感觉到悲伤和迷惘,而他觉得这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但是听到他道歉的吴复生反而更不能理解此刻发生的这一切,“你真的那么信我?你就没有想过,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可能和你以为的完全不同。”

“你是指,我不是自愿和你在一起的?”

周全的发问让吴复生沉默了片刻。男人似乎是在思考,思考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不是一个好人。”片刻后,他靠在周全的耳边轻声答道,“虽然你也一样不是,但我比你坏多了。”

男人说着垂下了眼帘,不知是掩饰还是悔过,但是他落在周全肚子上的轻抚看来却是那么的温柔。

“你是被我拖下水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被我强奸出来的,但我从来不后悔这么做了。”

男人最终没有选择说谎,周全想自己或许该为他的诚实感到高兴,却无法控制自己因他的话语而本能感到害怕。

“……为什么?”结果,他只能吞下一口唾沫试图压制声音的颤抖,再试着和此刻还算正常的男人交流。

“因为我想找个人陪在我身边。”吴复生这次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甚至周全能从他不自觉收紧的双臂中感觉到一丝执着,“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我想得到你,想拥有你,所以我用了很多花言巧语来欺骗你。我想哄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然后我真的做到了。”男人说着笑了出声,但是这笑声在周全听来却不像在炫耀或自豪,而更像在自嘲。

“只不过自从你看清我的真面目后,你就变得很恨我。虽然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起赚钱一起生活,会接吻会做爱,但我能从你眼里看出你对我的厌恶。”

“你想走,想离开我,想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你为了跑,甚至连命都不要。可我还是把你抓回来了。”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你还相信我吗?”

浴室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对过去一无所知的周全根本不知该如何消化吴复生刚才的一番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诚然,吴复生的坦白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些恐慌。但在害怕之余,他对这个敢于向他承认一切的男人感受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和可怜。因为,若男人真像他说的那般十恶不赦,这会儿他就该高兴,该暗喜,该阻止他记起曾经发生的一切,将他永远困在这虚假伊甸园中,将他永远留在身边。可他却选择亲手打破这个虚幻的乐园,甚至像是在帮助他记起曾经的一切并怂恿他离开自己。这就意味着其实男人也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的,只是直到如今他才开始动摇,才开始思考,思考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现在的吴复生在周全看来就好像一个孩子,一个不知该如何改错,不知该如何回家的迷路孩子。而面对这样的吴复生,周全恨不起来。

“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吴复生一下有些愣住,随后慢慢抬头看向身前的周全。那时周全也在回头看他。视线交汇的两人无声凝望着彼此。忽然间,吴复生感到水一样的东西倏地滑过他的脸庞。

“喜欢。”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天,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说出这句话的机会。但此刻,坐在他身前的男人不仅给了他这个机会,甚至笑着接受了他的告白。这是第一次,周全自愿主动地亲吻了他。

被撩拨的吴复生近乎失控地抱紧男人回应了他的吻。他热切地托着男人的脸,深入而激烈地卷缠着他的软舌。由摩擦牵起的快感迅速挑起无穷的欲望,早已熟悉这一切的身体随之迎合着给出令人脸红的反应。没想到自己居然沉沦得如此之快的周全难免感到羞耻,发热的身体仿佛意图掩饰什么似的,不自觉地就往远离男人的方向撤去。

但是,强势的男人一下就将他抱着拉着回去。因失稳而后仰的身体被顺势收揽在怀里,朝天暴露的身体依次落入男人口中,自喉结到锁骨,再由锁骨到敏感的胸部。霎时感到发麻的周全无助抱住男人的脑袋,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将他推开或拉开,便只能在胸口传来激烈快感之时抓紧男人的头发低哑呻吟。

已经到了孕中期的身体因为泌乳的关系双胸变得饱满而挺胀,两颗红润的乳头就如同熟透了的浆果,仿佛只要咬住用力一吸就能尝到令人惊叹的蜜乳。而对此渴望已久的吴复生自然无法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滚烫的双唇就像沙漠中求生的旅者,干渴的唇舌贪婪吮弄着樱果,即便已听到男人发出无法承受的哭吟,嘴上的动作也无法就此停下。

而被他舔得浑身过电的周全甚至都已经湿透了双眼。敏感的乳肉在折腾下变得发红发烫,即便是没有被吮吃的那一边,也早已在男人的大手中被揉得酥麻胀痛。但存心要哺乳的吴复生至此仍不愿放过他,坚硬的指甲坏心抠弄着乳尖,不时甚至恶意地压弄,在奶孔处留下粗暴的十字印记。

对此实在受不了的周全只能哽咽着扭腰挣扎,可无奈鼓胀的孕肚限制了他的动作,而男人探向他下身的动作更让他紧张得不敢乱动。因快感不断袭来的缘故,情动的身体早在不知不觉中漫溢出淫液。滑腻的情液遍布在腿间,随着指尖的磨蹭发出响亮的水声。本能感到羞耻的周全不禁夹起双腿试图隐藏,但是男人偏偏碾上了他的阴蒂,夹住那蒂珠反复拧弄。瞬间被快感击溃的周全只得喑哑一声瘫软下去,兴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战栗着,仿佛在邀请着男人来侵犯一般,淫荡得叫人欲罢不能。

心中暗笑的吴复生为了防止摔伤干脆把人放置在地上。炽热的双唇仍孜孜不倦地吮弄着乳尖,同时配合着手上奸淫的动作,以双倍的快感挑起活跃的荷尔蒙,终究还是让男人哭吟着喷出了蜜液。总算可以一饱口福的吴复生小心拥抱着男人,粗长的阴茎缓慢进出他的穴道,直到湿软的双乳均被他吸空,再换上更加舒适的姿势自后方深入挺干着男人。

一下加剧的快感激起周全一身鸡皮疙瘩,纵使男人的动作缓慢而节制着,但次次深入穴心的顶弄仍叫他爽得连发根都麻了。不禁有些后怕的周全只能护住肚子夹紧穴道限制男人的进入,却不料收缩带来的挤压反而激起男人更多触电的愉悦。呼吸越发急促的吴复生强咬着牙关控制欲望,挺动的阴茎快速而抑制地肏干着软穴。

顿时翻倍的愉悦惹得周全不住吟叫,那沙哑的哭腔混着若有似无的哽咽,就仿佛小动物求饶的声音一样,听得男人兴奋不已又有些本能地怜爱。那一刻,吴复生感受着周全身体的震颤和他体内生命的运动,同为夫父的触动才终于第一次真正击中了他的内心。他忽然感到无法克制的激动,但同时又感到沉重而酸痛的悔恨。他无法控制自己地吻上了周全,吻住了他仅此唯一的爱人。

高潮过后,体力耗尽的周全昏昏欲睡地靠在了吴复生怀中。这是吴复生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安稳的睡颜,哪怕在完全失去意识的过去两个月里,周全都不曾露出这样安心的样子。苦涩但又释怀的吴复生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心,那抱起人回到房间安置与照顾的身影,仿佛真脱胎换骨了一般,不再是以前那个让人望而止步的冰冷样子。

只是这样的安和又能持续多久呢?等周全真的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接纳和信任他吗?吴复生不知道该如何假设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仍然不想放开周全,不愿让他离开自己。只是,他会试着用和以前不一样的另一种方法,来留住这个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的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