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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路】洋甘菊(中)

Work Text:

“哎。”
有人在扒拉他。
路空文翻了个身。
“哎,该起了。”
那人还在扒拉。
路空文又往旁边滚了滚。
“哎哎,该起了啊。”
那人换了个边儿扒拉。
路空文拿被子蒙住头。
“嘿——”
旁边的床垫有了一定程度的凹陷。路空文还没来得及翻身回去,就被掀了被子。“关宁儿!你好烦哦!”
“起了,该吃饭了。”关宁轻轻拍了拍路空文的脸,“快点儿的,睁开眼睛。”
“你吃嘛,莫管我。”路空文向一边侧身,只把一个背留给关宁,“我再躺一哈儿。”
“别躺了,赶紧起,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关宁不依不饶,“你本来早午饭都没吃,再不吃点儿,要低血糖的。”
“你紧老子去。”
“不许躺了,赶紧起来。”关宁伸手捉住了路空文的肩膀,把人扳成仰面朝天的姿势,“再不起我就动手了啊。”
“哎!你莫搞噻。”
路空文正要翻身回去,又被捉住肩膀,扳了回来。关宁欺身压了上去,把人牢牢锁住,“怎么样,起不起?”
路空文自然是识相的——主要是饥饿感容不得他继续睡下去。他的胃袋空空如也,肚子瘪得连叫都没有力气,整个人直发慌。他好像教这份饥饿给支配得失去了理智一样,连记忆也短暂地缺失,脑子昏昏沉沉;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晚饭已经毕了。他坐在餐桌前,守着一只吃得一干二净的碗,关宁看了他一眼,问他还要饭不要饭。
“啷个讨饭哦?你才讨饭的。”
吃饱了脑子也有力气运作,于是这样地怼了回去。自知说错了话的关宁把嘴一闭,闷头收拾碗筷去了。路空文溜达到客厅,“橘子咧?”
“让她姥姥领出去玩了,说是晚饭不回来吃。”关宁把那只空碗搁在空盘子里,一摞端走,“一会儿我还得接她去。”
“屠灵咧?”
“她?她早走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餐具碰撞的声音,不太悦耳。
“哦。”
路空文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又落到了那盆洋甘菊上。彼时的天色奇妙得很,整个天空像是教什么东西拦腰分成两半了一样,上边是并不很深的蓝黑色,浅得带点紫,宣告着夜晚的来临;下半边的天却依旧保留着夕阳特有的橘红,像在同这夜晚的蓝黑作抗争一样,很是倔强。只是那丛洋甘菊,白日里岁月静好如斯,此刻却没受到这奇妙天光的半分眷顾;纵然是叫屋里的灯光照着,也不免显出了单薄与疲惫来。节能灯的光比不得白炽灯耀眼温暖,总是冷莹莹的,纵然照出来的依旧是白的光,却一点都不让人舒服,反觉更加的灰暗。白色的花承了这掺了灰暗的灯光的情,花瓣也笼上一层蒙蒙的灰色,竟隐隐地,“渐渐的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
灯光的颜色不好看,连带着花儿不好看;路空文看着不好看的花儿,整个人也觉得难受,忍不住要把花盆搬到客厅里来。拿起花盆的时候,关宁刚收拾好了晚饭的残局,甩着两只湿淋淋的手从厨房里出来。路空文看着他,又想起了白天来过的屠灵,还有那盒被没收的烟,忍不住微微张了张嘴。于是啊,白天里房间里的那些不愉快,那些疑问,全都从张开的嘴里飞出,向着关宁飘将过去。
“嗐,我也没别的意思,”关宁在说他评论屠灵裙子的事,“就随口一说。”
“你就是随口。”花盆依旧在窗台上,路空文站在窗台边,两手扶着花盆,只留一个背影给关宁,“你啷个不随口讲她难看看咧?”
