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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与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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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花少北在一群人中总是相对拘谨的。花少北曾在视频里称自己为“弟中弟”,虽然后来随着喇叭的音量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嚣张而被粉丝们戏称为“弟中弟”,但最开始,他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闭少年。喜欢窝在角落里一个人,刷视频、翻微博、看微信,或是什么都不做的窝在一个柔软的角落里发呆——总之不要和别人有什么太多的接触就好。

 

王瀚哲是什么样的人?花少北知道他的大名,他是圈内知名的交际花。相处三分钟能要到微信,相处一天就能称兄道弟合作拍视频;能为了别人的生日远赴他乡,也能在任何一个旅游时找到靠谱陪玩的铁哥们儿(注1)。

 

花少北打心里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会吃醋”,他在直播间这样向自己的粉丝解释(注2)。

 

对于被动保守、内向自闭而又情绪敏感的自己,需要的正是独一无二的特别与毫无掩饰的偏袒,但王瀚哲这样的人,游走众人左右逢源,嬉笑打闹八面玲珑。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花少北从人群中窥到对方的笑颜时,便毫无根据地这样想了,更不可能属于我。尽管王瀚哲这样的人太适合被憧憬了,花少北的心里泛起一阵不甘。

 

可自从两人结识后,王瀚哲就时不时地缠着花少北谈天说地,东拉西扯,实际满嘴跑火车,很多时候是王瀚哲在那边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花少北时不时点点头笑一笑再附和两句。他并不是敷衍,也不是反感,只是愈发觉得自己插不上话。

 

日本、美国;综艺、vlog;滑雪、赛车,这些都离花少北的生活很远,哪怕是共同的 up 主这一职业,两人也是全然不同的感受与心态罢了。也不知王瀚哲有没有看出来对方的力不从心,无论花少北报以怎样或冷淡或热切的反应,王瀚哲从不恼、也不尴尬,只是会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来表达自己对花少北的态度。发质很软的少年拥有无忧无虑的情绪,浅色的高定 T 恤和本人一样干净明媚,也许有时能从他笑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看到不一样的情绪,可更多的时候,他只会露出小兽一样的朝气和太阳一样的感染力,用湿漉漉的眼睛和细瘦的身体打消面前人所有的顾虑。

 

他是个有趣的人,花少北下了定论,我也许不讨厌他,但他的笑晃得我眼睛疼。

 

 

 

一期综艺的机会,对王瀚哲来说或许不那么足以被称为楔子,却是花少北从未设想过的情节。决定去参加综艺的时候,连自己的室友也为这一决定感到出乎意料,然而当花少北看到王瀚哲向他发起同行的邀请时,他就知道自己难以拒绝这一请求。

 

他想要走出自闭的困境,他想要突破自己,花少北知道这些都是能支撑他参加综艺这一行为的力度确凿的论据,可最深入的,只是花少北的一个感觉:

 

谁会拒绝王瀚哲的邀请?

 

至少花少北自己难以拒绝。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也没有线下很多的团建与面基,当然,王瀚哲频繁的活跃于这些活动中,只是花少北一如既然的习惯避开人群罢了。花少北对王瀚哲有一种超出自己预料与接受范围的盲目的信赖,他无法解释这种事情,思前想后,明白了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王瀚哲太容易被憧憬,太容易成为幻想世界里治愈番剧的主角了。见过一次面就能记得你的喜好并在之后会送给你相应的礼物,说好改天请你吃饭就一定会在改天来找你;聊天到一半突然消失再回来时会主动告知刚才消失的原因,永远做消息回复的最后一个说晚安的人。

 

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花少北以前是否定的,即使现在看到王瀚哲,他仍然不会肯定的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些所谓温柔暖心的细节,只是王瀚哲待友之道或是做人之道的万分之一而已,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被独一无二对待的,他只是他的朋友。

 

综艺的具体过程对于当惯了金鱼的花少北而言早已经被留在了太平洋的狭长型海岛上,但与王瀚哲同行的经历却像是电影一般会时不时在脑海中重映一遍。细节早已模糊不堪,唯有那时的心境依旧如初,每每回想起对方的一举一动,自己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

 

王瀚哲在一次午饭时见缝插针地拍摄读评论视频,那个被他幸运抽到的问题意外的有点沉重,是关于如何交友、如何走出自闭的问题。男孩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后,直接将镜头交给了花少北,想让他主动分享自己变化的心境与经历(注3)。

 

说了什么呢?忘了,记得的是语气有一点颤抖、鼻头有一点发酸,心里有一点难受。

 

说不上来因为什么,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也许自己真的变了,而且这个变化能让王瀚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甚至作为他粉丝的指导与参考。他对他的粉丝真好啊,花少北的思绪飘到一边,午餐变成了机械式的进食,食物味道的反馈不再被大脑接受,因为注意力完全流失了。

 

他对我也很好,因为我只是他的朋友,可我值得吗?在艰难行进自行车的路上,花少北再一次开始胡思乱想。

 

花少北喜欢狗,王瀚哲说他很早就知道了,这让花少北感到惊讶,也许自己无意间何时谈起过。看,花少北有点绝望地想,王瀚哲又一次记住了这种无人在意的细枝末节,却不是因为他对你有什么别的感情而已。

