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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i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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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店里张灯结彩,美其名曰工业风实则是为了省装修费的裸露天花板和冷色灯管上挂满闪烁灯串,大堂在满室璀璨灯火里更显得门庭冷落。Jacky穿了一身颜色喜庆的西服,坐在吧台后面,一手夹着烟,一手在手机上玩俄罗斯方块。换积木、调整方向、落下、消除,消除时的电子音效被淹没在变奏过的新年歌曲里。

Jacky的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回家,只有他和零星几个牛郎在这个时节还坚守岗位,有的人是对搵食的态度尤其积极,而Jacky是没有家可以回。节假日三倍工资,提成另算,他想借机多赚点钱也不是什么坏事,然而空坐了大半个晚上,Jacky才反应过来,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就算真的有人不与家人分享今晚,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光临牛郎店——那只会提醒他们生活有多孤独。

一支烟堪堪燃尽,Jacky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中,从吧台后面拿了一个用来做果盘的橙子开始切,横竖没有客人,放着也要浪费。他刚把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店门被推开,带动门口悬着的奇形怪状风铃,提醒他有生意上门。Jacky连忙从吧台椅上跳下来,迎上去,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客,几乎和他差不多高,黑色西装裙,金色长卷发,戴缝了纱网的女式礼帽,在深夜仍然戴着墨镜,只露出线条锐利的下半张脸,涂深红色唇膏。

Jacky猜她是第一次进店,第一次独身上门的客人总是很紧张,恨不得戴上面具再包成木乃伊。于是他更加满脸堆笑,营造出亲和无害形象:“新年快乐!小姐要包厢还是散座?新年活动,订包厢的话有送香槟哦。”

“包厢。”客人言简意赅,她声音有些低哑,Jacky也将其归因于紧张。她从钱夹里取出信用卡放上吧台,手指修长,做了款式简洁的美甲,Jacky伸手要接,却被对方拦住,从旁边放纸巾的盒子里抽出两张放进他手里。Jacky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捏着汁水淋漓的橙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回身在水槽边洗了手:“对不起哦。”

Jacky刷了押金,将信用卡附上包厢房卡递回去:“B1包厢,往前走右拐就是,我马上就把香槟送过来。”客人点了点头,接过卡片离开,Jacky笑眯眯和她说了一会见,低下头开始铲冰块切果盘装小零食,感觉头皮发麻,第一次造访鸭店紧张是一回事,可新客人话也太少了点,Jacky开始担心包厢里冷场该怎么办。他正在一边杀西瓜一边发愁,泊车小弟进来将客人的车钥匙交给他,Jacky低下头握住那柄钥匙,金属雕饰加镶皮,攥在手里分量颇足,他看看上面车标,放下钥匙,切瓜切出些舍身取义意味:冷场算什么,他是专业的,如果石头能给足小费,他自然也可以讲到石头长出花来。

Jacky一手提冰桶一手捧托盘,进包厢门时差点惊掉托盘上的酒杯水果。客人坐在沙发上,见Jacky进门,面无波澜地瞥了他一眼,手里支着先前进门时戴的金色卷发,慢条斯理梳通上面打结的发丝。他仍穿着那身裙子,但墨镜放在桌上,面上所有伪装和遮挡被除去,Jacky看见他眼角与嘴角边流露出细微的年龄痕迹,却无碍于他脸上由锐利五官和浓郁妆容组成的倒错美感。Jacky迅速调整好神态,在来客面前娴熟地开酒倒酒,同时介绍包厢内设施。

“这里是菜单和酒单,您可以先看看。”Jacky看着对方将假发和梳子收进袋子,装入包中,“啊,忘记问了,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姓周。”客人说,拿过香槟杯啜饮一口,开始翻Jacky递过来的单子,翻了几页,抬起头对上Jacky犹豫眼神,终于开口补充道,“我是男的,生理是,心理也是。”

“哦哦!周先生,平时喜欢喝葡萄酒还是什么?我可以帮您推荐几款。”Jacky已经把最贵的几款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生认真想了想,报了几个酒名,却都是店里没有的稀有货。Jacky从周先生脸上看见一点无奈又挑剔的神情,这里是牛郎店,又不是酒厂,他在肚子里默默腹诽,脸上还是笑眯眯地坐到周先生身边,将那几款贵价酒一一点给他看:“这几种也很不错的,周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就按你说的点好了。”周先生答,Jacky按耐住内心喜悦,脸上仍挂着职业笑容,打电话给前台落单,另自己出资加了一份小食拼盘。打完电话,正准备回头向客人说空腹饮酒伤身,表达自己有多么温柔体贴,却看见周先生除衫除了一半,裙装的上半部分已经被脱下,正在一粒粒解开下装上的扣子。Jacky愣了愣,下意识往后坐:“老板,出台的话,男客收费要翻倍的哦。”

周先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脱掉裙子,接着向下褪丝袜,Jacky盯着他俯身脱去鞋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周先生已经近乎全裸,坐在沙发上,神情倒很自然,他身上肌肤紧实,一丝赘肉也无,看得Jacky心虚地摸摸自己腰腹,然后他看见周先生从包里抽出一身卷成卷防皱的西服,从衬衫到领带到袖扣一件件穿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换衫,干笑两声,凑上去提起西服外套帮他穿上。

酒水送进来的时候,周先生仍在翻那本酒单,酒单最后一页上面的数目庞大到令人咋舌,他挑起眉毛,流露出一点好奇神色,问Jacky:“这是什么?”

