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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amelot Twilight

Chapter Text

 

當比爾轉頭來看他的那一刻,亞瑟.潘德拉岡再次驚訝於威廉.威爾森對於自己的重量。

 

森林竄出不知名的鳥群,村莊有著與卡美洛不同的熱鬧。村民在黃昏時點上了篝火,遠方是孩童的笑聲。亞瑟的目光越過比爾,看見一位青年彎腰,正在邀一位跟他年紀相仿的女子一支舞。

亞瑟下定了決心。

 

「吾王。」

 

比爾盯著他,聲音將亞瑟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夕陽的光芒讓比爾柔軟了起來,不再是狩獵與殺敵時的目光,而是帶著睏意與一些毫無防備的慵懶。國王通常是在某一天太過幸運的早晨,與比爾同時醒來時會偶然瞥見,或是像是現在。亞瑟永遠也猜不到這個當下比爾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想在比爾這樣的目光下親吻他。

他的手搭在比爾的手臂上,感受他長年伸展結實的肌肉,而後向上。

吾王?比爾再次出聲詢問,帶著單純的疑惑——亞瑟想這是因為自己蠢蠢欲動的手與眼——但更多的是信任帶來的隨意發出的聲響。

亞瑟伸手扣住比爾肩膀,拇指按在比爾的脖子上,比爾的體溫溫暖了亞瑟的手。他們幾乎不在有他人在的地方觸碰,現在甚至有一個婦人拿著牛奶從他們身旁經過。

「威廉爵士。」

亞瑟嚴肅著——他用嚴肅偽裝自己的心跳,模仿一場隆重的加冕,彷彿再也沒有其他事比這一刻更加隆重。比爾可見地挺直了自己。這讓亞瑟相對地緊張起來,國王將手貼在比爾的頸脖,感受比爾細微的震動。亞瑟看見比爾眼裡燃起的篝火,在他身後熊熊燃燒。

 

「我有說過我愛你嗎?」亞瑟得聲音很輕,卻充滿堅定。

「國王不該愛著自己的臣子嗎?」比爾柔軟地迴避了這個問題。國王總該愛民如子。

少年拉著女孩旋轉,女孩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他們的對話總像是一道無法猜測真相的謎題,亞瑟想,即使他們親吻、即使他們說愛。

 

樂隊彈奏著魯特琴,一群男女正在歡唱,風笛圍繞著他們,少男少女又轉了一圈。

即便節慶維持了一個早上,村民們仍在狂歡的餘緒,男人女人分享著麵包、烤肉與水果,孩子們拉著手跳舞。

吾王。

比爾用他慣有的,帶著些懶散的音調詢問:「不去找個女孩跳舞嗎?」

 

 

 

I.

 

「李奧多格蘭提議在秋末的時候舉辦一場舞會。」

貝德維爾在會議的最後報告時,亞瑟才剛吃完一串葡萄。

「我以為去年的旱災讓李奧多格蘭吃了苦頭,今年應該以儲糧為重吧。」

在碩大的圓桌前,國王隨興地坐在王位之上——說是王位,也只是較為堅固精緻,披上絨布的木椅。

那些刻花的我總是坐得不舒服。亞瑟抱怨著貝德維爾替他做的新椅子,我還不如從倫丁尼姆將我的板凳搬來。老臣搖頭嘆氣,新任的騎士則咯咯發笑。最終那把椅子放在王宮內的圖書室內。濕棍帶著揶揄語氣猜測亞瑟究竟是尊重這幾年回到卡美洛的學者們,或是嘲諷這些老學究。

亞瑟喜歡華麗的裝飾,但在卡美洛的大廳卻意外的樸素,取代而之的是擺滿圓桌的食物。

吃飽了才能討論。亞瑟解釋,並大搖大擺的撕下了乳鴿翅,大啖配酒。國王跟著騎士一邊吃著姑娘們的糕點,一邊討論著國家的律法及稅收。

所以卡美洛的人民知道了,這個年輕的新王不喜歡坐那些鑲著寶石黃金的椅子,而且是個慷慨的貪吃鬼。

 