 

王瀚哲说自己家里养了柴犬,叫戆戆;花少北说真好,自己最喜欢的就是柴犬;王瀚哲笑着说视角姬家里养的也是柴犬,养柴不麻烦的,你完全可以自己也养一只;花少北正准备解释自己没有养狗的原因,却紧接着听到对方碎碎念似的自问答,忘记你了有洁癖了,男孩恍然大悟又有点沮丧,有洁癖养狗是会挺难受的(注4)。不过你可以来我家看戆戆,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去的眼睛与嘴角又扬了起来,你来我家,就既可以撸狗又不用担心别的麻烦事情了,他大方的发出“改天请你吃饭”一样的邀请。

 

花少北没有立刻接话,这样简单的话也让他失去了语言能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承诺、或者邀请,简单到即使自闭如自己也能向别人发起的邀请而已,但他就是结巴了。

 

因为这是王瀚哲的邀请,而花少北永远不会拒绝他。看看戆戆,也看看你。似曾相识的话语,似乎有谁也这样含蓄而胆怯的说过。

 

那之后王瀚哲邀请他去做倒放挑战,他欣然接受。那个糖到底是不是解酸的对于花少北来说根本无所谓,他就是信王瀚哲,就是乐意信任王瀚哲,就像他不会拒绝王瀚哲一样,他没办法拒绝(注5)。

 

 

 

花少北的心态很容易爆炸,他决心要改,但很轻易的会被在意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的人才正是花少北。这一次的罪魁祸首是王瀚哲,可是王瀚哲什么也没有干,他只是站在那里,冲花少北笑了一下,又冲别人笑了一下,仅此而已。

 

百大的小王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高大帅气,看起来稳重又可靠,在会场里和在以往的任何一个线下活动一样,打招呼打到手软,灿烂而礼貌的笑容就像是被固定了,从来没有失态。望着应酬不断的挺拔背影,花少北叹了一口气,那股几年前bw上初见对方时的不甘心又再一次控制住了他的心神,他觉得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喉咙:

 

对方向别人打招呼,他的呼吸就会加快;对方向别人微笑,他的心跳就会加速;对方同别人合照,他的腹部开始抽痛;对方与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他的气血便一股脑的向头上涌。呼吸困难、眼前发晕,一系列毫无征兆的生理问题随着他被紧紧攥住的心脏向外喷发,在被别人察觉到失态前,花少北找借口溜去了卫生间。

 

隔间的幽闭空间给了他一点慰藉,蹲在地上,消毒水的味道掩盖去了难闻的臭味,但花少北的嗅觉系统不见得有在好好运作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静静地蹲着,开始回想一些事情,他难以忍受自己这种和恋爱一样患得患失的心情和性格,也谴责着对方与生俱来的性格优势。

 

自己这算什么?是爱上了王瀚哲,还是仅仅贪恋他能给自己的那份、和别人一样平等的温暖?

 

花少北讨厌选择题,王瀚哲已经足够让他心态爆炸了,和王瀚哲相关的选择题又让他头痛脑热。受够了,他想,我真的受够这样了。可是有什么办法?

 

我知这温暖本如露水般短暂,可是,可是……(注6)

 

百大结束之后他们一起聚餐,红黑配色带来的视觉震撼足以久久的留在视网膜上,男孩为了不引人瞩目披了卡其色风衣,却不知这一番风味完全不差于西装革履。花少北想要上前搭话,对方却又一次抢了先。北子哥今天很帅气,男孩露出了毫无差别的笑容,应该也很开心。无心的揣测堵上了花少北的一腔毫无根据与无理取闹怨言,是挺开心的,他这样顺着男孩的话往下说。开心就好呀,男孩也许是被骗过了,以后也要一起努力。毫无营养的应酬话术从男孩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带着魔力,真的和你约定好明年在这里相见一样。

 

因为他是真心的,花少北知道,纵使王瀚哲有那么多的朋友,他对每一个朋友都是真心的,正是由于真心,才引得像自己一样的飞蛾去纵身扑火,纵然躯体散尽也毫无怨言。而这样的飞蛾,绝对不止他一个,他既能推测的出,也同样相信这一点。

 

因为王瀚哲太适合被憧憬了,也太容易被憧憬了。

 

北子哥,男孩叫他,之后有个视频想拍,能邀请你一起合作吗?连内容都没有问,花少北直接点了头,气势一如当时王瀚哲向六道转钱一般毫无犹豫(注7)。太感谢你了,男孩又笑了,兄弟真的够意思。

 

是啊,兄弟真的够意思,那你呢,你希望兄弟好吗?花少北没能问出来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会说是,或者继续阴阳怪气他,可自己分明就不是那一层意思。无法分清自己的心意,爱也好,依赖也罢,更遑论贪恋与难以克制的独占,这些感情全都糅杂在一起,彼此难舍难分,裹挟着花少北的大脑,让他义无反顾地坠向名为王瀚哲的深渊。

 

 

 

 

没有人会拒绝王瀚哲,没有人会不喜欢王瀚哲。

 

花少北望着微信群里男孩和老番茄停不下来的“拍一拍”(注8),将手机扔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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