“啊……”Jacky凑过去看了一眼,答,“是香槟塔,一般都是客人生日或者逢年过节会点给自己相熟的侍应……”周先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香槟塔价值不菲,灌满一整座香槟塔与其说是为了买醉,反而更像是对自身财力和牛郎间关系的奢靡炫耀,Jacky当然不奢望第一次上门的客人就会砸下如此重金,但还是忍不住扮出水汪汪狗狗眼,多看了周先生两眼。很可惜,周先生哦完就没继续搭腔,将酒单合上,放在一边。

 

出乎Jacky自己的意料,那天后来他终究还是出台了,说不清是他喝了太多,还是周先生喝了太多……不,他是个专业的服务业人员,一定是周先生喝得太多。说来奇怪,周先生虽然懂的酒很多,看上去却并非一个熟手饮者。和Jacky一起消耗掉两瓶酒后周先生两颊泛红,告诉Jacky自己叫周全,工作了一整天,现在觉得好累。Jacky不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话,内心了然,含了一口冰块,在周全腿间跪下,动作前又抬起头,和对方确认了一遍:“出台费,双倍哦。”

周全眼神迷蒙,神态几近懵懂地点点头,在Jacky吐掉口中冰块,将他性器含入口中时漏出一声意外惊呼。先前周全换衫时Jacky太紧张,以至于没有看清,此时拉下周全西裤拉链时才发现他连内裤都是女式,半透明的,缀有细密的蕾丝花边,周全的性器以一种别扭姿态被裹在里面,毛发却处理得很干净,甚至比Jacky自己的的私处更光洁,他懊恼地意识到自己也硬了,报复般将周全的性器吞得更深,舌根发力,刺激他脆弱的铃口。

Jacky口腔中仍有冰块的寒冷余温,冷热双重刺激下,周全的腰很快虚软地扭起来,他流畅的肌肉绷紧,试图从Jacky的桎梏中逃开。Jacky吐出口中性器,短暂地放过周全一刻,又再度以舌尖自下由上舔舐起来,快感累积到过分,周全的腿根和会阴处一起不自觉地颤抖,他下意识地想合拢腿以减轻折磨般的欣快,却被跪在他身前的Jacky拦住。Jacky抬起眼睛看向周全,周全半阖着眼,下意识地咬紧嘴唇,不愿意漏出更多声响。周全在性事上和在饮酒上一样缺乏经验,Jacky在心里默默定论,他在周全临近高潮时停止口侍,用手指将他带上巅峰,周全的喘息急促得像要窒息,性器在Jacky指间吐出一股一股精液。

Jacky坏心地将沾着精液的手指抹上周全嘴唇,被后者迷迷糊糊地含住,周全脸上的妆容犹在,口红边缘被Jacky抹得模糊不清,晦暗的红色与精液的白色混在一处,显得很淫靡。周全平坦的胸腹仍在高潮余韵中起伏,肌肤上泛出微醺粉色,Jacky猜他其实有些酒精过敏,手上动作越发大胆。

他从桌下的收纳柜里找出一管润滑剂,揭开盖子,将粘稠水液倒在另一只手上,凑近周全闭合的后穴。润滑液也是冷的,抹上穴口时周全的臀肉可见地紧绷一瞬,Jacky伸进一根手指,润滑剂的低温被带入体内,周全不安地抽了口气,向上挺身,Jacky抽插没几下,又加入第二根手指,他今天的耐心没有平时那样好,因为他自己的阴茎也正硬得发痛,而周全身上任何一点的失守表现都是在为他的闷热欲火添加燃料。

加到第三根手指时,周全大约感觉到痛,嘴唇终于昏沉地张开,溢出小声闷哼。Jacky手上施力,贪婪地加快扩张动作,周全的后穴渐渐从Jacky手下学会了迎接的技巧,在受外力侵入时会柔顺地张开,湿热肉壁以极尽诱惑姿态将他的手指紧紧裹住。Jacky看着周全蹙起的眉毛,仍觉得不满足,周全像是个混沌谜团,他想看那张脸上浮现更诚实的表情。

于是他屈起手指,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骚刮过周全前列腺位置,反复揉按内壁上那脆弱的一点。他听见周全发出一声低微的哀鸣,穴肉痉挛着绞紧了他的手指,扩张时被带进体内的润滑液复又被挤出,在周全的大腿内侧留下潮湿水痕。

Jacky终于从周全体内抽出手,撕开安全套包装替自己戴上,顶开那已经被扩张至熟透的穴口,侵入内部潮热的甬道。他每次抽插都很缓慢,完全抽出,再整根没入,周全恍惚间以为自己要被顶到内脏,双腿僵硬地悬在沙发外,不知该试图并拢还是该张得更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脸,酒精和性快感相互交缠,已经快要将他的感官冲垮,此刻任何光线刺激于他而言都是一种过载。Jacky决心要破除周全所有自我防御的壁垒,拉开他挡住脸孔的手,凑上去在他脸侧颈侧落下一串细碎亲吻。

