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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花/猩花】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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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早已结束。花少北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他总忘记防晒,时常大太阳天在外面行动,结果晒脱了皮,裸露的手臂和后颈红通通一片,每天要抹药才行。老番茄给他抹,花少北怕痒,笑着躲开他手指。烧伤处火辣辣的,药膏是凉的,抹上去以后却黏糊糊,让人忽视不得这样的不适。

花少北是不出场的人,除了拍卖会——他向响爷提议做玉石生意,第二天活计就交到了他手上。前些日子蛇窟大乱,他已经不管这些事物很久了,如今事情刚平,他虽然懒洋洋不想动弹,却也知道响爷养自己不是吃白饭的。他只管洗钱,走货的事一点儿也不打听,这颇令响爷满意。他需要得力的武器,而不是在养一个好奇心重的儿子。

这次拍卖会压轴的是块翡翠。水头很足,让花少北想起从前喝过一种名叫绿钻奇异果的果茶。他自然要拍下来,却还低声问旁边老番茄:“你觉得买这个值当吗?”

“你都已经选好了,还来问我?”老番茄看都不看那翡翠一眼,“我又不懂这些。比起这个,你不觉得今天拍卖场气氛很怪?我总觉得咱们被盯上了。”

花少北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叫了价以后等着别人抬价。他时常场中一掷千金,若是真被盯上了,必然不是什么好事。事实证明老番茄的直觉是对的。花少北除了拍卖场并不露面,偏偏有人在这里盯上他——花少北并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在响爷手下做事。老番茄推测,盯上他们的人也许便是看他们总在场中一掷千金,算着在拍卖会结束后劫他们一趟。

谁知这拨人大费周章,竟然只是为了让他们买一块石头。

好赌的人,玩的或大或小,赌石算是离开赌桌后玩头最大的一种。一块在玉田采来的石头,卖家说里面有某种珍贵宝物,只看你信还是不信。赌赢了的人,从里面取出块成色上佳的大块玉石,也许就摇身一变成了富豪。赌输了的,倾家荡产不至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再碰骰子麻将。

花少北没兴趣:“就这么块破石头,我懒得去冒险。”

对面人嗓音很特别,是破锣公鸭嗓,花少北听得想笑,却忍住了。谁知对面硬说这里面有好玉石,一会儿说是墨晶,一会儿又说是和田玉。花少北没了耐心,转身就要走,对面人这时候终于显出来者不善了,身边跟着的人立刻掏出枪来。形势一转,老番茄也要迎战,却被花少北按住了。他不解,对上花少北的眼睛,他冲自己一笑,说没事,说罢又转向对面的人:“那我买了。”

谁知对面的人蹬鼻子上脸:“那我还不卖了。”

“三十斤的石头,开出玉来又能有多少?”一言不发的老番茄这时突然出声,“开个价吧?蕾老板?”

被喊作蕾老板的人笑起来:“翻一番。”

花少北嗤笑一声:“翻一番?我再加一倍,八倍价钱买下这块石头。蕾老板愿意割爱?”

成交。

十月份湿季的末尾,金三角接到消息说警方将会有前所未有的大动作,他们决定会面商议对策。响爷命王瀚哲驻留蛇窟,带老番茄花少北等人前往。

会议定点隐秘,不料中间出了意外。警方不知从哪处得了信,出动缉毒队包围了会议点。一望即知是有里应外合,毒枭与随行人员死伤惨重。响爷一行人极力冲出重围,混乱中花少北为他挡了一枪。

响爷一生活得顺风顺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他年轻时女伴论打数,却没有一个孩子活到成人。也是自己作孽实在太多,老天的旨意——这是响爷自己说的。在他已经认定自己不会再有孩子而着手培养亲戚中的下一辈接班人时,他最小的儿子出现了。是十六年前他在澳门一夜情的产物。响爷如获至宝,给他最深最多的爱。直到某次血拼,那孩子为他挡了一枪,死在他面前。