“说她难看?好家伙!”关宁在路空文背后瞪大了眼睛,“我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是噻,你讲她不好看,你晓得怕;啷个拿老子烟的时候,你就不晓得了。”
“这不一样,”关宁把路空文转过来,试图面对面地和他解释,“人家是客人,不管怎样,总不能让客人下不来台不是?你要抽烟我不让,那确实是因为小橘子在场。你也不想她小小年纪就吸二手烟,对不?”
“好嘛,”关宁态度诚恳,言之有理,反而弄得路空文不自在,又委屈,又感觉自己在无理取闹,只好低下头嘟囔,“但是你还是讲屠灵好看了,而且还没有理我。”
“是,我是光顾着和她俩讲话去了,没顾着你。”关宁蹲下身去,从下往上地去看路空文的眼睛,“我错啦,原谅我吧媳妇儿。”
“啷个是你堂客!”路空文被他的动作逗笑,又想着自己不该笑,连忙绷住了,在他腿上轻轻踹了一脚,“起来撒,哈儿一样,瓜兮兮的。”
“得令!”关宁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搂路空文,“哎呀~我媳妇儿今天受委屈啦~”
“都说咯,老子才不是你堂客!”像只得了蜂蜜的大狗熊,路空文这样想着,脸上却依旧装出不开心的样子,把人往外推,“你都讲屠灵好看咯,你去找她去嘛,她才是你堂客。”
“我才不要找她——她个人凶巴巴滴,我不要她当我堂客!”关宁学着路空文的口音,一边往人身上蹭,仗着身高,把自己的头搁在对方脑袋顶上,“还是这个堂客好——”
“莫挨老子,你个人好重哦。”路空文被关宁的大脑袋压得矮了一截,背往后弓的时候碰到了花盆,这才想起这盆可怜的花来,“哎关宁儿。”
“做啥子?”
“好好讲话。”路空文给了他一肘。
“干啥?”
“我想把这个花搬到房间里头。”
“行啊。放哪个房间啊?”
“放我们屋头噻。”
“行啊,这样每天早上起来第二眼就能看见,睡觉前也能瞅着,省的我忘记浇水就睡了。”
“啷个第二眼嘛?”
“因为第一眼都是在看我媳妇儿啊。”趁着路空文走神,关宁又把他搂进怀里,使劲儿蹭了蹭他的头发,活像一个痴汉,“哎!我媳妇儿最好了!”
“你格老子松开!”路空文帅脸一红,又伸手去推关宁,把这个粘人大狗熊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然后手一翻转,掌心朝上,“烟咧?”
“啥?烟?”转移话题成功。关宁开始装傻,“什么烟啊?你在说啥,我不知道啊。”
“你莫跟老子扯把子。烟!上午你从老子勒收走的烟!你不是要老子晚上找你要迈?”
“哟!瞧我这记性。”演戏就要演到位。关宁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我给忘了。你是说早晨我没收你的那包烟呗?在我口袋里呢。”
“龟儿子,跟老子装哈儿——”路空文很自觉地就要去掏关宁的兜,却被人一闪身躲开了,“爪子诶?你撒子意思嘛?”
“我说在我口袋,可没说要给你昂。”关宁两手插兜,透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你得有点儿表示,我才能把烟还你。”
“表示?撒子表示?”路空文瞪着眼,状若痴呆,而后又恍然大悟,一脸老大不情愿,“好嘛,表示就表示嘛……”一只手搭上了关宁的胸。
“哟!”关宁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身往里屋走,边走边顺手解下围裙挂在客厅的衣帽钩上,“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接小橘子了。”
路空文就这样,一脸懵逼的看着关宁风风火火地换好衣服,又风风火火地蹬上两只鞋,再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临走前还没忘了把早就打包好放在门口的两袋垃圾给拎去、顺道扔掉。他的那只手就只在关宁的胸口上短暂停留了一秒钟的时间,这个人就风风火火的收拾收拾出门去了,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连手都忘了收回来。
“妈卖批的关宁儿!你撒子意思嘛!”