他的吻很缱绻柔和,想存心要讨好人的小狗,下身贯穿周全的动作却截然相反,Jacky有意地一次次碾过周全的敏感点,逼出他凌乱呜咽,迫使他勉强维持的体面表象全然崩解。周全的状态狼狈而荒淫,上身衬衫西服齐全,下身却在Jacky的抽插间分泌起透明体液,随抽插动作传出黏腻水声,他的西裤被金属皮带扣的重量扯到脚踝,最终在交媾快感中被无意识地踢开,落在地面。

 

“周先生,你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Jacky说。

性事持续半夜,结束时周全脸颊上仍有浅淡红潮,眼神已经冷醒很多。Jacky看着周全从沙发上坐起身,抽纸巾擦掉身下淫逸痕迹,穿回衣服,再小心翼翼抚平西服上每一道皱褶。周全做完这一套流程,神情比刚进店时柔和些,向Jacky点点头,说:“我是广东人,不过在上海很久了。”

“哈,我是香港来的。”Jacky眼神亮了亮,从沙发上坐起来。周全又抽了几张纸,擦掉脸上残余的妆容,转向Jacky,扯扯嘴角,做出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过节不回家?”

“孤儿仔一个,没有地方回。”Jacky摊开手,说,盯住周全完全没有化学品遮掩的脸孔,他素颜时看上去比先前更年轻,却不显得苍白寡淡。周全似乎对他的注视感到不解,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一边叹了口气:“我也是。”说罢,提起那只大包就要出门,“我天亮之后还要开工,先走了。”

“啊,我送你。”Jacky探身去抓自己扔在一边的西服外套。

“不用了。”周全伸手拦住他,“你再休息一会好了,我天亮后还要开工,赶时间。”

Jacky和周全客套两句,最终还是靠回沙发上,他其实对周全能在性事之后立刻换衫收拾走人的行动力颇为惊讶,经验丰富如他,此刻也只想瘫在柔软靠垫里装死。周全从桌上拿了车钥匙,推开包厢门刚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身走到Jacky身边:“对了,多少钱?”Jacky正在暗自盘算今晚能拿多少提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出台费。”周全说,眼睛也没有抬一下,专心致志点数钱夹中钞票,Jacky偷偷伸长脖子,看见一沓厚实的粉红色,又咽了一下口水。

“算了,算是新年礼物。”Jacky脱口而出,周全抬起头看他,脸上严肃面具松动,流露出一点意外神态。Jacky对上他视线,认真问,“你还会不会来?下次来记得还是要找我哦。”周全眉眼舒展,苦笑一下:“我不知道。”

“要来,我会想你的。”Jacky在周全离开包厢前向他挥挥手,做出自己最熟练的乖巧表情,半开玩笑道。他对每个客人都说过一样的话是没错,但他也不吝于承认,对周全的这句比说给其他人的要多几分真心。周全是个漂亮的谜团,Jacky想,他想要更多机会去拆解他。

周全走后,Jacky在包厢里眯了一小会才起身出门,他大概只睡过去十几分钟,却做了个感觉很漫长的梦,梦里的景象和他的生活一样杂乱无章。他准备喊保洁员来收拾包厢,谁知道刚到大堂就被同事围住,说刚才的客人出手阔绰,问他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Jacky如实道来,自己知道的并不比他们更多,待到那些同事散开,他才看见,大堂的廉价光点下堆着一座香槟塔,金色酒液中漫溢出丰密气泡,一层层向上升起,在节日灯火下熠熠生辉,比梦境更像幻觉。

 

之后周全再没来过店里,节日季过去,Jacky亲手将店里的灯饰拆下来,塞进储藏室的角落。他仍时不时想到周全,如果不是那晚的酒水和香槟塔提成切切实实加到他账上,他甚至要怀疑周全本身也是个幻觉,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火光里看到的美妙胜景。

那天Jacky难得休假,然而深夜十二点,隔壁自以为有摇滚巨星天赋的音乐人租客又在高声动次打次,他敲了好几次墙,音量不减反增,他气得提了一个空酒瓶穿衣出门,准备拼了破相风险与隔壁决一死战。出门来到走道,发现住在摇滚巨星另一侧的邻居也愁眉苦脸地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手搭在那道贴了大卫鲍伊海报的破门上,犹豫要不要敲下去。

Jacky定睛一看,吃了一惊,在嘈杂鼓点伴奏下大喊:“周先生?”

“啊?”那人转过脸来看他,黑色短发柔软地垂落在额前,但下半张脸是一样的瘦削锐利,他也提高声音回答Jacky,“我不姓周!我姓陈,陈小萌!”他大约自己也知道那是个有点古怪的名字,说完以后脸上漏出一点赧然神色,朝Jacky笑了笑。

Jacky指指那扇门,做出一个夸张的发怒表情:“这扑街好吵!”

“是啊,”陈小萌认真点头,“都吵到我背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