这一枪生生让响爷回想起他中年丧子时的悲恸,怒不可遏地干掉前方阻碍的警察,拼死逃脱出来。花少北并未伤及要害,只是在肩膀中了枪,却因为东南亚天气炎热,伤口未能及时处理而溃烂,高烧不已,最终在医院待了小半月才捡回一条命。响爷心疼不已,誓死要追查出泄密者,并收花少北为义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多数都在为王瀚哲抱不平。想来王瀚哲在响爷身边这么多年,替响爷挨过岂止一枪?他大半条命都挂在蛇窟上,那花少北只不过剜去肩头一块肉,凭什么刚过半年就做了响爷的义子。

甚嚣尘上,王瀚哲却缄默了,他没有任何非议。响爷放任流言飞起懒得理会,他又有什么资格妄加评述?警署这次的动作无疑于官方对毒贩的正式宣战,整个东南亚将扫毒提上日程,风险自然危险无与伦比,他每日就像刀尖行走,也无暇想起静养中的花少北。

直至这一季的出货落定,他才又回蛇窟再次见到花少北。那人看样子已经康复得差不多,闲着没事做,拿了锤子锉子开那块石头。

王瀚哲静悄悄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花少北没抬头,手里叮叮当当,地上都是石头碎屑:“做什么?找茬?”

王瀚哲手肘梗在桌面上,歪斜了身子撑着头看他:“伤好了?

“其实你接近响爷是有目的的吧?”王瀚哲继续说,温热的呼吸扑在花少北面上,“为谁?对家?警方?”

“你是不是有病?”

王瀚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花少北,末了抬手抓住他的左肩,道:“响爷信你,我不信。花少北,纸是包不住火的。”

花少北并不睬他。如今响爷看重花少北,甚至越过老番茄与王瀚哲去。蛇窟里看不惯花少北的人本来就多,如今蛇窟元气大伤,唯独花少北只靠肩上枪伤换来了响爷的信任,难免惹人怀疑。于是花少北是细作的谣言不胫而走。响爷勃然大怒,惩处了几个传播谣言的人以儆效尤。然而这只能使得表面上无人敢言,私底下却议论不断,加之响爷杀了蛇窟几个下手,毒窝里渐生间隙。

花少北也不辩解,照旧做他的账,洗他的钱,拍卖场上经常看见他一掷千金贵公子模样。闲下来就继续费尽心思打开他重金买来的那块石头,或是陪着响爷,一口一个义父叫着,就像响爷的亲儿子。

王瀚哲远远看着,目光晦暗。菜花蛇在他旁边说响爷这是太想念儿子以至于放松了警惕,王瀚哲不开口,只在心里想:“花少北肯定别有用心。”

这一次拍卖会上收了一批很好的有色宝石。回到蛇窟时看见王瀚哲正在同下手们打牌。花少北远远看了一眼,看出是在赌。他自己也会,看了不免手痒,也跟着去玩了几把。于是王瀚哲坐庄,花少北在他对面摸了牌,只看了一眼就收起来,看对面王瀚哲的反应。

王瀚哲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那张脸上花少北几乎读不出任何信息,只能在心中肯定了自己讨厌这个人的正确性。他是在虚张声势,是在逼他丢牌,但也很有可能是在激他。赌他不信自己有更大的小概率组合,他会冲动跟注,然后失去一切。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哪一种,这使得这场赌局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花少北用手掌摩挲自己手牌的牌背,半晌,他垂下眼睛,翻开牌面。“我退出。”

他的话音落下,不同花色的双K展露在墨绿色的牌桌上。王瀚哲也亮出自己的手牌。花少北愕然:他的对手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赌局很有趣。”王瀚哲说得真诚。

“你根本没看自己的牌吧。”花少北靠进椅背里,“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正是王瀚哲想听到的。于是他眨了眨眼,随口说道:“陪我喝两杯。”

“嘁,”花少北不屑,站起来扭头就走,“那你真够无聊的。”

“花少北,”王瀚哲在背后喊他,“你明明是这样保守的人,为什么会一掷千金买那块石头?给个理由吧。”

花少北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王瀚哲明里问石头,暗里问那一枪。他买石头是赌钱,挡一枪是赌命。蛇窟的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响爷挡的这一枪,花少北也不否认。只有在夜深人静、肩上的伤隐隐作痛时,他才会暗自庆幸没人看出来那一枪是他为老番茄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