 

关于关宁临走前说的“有点儿表示”,路空文一个人在家里琢磨了好半天,依旧觉得自己没有理解错,他就是那么个意思。关宁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所说的“表示”,大概率就是和床笫之欢有关的了。毕竟这个人,别看平时成熟稳重老实巴交的,快奔四的人了,这方面还和二十多岁大小伙子一样旺盛,全然没有微博上那些个妇女们讲的那样,“不行”“太快”“不能满足”什么的。倒是他自己,一个还没奔三的人,各方面都比他年轻,比他有活力,却总也敌不过他,每每都要让他好一通折腾,有时候甚至还会哭出声来,第二天两个眼睛都是肿的。因此,总是关宁去照顾他,去主动配合他,询问他的感受,注意他的变化,而他却不曾有过回报——那么,关宁的意思,就是要让他主动一点了?没错的,一定是这样!这个人不满意自己做了那么多次前戏,伺候他那么多次,现在也开始想要他反过来侍奉他了。想到这里,路空文叹了口气,又深呼吸一回,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关宁一回家,刚脱下鞋子进到玄关,就让路空文的眼神给缠上了。他脱下外衣,随手挂在衣帽钩上,路空文就看着那根落地衣架,看着他怎样地把衣服挂上去,又怎样地把临出门前随手放在那的围裙拿起来;他拿着那条围裙去厨房,路空文的眼神也很自觉地跟过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不到厨房里边,于是他的眼神就笼罩了整个厨房门,时刻等待着关宁从里头出来。催小橘子洗手、换衣服、洗漱、上床睡觉,他一直盯着,等着,用视线缠着关宁,一直到门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关宁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关上房门。客厅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几乎是同时地,关宁的手刚从小橘子房间的门把手上挪开,路空文就站了起来。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想象自己是一只猫,用最轻盈又魅惑的步伐走向关宁,拿脑袋去蹭他的下巴。猫咪是液体,他也像没有骨头一样,拼命地去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去贴关宁,用嘴去亲吻他,史莱姆一样扒在他身上,撕也撕不下来。他就这样黏着他,贴着他,借着身体的重量,把他推得往后倒行;从客厅推到玄关附近,又从玄关路过,笔直地推到卫生间门口,关宁的背靠在了门上,手下意识地松松环住他的腰。于是他又借着腰上这股子松散的劲儿,带动着他,跳华尔兹一样,吻着,转着圈,把人送进了卧室,一起倒在床上。
亲吻像山城夏季细密的雨一样,落在关宁的脖子上。此时不过初秋时节,关宁自然是没有穿高领衣服的道理,也就方便了路空文行事。他顺着关宁的脖子亲下去,于锁骨处加重力道,舌、唇、齿并用,在那块包着一对凸起硬骨的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印记。
平日关宁要上班,总不许他留吻痕,因此路空文的技法并不算很熟练。他趴在上头,辛勤地制造着痕迹,关宁躺在下头,因为不知轻重的啃咬和吮吸而感到疼痛,微微地倒吸一口气,用话语去告诉他,“嘶……轻点儿,疼。”
路空文放轻了动作,却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关宁知道了——或者说是确信了,确信自家恋人是在向他求欢。虽说现在已经水到渠成,他也是时候该有所反应了,但路空文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主动得一塌糊涂。对于这份主动,关宁不置可否,不做评价。他改变了一下姿势,两只手自然地搁在身体两边的床上,决定更好地享受来自路空文的服侍。路空文像是得到了示意一样,直起身来,两只手摸到他腰间,任命地去解他的皮带扣,又揪着皮带头把一条都抽出来。他又带着这条皮带俯下身去吻关宁,一边吻,一边把他的两只手用皮带捆了起来。