「正是因為去年的旱災,所以今年才要為將來的豐收慶祝,而且李奧多格蘭召集了幾大貴族說是為了感謝您。」貝德維爾無奈地解釋。而國王只是俯身倒了兩杯葡萄酒,順手給了威廉爵士一杯,便大喇喇地坐回他的木椅上。比爾發現貝德維爾瞄了他的國王一眼。

「乾旱不是我決定的,下雨也不是。」

亞瑟指了指天上,要感謝也不該感謝我。

「我只是讓大家都吃的到麵包,這樣才不會打架。」

「貴族老爺與其說是要慶祝,不如說看誰的女孩比較有機會吧。」

濕棍好巧不巧地插嘴。

聽說李奧多格蘭的女兒秋天就成年啦。

亞瑟將目光移到他的酒杯上。

「這件事很重要嗎?」

「對那些貴族來說很重要。」崔斯坦難得地開口。

「對卡美洛也很重要。」但沒有人預視到比爾竟然會接話,這讓除了國王,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威廉.威爾森爵士。

濕棍——現在則是卡美洛的崔斯坦爵士——明顯地露出一種不妙的表情,貝德維爾也許看見了,但卻沒有任何反應。

「對這個國家重要嗎?」

亞瑟重複了比爾的問句,帶著無法捉模地重量。國王緩緩抬頭望向比爾,直視著他的臣子。騎士們帶著一種凝著的安靜,亞瑟並沒有要生氣的樣子——他們的王只會因為他覺得沒道理的事憤怒,卻很少生氣——國王只是望著他的臣子,像是在等待、或是在探詢,像是要從比爾的眼中掏取什麼。

「您也到該娶妻的年紀啦,吾王。」

比爾卻像是沒有意識到國王與圓桌周遭的變化,一派輕鬆的說。

「我有沒有娶妻很重要嗎?」比爾。國王的眼光又開始盯著他的酒杯,

「去年的旱災才結束,撒克遜和維京人還在虎視眈眈,而我甚至都還沒踏遍我所擁有的每塊土地。」

 

「說到土地——」喬治爵士的發言像是一道醒鐘。

「最近有一個傳言。」

「傳言?」

西北的村莊有龍在出沒。

「龍?」亞瑟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只是獵人的傳言,」異國的喬治,東方的喬治解釋。

「村莊裡的雞和羊幾乎每天在消失,有獵人在森林打獵時被天空巨大的陰影覆蓋,那黑影像是一雙翅膀。」

「是有許多金銀財寶,有大翅膀和會嘎歐嘎歐叫的龍嗎?」國王彎起了手指抬上頭頂,扮出了野獸的樣子。

龍不會嘎歐嘎歐叫吧?

亞瑟你那是長了角的獅子吧?

布魯看到應該會很高興吧,他總是喜歡扮屠龍的騎士。

卡美洛的大廳再次因為突如其來的議題熱鬧起來,與此相反,比爾卻突然安靜了下來,像是消失在會議之中。

 

「好。」

國王突然拍了拍手朗聲說。我該去那村莊看看。

「吾王——」在貝德維爾開口前反而是比爾先出了聲。

「我說我該踏上我所擁有的每片土地。」

亞瑟帶著躍躍欲試地興奮。

「你別隨便亂跑啊,亞瑟。」喬治似乎有點後悔提出了這個話題。

我帶著劍就好,亞瑟用頭點了點靠在椅子旁的聖劍,劍鋒發出了湛藍的光。

「至少帶幾個隨扈——」

「比爾跟著。」國王補充道,眼神放光。

「人太多反而會吸引麻煩事吧?」

「李奧多格蘭——」比爾最後的提醒帶著虛弱。

 

「舞會什麼的等看到龍再說吧,比爾。」

國王亞瑟看著比爾,在玩笑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無法判別的毅然。

 

 

***

 

「你不該這麼任性。」會後比爾在通往國王房間的走廊上追到了亞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比爾。」

亞瑟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中。你變成貝德維爾了嗎?

