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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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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客行假死归来,大仇得报,这一顿摆的是庆功宴。早先他从英雄大会的台子上下来,浑身舒畅得不像自己,走路几乎都飘飘然。

可他们坐到席上,他眼睁睁看着周子舒对他视而不见,故意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不吃什么菜,捏着酒杯一副喝闷酒的姿态。其实酒也没喝几口。

不对劲。阿絮的情绪不对。

温客行觑着周子舒,一时不敢说话。是他理亏。他这辈子,上一次这么心虚还是小时候,趁爹娘不在溜出去玩,后来骗他们自己有好好温书。

结果一检查功课就被戳破了。

周子舒不是他娘,照他现在的功力也不会被谁追得满院跑打屁股。可周子舒静静坐在那,麻木得几乎像是傀儡山庄那些逼真的假人……像是茕茕孑立,这桌上的所有人和事、所有谈笑都与他全无干系。

温客行心里一悸。

“阿絮——”

他小心翼翼。周子舒一抬眼轻飘飘地看过来,嘴唇讥诮地勾起,眼里如同覆了一层霜。周子舒让他领罚,干掉整三壶酒。

温客行不敢不从。

 

他这一晚喝的可不止这三壶,数不清多少,喝得眼前烛火一晃晃成三簇,视线摇晃颠三倒四,他脑子倒还算清楚,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刚站起来走两步路就被自己绊倒,一头栽了下去。

被坐在边上的张成岭接个满怀,还差点被他带着倒下去。

温客行嘴里咕噜出来几句听不出是什么的话,摆了摆手让张成岭放开的意思倒是很明确,估摸着说的也就是“我很好我能自己走”之类的醉话。张成岭拿眼睛找他师父寻求许可,得到周子舒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好,你管他作甚?”

张成岭不敢违师命,小心翼翼地把醉鬼扶正。温客行冲着桌另一头的人晕晕乎乎地一笑,嘴里念一声“阿絮”,走得一步三摇晃,竟还精准地站在了周子舒面前。

然后他不知是装还是真的,腿一软张开胳膊挂在了周子舒身上。

周子舒脸色并不好看,对桌上其余人点点头,道:“我先把这醉鬼料理了。”

沈慎面色复杂,顾湘皱着鼻子一脸不忍直视,七爷带着副打趣看好戏的模样,笑盈盈地朝他望。周子舒勉强弯弯嘴角,心里苦笑。偏偏温客行还贴着他的耳朵,吐出满嘴热乎乎的酒气:“阿絮,阿絮……你做什么,做什么不理我啊?”

——你娘的,我杀你的心都有。

温客行上次喝成这样,是在知道周子舒没两年好活了的时候,再之前就没有了。他若是在鬼谷也这么放肆不自制,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够。可现下他紧紧挨着周子舒,一切又都不一样。

体温比平日好像稍微高一点,是喝了酒的原因吗?还是被他假死给气得……于是他大着舌头说,“阿絮……你别,别生气啦……是我不好。”一边又动手动脚,摸到周子舒胸口,觉得下面那颗心脏好似也比平日跳得更有力些。

这应该是好事。

温客行哼哼唧唧地把“阿絮”两个字放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念。他说,我的仇已经报了,阿絮……那以后……我们……

以后。周子舒把这个词在肚子里琢磨了一遍。哪还有什么以后啊。

“你到底真醉假醉?”

温客行只嘿嘿笑,眼里像含着一汪摇弋的水。周子舒无言,想着把他扔到床上,还给他褪了外衣盖了被子已经是仁至义尽,可转身要走时却被床上那人一条胳膊紧扣住腰,没走成。他抓住温客行手腕往外推,被温客行反握住,另一只手也抱上来,不和他打,就死皮赖脸想拉他上床。周子舒心里烦躁,掐了温客行腕上麻筋,结结实实再次把人扔回床上。

肩膀在墙上狠狠撞了一下,醉鬼也不知道疼,侧躺着面对周子舒,还是傻笑。

“阿絮呀,我今天……真的是很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他声音轻飘飘,做梦一样地说,“可是你怎么啦?可是……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周子舒沉默了半晌,背光站着,眼神晦暗不明。

“你还有脸问呢。”他自言自语似的说。可温客行又从床上翻下来,黏黏糊糊地过来抱他。他叹了声,被人含着嘴唇把剩下半句叹息都咽下。带着酒气的吻热烈又不知轻重,牙齿磕磕绊绊像在打架,加上温客行两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动,他被摸得腹里燥热蹿起,心说大好的日子,做一次就做一次,谁都不亏,带着温客行的腰便往床上去。几步路的工夫宽衣解带,温客行先把他下半身衣物扒干净了往他腿间跪。

“我给阿絮赔罪。”声音低低的,还挺诚恳。

周子舒两手抓着床边,轻轻抽一口气,朝后仰起了头。

大概是醉酒让人嘴里温度高得反常,大概是太久没办过事,那双嘴唇只抿进去前端,周子舒就觉得那张高热潮湿的嘴是在要他的命。不是要赔罪么?周子舒有点恶劣地想,抓了一手温客行的头发,一挺腰直接往他口腔深处撞。温客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是不是难受的呜咽,牙齿收得好好的,退出一点后开始缓慢地吞吐。

实在是配合得过分。

周子舒想想自己真的没几天好活了,又想想温客行假死偏偏不告诉他,用起身下这人来就不再客气。他皱眉低喘着往温客行嗓子里干,看温客行眼尾红了一片,被捅得生理性干呕,还是温驯得不行,努力放松喉咙让他进得更深。

不是鬼主么?不是疯子么?