于是他俩就这样颠鸾倒凤、云雨了一番,又或者说,是路空文单方面地,把关宁给睡了。这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给关宁松绑,只凭自己的努力去挑逗、去撩拨他,又做好了措施,主动地跨坐上去,开始做他该做的事。期间关宁也有过回应,也曾使坏地往上挺腰,但换来的也不过是他的皱眉,以及猝不及防的一声叫唤。他有意压低声音,生怕把住在对面房间的小橘子给吵醒,于是在强行憋住的同时,这声叫唤也就没有了往日那样的魅惑,却平添一丝性感。他就这样不断运动着,一直到关宁的呼吸越发粗重,一直到有白色的液体逆流而出,沾湿了毛发,于是他又跨到关宁的身上——只不过这回是屁股向着他,用手和嘴简单地替他进行了清理。关宁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灵舌巧转,不多时,他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事后依旧是要躺一段时间的。路空文替关宁松了绑,把那根被挣得有点走形的皮带扔到床底下,让它和那些脱下来的衣服裤子作伴去。关宁拍了拍床铺示意,于是他便在他身边躺下,两个人肩并肩地开始放空自己。十分钟后,路空文终于把自己从各种乱七八糟而又无比理性的哲思中解放出来,想起自己此举的目的来,“关宁儿。”
“撒子哦?”接收到了来自路空文的一个不满眼神,关宁连忙改口,“干、干啥?”
“老子想抽烟。”
“想着吧。”
“你说撒子诶?”
“……我是说,你想抽就抽。”
“列你把烟给老子嘛。”
“行啊就在我睡裤兜里呢——哎不对,我啥时候说还你了?我没说吧。”
“你不是说了迈?”
“我说啥了?”
“你说要老子给你点表示。”
“是啊。那你的表示呢?”
“老子刚不是表示了嘛。”
“啥??”关宁一瞬间反应过来,旁边这个人今天反常地主动,属实不对劲,“你刚才是在表示?”
“不然咧?跟你耍哦?”路空文一看关宁的反应也急了,一股脑儿坐了起来,“你说要老子有点把表示,不就是想老子主动的意思迈?”
“当然不是啊。”
“列你是撒子意思嘛?”
“我的意思是,让你做个口头检讨什么的。”
“口头检讨?”路空文连脸带耳朵,一瞬间都红了起来,因为生气,但更多的是因为羞,“龟儿子你要检讨你就说嘛!说撒子表示,老子以为咧……”
“好啦,”关宁也坐起来,把整个人都快变红冒蒸汽的路空文搂进怀里,“是我不好,我没说清楚。虽然有点误会,但你这表示也够意思,所以烟就还给你啦。”
“滚!不要了!老子明天自己再去买!”
“别呀——要不明儿我出去买菜给你带?”
“你又不晓得老子要抽撒子。”
“嗐,随你点还不行吗,多少钱的都行,华子也行。”
“撒子诶?”
“华子,就是中华,五六十一包的那个。”
“趁早算球,这烟黑贵,老子消受不起。”
“还行,你要抽咱就买,不差这几个钱。”
“算咯——你给老子带包煊赫门儿噻。”
“那玩意儿,够劲儿吗?”
“哎嘘,你不管。”
“行,我不管——不早了,睡觉不?”
“洗个澡再睡嘛,勒个批润滑,搞得老子手上黏糊糊的。”
“行呗,那洗完就睡。”
两个年龄总和过半百的大男人就这样,趁着九岁的女儿睡觉,在家里裸奔,从卧室里光着身子溜达出来,抽烟的抽烟,收衣服的收衣服(得亏家里没有阳台)。依次冲过澡、换了干净衣服后,关宁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设定好时间启动,便去床上躺着了。路空文想起那盆还在客厅窗台上的可怜兮兮的花来,洗完澡后又专程跑了一趟,把它搬进卧室,放在电脑桌上、小夜灯的旁边。顶灯熄灭,白色的小花依偎着夜灯暖黄的灯光休憩,一片祥和。路空文在心里和他它道了一声“晚安”,转身钻进了关宁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