「那些貴族對你的大塊土地虎視眈眈,你至少要讓他們辦完那場舞會,讓他們知道你有在意他們。」

「我以為你會覺得龍很有趣。你不是最喜歡打獵嗎?」

這不是重點——比爾深深吸口氣,壓抑自己。

「看來你很想把我嫁出去,比爾。」亞瑟開著玩笑,但眼中卻沒有笑意。

我既然作為你的騎士,我不該規勸你嗎?比爾似乎真的有些生氣,他的聲量隨著急切語調而提高。

「你越來越像老媽子了,比爾。當初從吧檯上喝到滑下來的肥鵝呢? 」亞瑟湊近了比爾,趁比爾還在思索反駁時將他逼到了牆邊,在比爾正想做出反抗時,垮下了肩。他讓國王壟罩住他,熟悉的氣味環繞著他。

「我不懂上面的人的做法。」

吾王?比爾一時不知道亞瑟在說什麼。

「你看我在倫丁尼姆時,我們只想著吃得好一點穿得暖一點,找個喜歡的人在一起,會想這麼多的只有收我們麥子和綢布的老爺而已。」

「但你現在不在倫丁尼姆,」比爾有些生氣,

沒有什麼上面的人,吾王,你就是卡美洛的頂端。

「你不是倫丁尼姆的亞瑟了。」

「卡美洛的亞瑟與倫丁尼姆的亞瑟有什麼不同嗎?」亞瑟回應的很輕,更像是自言自語。

比爾卻因此愣住了。亞瑟讓沉默壟罩在他們之間,走廊邊的石窗外有雞鳴與叫賣聲。亞瑟看著比爾,思考著比爾的怒氣會為這場對話帶來什麼。

 

「我只是不想再窩在山洞裡吃白煮蛋啦,吾王。」比爾像是驚覺到什麼,突然回復了日常那樣對一切毫不在意的調笑語調。

「你讓這個國家長治久安,我才能多吃幾隻孔雀,多喝幾杯白蘭地啊。」

亞瑟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比爾啊比爾。

「我的肥鵝比爾。」

比爾似乎因為這個詞挑了下眉,但隨即被嘲諷的笑容掩蓋。

亞瑟喜歡這樣毫不在意的比爾,像是一陣風,又像一個謎團,讓他們的相處像是一場永不無聊的遊戲。

但偶爾比爾會展現出與平日不同的樣貌,嚴肅而急切地規勸亞瑟當個好國王。有時比爾的焦急彷彿時間不夠般,讓亞瑟不知道該高興或是不安。他喜歡比爾為他著急的樣子,卻不知道著急的背後代表的是否是他想的那樣。但亞瑟能確定的是比爾似乎有個叫做國王的麵團模子,要將亞瑟塞進去,帶到窯中烘烤。而這個模子跟比爾本身毫無干係。

 

「比爾,」

亞瑟用餘光環顧了一下便將自己緊黏上了他的騎士。

並在比爾要推開時開口:「現在大家正在回程,不會有人的。」

亞瑟知道自己在胡扯,但他才不在意。

亞瑟將唇貼上了比爾的。

比爾堅持了一下,最終還是柔軟了下來。

比爾的唇很乾,亞瑟總是喜歡用舌潤濕後再嚙咬,直到比爾鬆開口。

「我喜歡吻你的感覺。」亞瑟在他的唇上呢喃。

其實亞瑟還喜歡更多,或是說關於比爾的一切。但他不知道說出來會發生什麼。他只是加深了這個吻。

亞瑟喜歡比爾。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亞瑟將他的臣子困在牆上,感受自己緩慢而生的慾望。

比爾也會因為親吻而有慾望,但亞瑟有時會陷入一種惶恐,他知道他的慾望從何而來,卻不知道比爾的。就如他不知道比爾的著急是否與現在他所燃起的慾望相關。

如果國王最終都得將自己的一切塞進那個模子中,

 

「如果你不安心的話。」

亞瑟放過比爾的唇,但卻沒有離得太遠:

「我給你一個承諾,國王的承諾。」

等到這趟旅程回來,我就乖乖地讓李奧多格蘭舉辦舞會。

比爾似乎發出了一聲抗議。

但亞瑟沒有給他回話的空間:

 

「到時候你要我娶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