“老温。”周子舒闭了闭眼,推了温客行一把,轻声道,“够了。”

温客行一愣,嘴唇恋恋不舍地往后撤,离开时还在顶端嘬一口。他把周子舒的东西扶在手里,声音有点哑地问:“阿絮,真的不射给我吗?”

“……”

周子舒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不想说什么话,默许温客行用手帮他弄了出来。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射了温客行一脸,嘴唇尤其。

刚刚给他做口活的嘴唇红肿,亮着水光,浓稠的白浊溅在上面显得过分扎眼,淫靡非常。温客行伸出舌尖,将嘴唇上的尽数舔了去,低头跪坐在地上,小声嘀咕道:“……阿絮的味道。”

这都什么事。

周子舒拎起温客行回到床上,再一次想知道这厮究竟是真醉假醉。温客行把他按倒在床握他的腕子,手上力气绵软,俯身在他嘴唇上碰了碰,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起头。

“阿絮,我真不是有意让你难过。”

他们离得很近,鼻尖快要碰上彼此,头发缠在一处。温客行想了片刻,又开口,大有不解释清楚不继续的姿态。

“大巫说你的治疗正在关键阶段,我不想你劳心费力……我想,我至多一两天就回来了。说不定、说不定你根本不知道呢……”

周子舒瞪了他两秒钟,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没用几分力,他的脸稍微歪过去一点,印子都没留下,有点可怜巴巴地看回来。

周子舒无言地把人勾过来,继续那个半途而废的吻。

周子舒还剩最后一层里衣没脱。温客行跪他身前,手伸进衣襟才发现里面还不是皮肤——是一层粗糙的纱布,几乎把上半身完全裹了。他晃晃头,觉得脑子还不太转得动,懵懂问:“阿絮……这是受了什么伤?”

周子舒哼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絮?”温客行小心地把手掌覆上去,摸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又用那种飘忽的语气说,“谁干的?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杀了。”

“废话真多。做还是不做?”

当然是要做的。可温客行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周子舒不对劲。他之前也曾把那人整个搂在怀里,他说不出现在是哪里不对——呼吸,心跳,脉搏,温度……还是哪里都不对。

“让我看看。”温客行低声道,不由分说伸手向周子舒身上的绷带。周子舒下意识缩了缩,没再躲,看着温客行并指作刀,隔空一记撕开了绷带,没伤下面的身体分毫。

像是戳破一层什么封印,温客行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抖着手剥开绷带,露出下面苍白瘦削的胸膛。

和层叠的新旧伤疤。

和七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温客行彻底醒了。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醒得狼狈又惊惧万分。

周子舒坐起一点,拍了拍他的脸。

“阿絮……”他嘴唇一抖,声音也跟着抖,“你的钉子……”

“自己拔了。”周子舒轻描淡写,“吃了大巫给的药,保我半旬性命——事已至此,再钉回去也救不了了。”

温客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耳边嗡嗡直响,仿佛那碗经年长久的孟婆汤又在他心底翻腾……那碗让他忘记自己害死了自己父母的毒汤。他几乎想一掌击碎自己的天灵盖。

周子舒叹了一声,用膝盖碰碰他的腰。

“愣着干什么?”周子舒平静地道,“做一次少一次了。”

温客行眼眶干涩发胀,流不出泪。

他没好好做扩张,进得很慢,于双方都像是上刑,下面的小口咬得太紧,让人头皮直发麻。周子舒应该也疼,靠着床头抿紧嘴唇,指甲快要把温客行的手臂抓破皮。温客行抬腰一下下往里面送,咬着牙发狠,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们都不知道?……你谁都没告诉?”

“我还当……我死前能最后放肆一回,威风一回。”周子舒答非所问,“我想着替你报完仇,唔……就下去陪你。”

他说一句,温客行就鼻酸一下。可他喘一下,温客行腹中的邪火又向上烧一寸。真不是东西……他心里骂自己,眼睛却忽然看不清东西,眼眶里湿乎乎沉甸甸。一闭眼,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落。

周子舒张开手心,接了一滴又一滴泪珠。

“你哭什么?”周子舒没好气,“我本来也是要死的人,早晚罢了。你第一天知道?”

可是……原本是有机会治好的啊。

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就都别说话了。

温客行拿泪水沾湿带着咸味的嘴唇去碰周子舒的,舌头推进去,没受什么抗拒;身下动作没停,熬过最初的滞涩,现在那处变得柔软湿润,周子舒放任他打桩似的往里面一下下撞,躲开他索吻的嘴,含糊地骂他上面哭得梨花带雨,下面像个发情的畜生。

周子舒说话不客气,心却软得很,过了会儿抬起手抹他眼角的泪。他反抓住周子舒的手,从脉门吻到锁骨到颈窝,一张口咬在颈动脉上,没用力,只用舌头细细地舔。

“狗。”周子舒沙哑地说。

温客行想摇摇背后看不见的尾巴应下这句,可看到周子舒胸前干涸的血洞,心里又一阵抽痛。他张了张嘴,出口只剩一声没头没尾的“阿絮”。最终指尖蓄力,隔空打灭了屋里的蜡烛。

黑暗里只剩下黏腻的肉体交缠。水顺着周子舒的大腿根往下淌。他摸索着,手指触碰到温客行湿漉漉的脸和颤抖的嘴唇。

你能不死吗,阿絮?温客行悲切地想。我同你做上一回,你是不是心里就有点念想了……等到大限将至,无常索命的时候,你会挣扎着再回头看我一眼吗?

周子舒竟好似猜透他心中所想,轻声说:“我尽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