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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无有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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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希望遇到他是一个偶然,这样我就能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些浪漫情怀。

我希望遇到他的情节能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干柴烈火,一眼万年。感觉说来就来,止也止不住,就像板桥水库大坝决堤,或者杭州连下一个月的暴雨。在十三亿的人中我会平地摔到他怀里,然后我们四目相对,发现楼下便利店里的避孕套正好卖完。这些情节能说明我们有一些前世的羁绊,间接证明我不是个空想家,而他这个人真实存在。话说回来,这个例子举得有点过时,我高考那一年,为了鼓励生育,避孕套全部停产了,想开荤的少年少女最后都以搞出人命惨淡收场。现在如果有想避孕的夫妻,可能还得用点古老的秘方,比如去菜市场买点羊大肠来。

只可惜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偶然,一切都是概率问题,在数据库里写得明明白白。我也没这么重要,遇到他更不是什么精心的安排,充其量也就是随机的安排。

我今年二十六岁,本科是学建筑的,本来想学历史,但历史专业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一方面是学的人少,教职工也稀缺,一大半都在看守所里,供求关系垂直落地;另一方面,现在是新时代了,社会主义的门槛越架越高,过去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最好的时代,前面的时代看了都只能降低全社会的幸福指数,对我们国家的伟大复兴没有帮助。不过我还挺喜欢建筑的,毕业以后,又托家里的关系在设计事务所找了一个活。这个工作钱少事多还辛苦,但僧多粥少,面试的时候还是抢破脑袋。

入职以后,每天二十四小时里我有五小时睡觉,十六小时盯着屏幕,主要的任务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塞下无限的人。我的人生被闹钟和死线切割成很多没头没尾的日子,唯一能证明我存在的是我工卡上的时间。但生活的打击没能使我灰心丧气,头头也安慰我说,只要善于求和,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也能拥有伟大的数字,这实际上证明了我们制度的优越性。虽然工作辛苦,但建筑师的事业是伟大的,建筑师的使命是神圣的,只要我们孜孜不倦地在格子间里塞人,人口红利就能利滚利滚利,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直接殖民到河外星系。这些屁话使我深受鼓舞,画图用上了单身二十六年的手速。当然,我自己的办公场所也是一个非常有限的空间,和蜂巢差不多,两块屏幕摆成了一百二十度角,抬下胳膊肘就能撞到右边那秃子发光的头顶。这充分说明我们事务所不只说场面话,还把国家的政策落实到了实地。

上面的理想总是很容易实现,头头大手一挥,只要六天就能创造世界,自己还有一天时间休息。我这种下面的喽啰不能和头头相比,现实追不上理想,只好让理想追上现实,具体就表现在我每天坐在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里,不仅不觉得逼仄,反倒觉得很有安全感。每天都有无数个摄像头在看我,就算我为我们伟大的事业献出生命,人力资源部也能立马瞧见,保证我独居在家不会发烂发臭,所以我很感谢他们。

我唯一不满意的是我和他相遇的情节一点都不浪漫,因为太普通,我常常怀疑是我的幻觉。

前面说了,十六小时是正常上班时间,那天我被头头派了个新任务,从早上八点一直在办公楼里待到凌晨四点,回家的时候月亮都已经下山了,再过三个小时又可以重新工作。我和他上了一部电梯,又摁了同一层,在那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我的邻居。

我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看了一天屏幕,整个人都要过载了,骤然看见一个活人,竟然还有几分惊喜。

你好。我鬼使神差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想理我情有可原,我的台词很蹩脚,就像小学课本上的对话一样缺乏必要的起承转合。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我很少和人说话,因为我疑心别人听不见我的声音;若他们真能听见,我的问题就更大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社交账号,是国家批准的,供我们发泄负能量之用,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建设祖国。头头告诉我们在里面说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什么都不敢说。后来又听人讲,在里面说什么都可以,是因为在里面说什么都仅自己可见。

我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是透明的,谁也看不见我(但其实每个人都看得见我,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我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想举报我)。人群行色匆匆,我想象着自己像一个气泡一样越飘越高,然后啪地一声碎掉。

我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好站在我后面。楼道的空间非常狭窄,我们几乎前胸贴着后背。

杭州冷得要命,冬天也没有暖气,连蟑螂都冻得要死了。我叼着烟拿指纹开锁,整个人有点发抖。

我随口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他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朦胧,没有拒绝,但也没答应,只是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但这个时代,谁的脑子没有点问题呢?说不定正能量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看得见,我有的时候看得见,有的时候看不见,说明我的脑子还勉强能够使用,因此到现在还没被头头炒掉。

我想问他叫什么名字,还没开口,突然又反应过来月前头头发了个文件,说要推行用工号来称呼对方。不过我们滚到床上去的时候,我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闷油瓶,因为他连做爱的时候都很安静。

头头什么都管,做爱也有个指南。头头出这个指南,主要是为了吃人口红利,多割几茬韭菜。在这一点上,我和闷油瓶性别相同,暂时还用不上。我私心认为他这种闷不吭声埋头苦干的风格不太符合头头对优秀性生活的定义,但他们也没仔细说(头头的规矩总是很宽泛,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样比较有威慑力)。性欲本来是人类的基本需求之一,但要是展开说说就涉黄了,淫秽色情,不符合我们的社会主义价值观。

但我还是心怀感激。指南还只是指南,相当于是试运行的版本。现在做爱还不需要头头的审批,我打算趁这机会多做几次。像闷油瓶这么优质的床伴,以后说不定摇号都摇不上。

他在床上按着指南里的招式搞我,美中不足的是,这指南是生育行为的指南,在肛交上不太实用,统一派发的润滑剂也很快就干了,中途要停下来加好几次,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台没有油的破车,被闷油瓶开得颠颠簸簸。我是第一次做爱,觉得很疼,但又有点爽,不免发出几句嚎叫。这让我很尴尬,暗中希望以后科技发达到叫床声也能仅自己可见,但闷油瓶显然很受用,频率也加快了不少,鸡巴在我的屁眼里九浅一深。他操我的时候蛋也拍在我的屁股上,非常有节奏感,像是在给我的屁股做保健操。闷油瓶的体力非常好,我怀疑他不用和我一样每天工作十六小时。我射了好几次,才被他灌了一屁股的精液。

这一趟下来,几亿个子孙全都浪费了,头头一定很生气。也许过了几天,不以生育为目的的性行为就要变成犯罪了,想到这个,我就觉得物超所值。我从他身上下来,整个人要散架一样地疼,但脸上却容光焕发,忍不住摸了一根烟想点,被他摁住了。

闷油瓶第一次出声:对身体不好。

你会说话啊。我没忍住笑了笑,做爱对身体好,那我们以后多做几次。

我心想,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死。